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卻停下來了。

鎏，不要恨我。

「米小愛，我想到了一個不用你開口也能讓雪死心的辦法。」細細忽然睜開眼，眸子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是鎏嗎？

好美的藍光，唔，不是藍光，是藍色的雪花。

米小愛很想問問那個男孩究竟怎麼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被雪那從不說出口的感情壓得快窒息了。

鎏的腳步定了定，「那是謠言罷了，我沒有哥哥。」

無力抵擋了。

「那麼便試著叫他吧！」

鎏倉促的點了點頭，抱起米小愛就往外走。

水裡怎麼可能會有雪花。

米小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當然可以了。」細細目光中的光茫瞬間消失。

鎏，我要死了。

最後的神智在他的臂彎中流逝，米小愛徹底陷入昏迷。

「我愛鎏。」

「不，他答應了。」細細的口氣變得急躁起來，「他從來都不會拒絕別人，何況只是小時候的一句玩笑話。」

不計回報的愛。

等到浪頭近了，她才驚悚的發現巨浪中那大片的黑色居然是由成百上千隻大小長短不一的手聚集而成！轉眼間，她就被無數只手拖下水底，咕咚咕咚的喝了滿肚子水，掙扎吶喊都被泉水吞沒，十幾秒后，力量失去，又過了幾秒，神智也彷彿長了翅膀，朝著水面振翅飛去……

米小愛正在為找尋新的話題而犯愁，聽細細這麼一說，立馬點頭。

神啊，或許你會說：孩子，這不是過錯。

「您的哥哥一直都在您身旁，他才是您父親本來指定的繼承人，他才是本該坐在魔王寶座上的人，他才是您手中人兒本來的夫君。」腳下捲起黑色漩渦，細細微笑著恢複本來的容貌，跟現在的米小愛一模一樣的容貌。黑色漩渦將她推上半空，她的身後隱隱現出個直徑兩米左右的黑洞將她一寸read.99csw.com寸吞沒，消失前，她丟下的話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以後不要再做傷害她的事。」雪抱起小愛，劇烈的疼痛牽動他的眉頭。

「魔王殿下，您其實還有個哥哥呢。」細細不緊不慢開口。

我被兩個人愛著。

「雪，你太亂來了！你的傷還沒好！」

「什麼意思？」鎏蹙眉。

背影暖暖的，

「比如……你不幸溺水而亡。」

這一次，鎏，雪，你們誰也別再來救我。

不是神。

鎏……

「你打算怎麼跟雪說？」細細撩起頭髮，將身體浸入池中。

果然是死前的幻覺。

「從前有個小女孩，她沒有地位，沒有朋友，從出生開始就很孤獨。有一天，她被送到了一個美麗的國度，那個國度只有一種顏色。她在那裡的生活並沒有比之前好很多，每天每天，除了沒完沒了的工作，還要學會跟宮裡很多人打好關係。女孩覺得很厭惡自己，明明很多人她都不喜歡，卻還要刻意逢迎和討好。後來，她遇到了一個男孩，他是那個國家最耀眼的希望，即使是她那麼挑剔的人，在他身上也找不出半點瑕疵。終於有一天，男孩把女孩帶到了自己母親面前，撒著嬌讓母親收她為養女，只為讓她從今往後不再被人欺負……」細細的聲音弱了弱，突然停了下來。

自私是不是過錯呢？

細細的聲音被水波扭曲，蕩漾著傳遞到米小愛的耳朵里，接著又蕩漾到她全身每個細胞，疼痛扭曲身體。

「我希望你跟他說清楚，讓他徹底死心，不要再默不吭聲的把自己割到遍體鱗傷將近絕望。」細細深深呼吸，秀髮浮在水面上，媚而不妖。

手舞，手舞，十指在水中展開，迎接神的到來。

神識反倒清晰了。

「我不放手。我為你放棄read.99csw.com了什麼，你永遠不會知道。」細細緊緊箍住雪的手臂，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可是細細，我已經嫁給鎏了，雪知道的啊。如果我現在突然去對他說些奇怪的話，不會顯得很突兀嗎？」

