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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篇

子罕篇

《論衡明虛篇》曰:孔子出,使子路齎雨具。有頃,天果大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昨暮月離於畢。」後日,月復離畢。孔子出,子路請齎雨具,孔子不聽。出,果無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昔日月離其陰,故雨;昨暮月離其陽,故不雨。」
《後漢書東夷傳》曰:夷有九種:曰畎夷、千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故孔子欲居九夷也。
《微子篇》曰: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述而篇》曰: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為也。」
《先進篇》曰: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子絕四:毋意,
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
與仁。
《漢書地理志》曰:玄,樂浪,武帝時置,皆朝鮮、貊、句驪蠻夷。殷道衰,箕子去之朝鮮,教其民以禮義,田蠶織作。樂浪、朝鮮民犯禁八條,相殺,以當時償殺;相傷,以谷償;相盜者,男沒入為其家奴,女子為婢;欲自贖者,人五十萬,雖免為民,俗猶羞之,嫁取無所讎。是以其民終不相盜,無門戶之閉;婦人貞信不淫僻。其田民飲食以籩豆,都邑頗放效吏及內郡賈人,往往以杯器食。郡初取吏于遼東,吏見民無閉藏,及賈人往者,夜則為盜,俗稍益薄。今于犯禁浸多至六十余條。可貴哉仁賢之化也!然東夷天性柔順,異於三方之外,故孔子悼道不行,設浮於海,欲居九夷,有以也。
《論衡恢國篇》曰:顏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此言顏淵學于孔子,積累歲月,見道彌深也。
《禮記緇衣篇》曰: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則不可奪志,死則不可奪名。
《儀禮燕禮》曰:主人盥,洗象觚,升,實之,東北面獻于公,公拜受爵。主人降自西階,阼階下北面拜送爵。(此主人獻公拜下。)
《後漢書范升傳》曰:升奏曰:孔子曰:「博學約之,弗叛矣夫。」夫學而不約,必叛道也。顏淵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孔子可謂知教,顏淵可謂善學矣。
《衛靈公篇》曰: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
《春秋昭公十二年》曰:春,齊高偃帥師納北燕伯于陽。《公羊傳》曰:伯于陽者何?公子陽生也。子曰:「我乃知之矣。」在側者曰:「子苟知之,何以不革?」曰:「如爾所不知何?」何注云:此夫子欲為後人法,不欲令人妄億錯。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莊子田子方篇》曰:顏淵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夫子馳亦馳,夫子奔逸絕塵,而回瞠若乎后矣。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三十、四十之間而無藝,即無藝矣;五十而不以善聞,則無聞矣。
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后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法言學行篇》曰:「顏不孔,雖得天下,不足以為樂。」「然亦有苦乎?」曰:「顏苦孔之卓之至也。」或人瞿然曰:「茲苦也,只其所以為樂也與!」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懼之而不恐,說之而不聽,雖有聖人,亦無若何矣。
《禮記少儀篇》曰:毋測未至。注云:測;意度也。
《鄉黨篇》曰:惟酒無量,不及亂。
○顏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太宰問于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
《史記孔子世家》曰:或譖孔子于衛靈公,孔子去衛。將適陳,過匡,顏刻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聞之,以為魯之陽虎,陽虎嘗暴匡人,匡人於是遂止孔子,孔子狀類陽虎,拘焉。
九*九*藏*書樹達按:意字與《先進》、《衛靈公》二篇億字義同,皆謂意度。毋意正《少儀篇》所謂毋測未至也。朱子訓為私意,古訓未之聞,殆未是也。
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又《天道施篇》曰:利者,盜之本也。
《雍也篇》曰: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公冶長篇》曰: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
《漢書董仲舒傳》曰:仲舒對策曰: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賤不得致也。
又《魯語下》曰:仲尼在陳,有隼集於陳侯之庭而死,矢貫之,石,其長尺有咫。陳惠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館問之。仲尼曰:「隼之來也,此肅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於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使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矢,石,其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也,以示後人,使永監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之貢矢。』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分異姓遠方之職貢,使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之貢。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使求,得之金櫝,如之。
子聞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
又曰:小臣自阼階下請媵爵者,公命長,小臣作下大夫二人媵爵,媵爵者阼階下,皆北面再拜稽首。(此獻畢二人媵爵于公拜下。)
《春秋繁露玉英篇》曰:凡人之性莫不善義,然而不能義者,利敗之也。故君子終日言不及利,欲以勿言愧之而已;愧之,以塞其源也。夫處位動風化者,徒言利之名爾,猶惡之,況求利乎?
