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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06歡樂頌:四隻小天鵝獨舞之一.2

卷三06歡樂頌:四隻小天鵝獨舞之一.2

「初看這樣木呆的泥塑還有些好看和恐怖,但時間長了,看上去也就有些呆板和缺乏新意了。看來靜中求靜還是不行,還是剛才的動中有喊要好玩和開心一些。」
美眼·兔唇姑姑就在飛機的舷梯上苦笑了。她搓著自己的手,似乎感到有些為難。面上還有些羞澀和不好意思。本來帶的就是這個,還能說些什麼別的和演奏些什麼別的呢?而這表情正是我們所要的和盼望的,於是在大家靜止許久噴火許久之後,不是為了美眼·兔唇的回答,而單單就是為了她的羞澀,我們又齊聲呼了一聲:
美眼·兔唇在那裡拍著手笑,要求人民再做一遍。美眼·兔唇確實快樂得像戴高樂機場上的一隻小兔子了。但是人民是不會按照你的要求再做一遍的,不會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人民是不會讓這個世界再出現重複雖然我們在歷史上屢次重複一切都是換湯不換藥但是現在起碼我們可以在軟體操上不重複。不重複並不是這個軟體操不可重複,其實美眼·兔唇不在的時候,我們一天一天也是這麼重複著,第一天看著新鮮和嚇了一跳,但第二天第三天再看也就沒有任何新鮮動人之處了。這時就嚇不了一跳和拍不起手感到好玩了。正是從這一點出發,正是從好玩和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你們感到好玩、新鮮和嚇一跳,讓你們口口聲聲地說「好怕怕呀」和「好好玩呀」,我們才不給你們重複。我們動作的不重複,就帶來你們讚歎的重複。重複對於我們雖然是最簡單和最易行的,但是為了給返鄉的姑娘一個故鄉已經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印象──不但是地理環境變得面目全非由阡陌的鄉村變成了風情萬種的大都市,我們的人文環境也與往日不同了──我們才有意不這麼做而要搞一些新的花樣和伎倆那就是暫停。看得出我們是有備而來而不單單是在憑著我們的感覺生活,雖然我們在以前的天天都是重複的但是起碼在美眼·兔唇下飛機的這一刻我們不能這樣。我們處處是新鮮的,我們的人民是好玩的。我們是開心的從此證明快樂的美眼·兔唇這個時候返鄉從家鄉的氣氛和環境不管是地理環境還是人文環境都是適宜的和來得正是時候,把歡樂頌放到這裏來表演和表現是選對了舞台和觀眾。不說你們讓我們吃驚,我們也處處讓你們吃驚呢。舞台之上和舞台之下不就處處交流和情景交融了嗎?如果你們不說「再說一遍」,我們就很有可能順著剛才的情緒再做遍,但是當你們說出這個請求的時候,我們把本來再做一遍的計劃也給取消了,我們就不再做一遍而一下停在了那裡。其實還有一個尾巴沒有做完呢,連這個也不管和斬斷了。誰讓觀眾已經拍了巴掌呢?誰讓他們以為節目到這裏就告一段落了呢?一般的樂隊到了這個時候等觀眾的掌聲過去還要接著將尾巴無恥地再拉出來,給觀眾一個大紅臉讓他們發出一陣自我解嘲的竊竊私笑聲,把責任都推到觀眾頭上當然留給自己的也是無趣──全場的無趣,但是到了我們手上就不這麼做了,雖然我們還留著一個尾巴,但既然你們已經讚歎了和鼓掌了,我們馬上就賭氣似地停止了演奏。