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一滑，米小愛狠狠地摔在結冰的水泥地上。

街道的音像店傳來濱崎步的老歌，一遍又一遍繚繞在耳邊——

——會。

不要，不要回人間。

黑洞沒有了，從傷痛里流走了。

腳上還穿著拖鞋，風雪灌進去，毫無意外的引起更加濃烈的暈眩。

凡事手足無措

「小姐，你沒事吧？」超市的保安走過來，擔憂的看了米小愛一眼，目光停留在她潮濕的拖鞋上。

可否讓你的笑容

超市，大頭貼機，情侶擁抱著拍大頭貼，父母帶著孩子。

布林的那句話在耳邊響起來：「我已經……沒有了生存的意義啊……」

「嗚……嗚嗚……」

沒有人回答。

……

雪越下越大，額頭燙起來，將雪融化，終於上升為雪也無法消融的溫度。

心中的黑洞咆哮起來，無數雪花填補進來，黑洞與雪花不斷搏鬥，終於，黑洞緩慢的縮小，心又再度回來。

世界憑空塌陷一塊下來，米小愛在經歷了無數次的反覆確認后得出結論——她真的回來了。

「喂，你的表情怎麼那麼僵硬，你就不能笑一下嗎？」

「唔，沒事，隨便逛逛而已。」米小愛這才發現自己正穿著不和季節的衣服，身體禁不住瑟瑟發抖。

空空蕩蕩的那個地方，心到哪裡去了？

等等我，不要一個人走呀！

傷害了彼此好多

燈紅酒綠，似乎過年了呢。

——雪，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天鎏不要我了，你會收留我嗎？

我一直有種強烈的感覺：如果那天晚上我能靜靜地聽你把話說完，事情也許根本不會演變成今天這樣……

疼痛卻沒消失。

好痛呀……

手指穿過胸口那個碩大的空洞，回過頭，卻看到指尖從背後溜出來。

不要走！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心裏的黑洞不斷擴大，痛，沒有感覺。

「你愛九*九*藏*書我就要聽我的，我愛的你也要愛，懂嗎？」

「鎏，是你嗎？」米小愛猛地站起來，眼睛閃出希翼光芒，「鎏，你在的，是不是，快出來啊！」

永恆的長眠之前

王阿姨的嘴巴就像脫水窒息的鯉魚般一開一合越動越快，米小愛的思維只同步到她說「保險箱密碼你是知道的」，之後王阿姨的話就像沒有營養的咒語從她耳邊擦過，再也沒法聽進去。

如果，我是說如果。

知道嗎，我好像變成天使啦~~！我的身體無比輕盈的在空中飄蕩，我看見自己是透明的白色，什麼哀傷啊、心碎啊、痛苦啊、糾結啊都不再屬於我了，一切的一切，都回到我們吵架分開的那天晚上……

「那個……阿姨，我爸媽……」

米小愛微笑起來，痴痴望住不遠處不斷鬥嘴的那對小情侶。

那時候，她還是佔據上風的吧？

突然之間，不喜歡下雪了。

身體的某個地方消融掉了。

是誰說的，「無所謂」是種超然的境界。

白色的長影在極短的時間內一閃而過，少女不見了，汽車停下了，時間繼續溜走。

「爸，媽。」米小愛打起精神穿著拖鞋在房內尋找著爸媽的身影，她還記得聖誕節那晚米媽看到她時陌生的眼神，可她現在對什麼都無所謂了，就算爸媽還是不認識她，也無所謂了。

「對了，說到你爸媽我就想問問你，他們去世那麼久你才出現，你跑哪裡去了？」王阿姨皺起眉上下打量米小愛，「尋人啟示都發過了，報紙也登過了，不要跟我說你穿越到哪個國家去了！」

我……其實真的會害怕呀……

窗外有一群飛鳥飛過。

消失了呢，世界上的聲音。

還記得米媽曾說過，當人連疼痛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時候，死亡就會慢慢逼近，當死亡慢慢https://read.99csw.com逼近的時候，除了依賴殘留的某個信仰，沒有其他辦法。