《白虎通封禪篇》曰:鳳凰者,禽之長也,上有明王,太平,乃來居廣都之野。
何有於我哉?」
《韓詩外傳卷八》曰:天下有道,得鳳象之一,則鳳過之;得鳳象之二,則鳳翔之;得鳳象之三,則鳳集之;得鳳象之四,則鳳春秋下之;得鳳象之五,則鳳沒身居之。
又曰: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萬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史記外戚世家》曰:孔子罕稱命,蓋難言之矣。非通幽明之變,惡能識乎性命哉?
《顏淵篇》曰: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里仁篇》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又《魯語下》曰:吳伐越,墮會稽,獲骨焉,節專車。吳子使來好聘,且問之仲尼,曰:「無以吾命。」賓發幣于大夫,及仲尼,仲尼爵之。既徹俎而宴,客執骨而問曰:「敢問骨何為大?」仲尼曰:「丘聞之,昔禹致群神于會稽之山,防風氏后至,禹殺而戮之,其骨節專車,此為大矣。」客曰:「敢問誰守為神?」仲尼曰:「山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為神,社稷之守者為公侯,皆屬於王者。」客曰:「防風何守也?」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守封之山者也,為漆姓,在虞、夏、商為汪芒氏,于周為長狄,今為大人。」客曰:「人長之極幾何?」仲尼曰:「僬僥氏長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數之極也。」(《史記孔子世家》文同上,末曰:吳客曰:「善哉聖人。」)
《雍也篇》曰:子曰:君子博學于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毋必,毋固,毋我。
《淮南子主術篇》曰:孔子之通,智過萇弘,勇服於孟賁,足躡郊,力招城關,能亦多矣。
又曰: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九九藏書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史記孔子世家》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古者《詩》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厲之缺,始於衽席。故曰:《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
《禮記中庸篇》曰: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樹達按:《儀禮》記臣與君行禮,皆堂下再拜稽首。今舉燕禮數事為例,余不備述。
《列子仲尼篇》曰:子夏問孔子曰:「顏回之為人奚若?」子曰:「回之仁賢于丘也。」曰:「子貢之為人奚若?」子曰:「賜之辨賢于丘也。」曰:「子路之為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于丘也。」曰:「子張之為人奚若?」子曰:「師之庄賢于丘也。」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者何為事夫子?」曰:「居!吾語汝。夫回能仁而不能反;賜能辨而不能訥;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庄而不能同。兼四子之有以易吾,吾弗許也,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貳也。」(又見《淮南子人間篇》、《說苑雜言篇》、《論衡定賢篇》。)
禰衡《顏子碑》曰:亞聖德,蹈高蹤,秀不實,振芳風。
《憲問篇》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
《莊子秋水篇》曰:孔子游于匡,宋人圍之數匝,而弦歌不輟。子路入見,曰:「何夫子之娛也?」孔子曰:「來!吾語女。我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人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由處矣!吾命有所制矣。」無幾何,將甲者進辭曰:「以為陽虎也,故圍之。今非也,請辭而退。」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子罕言利,
《韓詩外傳卷六》曰:孔子行,簡子將殺陽虎,孔子似之,帶甲以圍孔子舍,子路慍怒,奮戟將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義之寡裕也!夫《詩》、《書》之不習,《禮》、《樂》之不講,是丘之罪也。若吾非陽虎而以我為陽虎,則非丘之罪也,命也。我歌,子和!」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終而圍罷。
《國語魯語下》曰:季桓子穿井,獲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問之仲尼,曰:「吾穿井而獲狗,何也?」對曰:「以丘之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曰夔撾W,水之怪曰龍罔象,土之怪羊。」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里仁篇》曰: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史記孟子荀卿傳》曰:太史公曰: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不發書而嘆也。曰:嗟乎!利誠亂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源也。故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
《先進篇》曰: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無所不說。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
《憲問篇》曰:公伯寮子路于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論衡感類篇》曰:子疾病,子路遣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孔子罪子路者也。己非人君,子路使門人為臣,非天之心,而妄為之,是欺天也。
又《萬章下篇》曰:孔子之仕于魯也,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
《述而篇》曰:子曰:若聖與仁,九-九-藏-書則吾豈敢。
《拾遺記卷二》曰:孔子相魯之時,有神鳳游集,至哀公之末,不復來翔。故雲:鳳鳥不至,可為悲也。
《書顧命》曰:王麻冕黼裳,由賓階,卿士邦君麻冕蟻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
已見卷一《學而篇》。
樹達按:《論語》一書言仁者不一而足,夫子言仁非罕也。所謂罕言仁者,乃不輕許人以仁之意,與罕言利命之義似不同。試觀聖人評論仲弓、子路、冉有、公西華、令尹子文、陳文子之為人,及克伐怨欲不行之德,皆雲不知其仁,更參之以《儒行》之說,可以證明矣。抑孔子不敢以仁自居,雖曰謙遜之辭,其重視仁亦可見也。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樹達按:教而不能相說以解,則惰生焉。顏淵于夫子之言無所不說,焉有惰之理哉!
