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碎裂的八音盒
「她進去很久了,您現在趕去,她也活不過來,您真的不明白孰輕孰重嗎!」
「諸位記者朋友,我找各位來,有幾件事情要說明。」米小愛在音樂聲抬起頭,望向遠處的記者。
金色屏障瞬間消失,尼祿打開門,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為安動了動嘴,卻始終發不出聲音。
米小愛鬆開為安,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滴,行了個標準的寵物禮,「魔界低等觀賞類寵物,編號08221米小愛,多謝安總管栽培,請您即刻銷毀關於我的所有記錄。」
各種各樣的猜測和言論如同猛獸般朝鎏和細細撲過去。
「安總管,以後鎏就交給你了哦~!」米小愛拚命揚起嘴角,「快去通知記者吧,等我進入森林,再通知直播現場,這樣,大家就不會憤怒了吧,這樣,鎏就不會失去一切了吧?」
尼祿怒極,再揮拳,鎏已閉上眼睛,睫毛長長的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米小愛哭不出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有數道金光籠成密不透風的屏障從天而降將鎏牢牢罩在裏面。
「尼祿老師,請你讓我走!!」鎏在金色屏障中用盡全身力氣向外衝撞,紅色的氣流撞擊在金色屏障上反彈在他身上,將他重重擊出一口血來,「尼祿,不要阻我!!」
鎏吐出口血,硬撐著不肯倒下,「尼祿,放我出去。」
為安含淚點頭。
「我走後,或許會有人流淚,但人都是健忘的呢。我的父母,我至愛的雙親,走了還沒多久,我竟已想不起很多跟他們在一起的過往。你說,世上有什麼能敵得過時間呢?」
尼祿的臉色頓時變得死灰,驅退一旁看熱鬧的記者,他揚手給了鎏一記重拳,「這一拳是告訴你,不要九_九_藏_書還像個孩子般不成熟,別以為自己是史上最痛苦的王,你的父親受過的苦,是你十倍不止!」
記者群中有人暴怒起來,竟將沉甸甸的攝影機朝米小愛投擲過去!
據說這草最愛吞噬新鮮靈魂的記憶,最好是沾染著濃濃的悲傷或是凌厲的絕望,它們會在享受被吞噬靈魂記憶的同時唱出魔界最美的歌曲,歌聲因魂而異,或清脆或暗啞,不變的是:它們會咀嚼著被吞噬魂魄的記憶,唱出那人的一生。
10分鐘后,魔王殿下的記者發布會直播現場傳來消息:「米蘭王妃」秘密通知各大電視台記者前往惡魔之森入口,說要當眾宣布幾件事。
光芒快速上移,在細細的眉心聚成一個點,那個點在瞬間發出白色強光,光線的強度讓人禁不住眯起眼來。白光到達極致,快速散去,揮發成螢火蟲般的細小斑點,在空氣中閃閃發光。
「就算是……屍體,我……也要……把她帶……回來。」
為安怔了怔,突然痛哭出聲,剛剛乾澀的眼角如同失控的噴泉,眼淚汩汩冒出來。
「第二件事,我先利用細細對雪的感情,后又藉著雪對我的師徒之情,請雪娶了細細,自己變作細細原來的樣子,以米蘭女王的身份嫁給鎏,妄想擁有雪國和魔界至高無上的權利。」
在她身後,深紫色的「噬魂草」搖曳著,有女童的輕吟哼聲隨風飄來。這草生得極美,嫩黃的莖葉,紫色的花瓣,氣味清淡怡人,叫人聞了以後神清氣爽,忍不住採下幾株放在鼻尖細細品味。
即使是魔界最頑皮的孩子,一旦聽到噬魂草的故事都會嚇得立馬噤聲。
鎏重重倒地,口角溢出猩紅,用力撐起身子,他在屏障之中九-九-藏-書微笑,「尼祿,我只要她,我只有她,放我出去。」
鏡頭前,她收好八音盒的殘片緩緩起身,眼睛被銀髮擋住,銀髮上儘是些斑駁的血跡。
有縷銀色的光芒自她眉間淡淡的釋放出來,起初只是極纖細的拔出幾條光絲,那光絲長而細,輕飄飄的自上而下包裹住她的身子,將她本就嬌小的身體照耀得透明起來。漸漸的,光絲交叉重疊,聚合成深深淺淺的五色光束,那光束柔和而安詳,就像一雙無形的大手,輕輕的撫摸著細細的臉頰。
「哐當——」八音盒隨著她小小的身軀碎裂在地。
「安總管,通知各大電視台,我要去惡魔之森,叫他們總部派人到森林入口做個見證,不要驚動直播現場,千萬不要讓鎏知道。」米小愛一襲白衣,臉色蒼白駭人。
「殿下,你能親自驗證一下細細現在的模樣究竟是真是假嗎?」
「小愛,要說對不起的不應該是你……」為安的肩膀劇烈的抖著,泣不成聲。
「米蘭王妃」一襲白衣,臉上施了些淡淡的脂粉,眼睛紅紅的,清澈見底。
細細見局勢不對,又見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鎏身上,連忙念了個咒悄悄在人群中隱身退下。
「哦對了,房裡的音樂盒,我帶走了。」
接著,她在罵聲中轉身,慢慢向森林深處走去。
細細閉上雙眼。
…………
米小愛站在噬魂草前面,手裡是一隻布滿裂痕的八音盒。
…………
尼祿愣了愣,繼而揮出第三拳。
不久之後,噬魂草興奮的扭動身軀,深紫色的花瓣化為清透的粉白,有少女的歌聲如泣如訴從森林深處飄蕩出來——
尼祿皺眉,揚手又是一拳,「這拳是告訴您,兒女情長是毒藥,沾上了對您一read.99csw.com點好處都沒有,您是王,只要您願意,要誰沒有?您執著於一只低賤的寵物已是于理不容,更何況是殺死布林的兇手!」
