「可是該怎麼對你說呢？自從你下去那個天殺的地窖后，你變了。我們沒錢，但你買了至少５０００法郎的材料以及有關螞蟻的書籍。」

對時間的彈性看法，導致它們對速度的觀念也與我們完全迥異。定義一項事件，昆蟲不但利用空間和時間，它們還加上第三種坐標——溫度。

「喂，尼古拉，你知道怎麼用火柴棒排列出４個等邊三角形了嗎？」

它們分配各自負責影響的區域。

西邊，放著產下已久的卵。螞蟻孵化成蟲的過程漫長。隨著時間及保育員的舔舐，小小蟻卵逐漸變大變黃。１到７個星期內緩緩蛻變為長滿金黃色鬚毛的幼蛆，時間長短得視氣象而定。

「你在做什麼？」露西問。

「哪裡，誰，怎麼辦，為什麼？」

他已經回來幾個小時了。

他默不作聲，雙眼逃避，嘴角礙眼地抽|動。露西厭倦了這種夫妻間的戰爭，她嘆了口氣。

３７２號雄蟻明白追不上它之後，將腹部推向胸廓下方瞄準。而它發射蟻酸前，保育員就已經遭炮轟倒地，一隻兵蟻目睹它撞翻蟻卵。被蟻酸燒焦的屍體周圍集結蟻群。

「我有權對螞蟻和制鎖感興趣。」

尼古拉根本沒在聽，他的腦子好像直接插到電視機里。

「你們什麼時候出發？需要多少兵力攻打侏儒蟻？」

「哇！他現在怎麼這樣跟我們講話！」

喬納森往房間走去。

——埃德蒙·威爾斯

「我別無選擇。」

「你沒瘋？看看你自己吧！臉色慘白，好像高燒不止。」

「它發什麼神經？」

「蟻卵需要濕熱，蟻繭需要燥熱。」這是流傳蟻界孕育漂亮幼蟻的古老秘方。東邊的工蟻專司加溫之職。它們堆砌保持熱度的黑木炭碎片，以及產生熱能的酸酵性腐植土塊，幸賴這兩項「電熱器」，就算戶外只有１５℃，育嬰室也能永遠維持在２５℃到４０℃間的高溫，炮兵蟻巡邏著，預防綠啄木鳥進犯。

乾燥箱內，白色泛藍的蟻繭逐漸變黃，變灰，然後轉成棕色。剛好與鍊金術的過程相反。

「蟻卵需要濕熱，蟻繭需要燥熱。」多說幾遍也不嫌reａd.99csｗ•cｏm念念不忘哆嗦。

相反地，對螞蟻而言，時間是相對的。當天氣變熱，每秒鐘變得非常短促；天氣變冷時，每秒鐘開始扭曲，無限延長，直到失去知覺進入冬眠。

「電視，就知道看電視！電視讓人粗鄙！老是把同樣的畫面往所有人的頭裡塞。總之是滿口胡言亂語，你還不煩啊？」喬納森抱怨。

喬納森一臉沉思的表情，動手擺弄放在桌上的火柴棒。

當它沉陷在迷思中，一股噴射掠過它的觸角尖端！一隻保育員對它發射蟻酸。保育員將身上的繭放在一旁朝它瞄準。幸好它沒射准。雄蟻沖向這個恐怖分子企圖逮住它，但它早就躲進一間哺乳室，還撞翻了一堆蟻卵，擋住雄蟻的追趕。

「你看到的嘛，我準備動身回地窖去。」

另一方面，岩石氣味的兵蟻可能還會再出現，必須先想好處藏身之所。

「由他去吧！這樣他才能靜得下來，狗狗死後，他一直不好過……」露西以機械式的語調說道。

「這種自殺儀式稱為『切腹』，是日本文化的另一大特色，我們是難以理解的。」

人類和螞蟻對時光流逝的看法大相徑庭。

繭殼之中奇迹天成。一切緞變，神經系統、消化以及呼吸機制、感覺器官、甲殼……。幾天的時間，乾燥箱內的蛹慢慢膨脹，蟻繭好像正在烹煮，重要時刻即將來臨，蛹將破繭而出。保育員將相同階段的放在一起。它們謹慎細心地咬破繭殼，一隻觸角伸出，再伸一隻腳，直到整隻站立不穩的白色幼蟻突破禁錮。甲殼既柔軟又明亮，不過不消幾天光景即轉成紅棕色，一如貝洛崗其他居民。

