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過猛的力道似要將她折斷。

「不要哭。」鎏看了眼米小愛，轉而凝住布拉拉，「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米蘭，別發獃！」雪正在半空中與幾隻龐然大物糾纏，餘光瞥到米小愛正傻乎乎的不知道在想什麼，霎時急得忙抽回鞭子就要衝去救小愛。

「天！聽說殿下毀滅過一座城啊，難道那不是傳說嗎……」不知是誰吼了一聲，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有人小聲哭起來，悲傷、恐慌如同光速般籠罩住煦御城，哭聲很快擴散到整個城池，米小愛聽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腦中浮出四個字——世界末日。

「希爾巴尼?維亞。」米小愛開始感謝雪對她長達一個月的日夜培訓。

她哭得一抽一抽，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語句。

他的微笑被撕裂般的痛感固在嘴角。

他的目中是火焰般的鮮紅，那種紅，簡直就像是隨時可以摧毀一切美好的地獄紅蓮。

「鎏？」米小愛覺得有某種近似於毀滅的氣息衝破他的每個毛孔不斷湧出來！

「殿下……聽我說……那個施咒的人混在魔民之中，是個……女人。我看到了她的側面，很像是……很像是……唔……殿下……請您立刻動手！！！」

「不管什麼辦法，哪怕他只是從現在這個狀態下脫離一秒，我就能讓他停下來。」雪閉上眼，額頭印出銀色的字體，他操縱著冰藍色的強大氣流，將所有「能量場」匯聚於一點，平靜水眸中有某種情緒沉澱，沉澱，最後沾染了他的睫毛。

「……愛。」當這個名字無意識的脫口而出，亂局中的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震了震。

「沒什麼。」他朝她微笑，「數到三后，你就立刻進入那個開口。」

「雪，我準備好了。」米小愛捂住狂跳的胸口，目光死死盯住黑色龍捲風，有道細口已開始慢慢呈現，此刻正被冰刃般的冰藍色氣流切出黑色斷口。

其餘刺客眼見著自己的同伴落了網，陣腳愈發混亂，有個人頭獅身的怪物一眼瞅准了米小愛，拔腿就朝她奔了過來。

起風了。

「殿下，『藍冕』只會守護流著純粹皇族血液的正統繼承人，而我只是前女王的養女，您忘了嗎？」

「不用謝。」鎏的眸色逐漸加深，抓起她的手仔細端詳了一番，他問，「這枚戒指，為何剛才沒有放出冰藍色的光？」

「殿下……殿下……」布拉拉緩慢的轉動著眼珠，直到目光捕捉到鎏的身影，她朝他面露微笑，「殿下，請您殺了我。」

「布拉拉，帝國的烈士豐碑會永遠銘刻你的名字。」鎏那修長手指觸上布拉拉的眉心，輕輕摩挲著，突然，一縷強光自指尖射出，照亮了她的九_九_藏_書臉頰。她笑著，又恢復了健康的膚色，那樣的朝氣甚至讓人產生一霎那的幻覺，彷彿剛才的事情統統只是一場夢，彷彿布拉拉還是布拉拉，還是那個會吵嘴會打架的布拉拉，還是那個豪爽勇敢敢愛敢恨的率性女子。

接踵而來的，是濃烈的、令人反胃的血腥味。

還有，他的拳頭舒展開來，那麼刺目的紅，將她的雙眼刺得很痛。

「對不起，是我多心了。」他頓了頓，「你跟『她』實在太像了。」

他始終站著，一動不動，黑色的氣流自他腳下逐漸加深、加重，繼而化作龍捲風將他全身封閉起來，他的烏髮飛散在風中，絕望的舞著。

她朝他走過去，安靜的停在他跟前。

布拉拉雙目緊閉，臉色黯淡無光，就像夜空隕落的星辰一般蒙上層死氣沉沉的灰。

「米蘭，鎏的封印快要衝破了，一會兒我會集中所有能量在他的『黯牆』上破開一道口子，時間只能持續十幾秒，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制止他絕望的情緒。不然……」有股血腥味從喉嚨口衝出，雪咳了下，繼續道，「不然煦御城、百姓們，還有我和你，都完蛋了。」

