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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內藏眢

第九章 內藏眢

我沒有多想,就把自己的衣服扒了下來,衣服的后襟都在地上被磨破了,順手用力扯了幾扯,就撕了開來,三下兩下把衣袖扯掉,從胖子手中接過還有半瓶酒的水壺,胡亂灑在衣服上,用打火機把衣服點燃。我身上穿的是七八式軍裝,這種衣服燃燒后容易粘在皮膚上,所以作戰的時候部隊仍然配發六五式及六五改軍裝,這些軍裝只要想穿,在北京就可以買到全新的。
我心念一轉,該不會這位不是摸金校尉,而是這古墓中的主人?那倒難辦了,衝著冥殿東南角喊道:「喂……對面的那位,你究竟何方神聖,我們只是路過這裏,見有個盜洞,便鑽進來參觀參觀,並無非分之想。」
我見在這杵著也瞧不出什麼名堂,便取出一支蠟燭,在冥殿東南角點了,蠟燭的光芒雖然微弱,但是火苗筆直,沒有絲毫會熄滅的跡象,我看了看蠟燭心中稍感安心,招呼大金牙和胖子去前殿瞧瞧。
一座墓僅取一兩件東西,這規矩的由來,一是避免做得活太大,命里容不下這種大樁富貴,免得引火燒身;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天下古墓再多,也有掘完的時候,做事不能做絕,自己發了財,也得給同行留條生路。
每走一步我握著傘兵刀的手中便多出一些冷汗,這時候我也說不出是害怕還是緊張,我甚至期望對方是只粽子,跳出來跟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場,這麼不言不語鬼氣森森地立在黑暗角落中,比長了毛會撲人的粽子還他娘瘮人。
摸金一門中並非是有師傅傳授便算弟子,它特有一整套專門的標識、切口、技術,只要懂得行規術語,皆是同門。像這種從虛位切進冥殿的盜洞,便只有摸金校尉中的高手才做得到。這些事我以前從我祖父那裡了解了一部分,也有一部分是在沙漠回來的路上,從Shirley 楊口中得知。
我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顛覆了,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其中的名堂,難道墓主的棺槨變成水汽蒸發了不成?
我正想和胖子把大金牙抬走,還沒等動勁兒,突然從對面三角形的洞口中飛出幾條蜘蛛絲,這種蜘蛛絲前端像張印度拋餅,貼到身上就甩不脫,而且速度極快,我們三人躲閃不及,都被粘住。胖子想用工兵鏟去擋,想不到工兵鏟也被蜘蛛絲纏住,胖子拿捏不住,工兵鏟脫手落在地上,想彎腰去拾,身體卻被粘住,動彈不了。
我們三人在曲曲折折的山洞中,被拖出好遠,後背的衣服全都劃破了,身上一道道的儘是血痕。我心中大驚,怕是要把我們抓回老巢里,用毒素麻痹,然後儲存個三五天,再慢慢享用不成?一想到那種慘狀,一股股的寒意便直衝頭頂。
三人邊走邊說,都覺得這墓詭異得不同尋常,有太多不符合情理的地方了。我對他們說:「自古倒有疑冢之說,曹操和朱洪武都用過,但是這座唐代古墓絕不是什麼疑冢,這裏邊……」
胖子說道:「我看倒也不怪,說不定趕上當時打仗,或者什麼開支過大,財政入不敷出,所以這麼大工程的陵墓就建不下去了。」
大金牙也看得連連搖頭:「當真奇了,從這壁畫上看,這古墓中絕對是用來安葬宮廷中極重要的人物,而且還是女的,說不定是個貴妃或者長公主之類的,但是這壁畫……」
我這幾句話說得極客氣,大概意思是說都是在摸金這口鍋里混飯吃的,既然撞到一起,必有個先來後到,我們是後來的,不敢掠人之美,行個方便,這就走路。
三國時曹孟德為充軍餉,特設發丘、摸金之職,其實九九藏書中郎將校尉等軍銜是曹操所設,然而摸金與發丘的名號,以及搬山、卸嶺都是秦末漢初之時,便已存在於世間的四個倒斗門派,不過這些門派中的門人弟子,行事詭秘,世人多不知曉,史書上也無記載,時至宋元之時,發丘、搬山、卸嶺三門幾乎失傳,只剩下摸金一門。
我扶著大金牙站了起來,對胖子說道:「你就別管那鵝死活了,快幫我背人。幸虧咱們離開盜洞不遠,這山洞裏面深不可測,我原以為是溶洞,現在看來可能都是蜘蛛窩。咱們趕緊往回走,從盜洞鑽出去,陷到下面那些迷宮般的山洞里,想要脫身可就難了……」
隨即我們三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動,對方似乎想要把我們拉進洞穴深處,我想從地上爬起來,但是掙扎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我發現腿上被一條小臂粗細的蜘蛛絲裹住,剛剛那隻被胖子打跑的黑腄蚃,絕對沒有這麼粗的蜘蛛絲,難道洞中還有一隻更巨大的?能拖動三個人,我的老天爺,那得是多大一隻!