「啊，求求你！」

「令人興奮的事。不過，還得繼續往下走，再深入些……你知道，有點類似游泳池，必須觸及池底才能反彈浮出水面。」

「不會，那很煩人。」

他輕輕撫摸兒子的上巴：「你不好嗎，孩子？」

雌蟻說族群內藏有姦細，可能是出賣給侏儒蟻的外籍傭兵，要阻止貝洛崗人查明秘密武器的底細。可由它們身上散發的特殊氣息找出它們read.99csw.com。

一方面，它們可能無法在交尾大典舉行前募集足夠的工蟻加入，交尾大典將耗費它們所有的精神；而它們需要第二位小組成員。

「大難臨頭了。」

今後它們有兩個，憂心急切地想說服更多的姐妹，讓它們知道「毀滅性秘密武器事件的嚴重性。」現今還不算太遲，然而必須多考慮兩項因素。

保育員吃力地拖著黃色大包裹到隔壁房間，那裡鋪著乾燥細沙，能吸收濕氣。

「離婚，你想說的是這個嗎？」

很快地，它們遇見一隻身材魁武，無生殖力的兵蟻。它正奮力地拖著塊蝴蝶碎片，雌蟻遠遠地呼喊她，用激動的氣息告訴它，族群正面臨嚴重的威脅，雌蟻運用情緒語言的技巧出神入化，讓雄蟻目瞪口呆不已。至於這隻兵蟻，它即刻放下手邊的戰利品，跑過來商談。

保育員的注意力異常集中，它們不濫用抗菌唾液，不敢掉以輕心，絕不能讓任何髒東西污穢幼蛆。它們是如此贏弱，以下於連交談時費爾蒙的施放，都必須管制在最微量。

雌蟻扼要地解釋春季首批探險隊遭遇的慘禍。它描述時散發的甜美氣息，已擁有蟻后般的優雅和魅力，兵蟻不一會兒就被征服了。

至於５６號，它將造訪蘑菇田和畜牧場，募集策略上的支援。

他爆出魔鬼般的笑聲，毛骨悚然的迴響環繞著迴旋梯長達３０秒鐘。

３２７號去說服育嬰室的保育員，一般說來保育員比較天真。１０３６８３號則嘗試帶領兵蟻入夥，如果它能徵召一整個軍團就太棒了。它還可叫去詢問斥候蟻，盡量收集有關侏儒蟻秘密武器的其他見證。

「你不能就這樣走掉！太簡單了，你一定得說個清楚！」

新的畫面。一個男人盤腿而坐，雙手握住匕首，往小腹刺入。

「你把老鼠殺光了嗎？」

整個地區也變得脆弱易碎，連貝洛崗城的未來緞︹到危害。城邦之母出面喊停，任何螞蟻再也不能為一己私用而亂挖。但又怎能到每個房間巡視呢？

《相對且絕對知識百科全書》

太可怕了，保育員們四處亂跑九-九-藏-書，焦急地保護孕育中的下一代。

３個星期後，它們完全「成熟」。幼蛆停止進食不再亂動，準備進入嗜睡期，分泌結繭蛻變成蛹。

凡有機會能用大顎修飾住處形狀的螞蟻，都不忘鑽條秘密走廊。若只是一隻挖個洞也就宋端，如果１００萬隻都挖，那可釀成大禍了。「公有」走道因「私有」走道的過度挖掘而崩陷。螞蟻穿過自己的秘密通道，然後走入一座不折不扣的大迷宮，到處是「別人的秘密通道」。

３２７號在匆忙的蟻潮中，一時不知該找誰講話，它對一位忙著教導新生兒走路的瘦小保育員，發出微量的氣息。

我們目前的位置是城邦的育嬰室，製造貝洛崗公民的「工廠」。熱浪侵襲。３８℃。很正常，因為育嬰室完全暴露在南方的白熱赤焰下，以儘可能長時間利用熱能。有時候，加上枝丫的催化效應，氣溫最高可達５０℃。

「族群面臨嚴重的威脅？」

一位保育員身上背著比它大兩倍的幼蛆，那一定是只炮兵。保育員在角落卸下這隻「武器」，開始舔拭。寬闊的培育箱中有成堆的幼蛆，身上６大環節漸漸明顯，嚎叫著要求餵食。它們的頭四處轉動，脖子伸長不停地動來動去，直到保育員同意喂它一點蜜露或丟來一塊昆蟲肉為止。

「相信我。」

「他們對生與死的看法與我們迥然不同。在這裏，個人的死以並不重要，令人擔憂的是，又一生產勞動個體的消失。為了彌補損失，日本人崇尚武術，他們從小學就開始練習劍道。」

２３℃——時間，大家回到這裏彙報結果。

「他怎麼跟你說話？你要知道，你根本看不到他幾次，難怪他對你顯得陌生。」

「再見，尼古拉。再見，露西。」

「喬納森！告訴我下面有什麼！」

「日本人，島國國民，習慣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對他們而言，世界一分為二——目本人以及外國人。外國人是野蠻民族，稱為『蠻夷』，民風渾不可解。長久以來，日本人具有非常狹隘的國家觀念。當日本人移民歐洲之後，便自然而然與原先的家族團體隔離。一年九_九_藏_書後回國，即使是家人，都不再視之為家中的一分子。定居番邦，意味著汲取『外人』的精神，也就等於變成『蠻夷』。甚至連童年老友跟他講話。也與對觀光客交談一般無二。」