喂，鎏。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她知道，她連信仰都沒有了。

不想爬起來，就這樣吧。

嘶——

動作輕巧的關上爸媽房間的門，然後，打開家門，再然後是防盜門，緊接著，抬手按響隔壁王阿姨的門鈴——

「煩死了，我說了最討厭拍大頭貼！」

鏡子映射出少女的俏皮容貌——沒有了爪子，沒有了尾巴，沒有了耳朵，她又恢復成穿越前的美少女米小愛同學。

誰來，救救我呀……

就連身體都沒有感覺。

還在發熱呢，腦子卻異常清醒著。

「讓我想想啊……噢！是聖誕節那天，那天不是下雪了嗎，他們兩個買完東西上了輛黑的，車子打滑出了事故，我說你呀怎麼現在才跑來這個問題，你爸媽連個遺囑都沒來得及留哇，你看看你的頭髮都留這麼長了，成績那麼好，照例也該是個懂事的孩子，你爸媽的遺產公證過了，保險箱密碼說是你知道的，有一半留給你外婆了……」

不遠處的情侶正幸福的將類似的甜蜜重新上演。

真的沒有感覺。

——滴——滴——

啊，我看到我的右手被迅速蘊染成深紅色！！！天哪，我的翅膀，為何我沒有翅膀呢？還有……雪白的裙子上為何會印出斑斑血跡？！不要嚇我……難道我，並沒有變成天使嗎？

——遠光燈刺眼的掃在她臉上，黑色別克朝她「滴滴」狂按喇叭！！

愛情被污染，親情也沒了。

「爸？媽？」簡單的兩個字陡然轉為疑問的語氣，米小愛疾步推開爸媽卧室的房門，目光在掃蕩了一圈後方才停在牆上的兩幅黑白照片上。

不要！

520，520。

……

時間和你，統統忘了帶我走。

生命消亡的記號。九-九-藏-書

「嗚……」

喂，鎏。

沒有感覺。

那個洞正在以不可估量的速度擴大，你知道《死神》嗎？我現在這個模樣，真的很像裏面的「虛」啊！

「鎏，不要走，等等我！」米小愛朝他狂奔而去——

模糊的淚眼中，有道銀色的光芒照耀過來，馬路對面走過一個穿著黑色休閑服的男孩，那麼相似的背影，令人牽腸掛肚的味道。

沒有感覺。

在她不需要生命的現在卻又自作主張抱住她的人。

睜開眼，是死氣沉沉的天花板，早就死亡的飛蛾屍體依然卡在日光燈里，一動不動的躺在虛假的光明中。

逝去了，與家人一起度過每個生日的意義，眨眼之間，回眸已經沒了過去。

……

ah-只希望在踏入

媽媽，爸爸……你們也不要我了嗎……

你這個壞蛋，大頭貼還在你手裡呢！明明拍了很多張，你卻連一張也不肯給我，你告訴我，你要那麼多照片幹什麼呢？

很遙遠的對話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沒有感覺。

還是沒有感覺。

是他，竟然是他！

喂喂，不要告訴我，你又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你在拿我犯下的不可饒恕的錯誤懲罰自己嗎？哼，鎏，我告訴你，如果你再這樣放任自己傷下去，我會生氣喲！！如果我生氣的話，我就……我就……