我們不在乎剩下的尾巴,從鼓掌的效果我們甚至認為有這尾巴沒這尾巴都無足輕重或者這尾巴乾脆就是畫蛇添足和畫地為牢,斬斷它正好。責任在我們自己,觀眾一點毛病沒有,我們馬上就結束了和斬斷了。算了。一個宏大的樂章,也不差這一個尾巴。我們接著再換一個新的樂曲重新開始就不結了?給觀眾一個無知的滿足和心滿意得的感覺吧。我們不要自找沒趣地破壞我們音樂廳的氣氛。於是本來我們的軟體操還有一個結尾──說起來也夠精彩的,除了一聲「嘿──」之外,還有一陣陣的跺腳和跺地聲呢,但是我們一聽到「再來一遍」的興奮聲和喝彩聲我們馬上就把我們的跺腳給停止了。這個停止的本身不也讓美眼·兔唇吃了一驚嗎?「為什麼停止了?不是演得好好的嗎?」她果然在那裡瞪著兩隻大兔眼珠吃驚地問。也許這也可以看成是軟體操的另一種結尾和一種行為藝術吧。吃驚之後果然又興奮了。接著就有一種友好的期待就好象我們看著一場不管是精彩還是蹩腳的演出我們都會主動幫著那些蹩腳的演員使勁一樣,我們還是不關閉我們的電視機,也許下一個節目就是好的了。美眼·兔唇又像孩子一樣在那裡拍著巴掌當然也不無遺憾地說好玩,說開心,期待著另一個節目的開始和帷幕的又一次拉開。放心吧親愛的回鄉姑娘,這還只是好玩的一個開頭呢。接著還有更好玩的在後頭等著你呢。剛剛我們倏然不見,現在我們坐著麒麟和坐著大馬哈魚又回來了。隨著一聲「read•99csw.com站起──」,整個世界一下又安靜下來。這個時候做軟體操的幾千萬人民馬上都成了木雕、泥塑和上個時代的骷髏樣。這個開場一下又給了美眼·兔唇一個震撼:好怕怕呀,我怎麼看著了我祖先的模樣呢?幾千萬人給一個人表演雖說在歷史上並不少見,還有更多的人給一個人表演呢,但是那些表演從來都是生龍活虎而沒有這種靜止和木呆的表情。現在就是靜止和木呆。還有目光──本來待原則、方針和路線規定之後他們才能朝一個方向看往一條路上走和往一個夜壺裡尿,不這樣規定他們就馬放南山和刀槍入庫,就亂來,就亂動,就故意不往一個壺裡尿或乾脆就撒了一地,成了一地尿液而不單是一地雞毛,雞毛遇到尿液就粘在了一起和黏在了一起,就成了一個團團和一個餅餅哩,讓你拆解不開,讓你越拽越粘和越拽越亂,人民也忒不是東西哩,雖然人民似水它能載著我們在船上載歌載舞花天酒地我們就是一種載波,但是人民不懂事起來也像倔強的驢子一樣說趵一蹄子就趵一蹄子,說狂風大作就狂風大作,說把我們的船搞翻我們的船轉眼之間就消失在汪洋大海。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個規定,規定一下衣著,言行,什麼是文明禮貌語言,什麼是不能說的髒話,特別是目光,該往哪裡看和不該往哪裡看;只有這樣規定著,人民才能出現片刻的靜止;但是現在不同了,美眼·兔唇沒有給我們規定什麼,她唯一說出的跟我們交流的語言就是好看和好玩,但是我們自己就對自己有所要求了,我們在木呆和靜止的同時,我們的目光就往一個方向看我們的勁就往一個地方使了。我們齊刷刷的剛才還在做軟體操的目光一開始並沒有往美眼·兔唇看,我們也是有策略和有計劃的,我們也是有理智和安排的,而不是一時的感情衝動就像小劉兒搞創作一樣,一切都是盲目的和自發的。