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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假面緩緩移開。
她是李淵後宮一群妃嬪所生下近四十名子女中的一個。男的都封王爵,女的言行驕縱,不讓前朝。此中以十九公主紅萼,性烈如火,最為放任。
太子、秦王及齊王,部屬中精銳將士亦策馬逐鹿。一時間馬嘶人叫,非常壯觀。
「我一聽他來了,」紅萼驕縱道,「便趕至觀棋。」
城頭弓箭手,即時現身布陣。
「秦王世民,平亂建國,功勞有目共睹,乃人心所向。」
「秦王是明主,我倆助他一臂之力,裡應外合,他定知才善任,異日你我成就必不止於此。」
一切盡在不言中。
黑子放下。
真相為上層一隻巨手掩蓋了。
「霍達,」秦王世民道,「瞧你的了。」
對方把如此重大的機密告訴他,一定是推心置腹,全盤信任吧。石彥生又想,但,知悉了大計,他又怎可能置身事外?
此來為了看人。
「我倆下一盤棋如何?」
皇城之內,稱為「海池」的湖泊中,有一艘綵船緩緩漂游。在等。
太子死了,齊王也死了。騎兵全軍覆沒。

二人矯捷地破門飛身。迎面幾與一女子互撞。面面相覷,聽得侍衛攔阻不及:
又望向建成和元吉二人:
流傳下來,乃著名的演舞。
他使的是「夸父追日」。
在前朝,隋大業十二年,煬帝南遊江都。他驕奢淫逸,民心思變,太原留守李淵,派長子李建成指揮左路三軍,次子李世民指揮右路三軍,沿汾水、渭水進兵。人強馬壯,次年十一月,打下長安,建立唐朝,改元武德。
太子建成向他身畔侍衛的石彥生頷首。
「不,只是夜裡練劍睡不足。」
太遲了。
「石兄,你不發覺此乃天下大勢么?」
策馬狂沖。那沉重無比的兩扇宮門,形同幕閉。馬頭勒不住,起蹄,人立。
大局已定,三個兒子都在身邊,嘉賓滿座,都是文武百官,還有來自日本國的遣唐使,身穿和服來觀禮。
玄武門外,卻出奇地平靜。
一個月之前,
「是太子出事了嗎?」
他的劍,重、急、勇,追風逐日。
石彥生的佩劍由他父親傳下來。
「大勢如此,石某便知進退。」
那密不透風的布局,也許除了他本人,世上沒有人知道,也猜想不到。
來到秦王「天策府」赴約時,也是一個黑夜。出奇地靜。
「你又知道秦王是怎麼樣的人材嗎?」
霍達望向棋局:
「觀此局,應先封鎖,再切斷。當然,切斷並不一定能吃掉這幾個棋子,但,它亦因此而部分變弱,從而有利吃棋。」
「占卜的目的是要請神明決斷是否可行,但大王若已無懷疑,亦無退路,何必占卜?如結果不吉,難道就停止發動么?」
他沒信佛,也不念經。正如秦王李世民,在不眠長夜,未免患得患失。他蓄養的武士只得八百餘人,比起太子東宮的衛隊,加上齊王元吉部屬,力量相差太遠。此舉若不成功,肯定成仁,是存亡之秋。
「兩位王兄,獵鹿開始了。」
蘭陵王原是北齊高祖的孫子,名高長恭,是性格勇敢膽識過人的軍士,可他容貌秀美,上陣不足九*九*藏*書以威嚇敵人,故戴上假面以懾眾。
一封先發制人,告發太子和齊王淫|亂後宮及圖謀暗殺自己的密折,給送到父王李淵手上。
他轉身走了。她目送背影,直至他整個人也看不見。
部屬無人上前,也不知發生什麼事,只面面相覷。石彥生靜待「兵變」,心想,俘虜的策略費時不久,一切大局已定。
「數次重大戰役,世民功不可沒,封為『天策上將』,亦未足相稱。」
殿側,突然衝出數十騎人馬,狂奔而來,建成與元吉措手不及,大吃一驚。情況不對勁,立即拉轉馬頭,欲向宮外馳去。
李淵大吃一驚,下令三兄弟於六月四日晨進宮,查明此事。一切如李世民計劃中所料。