「拜託你們，殺了我……」極輕極輕的聲音自她嘴唇溢出，她用顫抖的手握住米小愛的手，哀求道，「快……趁著那咒語還沒發作……」

黑牆內壁。

「鎏……我愛你……」

也不知道是怎樣從後面環住他僵硬的身子，她只知道，很痛。

可是，風卻沒有再弱下去。

又是這句話。

風更大了。

米小愛假裝什麼都沒聽到，不動聲色的轉過身去，小小肩膀在捲起的狂沙中不住顫抖，世界彷彿安靜下來，只剩下她和他兩人，她站在紅與白的中央，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下去。

不一會兒，那幾隻搜索類寵物在布拉拉身邊現出形來，也不知唧唧歪歪的彙報了些什麼，只見布拉拉眉一皺，手一揮，「凡是身上被做了記號的，全部活捉！如有頑固反抗的，一律給我滅了！」

「二。」

鎏鬆開米小愛，眼裡的情緒複雜而糾結。

「那好，你告訴我，在你身處危險的時候，『藍冕』為什麼沒有放出傳說中足以毀滅半個雪國的能量來守護你？」

鎏晃了晃，烏髮垂下來遮掩了憂鬱的眸，嘴角勉強的彎了下，終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聽好了！」米小愛哭著整理他的發，「我是米小愛！米小愛！！！」

你，怎麼不去死呢？

眼見著布拉拉的頭膨脹扭曲，米小愛終於忍不住哭出來。

米小愛聽出了話中含義，登時睜大眼睛瞪住鎏，「鎏，你不能殺布拉拉！！」

「老娘我許久沒動手了，為了等這幫不要命的，老娘三九-九-藏-書天前就埋伏在這了，靠！」布拉拉啐了口唾沫，一副摩拳擦掌樣。

米小愛想了想，心裏大概有數了。

「能為殿下效勞是我終生榮幸……」最後一絲光陰從她臉上消逝，布拉拉緩緩合上眼，嘴角向上自豪的揚起，鑄成永恆的弧度。

「殿下，沒用的，即使你有再強的魔力……也破解不了這……這咒。」布拉拉強忍痛苦微笑道，「要是還不動手……我將很快就不是我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再將開口拓寬些，他要她安全的進入到鎏身邊，哪怕只是多一秒。

米小愛深吸一口氣，用力將他扳轉過來，他的頭髮真的很亂，亂到遮住整張臉，亂到他的真實表情她一點也看不清。

「……求你……不要折磨自己……求你……」

他說「愛」！

步步驚心（下）

「一。」

白衣男子揮出銀色光圈，將方圓百里罩在結界中，包括鎏。

「小愛……」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聽得到。

「那個『她』，是殿下的心上人嗎？」米小愛屏住呼吸。

沒有焦距的眸躺在眼眶中，迷離的轉動一周。

空氣彷彿都被凝固，鎏死死的盯住米小愛，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米小愛尋聲回頭——布拉拉從戰獸上跌落下來，一道細如牛毛的紅光閃電般鑽進她的後腦勺，接著，有條銀鞭及時捲住布拉拉，將她平穩的放倒在地面。

布拉拉一點一點的睜開眼。

現場亂成一片，魔民們害怕自己被刺客牽連，紛紛四下逃竄，場面頓時失控，鎏站在廣場中央，眼光始終停留在某個女子身上——那個女子，披散著銀色的長發，臉上的表情與「她」神似，就連習慣性的動作都讓他產生一瞬間的錯覺，以為是「她」回來了。

雪正欲開口，又有幾道紅茫劈了下來，衝著鎏的方向穿梭而來，靠的近了竟然倏地一下不見了。鎏深深望著布拉拉和米小愛，眼神里的憂傷將那雙沉靜的眸子染成幾近無色的灰，他頭也不抬，隨手化了個結界暫時作下抵擋，那紅茫雖是隱了蹤跡，但墜在結界上仍是爆裂為炫目的火星。

「求你停下來，你不是恨我嗎？我就站在這裏，我回來了！」

「……好，可我該怎麼阻止他？」

布拉拉一身戎裝，肩膀和胸前佩著榮譽勳章，頭髮用金屬色髮帶簡單的束在腦後，膚色比上次分別的時候更黑了一些，倒是那股天生的英姿颯爽一點兒都沒變。但聽她一聲令下，身後千軍萬馬吼聲如雷，搜索類寵物齊齊出列，一眨眼功夫就悄無聲息的鑽入魔民之中。