是誰來了？

那麼，神，你告訴我，遲鈍是不是過錯呢？

「好。」

「後來呢？」米小愛看著細細，她知道細細在說自己和雪的故事。

卻只能選擇一個。

「雪，我……」細細衝過去從背後緊緊抱住雪，「我不是故意的！」

有道影子跟剛才的背影重疊了。

鎏……

神的頭髮是泛著銀色的光輝的！

他從來不會拒絕別人？

「……我還沒想好。」米小愛隨之下水，不知道是因為此處水溫過高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心裏總是悶悶的。

細細揮開雪的手。

媽媽說過，人死前會看到美麗的光暈，那種光暈是活著的時候絕對看不到的哦！在光暈中，會有神的使者前來接引，當然，如果死者罪大惡極，神也會將他拋棄。

很累了。

神啊，你不要微笑，先聽我說。

有束藍光從體內瞬間迸發，那些招搖著的手舞被光芒刺透，痛苦的扭動著向四處散開，過不多久，又重新聚合，團團圍繞。

只有黑壓壓一片，晃動著的呼喚著死亡的手舞。

如果我說我很天真，是天真的那種罪人，神，你能原諒我嗎？

時間在水聲中悄悄流過。

不想再被誰救贖了。

幾個女僕驚慌失措的帶著一名男子衝過來，邊走邊哽咽道，「魔王殿下，王剛才突然醒了過來，才醒就往這邊跑，我們根本攔不住他……」。

「再後來，男孩失蹤了。」細細閉上眼，水霧蒙在她臉上，她的皮膚反射著溫潤的光澤，眼角微微顫著。

真的。

「男孩對誰都很好，對女孩並沒有比對其他人reａd•99ｃsw.ｃom更好。」細細笑了笑，眼角有微弱的熒光不明顯的閃了閃，「是女孩單相思。」

我，曾經愛過兩個人。

是神嗎？

閉上眼，有個人影慢慢的，淡淡的顯現出來。

還有。

可我還要說！

「細細，住口。」雪握住細細的手微微一笑，「乖，不要胡說八道。」

米小愛倒抽了口氣，動作僵硬的洗著身子。

身體很重。

「米小愛，我也已經嫁給了雪，你知道的。」細細望著米小愛，一字一句咬得極清晰，「當你每天看著你心愛的男人滿身傷痕，可那麼多的傷痕裏面沒有一條是為了自己而存在，你什麼感受？」細細的聲音並不大，嗓音依然如以往般輕柔，卻像極了綿密細軟的針，一根一根對準米小愛的軟肋狠狠紮下去。

「我沒關係，快救她吧。」

鎏轉過身來，眸中紫氣流轉，「我的妃子溺水了，我沒時間聽你講故事，有什麼話下次再說吧。」

神啊，我是罪人。

「細細，放手。」雪側過身子，吃力的向前邁出一步。

「那個人，是你心裏愛著的。」

神的手掌跟想象中一樣溫暖。

喂喂……

米小愛安靜的等她講下去。

再也沒法繼續無視的愛。

用盡剩在骨髓深處的所有力氣推開他，卻仍是被他抱在懷裡。

巨大的溫泉池中，她和她隔著一米的距離。

必須拒絕的愛。

愚蠢是不是過錯呢？

眼前仍是黑壓壓的一片，神沒有出現。

雪閉上眼，身體傾斜在一旁的石柱上。

快窒息了。

我，傷害了兩個人。

鎏，倘若我真的死了，忘記我。

「男孩……沒答應嗎？」

為什麼？我的眼前沒有光暈。

「你的眼裡？」細細笑了，「你的眼裡除了魔王殿下還容得下其他人嗎？」

哈，神真的是穿著白衣的！

「那好，我說重點。」細細向後九九藏書退開幾步，與眾人保持距離。

裝傻是不是過錯呢？

神的眉眼怎麼那樣像他？

「事實上，她並不是您的妃子。」細細殘忍的望住鎏。

鎏走過來，在雪面前停下。

米小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女孩要男孩答應長大了娶她。」細細靠在池邊，頭朝後仰去，任憑頭髮全部浸濕在溫水中，眼珠定定的望著遠處。