石彥生走了一子。
石彥生忙還禮:
他即時把佩劍雙手呈上,遞予紅萼。
還想繼續他戰績的炫耀,元吉及時道:
劍從不辜負人。
玄武門屯軍將領,原屬東宮的人,但今天,他們不動聲色,已被李世民暗中收買。
「還我!」
李世民的野心寫在臉上,但還是忐忑的。正要命卜卦,他的幕僚力阻,把龜甲都扔掉:
「王兄,停下來!」
「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好劍。」
「馬上傳霍達來!」
「算了——」
一百二十個舞者,披甲執戟,排作「魚麗陣」、「鵝鶴陣」……
「石兄,你知道你所追隨的太子是怎麼樣的人材嗎?——他可懂用人?」
石彥生幾乎栽倒。
在晨光熹微時,他出門了。
「還想與石將軍見個高下。」
是大於手掌的圓鏡子。背有綺麗紋飾,雀繞花枝,中央有弓形鈕,系了紅帶。
「石兄,我有一奇詭殘局,想向你請教。」
霍達鼓其如簧之舌,向這心搖意動的,自己惺惺相惜的虎將道破切身問題了:
這不是他想象中止戈息斗的結果,這是一個骨肉殘殺的血腥慘劇!李世民為了奪嫡,他不惜親手把兄弟幹掉!
第一回見過霍達,在一個黑夜。當日二人各為其主。
「玄武門」。
霍達一怔:
只有幾名守衛侍立大門兩側。
看得分明。這沉穩的石彥生身手好極了。他脫穎而出,一道映日長虹,電光石火間,比對方先刺中驚竄的野鹿。鹿受傷、受驚,痛苦不堪地急跳。就在石彥生劍落未再起,霍達的劍也來了,他飛快地斬為兩截,鹿張大嘴巴迅即死去。
「砸了?哦,這是揚州貢鏡,看你用什麼來賠?」
李淵躊躇滿志地坐擁天下。
他一生的陰影!
李淵安於王座。
「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得輕舉妄動。」
隔著那「蘭陵王」假面,有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人和馬。各人力阻對手,又求先中目標。
霍達舉杯,以好茶代酒,對飲而盡。
李淵與幾位大臣,正等著這令他左右為難的三個兒子。但已過了兩個時辰,還未見蹤影……
郭敦舀水給馬,自己也粗魯地喝一口。石彥生過來,臉色凝重地吩咐:
侍女奉茶,只見銀綠隱翠,茸毛如雪花飛舞。石彥生呷一口,香氣襲人,鮮醇甘美。他道:「是洞庭珍品,碧螺春。」
稍頓,又問:
侍女正在煎茶,用水在一沸末二沸始。水如魚目、連珠,聲微響。炭九-九-藏-書火令室內暖而昏暈。霍達緊鎖的眉目因石彥生的到來而略舒。他忙起而迎客。一壁笑道:
如常服從,不虞有他。各人紛紛上馬,整齊的軍隊護送太子出發。
「石某身無長物,就賠你這個吧。」
在剛滿二十七那年,
而負責護送的石彥生等,故意放慢了韁繩,與部屬稍墮后。
世民從容地漠視他對高位的強調:
「石兄果然守信,來來來,備了好茶款客。」
石彥生也不多言,抱劍致意。又向霍達:
霍達跟進。忽地道:
忽見宮門開始關閉。
石彥生亦知箭已在弦上,終下定決心:
也改寫了他下半生的故事。
正想著,望向天空,是一個美妙蒼茫的時刻,深邃微白,曙光險露,大地未醒——相信這當兒,幾個關鍵人物,也是一夜不寐地等待著重要的一刻吧。
石彥生不知所措。他決計賠不起的。
劍雖為雙刃短兵,卻是百刃之君。過柔則卷,過剛則折。能擁有一把好劍,等於得到另外一隻手。自黃帝采首山之銅以鑄劍后,一直以來,它都是兵器中之上品。武官俠客,山野沙場,稀世名劍總是伴隨它的主人,忠心不變。
齊王元吉一聽,有點趑趄:
霍達的說服力更強了。他慎重地一字一頓:
「這樣逃避豈非自認有過?你放心,玄武門守將過去曾隨我出征河北,乃我心腹。而且我的部屬一向神勇,他們會嚴加防範,怕什麼?我們自玄武門入宮參謁父王,不會有事的。」
李淵喝著酒,向世民道:
他先放白子。
「我倆雖各為其主,亦是大唐一家。石兄,何時得空,可否暢聚一宵?」
帶著暗喜:
見不到他的臉,只見一個金藍怒彩的木刻面具,頂部刻有龍形,銳鼻,眼睛突出,下顎吊垂,形象威武而醜陋。
石彥生等此時才策馬走近玄武門外。
她用目光迎接他,一點也不逃避。
「想不到是會家子!」霍達大喜。
世民坐騎受驚,失控,往樹林狂奔,被樹枝掛住,他也摔倒在地,元吉負傷奪下他手中的弓,打算勒死世民。
瀕死,只聽得世民補上一句:
「軍人殺敵為國,原是天職。只要正直、平安,娘便放心。」
——他們怎也想不到,玄武門的形勢,一夜之間已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玄武門外,石彥生伸手一攔,示意:
石彥生望向前方。
一陣驚嘯。
這位年方二十九,相貌堂堂,天庭飽滿,眼神尤其精銳的秦王,其軍事才能一向為朝中文武百官所欽佩,石彥生也不例外。
觀石彥生容色,他道:
石彥生萬萬想不到,
人命只在一瞬間消亡。但石彥生隱約見到裡頭的激戰,有血。快如閃電。
「家母對煎茶之道才有研究呢。」
「好身手!佩服。」
儀式盛大而隆重。
石彥生一瞄,沉思:
「聽得宮中不甚平穩。皇上的詔書,跟太子令秦王令,都并行於世,官員不知應遵從哪個好,只得以傳達先後順序來辦理。你們是為此為難么?」
石彥生和他的得力部屬郭敦、趙一虎、萬樂成等人,于東宮整裝待發。先在馬廄給馬喝足了。
銅鏡未落地,石彥生與霍達雙劍一劈,鏡裂為三,墮于廂房https://read•99csw•com外。
竟當上了和尚。
女聲為祭天之舞作致語:

她已改穿輕薄透明紗羅,外披水紅披風,袒了領子,裏面不|穿內衣,裝束十分隨意,似是浴后光景。一個墮馬髻,還有幾綹遊離的髮絲散亂著。繞成三圈以金銀絲編成環套之「跳脫」在腕間晃蕩。
這是《蘭陵王》假面舞蹈。
見石彥生沉默三思,他非常體己地:
「逆賊,好大的膽子!」
她是軍人的妻子,也是軍人的娘親,深明大義。但晚年信佛,因「戰場上刀槍無情,必有傷亡。殺敵為公,然誰無父母,所以為死去的人念經」。
同日,李世民也看中他了。
娘帶點疑惑:
說時遲那時快,李世民拍馬追上,高喊:

秦王應太子之邀約,參加夜宴。不久,忽聞宮中有李世民之召喚:
石彥生還以為黃金歲月正開始……
所有人都站在高崗上欣賞,隔著滾滾飛騰的黃土。
陡地,傳來一陣喧囂人聲。

石彥生不解風情,有點倔拙,視線下望,只見紅萼一雙赤足。他道:
女子饒有興味地追蹤著二男。久聞大名:一個是大王兄的虎將,一個是二王兄的心腹。她灼灼的目光,時而落在這個,時而落在那個。心情興奮而複雜。二人正面交鋒……
三者對立,衝突已非一朝一夕。
今日,長安城南的郊野,正舉行祭天。
石彥生的娘已起來,念誦早課畢,張羅了餐點。
「娘,」石彥生不想她擔心,顧左右言他,「這種情形不可能長期如此,你放心吧。」
石瑋於此役陣亡。
「原來是紅萼公主。」
「如今兄弟結怨日深,一旦大難爆發,豈止血流滿地?甚或顛覆國家,禍及萬民。生死存亡,不容耽誤,應當機立斷!」
几案上,香煙裊繞上升。
「秦王不善飲,日後勿再夜聚喝酒了。」
「所謂『良禽擇木而棲』,丈夫以大局為重——」
「兵變?」
「對!秦王只想收拾大局,不想流血。」
「公主,你不能——」
紅萼伸手一攔:
抬頭,紅日已當空。他眯起眼睛細看——是兩顆血淋淋的人頭!