自發的階段早已經過去了,我們一開始並沒有往美眼·兔唇看,我們一開始看著天際的別的方向,我們似乎是在看天上的一朵流雲,或是在看蝴蝶飛舞的線跡,我們若有所思又好象什麼都沒想──看著看著目光都散漫了一切似乎都是隨意的和無心的,這種靜止和木呆是自然的而不是人為安排的,平常我們就這麼看,就好象來了客人我們仍在吃家常便飯一樣,我們沒有特意的準備,這就使美眼·兔唇放鬆了警惕,她也跟著我們無心和隨意起來,這也是她剛剛吃驚驚喜和開心之後的一種休息、休養、休整、休學當然在我們的陰謀中就是一種休克。開心之後也是需要休息的,不管是演員或是觀眾,大幕是暫時要拉上的。我們用一種自然和休息使美眼·兔唇上了我們的當,她隨著我們的自然和休息就真的放下了她的心和鬆弛了她的神經──回鄉的姑娘,闊別故鄉多年的姑娘,你只知道和留意你自己的變化,你可知道這個時候故鄉就真的不是以前的故鄉了呢?真是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變化不單是由鄉村變成了大都市更重要的是人的居心叵測的內心呢?在你松心的時候,我們可沒有松心;在你的目光隨著我們的目光真是在看流雲和蝴蝶的時候,你可知我們的目光的餘光可是在看著你和觀察著你呢。時候終於到了,機會終於來了,高潮過去一段時間了,人們休息得差不多了,接著該給他們再來一場和再露一手了。又該讓他們吃驚了。當我們散漫的目光已經漫無邊際和漫無目的地飄散在天空和故鄉的角角落落的時候,當美眼·兔唇這姑娘的目光也已經隨著我們的目光淹沒在我們的目光里的時候,當她已經徹底放鬆警惕認為世界就是這樣了已經沒有什麼新花招軟體動物體操就是故鄉的唯一保留節目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什麼大的期望和昏昏欲睡的時候,就算她多一下心,也無非是想著接著說不定還有一個突然的像過去一樣的吶喊大不了吶喊相似吶喊的內容不同就是不吶喊頂多也就是突然的跺腳和跺地罷了;雖然再有這樣一個由靜到動的突然還會給老姐姐嚇一跳讓她吃一驚給她帶來一個新的驚喜,但是這和前邊的驚喜畢竟大同小異屬於同一個路數吃驚也吃驚驚喜也驚喜但是吃驚驚喜之後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是過去的重複和常見,接著就會感到有些灰心、沮喪、懊悔和反悔,這當然就不是快樂和快樂頌了;所以我是不會上這個當和吃這個驚的,你就是跺一下腳黃河就讓道摘一片雲拿下來就擦汗站在麗麗瑪蓮酒店的樓頂上對著太陽就吸煙我也不會上當和驚喜了。我已經到頭了和過癮了,早一點收起你們的那一套吧。美眼·兔唇姑姑的思路當時是往這一個方向或是那一read.99csw.com個方向發展的,她覺得我們故鄉就像歷史上的任何以前和昨天一樣,都會重複歷史和換湯不換藥,但是我的姑姑,你出門也有一段時間了,如果打個比方你是出嫁的話,由你的出嫁到你再回娘家,你還是過去的你嗎?你不但少女的身子沒有了,你身上的皮膚和細胞不也新陳代謝了好幾次嗎?就是你是過去的你,你也以為弟弟就是過去的弟弟嗎?我就不能給你一個新的驚喜你以為你開始了合法的兩人生活你就掌握和看透世上的一切了嗎?我們就真是除了由靜到動才能再給你一個新的驚喜嗎?錯了姐姐,你變了我也變了,允許你變就得允許我變,你只是自私地和自以為是地只是對你的變化做了思想準備和這樣要求世界和故鄉,而忘了和忽視了世界和故鄉的變化也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我們就是沒有由靜到動,我們就是一直在靜著,我們既沒有再吶喊,也沒有再跺腳,我們的目光一直到你懷疑的時候都是散漫的和毫無目的的,都是亂射在天上和空中的一道道線條,就像陣地前沿夜晚對著天空亂射的一道道探照燈光一樣。