《里仁篇》曰: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樹達按:此二事皆擇善而從之實例也。
《荀子宥坐篇》曰:孔子觀于東流之水,子貢問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見大水必觀焉者,何也?」孔子曰:「夫水,大遍與諸生而無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義;其洸洸乎不盡,似道;若有決行之,其應佚若聲向,其赴百仞之谷不懼,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約微達,似察;以出以入就鮮潔,似善化;其萬折也必東,似志,是故君子見大水必觀焉。」(《大戴禮記勸學篇》、《說苑雜言篇》文同。)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白虎通聖人篇》曰:「聖人未沒時,聖人亦自知聖乎?」曰:「知之。」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禮記儒行篇》曰:溫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寬裕者,仁之作也;孫接者,仁之能也;禮節者,仁之貌也;言談者,仁之文也;歌樂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猶且不敢言仁也。
○子疾病,于路使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
《孟子離婁下篇》曰:徐子曰:「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苟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白虎通紼冕篇》曰:麻冕者何?周宗廟之冠也。《禮》曰:「周冕而祭?」冕所以用麻為之者,女工之始,示不忘本也。
樹達按:《論語》一書孔子自言命者,惟伯牛與公伯寮二事。子夏之言蓋亦聞之孔子,然則信乎其罕言也。
《春秋繁露山川頌》曰:水則源泉混混沄沄,晝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後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遺小間,既似察者;循溪谷不迷,或奏萬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防山而能清凈,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潔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入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於火,而水獨勝之,既似武者;鹹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此之謂也。
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史記孔子世家》曰:居衛月余,靈公與夫人同車,宦者雍渠參乘出,使孔子為次乘,招搖市過之。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也。」於是丑之,去衛。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樹達按:漢唐人皆以此章為孔子為顏淵夭死言之,是也。
《禮記大學篇》曰: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
《論衡問孔篇》曰: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夫子自傷不王也。已致九九藏書太平,太平則鳳鳥至,河圖出矣。今不得王,故瑞應不至。悲心自傷,故曰「吾已矣夫。」
又《儒行篇》曰:儒有令人與居,古人與稽,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讒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奪也。
《孟子梁惠王上篇》曰: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厭。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
又曰:更爵,洗,升酌膳酒,以降,酢于阼階下,北面坐奠爵,再拜稽首。(此主人自酢于公拜下。)
《說文解字羊部》曰:羌,西戎羊種也,從羊兒,羊亦聲。南方蠻閩,從蟲;北方狄,從犬;東方貉,從豸;西方羌,從羊;此六種也。西南人焦僥,從人,蓋在坤地,頗有順理之性。唯東夷從大,大,人也。夷俗仁,仁者壽,有君子不死之國。孔子曰:「道不行,欲之九夷,乘桴浮於海」。有以也。
《牟子理惑論》曰:顏淵有不幸短命之記,苗而不秀之喻。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周易乾坤鑿度》曰:仲尼,魯人偶筮其命,得旅,請益於商瞿氏。曰:「子有聖智而無位。」孔子泣而曰:「天也!命也!鳳鳥不來,河無圖至,天命之也。」
《史記孔子世家》曰:魯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孫氏車子商獲獸,以為不祥。仲尼視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圖,雒不出書,吾已矣夫!」
《論衡問孔篇》曰:孔子疾道不行於中國,恚恨失意,故欲之九夷也。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言以君子之道居而教之,何為陋乎?