就連跟細細的友情，或許也快沒有了。

他緩慢的蹲下身子，背上的血蓮色澤加深，開得絕艷。

那人長發披肩，

「那是前魔王騙你的。」細細微笑。

話音才落下，溫泉中央掀起數米高的巨浪，浪中黑壓壓一片，那黑色極不安分，不停搖擺著，竟像是有生命般，齊齊向米小愛撲過來！

無以為報的愛。

喂……

「後來，女孩和男孩都長大了些，女孩對男孩產生了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朦朧感情。」

那個背影終究還是沒轉過來。

「小愛，對不起。」

神應該是微笑的，可是，眼前的人為何那麼悲傷？

「好。」米小愛摘下水藍色的戒指遞給細細，「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雪，告訴他吧，你才是真正的魔王。這樣的話，她就是你的妃子了，不是嗎？」

沒有對話，沒有交流，沒有話題。

「我知道的。細細，你的付出，我會加倍償還給你。」雪輕巧的掙脫細細，接著把小愛放到岸上，每做一個動作，白衣上都會綻放出一朵刺目的血蓮。

就像是靜靜的河流，水溫極低極低，卻結不了冰，該流淌的仍是流淌著，河面下暗涌橫流，河面上寂靜無瀾。

冷冽的女聲突兀的打斷鎏與雪的對話。

遠處有人聲傳來。

「遍體鱗傷？將近絕望？」米小愛驚訝的張大眼，「在我眼裡，他從來都是個樂觀堅強的人。」

「閑雜人等全部退下，我有話跟殿下說。」九*九*藏*書

這算是特別嗎？

鎏，轉過來，再讓我看一眼，好嗎？

「你把『藍冕』交給我，我就告訴你。」

溫泉里，沉默無限蜿蜒。

「你不知道，我有很多事情你並不知道。」細細不再追過去，眼光滯在他身後，眸中一點一點開出冷冽的罌粟。

喂！

雪微笑著放下米小愛。

神啊，我看到你一直在搖頭，你果然是慈悲的。

細細稍微鬆開手臂，轉念一想，頓時大驚失色，「雪，你是怎麼醒過來的？你怎麼知道她在這裏？剛才那個不會是藍雪之盟吧！你竟然……！」眼淚流下來滴落水面，水波漣漪中，細細全身戰慄，「生生世世的守護……你竟然對她許下這樣的承諾。」

遠遠地，細細的聲音又飄來了。

神啊，或許你又會說：孩子，這也不是過錯。

水花濺起來，耳邊飄來「噗通」聲，身體被晃動的水面連帶著一起搖擺。

皺眉凝住雪身上的血印，他說，「雪，你受了重傷。」

鎏……

回聲在心裏一圈一圈暈開，有個聲音起來了。

「那麼，男孩也是一樣嗎？」米小愛突然很想知道雪的過去。

細細突然開口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啊，是什麼辦法？」米小愛朝細細的方向挪了一點。

他明明拒絕了她一次又一次。

如果我說，出局的那個人會比死還痛苦，

米小愛很想拔腿就跑，無奈水下雙腿被水草般的帶狀物纏住，絲毫動彈不得。

雪虛弱的回頭，虛弱的微笑，「我帶她去治療。」

是自己的聲音呢。

細細撇退女僕，輕盈的走到岸上，對著鎏拜了拜，「細細參見魔王殿下。」

像個好奇的孩子聽了個講到一半的故事，心裏被勾得痒痒的，好似被蚊子盯了口，很想去撓破它，卻又害怕撓破之後，無法直面疼痛。

她往水裡縮了縮，還是冷。

米小愛覺得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