眼看著地上的蠟燭就要燃到頭了,這時我們再也耗不下去了,我暗中拔了傘兵刀在手。這種刀是俄羅斯流進中國的,專門用來切割繩索,比如空降兵跳傘后,降落傘掛在樹上,人懸在半空,就可以用這種特製的刀子割斷傘繩。這刀很短小精悍,刀柄長刀刃短,非常鋒利,帶在身上十分方便。這次來陝西沒敢帶匕首,所以我們隨身帶了幾柄短小的傘兵刀防身。
三人都各自吃驚不小,大金牙腦瓜兒活絡,站在我身後提醒道:「胡爺,您瞧瞧這冥殿,除了沒有棺槨,還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冥殿的地上有六個石架,這些石架上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放,但是我和大金牙都知道,那是放置祭六方用的琮圭璋璧琥璜六種玉的,是皇室成員才有的待遇。
這也是因為我們沒有這麼高明的手段,能直接打個盜洞從虛位切進來,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們不想動這麼大的墓,這裏邊隨便倒出來一件東西都能驚天動地,那動靜可就太大了,容易惹禍上身。
我打著狼眼,把冥殿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冥殿不僅僅是沒有棺槨,可以說什麼都沒有,地上空蕩蕩的,別說陪葬品了,連塊多餘的石頭都沒有。
又粗又粘的蜘蛛絲越纏越緊,七八條擰成一股,洞中的黑腄蚃還繼續往外噴著蜘蛛絲,看來不等進洞,我們就要被裹成人肉粽子了。
這冥殿包括整個古墓,都邪得厲害,我們剛進冥殿確實是什麼都沒發現,但是進那盜洞之時,半路上不是也沒巨石嗎?也難保這冥殿中不會憑空里就突然冒出點什麼東西,到底是人,是鬼,是妖,還是如大金牙猜測的,就是墓壁上的繪畫?