廣場的地面在一秒內裂開數條大縫，整個地面都在震動，晃得人站不住腳跟。

救她的理由，hｔtｐs://reａd.９9cｓw•ｃoｍ是因為她的身份吧？

——或許，「她」的異常根本也是被|操縱的？

什麼意思？這枚戒指除了代表女王的身份，還有別的特殊意義嗎？他這麼問，難道是看出了什麼端倪？

「可是……她是你的得力部下！」

天地間的光輝在這一刻失去色澤。

——若「她」真是惡魔族的姦細，以惡魔族今日攻擊的對象來看，他們的目標從來就是他；再以惡魔族一向作風來看，既然確定了他為目標，他們就絕不會打草驚蛇的殺了布林公主！

「喂，你不能睡，快張開眼，聽到沒！聽到沒！」米小愛不敢直呼布拉拉的名字，只好輕輕拍著她的臉，著急道。

——如果米小愛真是無辜的，那麼，有問題的就是魔界別動隊了。

「雪，你剛才說什麼？我聽不到！」兩股勢力越打越裂，風聲呼呼將人們的對話吞沒為支離破碎的斷句。

「嘭！！」有什麼東西爆裂了。

米小愛當場愣住。

——殿下他對你動了真感情。

「斐利989年。」米小愛對答如流。

「求你了，鎏！」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把他抱得更緊些，一遍一遍的喚他，喚他鎏。

「雪國與魔界簽訂第三次和平條約的基本內容是什麼？」

「糟了，米蘭，趕緊叫鎏停下來！」雪跟軍隊一起制服了刺客餘黨，老遠發覺鎏有異常，立馬扔下刺客飛速趕來。

所有人都忘記了怎麼哭泣。

可是，不可以。

「那你告訴我，除了那麼做，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解除這個該死的紅茫咒！」鎏的雙瞳像要噴出火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又想起了「她」——前不久才跟紅茫咒搭上關係的至愛之人。

「殿下，沒有『第三次』簽訂條件這回事吧？加上這次合約，雪國和魔界總共才簽訂過兩次和平條約。」腹黑鎏，竟然敢試探我？

「小愛，我……」他凝住她，胸口被劇烈衝撞的氣流壓迫著，嘴角溢出一縷深紅色液體。如果現在不說，如果阻止不了鎏……

清清楚楚的聽到了。

「雪國利比思聖殿曾在哪一年發生意外火災？」

「鎏，停下來！！拜託你，停下來！！」

她聽到了。

鎏口中的「藍冕」，恐怕就是她手中的戒指了吧？

——哼哼，你來定規則，我是十項全能型寵物，你去魔界寵物圈隨便問問，哪個不知道我布拉拉？

正在此時，天際傳來女子的慘叫聲。

「米蘭，過來。」鎏站在距離屍塊不遠處的地方，朝她招手。

外面傳來房屋坍塌的聲音，百姓們的絕望到達頂峰，或許是意識到了死亡正在步步接近，魔民們哀怨的開始責備魔王，責備他的失控，責備他突然之間的變化，責備他以往的光明形象都是騙人的九-九-藏-書，無止境的責罵聲四面八方傳來，有人吼道：「你怎麼不去死呢？」

「鎏，布拉拉真的死了嗎？」米小愛抬起頭，獃獃的望著鎏，「她的手還是熱的。」

黑色的龍捲風很快就把雪的結界衝出縷縷細痕！狂躁的風捲起地面石塊，將空氣攪成混沌的污濁。

——你知道我上次回來是殿下請我幫忙嗎？你知道殿下從來沒有為了私事拜託過我嗎？你知道殿下叫我故意在你面前跟他套近乎，來激起你對他哪怕一點點超出主僕關係的關注嗎？你知道他明明有傷卻還把三分之一魔力注入在你那該死的項圈裡，為的是你在哪裡都不會被人欺負嗎？！你這個白痴，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真想抽死你！！

混戰終於到達了白熱化程度。魔民們幾乎都逃回了自己的處所，廣場上空曠一片，沙塵浮在空氣中，嗆得人呼吸都困難。隱沒在魔民中間的刺客們沒有了遮掩，再也無法藏匿殺氣，乾脆狼狽的顯出原形。布拉拉見此情景興奮的兩眼放光，駕著戰獸幻化出無數條碧綠色的絲線，將慌不擇路的幾名刺客捆了個嚴嚴實實。