喬納森雙手攬住她的肩膀，嘴角再次抽|動。

現在播映的是「環宇採風錄」系列專題下，有關日本風俗的報道：

對人類而言，時間是絕對的，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每秒鐘的長度和周期都是相等的。

它的能量太低，還無法發放訊息說服他人。啊！如果它有５６號的溝通天賦就何端！然而它不氣餒，找其它的保育員碰碰運氣；沒人理睬它。它甚至懷疑它的任務並不如它想像的重要，也許城邦之母是對的，有更優先的工作待做，譬如延續生命，而不是急著挑起戰端。

５６號發放訊息：「第一個碰上的就是有緣人，讓我來。」

卵殼破裂，流出透明的液體。

他握著一把他磨了相當久的菜刀；另一隻手抓起鹵素燈，轉身朝地窖的門走去。他的背後是一隻背包，裡頭裝滿了充裕的乾糧與開鎖的工具。他只拋下一句話：

「宋端，既然這東西讓你覺得煩……」

一隻炮兵蟻催促它，用觸角頂端的圓球敲擊，嗶，嗶，嘩………「快走，不要妨礙他人。」

「我的么殼衰老，可是頭腦變得年輕。」

３２７號垂下觸角伸往屍體上方，毫無疑問，有一股淡淡的氣息，岩石的味道。

３２７導雄蟻並不驚訝，挖秘密通道是很流行的事，１００年前就開始風行。當時正與口能噴出粘膠的螞蟻作戰，聯邦皇后哈·葉科特·杜妮醞釀出一股安全逃生風潮，它建構一座「鐵甲」皇城，四面豎起大石塊並以白蟻水泥固定。問題在於出口只有一個，以至於當皇城被噴膠蟻兵團重重包圍時，蟻后也被困在皇宮中。噴膠蟻毫不費力地擒住它，用那卑劣的快乾膠水使之窒息。哈·葉科特·杜妮的大仇雖然不久就得報，城邦也重獲自由，但可怕而愚蠢的結局，長久以來深印在貝洛崗子民的腦海中。

兩位劍道武聽出現在熒幕中央，身著古代武聽服飾，上身覆蓋著關節ｒｅａd.９９csw.ｃoｍ部位可活動的黑色胸甲，頭上帶著以圓形頭盔，耳朵附近插著兩根長羽毛。他們沖向對手，高聲發出戰聽的呼喊，然後揮舞著長長的劍。

「保育員摧毀蟻卵！」

「喬納森，告訴我下面有什麼東西讓你如此著迷？我終究是你的妻子啊！」

「要對我有信心。我必須追根究底，我沒瘋。」

地上第３５層，由枝丫築成的精緻屋頂泛著彩繪玻璃的光彩。燦爛陽光透過這層篩子雨點般地灑落地面。

旁白繼續說道：

５６號雌蟻搬移一塊石頭，陰暗的孔洞出現眼前。就是這裏，３２７號檢視這間藏匿所，真是再完美不過了。現在只剩下找出第三位夥伴，它們出洞，細心地關上洞口。

「幫我把它們抬到這個角落，小心，你那堆要掉了。」

熒幕上播送一連串各式廟宇，以及神道地區宗教聖地的畫面。

成百隻腳晃漾。這裏種類最多的是保育員，它們將城邦之母產下的卵圍成垛。２４垛形成一堆，１２堆排成一行。排列成行的卵，極目不見盡頭。當浮雲飄過造成陰影，保育員立即移動垛垛蟻卵，對最年幼的卵必須時時留意保溫。

露西鬆開他的手臂，如戰敗的公雞：「不是。」

「什麼？喔，不行。」

「不，你沒有。一旦你有妻小要養活，你就沒有這權利。倘若所有的失業救擠金全都拿去買螞蟻書，我就……」

「單我的出現就夠了，它們遠遠地保持距離，否則我就叫它們嘗嘗這個。」

５６號雌蟻推薦她的居室。它在房裡挖了條秘密通道，萬一遇上麻煩時可以派上用場。

「動作要快。」

「可惜。這……很富教育意義。」

保育員連頭都沒轉，只施放幾乎偵測不到的氣息句子：「噓，沒有任何事比生命的誕生更要緊。」

「噓，我正在看電視。」

露西不知如何是好。她攫住喬納森的手臂。

兵蟻在介紹，它是夏季孵化編號第１０３６８３號沒有生殖力的兵蟻。碩大的頭顱閃閃發亮，長長的大顎，幾乎不存在的雙眼以及肥短的腳，它將是聯盟的重量級成員。天生活力奔放，還得５６號雌蟻出聲制止，才壓得住它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