哨兵在這探照燈的映照下來回走動。一切都如同白晝嘛,一切都很正常嘛。連掌握一盞盞探照燈的小伙都打起了哈欠和來了困意。「都已經三更了吧?」「該換崗了吧?」一個端著卡賓槍或自動步槍的哨兵對另一個端著卡賓槍和自動步槍的哨兵說。這時大家就理所當然和按照世界和生理的正常周期自然而然地放鬆了警惕。潛伏在周圍草地、草叢、泥潭和沼澤之中的千軍萬馬和我們的群眾,這時卻精神抖擻地等著哨兵說出這句話和現出這種神情和狀態呢。我們已經從昨天晚上埋伏到了現在的三更和雞叫,我們就等你打盹和犯困呢。我們就等著在這個時候突然出擊奇襲鬧你個出其不意呢。美眼·兔唇現在站在飛機的舷梯上就是那個拿著卡賓或自動步槍的哨兵,而我們就是表面上看著很平靜是一片黎明前的靜悄悄的田野和草叢裡面埋伏著的奇兵和千軍萬馬。我們就等著美眼·兔唇在高處飛機舷梯上像哨兵在崗樓上在那裡打盹犯困和不耐煩了。這樣的時刻說到來就到來了,美眼·兔唇打著哈欠看著廣場上木呆的泥塑和骷髏說:
「看來就這樣了,不會有什麼新花樣了!」
甚至:
「我是演奏歡樂頌來了。我和過去回故鄉的人不同之處在於,過去回來的人帶來的都是痛苦和愁眉不展,一個個都不開心,現在我回來卻給自己和大家帶來了開心和歡樂,帶來的是恐怖和驚喜。」
「我們一定要繼承領袖的遺志,把他未竟的事業進行到底。」
「呵──」
「啊──」
「救救我,馬上就要燒死我了!」
「如果你一旦離開這個世界,馬上就會天下大亂和軍閥混戰!」
「不得了了!」
「我就是來洗一下頭。」
接著有些慚愧地承認:
「就是過去的總統和秘書長,也不能把人民組織得這麼整齊。」
「喔──」
我們知道你會這麼回答,但是你考察和考驗了我們這麼長時間,現在也該我們考察和考驗一下你了。很明顯,這個回答不是我們希望聽到的,我們不希望我們的火在你嘴裏放射出那麼強烈的光芒之後,拐一個彎轉一個向接著就反照到我們身上。我們聽了這個回答之後,就像一個奄奄一息死到臨頭的領袖一樣,你這個後繼者的回答雖然是對的,但不是我要聽到的我也會把我的頭轉向另一個方向,我不希望在你們討論我的身後事時,說出這樣的廢話:
「我沒有別的事,我就是來打一串小棗。」
美眼·兔唇姑姑說完這兩句話之後,並沒有馬上下飛機,而是露了個頭和說了兩句話之後,又馬上返回飛機坐在馬桶上拉了一泡屎──美眼·兔唇說,這種寫法就很好嘛,這就是一波三折嘛;出來又進去露個頭又回來,就是欲東又西和指狗打雞嘛。這就有些似是而非和無所適從的狀態嘛。無所適從在以前的日子里是一種無可奈何和消極的反映,但在新的時代按照新的價值標準,它就是一種不可多得的我們要積極追求的境界了。不要看著小劉兒沒有什麼,他的這種胡塗的不自覺的狀態,這種自作聰明和愛用小手段迂迴曲折的做法,恰恰在這裏歪打正著。可恥的人兒,每天早上當我們看著你們鮮紅的嘴唇的時候,我們就知道它在夜裡的舉動和作用。現在從它裏面,說出的竟是另外一種語言和它所要表達的意思。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過去的人還是有希望的,這鮮紅的嘴唇也是一種欲東往西不統一不連貫似是而非的花朵。