「父親，希望我能守住您的遺願……」白色的身影被狂風掀起，拋出絕美的弧線，魔民們發出心疼的驚呼，有個女子忽然閃了出來，接住他的身子，一下就沒了影。

他的身子頓了下，風聲小了一些。

他救了她。

米小愛握住雪的手，緊張道，「雪，布拉拉不會有事吧？」

米小愛的四肢被風刃割出幾道傷口。

米小愛狂奔過去抱住布拉拉，見她全身上下並沒明顯損傷，總算是稍微放下心來。

米小愛怔怔的看著布拉拉，往日的調笑吵鬧一幕一幕在眼前，在耳邊重現，重現。

他猛地一晃，難以置信凝住她，眼底深紫透過亂髮一點點印出來。

「搜索類寵物可以根據儲存在腦電波內的豐富資料在最短時間內找出帶有殺氣的刺殺者。」雪才說完便飛到布拉拉身邊，兩人交頭接耳了一會兒，雪笑笑，不知從哪兒竟變出那把久違的銀鞭。

「……我是米蘭啊，殿下。」

已經不能再眼睜睜的看著任何人離開了。

米小愛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此刻，她多麼希望刺客們能轉移鎏的視線，讓他不要繼續用這樣咄咄逼人的口吻逼問下去。

「雪國的第一任國王是誰？」他眯起眼，眸光幽藍。

布滿淚痕的臉。

米小愛獃獃的望著眼前被劈成數塊散落一地的怪物屍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扁平貓，哈洛說你兩個都喜歡。

風將她刺得很痛。

浩蕩軍隊有序散開，雪和布拉拉朝著同一個方向奔去，米小愛估摸著他倆估計是衝著最大的獵物去了，頓時好奇心大發，礙於女王的身份只得繼https://read.99csw.com續裝淡定。

「咦，它們消失了！」米小愛驚訝的合不攏嘴。

「三。」

之前只聽說布拉拉回部隊了，誰料她在部隊竟有這麼高的地位！怪不得那次對打，她說自己在魔界很有名，那丫居然不是開玩笑的！米小愛不禁懷疑之前跟自己佯裝爭寵的□女人跟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英武氣息的魔界女將領是不是同一個人，得出結論后，她舒出一口氣，慶幸自己那時沒把布拉拉打到面癱。

「米蘭，冷靜點，聽布拉拉說。」

「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他看著她如離弦之箭般衝進那堵黑色的風牆，脖子一仰，嘔出幾口溫熱的液體，將一襲白衣染成鮮艷的血紅。

——如果魔界別動隊也出了「問題」，那麼……

他背對她站著，指甲刺破掌心流下猩紅的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自從他殘忍的、決絕的將她送回人間，她便認定他不會再叫這個名字了。

空中的房屋晃動起來，躲在屋內的魔民驚慌的打開窗戶，大聲呼喊。

鎏走到布拉拉面前，蹲下身子，濃眉緊緊蹙成一團，問道，「是紅茫咒嗎？」

多麼想衝過去，把臉貼在他懷中，一遍一遍的告訴他她有多後悔！後悔當初沒聽他把話說完，後悔那天去了雪國，後悔罪惡的右手就那樣穿過了布林的身體，後悔對他說出「我很後悔愛上你」，後悔當初不聽勸告非要去拍那個偶像劇！

他全身顫抖，那麼悲傷的情緒，想來不是一天兩天的累聚。

布拉拉點頭，「恐怕是的，剛才感覺有東西針似的刺進我後腦勺，閉上眼后看到有道很微弱的紅光在眼前一晃而過，而後腦子裡一直有人說話……聲音帶著迴響越來越大……好像快到極限了……頭很痛……唔……」

「鎏，冷靜點，如果你體內的封印開了，這座城就完了！想想你的百姓！」雪的額角滲出絲絲冷汗，臉色泛著虛弱的白。

縷縷黑髮披散在肩。

太不明顯的晶瑩。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讓她這麼多天來的痛苦、恐懼與勞累全都煙消雲散。

「布拉拉，不要說話了。」鎏固住布拉拉的頭，掌心微微發燙燃射出深藍光芒，一波接著一波流入布拉拉腦中，竟讓布拉拉的大腦結構瞬間透明起來！米小愛驚訝的發現布拉拉顱內有根紅絲線似的光芒越來越清晰，這紅線雖然看著很是單薄，被上百股藍線纏繞著壓制著，卻大有些越戰越勇的滋味，反而加深了顏色，紅得囂張無比。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米小愛看著布拉拉，幾乎就要哭出來。

雪長舒一口氣，飛身坐上雪豹繼續跟刺客餘黨纏鬥。

黑與白，在結界內搏鬥著，鎏腳下的鮮血染紅了一小片地面。

風停下來了。

她看到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