我們在前殿毫無收穫,只好按路返回,最後再去後殿和兩廂的配殿瞧上一眼,如果仍然沒有什麼發現,就只能回到盜洞,進入那迷宮一樣的龍嶺迷窟找路離開了。
雙方對峙半晌,對方毫無動靜,胖子壓低聲音問我:「老胡,我看對面那傢伙不是善茬兒,這裏不宜久留,咱撤吧。」
這就是專業摸金校尉同盜墓賊最大的不同,盜墓賊們往往因為一兩件明器大打出手,骨肉手足相殘的比比皆是,因為他們極少能找到大墓,也不懂其中的利害,不曉得明器便是禍頭,拿多了必遭報應。
蠟燭的燈影在冥殿的角落中閃爍不定,映得牆角處忽明忽暗,燈影的邊緣出現了一張巨大而又慘白的人臉,他的身體則隱在蠟燭照明範圍之外的黑暗中。
我也低聲對胖子九九藏書和大金牙說:「別輕舉妄動,先弄清楚他是人是鬼再說。」
我和大金牙胖子三人雖然都是做這行的,但是其實並沒見過什麼正宗的大墓,今天也是趕巧了碰上這麼一處,如果真讓我們去挖,我們是不會動這麼大的古墓的,最多也就是找個王公貴族的墓。
胖子自重比較大,他被拖了這一大段距離,開始也是驚慌失措,這時候冷靜下來,隨手抱住身邊經過的一塊石柱,暫時定住身體,從地上坐了起來,拔出工兵鏟,三四下剁斷了纏在腿上的蜘蛛絲,也不顧身上的疼痛,追到我身邊,伸手把我拉住,隨即也把纏在我腿上的蜘蛛絲斬斷。我大罵著坐起身來,用衣袖擦去滿臉的鼻血,然後用傘兵刀割去腿上黏糊糊的蜘蛛絲。胖子又想去救大金牙,卻見他已經被拖出二十幾米,正揮舞著雙手,大呼小叫地掙扎。
想到這我更是拚命地掙扎,想把纏在腿上的蜘蛛絲弄斷,從腰間拔出傘兵刀,想要去割斷蜘蛛絲,沒想到剛一抬頭,正趕上這段洞穴突然變得低矮,一頭正撞在垂下的石頭上,差點把鼻樑骨撞斷,我鼻血長流,疼得直吸涼氣,但是越急越是束手無策。
我和胖子兩個人只剩下胖子手中的一支狼眼手電筒,再沒有任何照明的裝備,只見大金牙被越拖越遠,再不趕過去就晚了。
為了節省能源,我們只開了一支手電筒,好在墓室中什麼都沒有,不用擔心踩到什麼,三個人牽著兩隻大白鵝從冥殿的石門穿過,來到了前殿。
就在對面那個人即將進入我們狼眼手電筒的照明範圍之時,地上的蠟燭燃到了盡頭,噗的冒了一縷青煙,滅了。
因為摸金校尉戒規森嚴,不同於普通的盜墓賊,一座古墓只取一兩件東西便住手,而且貴族古墓中的陪葬品都十分豐富,所以互相之間不會有太大的衝突。
我的話剛說了一半,忽然覺得腿上一緊,隨即站立不穩,被拉倒在地,胖子和大金牙二人也是如此,我們三個幾乎同時摔倒。
今天是機緣巧合,碰上了一個現成的盜洞,才得以進入這大墓之中,事前萬萬沒想到冥殿里是空的,而且我們進來的盜洞還被莫名其妙地封死了,到前殿去看看只不過是想找點線索,想辦法出去。
我說道:「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就連前殿之中都是這樣,尚未完工,實在是難以理解。」
我和大金牙同時搖頭,我說道:「絕對不會,陵墓修了一半停工,改換地點,這于主大不吉,而且選穴位的人都要誅九族。首先這處寶穴在風水角度上來看絕對沒有問題,藏而不露,很難被盜墓者發現,而且還是罕見的內藏眢,不會是因為另有佳地而放棄了這座蓋了一半的陵墓,也不可能是由於戰亂災禍,那樣的話不會把地宮封死,這裏面什麼都沒裝,應該不是防範摸金倒斗的。」
然而修建這座陵墓的人,究竟是因為什麼放棄了這裏呢?應該是有某個迫不得已的原因,但是我們百思不得其解,實在是猜想不透。