清早的語言說出來就不是它要說的了,而夜裡什麼也不說不是一切都幹了么?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人還是有https://read•99csw.com希望在一定程度上能和我們統一的。我們也是不說為好。白天不說夜裡的事,夜裡也不說白天的事。小劉兒,你接著往下寫吧。你讓我們看起來是那麼放心和開心。在美眼·兔唇的鼓勵下,小劉兒再接再厲和雪上加霜地就又寫了下去他在接下去的描寫上,馬上又給了美眼·兔唇一個驚喜和一個更加的開心。雖然這種描寫看得出來已經有一些做作和討好的嫌疑了,但是正因為這種做作和討好,現在看起來就更加地自然和連貫了:美眼·兔唇回到飛機上拉完屎之後,接著又走出飛機的暖艙──當她走出飛機肚子的時候,剛才美眼·兔唇給了我們一個驚喜,現在故鄉的都市的人民要還給美眼·兔唇一個驚喜,──小劉兒寫到這裏還賭氣地對故鄉幾千萬人民說:你們說我是在討好別人和美眼·兔唇,現在看我是在討好誰呢?我在描寫個別人物的時候,並沒有忘掉大局和人民;我在描寫一滴水的時候,並沒有忘記大海;我在描寫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爭的時候,並沒有忘記它的歷史背景。說著說著還做出不說和不寫的樣子給我們看。雖然我們知道小劉兒所以要這麼賭氣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表面上是暫時拋下個人在討好人民,但正因為這樣,他的人民到頭來不還是個人的一種陪襯嗎?雖然我們知道和明了他的這點鬼心思,但是我們在一個彎彎繞道理橫行的時代,我們不解釋不揭穿任其橫流就好象我們夜裡和清早的嘴一樣總比解釋和揭穿還要讓他的陰謀更不容易得逞呢。我們一解釋和一揭穿,他不知在這一點上還有多少本來沒有的文章要做呢。我們也是將錯就錯,我們也是故做沒有發現和沒有聽懂和沒有看穿的樣子說:
「我是喝水來了。」
「怎麼我們到了北方倒有了南方的味道,到了南方倒有了北方的味道了呢?不管是從語言上還是從語氣上,不管是從環境上還是從地理上。什麼是顛倒世界和是似是而非呢?本我們以為自己已經那樣,我們一合體一切都顛倒了,我們還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還在那裡自樂和自虐,現在看這一切顯得多麼地膚淺。不看人民的軟體操表演我們還自得其樂,一看人民的軟體操表演我們再那麼以為不說這樣做會破壞世界的和諧還在其次,關鍵是我們自己就是在自欺欺人了。我們就是在誤自己了。本來我們以為自己已經很快樂了。但是不管以前怎麼快樂,都不如看到這個表演這麼快樂。笑得肚子疼和揉揉腸子就是快樂嗎?得看出有趣來。再做一遍,再做一遍!」
但她哪裡知道,她的這句話就是我們接著採取行動的信號哩。我們把我們接著行動的信號安到了她的身上,而不是我們自己在大軍反攻之時往天上打信號彈,信號彈是敵軍給我們打響的,這樣開始的本身不就是一種不凡嗎?我們就是要在這樣一個信號下開始我們新的行動。不是說由靜到靜不行嗎?接著我們就開始由靜到靜的另一套表演了,就讓你不單得出由靜到動可以受到驚嚇和獲得開心的結論,由靜到靜我們也同樣可以做到這一點甚至比剛才還要嚇人一些呢。