打開門,為安候在門口,臉上淚痕還未消失。
「細細,你已經是雪國的王妃,現在突然聲稱自己才是米蘭王妃,是想轉嫁給魔王殿下嗎?」
「尼祿!!我再說一次,放我出去!」
青衣老者倏地擋在鎏面前,僅是抬了抬手便止住了正在場上肆虐的龍捲風。
毫無意外的,直播現場炸開了鍋。
鎏微微一怔,睜開眼問道,「什麼意思?」
有記者迫不及待的急急發問。
其他記者立刻不甘示弱的紛紛丟出問題,爭先恐後的搶奪明天頭條的首發權。
音樂卻還在奏著。
「殿下,看來您還是沒聽明白我的意思。」尼祿嘆氣,「我代表元老院的最高所在請您冷靜下來,考慮清楚什麼才是作為魔王此刻該做的事。」
細細笑,「我的王,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如果您不信,我現在就給您看證據。」
她隨意抹了把浸血的眼睛,在記者們的聲討聲中撿起那些微笑著的記憶,手指卻在觸摸到分離的跳舞小人的一瞬寒徹肌骨。
她盯著鏡頭直直看了好一會兒,眼神空洞洞的,那種眼神,很像是要洞穿攝像鏡頭,看到誰人的心裏去。
尼祿轉過頭,低聲道,「孩子,既然你硬要選擇那條路,我再阻著你,你勢必會耗盡精力在這結界里。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只要踏出這一步,會產生什麼後果,我們元老院都會秉公處理,好自為之。」
「我唯一放不下的是鎏。我留了封信在卧室里,等他回來,請讓他務必讀完。」
那對跳舞小人被堅硬的地面震出條裂縫,啪的一下碎九_九_藏_書成兩半。
「第一件事,我確實是殺死布林公主的兇手,我在殺死布林公主后故意犯下重罪,殿下仁慈,念在主僕一場的份上,將我送回原來的國度。」
「所以,這件事到此為止,請大家不要再就這件事為難殿下和雪國,我要說的就是這麼多。」
Ah - 回想相識的當初 凡事手足無措 雖然繞了段遠路 終究走到了結果
Ah - 只希望在踏入 永恆的長眠之前 可否讓你的笑容 永遠陪伴者我
鮮紅的血順著米小愛的額頭流下來,滴在大頭貼上,染紅了兩人的過往。
米小愛關掉電視。
「魔王?」鎏彎起嘴角,冷笑道:「你們不是早就決定了魔王的人選嗎?從小到大,我從來沒讓你們真正滿意過,難道不是嗎?魔王,魔王!連自己的寵物和女人都保護不了的魔王,要來做什麼?」
全場啞然,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這個自稱米蘭王妃的雪國王妃身上。
八音盒內的大頭貼漏出來,撒了一地。
鎏靠在屏障邊上粗重喘氣,眸色深如黑潭,「尼……祿,放我……出去……」
上前一步抱住為安,她的聲音就像在秋風中苟延殘喘的蝴蝶,很輕很輕,「安總管,我要走了,從我剛來魔界到現在,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很對不起。」
鎏喚來小劍,卻沒了爬上去的力氣。小劍悲鳴一聲,彎下頭,叼起滿身是傷的鎏小心翼翼放到脊背上,呼嘯而去。
米小愛就像個跟外界完全隔絕的娃娃,世界在她耳邊安靜下來,她打開八音盒,破敗的琴弦艱難的敲打出不完美的音符,男女小人在八音盒上跳著舞,時不時卡上一卡,勉強奏出一曲變調的《dearest》。
「安總管,我聽說人在死之前https://read•99csw•com都會變得很善良,可我還是很自私。我想離開並不是因為你的勸告,所以你不需要內疚。我只是很自私的把這條路作為解脫的最好途徑而已。不管怎樣,我的雙手沾染著布林的鮮血,我的存在使很多人深陷痛苦。」
傷害魔王乃是死罪,整個魔界只有一人具有懲戒魔王的權利,那個人就是前魔王的老師——尼祿。
「殿下,您要去哪裡?」
細細的臉,在光芒背後化作米蘭王妃的模樣。
有個記者發揮出一流專業素質,從惡魔之森現場發送轉播圖像到記者會現場——
Ah - 回想相識的當初 凡事手足無措 繞了好一段遠路 傷害了彼此好多
「那,我去了喲~安總管,再見。」
「殿下,罪人米小愛已經伏法,您該前往納比亞廣場將此消息告知還在遊行的民眾,安撫民心才是您現在應該做的。」尼祿的聲線透著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深深無奈。
「我才是真正的米蘭王妃。」細細在閃個不停的鎂光燈中緩緩向鎏走過去,「王,您難道看不出身邊那個王妃是假扮的嗎?」
鎏在大屏幕前猛地站起來,眼眸是噴濺著火花的深紅,現場捲起狂躁的龍捲風,風聲嗚嗚的似在嗚咽。他推開記者們的阻撓,瘋了一般向外沖!!
尼祿深呼吸,一點一點的撤去拳頭,「呵呵,血緣真是個恐怖的玩意,父子倆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眾人見鎏受傷,皆是倒吸一口冷氣。
鎏鬆開緊握的拳,眸中紫氣繚繞著淺淺的威脅:「細細,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記者們在八音盒的樂聲中安靜下來。
「殿下,若細細是真正的米蘭王妃,那麼米小愛的罪證就更多了一項,請您立刻下令處死她,以此慰藉布林公主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