藉著忽明忽暗的火光,只見大金牙正被扯進一個三角形的洞中,火光很快又要熄滅,我看清楚了方位,和胖子邊向前跑,邊脫衣服,把身上能燒的全都點著了扔出去照明。
如果身上穿著衣服倒還好一些,赤身裸體地被蜘蛛絲粘上,一時半刻根本無法脫身,三人作一堆,被慢慢地拖進那三角形洞口。
不管對方是人是鬼,總得先打破這種僵局,就像這麼一直僵持下去,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想到這裏,我便用套口對東南角的那人大九九藏書聲說道:「黑折探龍抬寶蓋,搬山啟丘有洞天,星羅忽然開,北斗聚南光。」
我無法分辨對面那張臉的主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這冥殿中沒有棺槨,自然也不會有粽子,有可能對方是趁我們在前殿的時候,從盜洞里鑽進來的,這盜洞不是誰都敢鑽的,說不定對方也是個摸金校尉。
大金牙見我也這麼說,便點頭道:「是啊,這就是沒完工啊,不過這也未免太不合常規了……不是不合常規,簡直就是不合情理。」
看來建魚骨廟做偽裝,打了盜洞切進冥殿的那位前輩,也是和我們一樣,被一座空墓給騙了。但這裏沒有發現他的屍體,說不定他已經覓路出去了。
我們剛進冥殿之時,曾仔細徹底地看遍了冥殿中的每一個角落,當時冥殿之中空無一物,只有四面牆壁上沒上色的繪畫,壁畫中所繪都是些體態豐|滿的宮女,絕沒有這張巨臉。
四周立刻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心中清楚,這時候只要稍有耽擱,大金牙就會被拖進蜘蛛巢的深處,再也救不到他了,那種被毒素麻痹融化后慢慢吸食的慘狀,如同置身與阿鼻地獄中的痛苦……
我說完之後,便等對方回應,一般這種情況下,如果那人也是倒斗的行家,我給足了對方面子,想必他也不會跟我們過不去,就算是幾十年前進來的那位摸金校尉亡靈,應該也不會為難我們。
我和大金牙胖子三個人,站在連接前殿與冥殿的石門處,冥殿面積甚廣,我的狼眼手電筒照不到那裡,由於離得遠,更顯得那張臉模糊難辨,鬼氣森森。
冥殿自古以來,便是安放墓主棺槨的地方,《葬經》上寫得明白,冥殿又名慈寧堂,是陵墓的核心部分,無論是合葬也好,獨葬也罷,墓主都應該身穿大斂之服,安睡于棺中,外邊再蓋上槨,即使墓主屍體因為某種原因不能放置於棺槨之內,那也會把墓主生前的服裝冠履,放在棺槨中入葬。
大金牙也贊成我的觀點:「沒錯,從墓牆和石門封鎖的情況來看,停工後走得並不匆忙,而是從容不迫地關閉了地宮,以後也不打算再重新進來開工了,否則單是開啟這石門就是不小的工程,而且這道石門外邊,少說還有另外四道同樣規模的大石門。」
其中有一條,就是同行與同行之間,兩路人看上了一道丘門,都想來搬山甲,那麼誰先到了算誰的,後面來的也可以進去,但是有什麼東西,都應該由先進去的人挑選。
總之,可以沒有屍體,但是棺槨無論如何都是在寢殿之中,而且歷代摸金校尉拆了丘門倒斗,都絕不會把棺槨也給倒出去,再說這盜洞空間有限,就算棺槨不大,也不可能從盜洞中倒出去。
想到摸金校尉,我立時便想到那位修魚骨廟的前輩,難道……他還沒有死?又或者始終找不到路出去,困死在這附近,我們現在所見到的,是他的亡靈?