在美眼·兔唇憑空議論著我們張著的大嘴在那裡還沒有合上的時候,我們只是剛剛聽完她的話和看到我們行動的信號彈,當這個彩色的紅的和綠的信號彈的彈跡還在往天空上方飛行而不是已經走到頂端在那裡閃一個光又開始往下掉落的時候,我們的行動已經開始了。散漫馬上結束了,萬眾馬上一心了,而這一切都不是在過去的萬馬奔騰的俗套中完成的而是在悄無聲息的過程中聚集的,甚至連一聲咳嗽和一個噴嚏都沒有,有鼻炎的現在也停止了吸溜。我們不是統一別的,就是馬上把亂射在天上的探照燈光也就是剛剛還在天空中、流雲上、蝴蝶線跡上的千百萬人的各自為政的散漫的目光給收縮回來和統一起來,你想嘛我的姐姐,千百萬人的目光如果一下子在廣場上給收成一束,現在說看什麼地方都看什麼地方,說轉動一下千百萬人的眼睛就像是上了油的軸承一樣都向一個方向偏向零點五度,說是零點五度,零點六度都不成,零點四度也不成,讓它集光和集束,都千遍萬遍和千呼萬喚地打在一個地方,都聚了光和聚了焦,你想這個被聚光和聚焦的地方會發生什麼情況呢?怕也就是像炙熱的夏天裡太陽聚光鏡之下的一張紙吧?這張紙現在在哪裡?我們的光都集中起來要打向哪個地方?就集中和打向美眼·兔唇剛剛張開還在打著哈欠打得還是前半截還在繼續開張而不是往回閉的那張嘴上和那個張開的黑洞里。靜俏俏的廣場什麼聲響都沒有,看不出在炙熱的陽光下還有什麼異常,狗該張著嘴吐舌頭還吐著舌頭九*九*藏*書,但這時我們看著飛機舷梯上的一個獨獨的黑洞里怎麼突然就閃亮了呢?接著怎麼就冒了煙和起了火,馬上就是滿嘴的燎泡和一聲恐怖和凄厲的驚叫聲呢?我們廣場上還是靜俏俏的和和平的,怎麼就聽到那個自以為世界上不會再出現什麼意外和新花樣的人,開始在那裡突然地、極力地、恐怖地、聲嘶力竭和歇斯底里地大叫:
「好開心呀。」
說完這個,還捂著她胸前的大奶在那裡心驚肉跳呢。接著她就更加覺得歡樂頌的演奏地點是選對了。雖然我們對故鄉和叔叔大爺們一時看錯了,迷失在人群和群眾之中,但是這不也從反面說明我們在大的方面──對世界的表演地點還是選擇對了嗎?小的方面錯了,大的方面就更加對了──我們對這些合體人還真是沒有辦法──她這麼一想,也就想不起自己的錯而只是考慮自己的對了,想不起自己的小錯而只是考慮自己的大對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她又是快樂的。但接著她也從我們目光的熊熊大火中看到了我們目光的另一層含義,這目光就不是過去故鄉的單純的、單薄的、單一的痴獃目光了,除了感到恐怖和好玩,還有其它更複雜的一面呢,還有言外之意和弦外之音呢。每一句話都大有深義,每一個目光都別有想法。這不能說明別的,只能說明是我們的境界到了。是時候了。該動手了。世界因此就雜蕪和繽紛起來。多麼好的溫度和濕度呀。多麼好的空氣呀。過去說散步的最好時刻是早晨或是傍晚,小劉兒也說大家產生在這個時候,他不相信白天和黑夜,他就產生在似是而非的早晨當然主要是傍晚,現在看事情又發生變化了,現在散步的最好時刻是上午的十點來鍾和下午的三四點鐘。目光痴獃倒還有些痴獃。但是痴獃的目光中還大有深意,這本身就讓世界感到吃驚和驚喜。真是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以前這麼說也許是表面的和膚淺的,現在這麼說就變得有內涵和深刻了。就是山山壑壑沒什麼阻礙了。