《太平御覽卷九百二》引《韓詩外傳》曰:魯哀公使人穿井,三月不得泉,得一玉羊焉。公以為祥,使祝鼓舞之,欲上于天,羊不能上。孔子見公,曰:「水之精為玉,土之精為羊,願無怪之,此羊肝土也。」公使殺之,視肝即土矣。
《漢書禮樂志》曰:周道始缺,怨刺之詩起;王澤既竭,而詩不能作;王官失業,《雅》、《頌》相錯,孔子論而定之。故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子畏於匡。
《論衡實知篇》曰:將者,且也,不言已聖,言且聖者,以為孔子聖未就也。孔子從知天命至耳順,學就知明,成聖之驗也。未五十、六十之時,未能知天命至耳順也,則謂之且矣。當子貢答太宰時,殆三十、四十之時也。
《鄉黨篇》曰: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
又曰:子曰: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
《新序雜事五篇》曰:齊有閭丘邛,年十八,道遮宣王曰:「家貧親老,願得小仕。」宣王曰:「子年尚稚,未可也。」閭丘邛對曰:「不然。昔有顓頊,行年十二而治天下;秦項橐七歲為聖人師。由此觀之,邛不肖,年不稚也。」宣王曰:「未有咫角驂駒而能服重致遠者也。由此觀之,夫士亦華髮墮顛而後可用耳。」閭丘邛曰:「不然。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驊騮綠驥,天下之俊馬也,使之與狸鼬試于釜灶之間,其疾未必能過狸鼬也。黃鵠白鶴,一舉千里,使之與燕服翼試之堂廡之下,廬室之間,其便未必能過燕服翼也。辟閭巨闕,天下之利器也,擊石不闕,刺石不銼,使之與管決目出眯,其便未必能過管也。由此觀之,華髮墮顛與邛何以異哉?」宣王曰:「善。子有善言;何見寡人之晚也。」邛對曰:「夫雞豚嗷,即奪鐘鼓之音;雲霞充咽,則奪日月之明。讒人在側,是以見晚也。」宣王拊軾曰:「寡人有過。」遂載與之俱歸而用焉。故孔子曰:「後生可畏,安知來者不如今?」此之謂也。
《後漢書宋弘傳》曰:弘當見,御坐新屏風圖畫列女,帝數顧視之。弘正容言曰:「未見好德如好色者。」帝即為徹之。笑謂弘曰:「聞義則服,可乎?」對曰九*九*藏*書:「陛下進德,臣不勝其喜。」
又《儒林傳》曰:周道既衰,坏於幽厲,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興。以聖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嘆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
又《告子下篇》曰:宋將之楚,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將何之?」曰:「吾聞秦楚構兵,我將見楚王說而罷之。楚王不悅,我將見秦王說而罷之。二王我將有所遇焉。」曰:「軻也請無問其詳,願聞其指,說之將何如?」曰:「我將言其不利也。」曰:「先生之志則大矣,先生之號則不可。先生以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悅于利以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悅于利也。為人臣者懷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終去仁義,懷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悅于仁義而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悅于仁義也。為人臣者懷仁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仁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仁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懷仁義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衛靈公篇》曰: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後漢書龐參橋玄傳》曰:參為漢陽太守。郡人任棠者,有奇節,隱居教授。參到,先候之,棠不與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戶屏前,自抱孫兒伏于戶下。主簿白以為倨。參思其微意,良久曰:「棠是欲曉太守也。水者,欲吾清也。拔大本薤者,欲吾擊強宗也。抱兒當戶,欲吾開門恤孤也。」於是嘆息而還。參在職,果能抑強助弱,以惠政得民。玄為漢陽太守,郡人上、姜岐守道隱居,名聞西州,玄召以為吏,稱疾不就。玄怒,敕督郵尹益逼致之。曰:「岐若不至,趣嫁其母。」益固爭,不能得,遽曉譬岐,岐堅卧不起。郡內士大夫亦競往諫玄,乃止。時頗以為譏。論曰:任棠、姜岐,世著其清,結瓮牖而辭三命,殆漢陽之幽人乎!龐參躬求賢之禮,故民悅其政;橋玄厲邦君之威,而眾失其情。夫豈力不足歟?將有道在焉。如令其道可忘,則疆梁勝矣。《語》曰:「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子貢曰:「寧喪千軍,不失士心。」昔段干木逾牆而避文侯之命,泄柳閉門,不納穆公之請。貴必有所屈,賤亦有所伸矣。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
與命,
《述而篇》曰: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
《荀子大略篇》曰:故義勝利者為治世,利克義者為亂世。上重義則義克利,上重利則利克義。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士不通貨財。有國之君不息牛羊,錯質之臣不息雞豚,眾卿不修幣,大夫不為場園。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
樹達按:孔子之事,以美玉為言;衛君之事,以夷、齊為問:皆子貢善於語言之證也。
《說苑辨物篇》曰:楚昭王渡江,有物大如斗,直觸王舟,止於舟中。昭王大怪之,使聘問孔子。孔子曰:「此名萍實,令剖而食之,惟霸者能獲之,此吉祥也。」其後齊有飛鳥一足,來下,止於殿前,舒翅而跳。齊侯大怪之,又使聘問孔子。孔子曰:「此名商羊。急告民!趣治溝渠,天將大雨。」於是如之。天果大雨,諸國皆水,獨齊以安。孔子歸,弟子請問。孔子曰:「異哉,小兒謠曰:『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拳,赤如日;剖而食之,美如蜜。』此楚王之應也。兒又有兩兩相牽屈一足而跳曰:『天將大雨,商羊起舞。』今齊獲之,亦其應也。」夫謠之後未嘗不有應隨者也,故聖人非獨守道而已也,睹物記也,即其應矣。
○子曰:「衣敝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
《史記孔子世家》曰: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懼。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后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從者為甯武子臣于衛,然後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