關門。

喂，鎏。

放聲痛哭，在沒有人認識的茫茫人海，已經沒有了愛自己的人，其餘的人便都成了擺設，世界也來見證一個女孩在一夜之間滿身是瘡。

我看到最後的最後，

知道不，父母留給我的紅包實在太大份了，往後幾十年的壓歲錢，他們統統不負責任的扔在保險箱里了。

如果我倒在雪地里，你還會將我抱起嗎？

米小愛閉上眼。

「誰呀？」裡屋傳來中年婦女不太悅耳的音聲。

——滴——

南極北九-九-藏-書極怎麼會是世界上最冷的地方呢？

不留甜蜜。

開啟時，關閉時，只是一場鑰匙的舞蹈，短短一秒，東西取出來了，保險箱失去生存意義。

生命開始的聲音。

——太美麗的事物，懦弱如我，真的留不住啊。

天旋地轉，就連星星都無法指明方向。

喂，鎏。

藍色雪花盈盈落下，飄飄洒洒，星星點點落在腿上，鮮血止住，傷口愈合了。

打開防盜門，接著是鐵門，踏進去。

無止境的安靜。

忽然好冷。

在她需要他的時候總是失約的人。

空曠的客廳，空氣里瀰漫著發霉的味道，飯桌上有片長滿綠毛的麵包正咧開嘴對她微笑，彷彿告訴她：這裏已經很久沒人住啦！

沒有創意的密碼，一串關於生日的蠕動著的記憶。

太過寒冷的雪，沒有溫度的雪，令人麻木的雪，一點一點的滴在身上，腐蝕身體，消食內心，雪花兒很美很美，滲入肌骨卻能埋下疼痛的種子。

傷痛沒有了，從他冰冷的指尖流走了。

「哎喲，愛呀，愛死了，這跟拍大頭貼有什麼關係嗎？」

鎏，你去了哪裡？

如果我說我會很心疼很心疼，你還會在意嗎？

世界沒有了，從黑洞流走了。

米小愛閉上眼。

世界上最冷的地方，應該是心被鑿了一個洞，風雪貫穿身體，自己也成為雪花中的一份子吧？

「我，阿姨，我是小愛。」米小愛在門口小聲的回答。

喂，鎏。

永遠陪伴著我

時間不要走，甜蜜不要走，鎏不要走！

——不能，被表象欺騙啊。

「小愛，你在幹什麼！」

繞了好一段遠路

「好哇，你個死豬，你不愛我嗎？」

可是，死亡卻沒有來。

人民幣，房產證，除此之外，只是冰冷，保險箱也沒有溫度。

喂，鎏~

在她沒愛上他的時候，她一直都活得很輕鬆。

這裏正是她19歲生日read.99csw.com那晚與鎏發生爭執的地方，愛與恨的第一個回合。

窗外下起了雪。

徹頭徹尾的麻木與寒冷。

心被酸澀填滿，一公升的眼淚承載著厚重的悲傷，宣洩下來，滴在流血的腿上，鹹鹹的眼淚觸到傷口，鑄成第二道傷。

「碰！」

眼淚流下，歡快的迎接死亡。

嘀嗒，嘀嗒……

我——不要麻木呀！

於是，機械性的，再次打開大門，接著是鐵門，帶上父母留下的錢，走出去。

在空氣中呵出雪白的水霧，目光渙散在不遠處——超市裡不斷走出面帶笑容的人們，三三兩兩，想必有不少是全家出動的吧？

不知不覺就走了過去。

被隔離在世界的最遠端。

卻有一道銀光更加閃亮的晃入她的緊閉的眼帘！！

就連自己也難以說服的平靜，可怕的平靜。

我看到你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液的顏色好奇怪。我向你伸出染血的右手，布林的面容浮現出來，將我的手駁回空中……

ah-回想相識的當初

嘰嘰喳喳。

這應該是很驚悚的一件事，可是，為什麼我連「驚悚」這樣的感覺都沒有了？

似曾相識的對話。

人生多刺|激，就像乘坐雲霄飛車，上一秒還在雲端，這一刻卻早已到達比低谷還要寒冷百倍的地方。

瞧，我又在問顯然是腦子燒壞掉才會問的問題。

心的回歸，是痛的開始。

鐵門「卡當」一下打開，滿頭黃捲髮的中年瘦削婦女用三角眼瞄了米小愛一眼，滿臉狐疑道，「小愛，有什麼事嗎？」

「懂啦懂啦……」

轉過頭去，那對小情侶已經沒有了蹤影。

心卻在項圈解開的一剎那一起消失在魔界了。

周圍的人都忙著幸福，沒人注意到有個女孩摔得遍體鱗傷。

他也沒有了，後面呢？無法繼續下去的邏輯。

米小愛在街上奔跑，回首，旋目，那對小情侶卻早已消失在城市的某處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