眼眵之中還有轉彎,烈火之中還有冰冷,剛才正在哈哈大笑,你以為他是一個簡單的愉快和開心一下就笑到底了,誰笑到底和笑到最後就是最大的贏家,但是不,他笑到一半突然就不笑了,就戛然而止和突然消失了,就憋那了,就停那了,就不說以前不顧連續說轉折就轉折說變化就變化了,剛才還在哈哈大笑,轉眼之間就不笑了,就立馬低頭沉思和接著就潸然淚下了,就一個人在那裡傷心了,就「吧嗒」「吧嗒」落下淚珠了。而且這淚珠還不是一般的淚珠,一下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嘩啦」一下全散落了。因此就大有深意和居心叵測了。孩子心裏不定有多少委屈呢。笑著笑著突然就落下淚來了。可憐哩。現在痴獃的目光就不光是痴獃了,痴獃一轉向接著不就是疑問了嗎?火是我們的集束髮出的,接著就燃燒到了你的口裡和你的心中,但這集束不是發完就完了,不是到那裡就結束了,火就是火了,著了也就算了,不是這樣,火里還有冰呢,還有疑問呢。集束到了那裡並沒有停留接著還要拐彎和折回來呢。就像是釣魚的魚鉤吧,垂到水裡是為了拐彎,放下去是為了收回來,當然回來就不能空回來,就要從去的方鉤回來一些和倒回來一些什麼。下去的鉤都掛滿倒刺,一根線上掛了十幾個鉤子。現在我們的火「撲」地一聲到了你的口中,接著我們還要像魚鉤一樣折回來呢;去的時候是火,回來的時候就是冰了。要鉤住你的心和你的話兒──當然要鉤的心和鉤的話兒多的很,要鉤就鉤一個複雜,知心的話兒鉤不完,但是複雜裏面還有一個主流,諸多複雜的矛盾之中還有一個主要矛盾。現在這個主要矛盾和關鍵的矛盾就是:
「好好玩呀。」
「噢──」
「這比剛才的動物軟體體操還要刺|激、驚嚇和恐怖。好怕怕呀,比剛才還怕怕呀,當然也就更加好好玩和好開心了。」
我們故鄉不管是從地理環境到人文環境,不管是從溫度還是濕度──我們都給你準備好了,現在我們想知道的是:姐姐,你出嫁也很久了,你現在回故鄉是幹什麼來了?從過去同性關係者回故鄉開始,一撥一撥的人回來的也不少了,你是和他們回來的性質一樣是換湯不換藥呢,還是另有什麼高招和別出了什麼新裁呢?當然我們知道現在時代已經發展到了合體,你肯定有和他們不一樣的地方──那麼這個不一樣是什麼呢?──且慢,我們知道你會這麼回答,你脫口而出的會是:
……
到了遊戲結束,我們得意地問美眼·兔唇:
一下把天地和美眼·兔唇嚇了一跳。幹什麼嘛。好怕怕呀。有什麼不能慢慢說嘛。在驚嚇之中就有了驚喜。read.99csw.com美眼·兔唇這時也不能不由衷地說:
…………
美眼·兔唇馬上承認:
「我是吃菠菜來了。」
……
這時我們開心地看出小劉兒是多麼地失望呀。他只好接著往下寫了,接著我們就看出他有些無精打彩當然無精打彩的背後也就是神采奕奕和精力充沛了。我們還是上了小劉的當。──剛才是美眼·兔唇給了我們故鄉幾千萬人民一個驚喜,當她回到飛機上拉完屎又走到飛機舷梯上時,這時整個大都市,可都是人民的天下了,人民還了美眼·兔唇一個驚喜──給我們一個機會,還你們一個奇迹,你剛剛把球打過來,我們馬上就把球打回去。美眼·兔唇的回去又出來給了我們一個心理曲折,現在當美眼·兔唇從飛機肚子里又鑽出來的時候,剛才繁忙的大都市和各行其事的人們都不見了,飛機不飛了,車也不堵了,大街上一下就清凈了,霓虹閃爍的摩天大樓和街道頃刻之間就安靜了,幾千萬人民就趁著美眼·兔唇回去拉屎的功夫,各行各業各個單位、街道、酒店、舞場和妓院的人們都集合到了麗晶時代廣場上。