我和胖子當下咬緊牙關,忍著身上的疼痛,撒開腿追了上去,胖子手電筒的光柱隨著跑動劇烈晃動,剛跑到大金牙身邊,忽然胖子手中的狼眼閃了兩閃,就此熄滅,沒電了,四周立時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墓主生前住的地方什麼樣,前殿就是什麼樣,如果墓主生前住于宮廷之中,前殿也必須建造得和真實的宮殿一樣。當然除了皇帝老兒之外,其餘的皇室成員,只能在前殿保留他本人生前住的一片區域,不可能每一個皇室成員都在陵墓中原樣不動地蓋上一座宮殿,配得上那樣規格的,只有登過基掌過大寶的帝王。
皇室陵墓修了一半便停工read.99csw•com不修,甚是罕見,即使宮中發生變故,墓主成為了政治活動的犧牲品,或者意圖謀反什麼的被賜死,也多半不會宣揚出去,死後仍然會按其待遇規格下葬。這種大墓必定是皇室成員才配得上,皇帝們也知道家醜不可外揚,宮幃廟堂之中的內幕多半不會輕易傳出去,把該弄死的弄死也就完了,然後該怎麼埋還怎麼埋。
胖子見對方仍然沒有動靜,也焦躁起來,喊道:「我們這就要從哪來回哪去了,你再不說話,我們就當你默許了,到時候別後悔啊……」
我指著噴泉對大金牙說:「你瞧這個小噴泉,這就是俗稱的棺材涌啊。在風水位的墓中,如果能有這麼一個泉眼,那真是極品了。龍脈亦需依託形勢,我初時在外邊看這古墓的風水,覺得雖然是條龍脈,但是已經被風雨的侵蝕把山體的形勢破了,原本的吉龍變做了毫無帳護的賤龍。然而現在看來,這裏的形勢是罕見的內藏眢,穴中有個泉眼,且這泉眼的水流永遠是那麼大,不會溢出來,也不會幹涸,那這穴在風水上便有器儲之象。其源自天,若水之波,這種內藏眢極適合埋葬女子,子孫必受其蔭福。」
前殿確實是造得同古時宮闕一樣,但是一些重要的部分都沒有蓋完,只是大致搭了個架子,地宮中的石門已經封死,四壁都是巨大的石條砌成,縫隙處灌以鐵汁,以鴨蛋粗細的鐵條加固。地宮前殿的地面上,有一道小小的噴泉水池,泉眼中仍然呼呼地冒著水。
三人成倒三角隊形,我和胖子在前,大金牙牽著鵝,舉著手電筒在後,一步步緩緩走向東南角的蠟燭。
他這麼一說,我們倆心裏更沒底了,一時對自己的記憶力產生了懷疑。他娘的,要果真如此,那我們這面子可栽大了,這幾分鐘差點讓自己給嚇死,可是確實不像是畫。
所有的壁畫都只打了個底,沒有上色,我從沒見過這種壁畫,便詢問大金牙,以大金牙浸淫古董幾十年的經驗,他也許會瞧出這是什麼意思。
中國古代陵寢布置,最看重冥殿,前殿次之。前殿的安排按照傳統叫作「事死如事生」,前朝有制,就是這麼一直傳承下來,直到清末都是如此,所不同的只是規模而已。
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三百六十行,就是指的世上的各種營生,人生在世,須有一技傍身,才能立足於社會,憑本事掙口飯吃,不用擔心餓死凍死在街頭。這三百六十行之外,還另有外八行,屬於另類,就是不在正經營生之列,不屬工農兵學商之屬,這外八行其中就有摸金倒斗一行。
要是鬼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都有金佛玉觀音護身,而且倘若對方真是摸金校尉,跟我們也算有幾分香火之情,說不定能指點我們出去。
我心想別不是行里的人,聽不懂我的唇典,當下又用白話大聲重說了一遍,結果對方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大金牙在後邊悄聲對我們說道:「我說胡爺胖爺,那邊的莫不是牆上壁畫上畫的人物,咱們沒瞧清楚?這蠟燭光線影影綽綽的,我看倒真容易看花了眼睛。」
我見大金牙說了一半便沉吟不語,知道他是吃不準,便問道:「壁畫沒完工?畫了個開頭就停了?」
然而等了半天,對方沒有半點回應,蠟燭已經燃燒了一多半,在冥殿東南方角落中的那個人仍然和先前一樣漠然,好似泥雕石刻一般紋絲不動。