「承讓。」
原來他喝酒後,心疼如絞。
事後,傳聞李世民回宮,竟中毒咯血數升。他喝的什麼酒?一直成為疑團,卻無從追究。父王李淵,只向太子李建成下令:
世民不語。建成和元吉互望一眼,亦不語。
一面銅鏡,已破窗而飛入,把棋局搗亂了。黑白子四散。
李建成一怔:「不好了!」
早在太子建成到來之前,玄武門四下伏兵。由霍達帶領。
「哈哈!將軍沒了劍,還是將軍嗎?」
此時,一頭野鹿放出,一躍飛奔,竄下山林去。
先發者勇。后至者狠。
只見臨湖殿側有人影閃動。
它是長安太極宮的北門,宮廷衛軍司令部的重地。據有這所在,等於控制了整個宮廷的兵力。
他被迎入。經過長廊,到了一個廂房。
李建成反而好整以暇:
一滴血自城https://read.99csw•com頭滴下來。
「惟因『立嫡以長』,朕希望你們兄弟相扶持,安我大唐江山。」
李元吉舉弓射擊突襲的世民,因緊張過度,三次都無法把弓拉滿,眼瞅著建成一聲慘叫:「哎——你竟親手把……」
唐,武德九年,六月四日,
石彥生又聽得這名字。
他們的嘴微張,如未完成的驚呼。目不瞑臉未僵。建成和元吉的人頭,高懸在玄武門之上……
紅萼瞅著他。這個沙場壯士,一竅不通,二話不說,用他最貴重的東西賠給她。她慧黠一笑:
「王兄,不若我們動員軍衛早作備戰,然後稱病,不要入朝,以觀察形勢變化吧。」
露寒霜重,此時方覺腳趾有點冷。
李世民遂下了死心。先布誘餌。
白子被重重圍困,步步進逼,已到背城借一局面。
「早晚之間,災難鬥爭也得出現。不過先行發動,以正義之軍武力平息……」
「不巧與霍兄剛平一局。紅萼公主,後會有期吧。」
穩穩一箭,正插他背心,他應聲落馬。世民意猶未盡,瞄準元吉。而亂箭亦四面八方射至,元吉身中一箭,墮下馬來。
石彥生此時方才發覺,剛才那威武的舞者,原來是「她」。
石彥生抬頭望定霍達。
他們都穿明光鎧,胄甲在陽光下閃著刺目光芒。看不清你我。
「大哥長居東宮,恐怕你對戰況不甚了解。平定薛舉薛仁杲、平定劉武周、平定王世充竇建德、平定劉黑闥……這些,還是由我向你報捷吧!」
棋之所以為棋,雖只黑白二子,卻以圍剿及殺戮而成局,「必斗」、「爭雄」為目的:即是儘可能增加自己的地盤,減少對手的地盤。
石彥生目瞪口呆。
世民功大,聲勢在太子之上,早存奪嫡野心。建成對他非常忌諱,常謀削權,並與後宮后妃建立特殊關係,伺機在父王跟前挑撥,還曾設計調撥其精銳于自己麾下,好剪除股肱羽翼。元吉之所以站在長兄一方,是因為建成許諾立為太弟,即皇權繼承者。
石彥生一夜都睡不好。
霍達盤膝而坐,面對一個棋局。
石彥生一聽此言,怔住。
兩騎馳近。
玄武門上演震撼之極的血腥慘劇,
石彥生一時間接受不了這事實,他在玄武門下狂喊:
那是一位年方二十的美女。她傅粉,極白,一張雪臉。時尚胡妝,只掃了青黛眉,眉間貼了金色花子,如豆大小的點飾。還有是紅唇濃點。
只見她雙眉一揚,手中的木刻面具也扔掉。
霍達及其左右,即護送李世民返回西宮承乾殿。石彥生在東宮守衛,一個照面,只見這員護主大將,矯捷地匆匆來去。
霍達見他真人露相,抱拳道:
神秘而恐怖。宮門緩緩關閉前,石彥生決意闖入。他厲聲喝問:
後宮的妃嬪與太子關係微妙,探聽到密折內容,派人飛馬報告。
但基於國法,他絕無機會成為君王,即便他身邊有著出色的謀臣,但不可能改變兄長地位。這是他一生最大的遺憾,因而忿忿難平。