戰爭狀態人們鑽防空洞也不會這樣快。拉屎的功夫就靜城了。我們的人民還是有經驗和有鍛煉的,一次被你們嚇怕了,第二次就訓練有素了。人民到廣場做什麼?是集會嗎?是聲討嗎?是直選嗎?是放焰火或是做戰爭總動員嗎?或者這些都不是,這些對於現在的我們都不是大事都可以暫時放下,現在唯一的大事,不就是載歌開舞歡迎我們的美眼·兔唇──迎接她少女離家老大回嗎?如果是這樣也就像那樣一樣──也就俗了,也就不好看和不好玩了,也就低估我們人民的智力說明我們跟不上美眼·兔唇的時代步伐連討她一個開心的能力和綜合國力都沒有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離亡國滅種也不遠了。我們的人民並沒有傻到和愚昧到這種地步,他們做的和這一切毫不相干,他們一下就做到了位打到了點上和搔到了癢處或者正好相反正是到不了位和搔不到癢處一切和剛才的環境和主題沒有任何關係於是就更加似是而非和模糊了就讓我們的美眼·兔唇更加喜上心頭和喜上眉梢了。人民在幹什麼?幾千萬人民什麼也沒幹,只是在低著頭和抿著嘴做著和美眼·兔唇毫不相干的一種自顧自而又統一和諧千篇一律和千人一面的動物軟體體操。這和都市的節奏是多麼地不協調哇,在慢慢地,悠悠地,有些模仿和猜想性質地,說舉起左手都舉起左手,說抬起右腿都抬起右腿,說轉腰都轉腰,說提胯都提胯,柔軟地把手放到了自己頭上,又將兩隻手像河蚌一樣合在了自己胸前;像老鱉一樣縮回了頭,又像鮮花一樣開放了自己的花朵;像驢子一樣抬起自己的蹄子,又像屎克螂一樣慢慢地毫不慌張地推著眼前的糞蛋;突然,又像森林一樣都把手舉到了自己頭上,萬眾一心地怒吼了一聲:
「嘿──」
「聰明的孩子,你是同時在代表著我們的利益,我們已經看出來和領你這個情了,你就廢話少說和接著往下寫吧。」
「怎麼樣姑姑,還是低估了我們、世界和故鄉的變化了吧?」
「嚇死我了!」
「看來還是我把自己估高了和把叔叔大爺們說低了。一切都是小妮子錯了,爺爺奶奶沒有錯。」
我想聽的是:
單是喝水吧,肯定還有別的意思也就是大有深意吧?按照這種思路,美眼·兔唇可以說:
倒又把美眼·兔唇姑姑嚇了一跳。於是她就更加不好意思臉上更加羞澀了。真是艷如三月的桃花呀。我為什麼來呢?我為什麼回娘家呢?當然不能說是來演奏歡樂頌,要說一些有言外之意和弦外之音詞語不足以包含的東西。本來這也是我的強項呀,但是事到臨頭,就有些口餒和不知如何是好。當然這也證明我們一下就戳到了她的痛處上。話一出口,就不是她自己了,所以遲遲不能出口呢。如果是這樣,這羞澀就又有一層哲學上的可愛了。當然她可以隨便回答一些毫不相干的話,一下就能把歡樂頌給繞開。而這話因為它的毫不相干,也就更加具有我們意想不到和猜想不透的深意。本來是沒有深意的,但越是沒有深意的東西,在一個營造了一種深意的氣氛中它就更加具有它本來所沒有的東西。你到聯合國和總統府幹什麼來了?我就是為了喝口水。本來就是為了喝口水,但是這個喝口水讓你想起來,肯定不單
「我可憐的櫻桃小口呦!」
聽到這個,我才開心的笑了。話是糙點,但話糙理不糙呀。看著下的是一個鐵鉤,其實到心裏以後就像是一根羽毛在胡嚕你的耳朵眼兒。現在我們要的不是第一種回答不是要你回答來給我們演奏歡樂頌,而是要你的第二種回答也讓我們驚心動魄一下給我們一個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