再看大金牙,他已經被山洞中的石頭磕得鼻青臉腫,身上全是血痕,不過他還保持著神智,這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三人一read.99csw.com進前殿,又都被震了一下,只見前殿規模更大,但是樓閣殿堂都只修築了一半,便停了工程,一直至今。
大金牙說道:「噢,這就是咱們俗話說的棺材涌?我聽說過,沒見過,那這麼看來這處風水位的形勢完好,這就更奇怪了,為什麼裏面的工程只做了一半?而且墓主也未入斂?」
冥殿四面牆壁倒不是什麼都沒有,只有些打底的壁畫,都是白描,還沒有上色,畫有日月星辰,主要的則是十三名宮女。這些宮女有的手捧錦盒,有的手托玉壺,有的端著樂器,宮女們一個個都肥肥胖胖,展現了一派唐代宮廷生活的繪卷。
所以我覺得既然是同門同道,便沒什麼不好商量的,當然這是在對方還是活人的前提下,倘若是鬼魂幽靈,也多半不會翻臉,大不了我們把他的屍體鄭重地安葬掩埋也就是了。
這下我們可都有點發毛了,最怕的就是這種無聲的沉默,不知道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葯。如果想從冥殿中離開,就必須走到冥殿中間的盜洞入口,但是燈影后的人臉直勾勾地瞧著我們,不知道想要做什麼,我們也吃不準對方的意圖,不敢貿然過去。
然而看這冥殿的規模結構,都是一等一的唐代王公大墓,建築結構下方上圓,下邊四四方方,見稜見角,平穩工整,上面的形狀好像蒙古包的頂棚,呈穹廬狀,這叫作天圓地方,同當時人們的宇宙觀完全相同。
我料想得沒錯,那洞中肯定是人面蜘蛛黑腄蚃的老巢,不知道裏面究竟有多少只,是一隻大的,還是若干只半大的?不管有多少只人面蜘蛛,我們只要被拖進洞里,就沒個好了。
說話間已經走回冥殿,我話剛說著半截,突然被胖子打斷,大金牙也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抬頭一看,只見冥殿東南角,在蠟燭的燈影後邊,出現了一個「人」。
胖子聽我喊他,便退了回來,伸手想要去攙扶癱在地上的大金牙,忽然腳下一軟,踩到一個東西,胖子低頭一看:「哎,這不是咱們跑丟的那隻鵝嗎?原來是蜘蛛精給吸幹了。」
眼見大金牙就要被倒拖進正三角形的洞口,我緊跑兩步撲了過去,死死拽住大金牙的胳膊,把他往回拉,胖子也隨後趕到,割斷了纏住大金牙的蜘蛛絲,這時大金牙只差兩米左右便要被拖進那個三角形洞穴了。
隨著蠟燭的熄滅,燈影后的那張人臉,立刻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因為要鑽盜洞,我們都特意找了幾件結實的衣服,當時我就把這件軍裝穿在身上,想不到這時候派上用場。我點燃了衣服,很快燃燒起來,我擔心粘在手上燒傷自己,不敢怠慢,把這一團衣服像火球一樣扔到前面。
我另一隻手握著金佛,對胖子和大金牙使了個眼色,一齊過去看看對方究竟是什麼,胖子也拔出工兵鏟,把兩隻大白鵝交給大金牙牽著。
國有國法,行有行規,就連要飯花子都有個丐幫的幫主管轄著,倒斗這種機密又神秘的行當規矩更多,比如一個墓,拆開丘門之後,進去摸金,然後再出來,最多只准進去一次,出來一次,絕不允許一個摸金校尉在一個盜洞中來來回回地往返數次。畢竟人家那是安息之所,不是自家後院。諸如此類的種種規矩講究,不勝枚舉。
我心想這洞八成就是蜘蛛老巢,須得趕緊離開,以免再受攻擊。我和胖子身上的衣服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再燒下去就該光屁股了,而且我們被蜘蛛在山洞中拖拽了不知有多遠,路徑早已迷失難辨,不過眼下也管不了這麼多,先摸著黑遠遠逃開再作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