主跳者出場了。
霍達與部屬躍馬衝來,把劍拋向世民。元吉徒步逃命,在至武德殿途中,終為他兄長所殺。
因有要務在身,欲一揖而去。
侍女退下。門隨即被嚴嚴關好https://read•99csw•com。侍衛無聲地駐守。神秘而木然。
絕大的一輪紅日已高掛,它也不動聲色,發出一片濃紫深黃的輝芒,叫人不敢發出呼吸,靜待奇變。城牆的臉,亦由灰亮漸漸漲紅,它平定、牢固、睥睨天下。
李建成與元吉的人馬,緩緩前行。入城門,前面是臨湖殿了。
「好!我倆情同知己,一言為定!」
「齊王元吉與他,二人早有誅殺秦王之意。」他望向石彥生,「關於在酒中下毒的傳聞,想你亦有所知吧?還有,太子利用服藥后難馴之烈馬,企圖把秦王摔死;又以迎戰東突厥為名,齊王竟要求秦王把心腹精銳收歸己有……」
「太子建成,並無作為,且有淫|亂後宮穢聞。」
「呀——」
「告辭了。」
建成開腔了:
《破陣樂》響起了。
幕閉了。
他是少數知情者之一。
紅萼硬闖而至。
他的兒子與部屬均列席。建成資質平平,因居長,封為太子;次子世民,才識過人,雄心勃勃,雖不服氣,也只能眼巴巴地尊兄為主,退為秦王;四子元吉,一向機靈暴躁,被封齊王。三子玄霸早死,看不到大唐盛世。
窗外見金星劃破長空,天象奇異。石霍二人,但覺全屬天意。
石彥生一愕。
石彥生有點奇怪。他戒備地望向霍達。
「什麼?」
他的寶劍,由兒子石彥生繼承。九年來,石彥生已成為東宮太子李建成極其倚重之一員虎將。
她拾起破鏡,橫蠻地:
她大胆地望著石彥生:
——宮門內發生的事,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門未敞開,先聞茶香。
紅萼看中他了。
舞者穿著杏黃色長袍,紫衣,金帶,手中執鞭。舞姿英武而威風,腰、腿尤其有勁。全場為之吸引。
「太子奉召進宮,待會你們一干人等,聽我命令就是。」
他望向自己的對手。霍達,卅多歲,身軀魁偉,扇面似的寬肩,臂上立了一頭鷹。這臂鷹,一身烏黑油亮帶紫,倨傲地靜定凝視前方,深沉如同它的主人。
「秦王世民,將於明六月四日,在玄武門,設下伏兵。他志在逼太子讓位。這是惟一生路。」
「武德五年歲次壬午八月十五日甲子揚州總管府造」,鏡背的銘文是:「照日花開,臨池月滿,龍盤麗匣,鳳舞新台。」真的賠不起。
還沒坐定。
「彥生,何以今日心神不定?是工作不如意么?」
眾應道:「是!」
再拈黑子。
宮中鬥爭,他不可能不知悉。身在太子麾下,盡忠職守為己任。他雙眉一皺。
霍達示意少安。胸有成竹地在棋局上分析形勢:「你看,白子便是世民,黑子代表建成和元吉。而我倆,不過觀棋者。」
是以布局不容有失。
石彥生爽快地:
「衛王入場,咒札獲聖,神皇萬歲,孫子成行。」
所有部屬也目瞪口呆。
「二弟,『天子自有天命』,以後,我定會重用你的。」
在空寂的廂房,霍達越說越激昂有力:
他在房中踱著步,時而把佩劍抽出。「夸父追日」,菱形花紋的劍身,長三尺,重三斤十二兩,乃祖上之寶。想那夸父,是遠古時代一個勇士,他直奔千里,追求光明,企圖捉住太陽,好使大地不再黑暗。他的意志促使日復日,年復年,直至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