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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沉寂了片刻之後,領頭侍衛兵下達了命令。三個侍衛兵將手裡的電筒倒放在地上,他們的影子一下躍到洞頂。藉著地上的電筒光,侍衛兵們向石棺靠近站在石棺的一頭,他們緊緊地摳住大理石棺蓋,雙腳蹬地準備推開棺蓋。一聲令下,他們死死地抵住巨大的棺蓋,使勁地向前推著。
梵蒂岡那神聖的墓室就位於聖彼得大教堂大廳的下面。那裡是已故教皇的葬身之所。
「至高無上的父親,我的恩師。摯友,」教皇內侍一遍又一遍地誦念著,「您告訴過我,我幼時心裏聽到的聲音就是上帝的聲音。您還告訴我無論處於何種艱險困苦的境地,我都必須遵照他的意旨。現在,我又聽到了這個聲音,他要我去完成那艱難的任務,賦予我力量吧,寬恕我吧。我所做的……都是在您所信仰的上帝的指示下做的。阿門。」
每個人都不由後退了一步。
教皇內侍低頭朝石棺里看,https://read.99csw.com他渾身發抖,肩膀像秤砣一樣垂了下來。
阿門,父親。維多利亞拭了一下眼睛。
他佇立良久,才轉身離開。
大家都默不作聲了,維多利亞無法分辨這是出於敬仰還是恐懼。她感覺二者都有。教皇內侍閉著雙眼向前走著,彷彿心中清楚地知道每一步。維多利亞懷疑他自教皇死後一定到這個陰森凄冷的地方來過很多次……也許是在他的墓前祈求給予指點。
他的舌頭黢黑。
教皇內侍看出了這些侍衛兵的心思。「以後我會為你們的這種處境祈求天主寬恕,但是今天,我請求你們合作。梵蒂岡法律制訂出來就是保護教會的,也正是本著這種精神,我命令你們現在打破陳規。」
這就對了,維多利亞心裏暗暗思忖。她對別人的內心世界一直都保持著敏銳的洞察力,教皇內侍身上有些東西困擾了她一整天。從她見到他開https://read•99csw•com始,她就隱約感覺到了他靈魂深處的痛苦,這種痛苦超越了他此刻所面臨的不堪承受的危機。在他虔減而沉著的外表下面,她看到的是一個被自己的心魔折磨得遍體鱗傷的人。現在她確信自己的直覺是準確的。
瑞士侍衛兵站立在原地低下了頭。維多利亞也低下了頭,她的心在一陣死寂中怦怦直跳。教皇內侍在石墓前跪了下來,開始用義大利語禱告。維多利亞聽著他的禱詞,沒想到自己也無比悲傷·潸然淚下……為自己的良師益友……為她自己的心地純潔的父親。教皇內侍的話聽起來既是對她父親的哀悼,也是他對教皇的追念。
維多利亞正要來幫一把,就在這時,棺蓋滑動了。侍衛兵們再向前推,只聽見石頭與石頭之間發出「吱呀」一聲摩擦聲,棺蓋被推開了一個角——雕像上的教皇的頭被推到了牆邊,雙腳直直地伸向另一邊……
九*九*藏*書再來。」教皇內侍喊了一句,捲起法衣的袖子,來跟他們一塊推。「嗨喲!」所有人都用力推了起來。
「阿門。」衛兵們低聲說。
他現在不僅要面對梵蒂岡歷史上最具毀滅性的威脅,同時,他沒有了良師益友……只能孤軍奮戰,侍衛兵們放慢了腳步,彷彿在黑暗中不能確定剛剛去世的教皇的位置。教皇內侍泰然自若地繼續向前走著,在一座似乎比其他的都要亮一些的大理石棺前停了下來。棺蓋上是這位已故教皇的雕塑。維多利亞突然想起她在電視里曾經看到過這張臉,心一下揪了起來。我們在幹什麼啊?「我知道我們沒多少時間,」教皇內侍平靜地說道,「但我仍然要求我們做一會兒禱告。」
我在主裁的監護下工作了了多年,教皇內侍曾說,他對我來說就像父親一樣。維多利亞回想起教皇內侍說的這席話,不由也想起了那個將他從軍隊里「拯救」出來的紅衣主教。九_九_藏_書然而,現在維多利亞知道下面的故事了,就是這個庇護和養育了教皇內侍的紅衣主教後來升任了教皇,同時將這個年輕的被保護人提拔為教皇內侍。
瑞士侍衛兵們猶豫了一下。「先生,」一個侍衛兵說道,「遵照法律,我們該奉命行事,」他頓了頓,「我們照您說的做……」
一個侍衛兵小心翼翼地彎腰撿起地上的電筒,向棺內照去。燈光似乎搖曳了片刻,然後那名侍衛兵才拿穩了電筒。其他的兩個侍衛兵一個接一個圍上前來。即使在黑暗中,維多利亞也感覺得到他們在退縮。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在胸前畫起了十字。
教皇內侍緩緩站起,從棺材旁邊走開了。「把棺蓋移開。」
維多利亞來到旋轉樓梯的最下端。走進墓室。漆黑的墓室讓她想起「歐核中心」的那台大型強子對撞機又黑又冷。此時,只有瑞士侍衛兵打著手電筒照亮黑暗,地道里顯得陰森詭異。兩邊牆上排列著一個個中空的壁龕read.99csw.com。燈光所及之處,可以看到壁龕里石棺的巨大的陰影漸漸向他們逼近。
維多利亞曾擔心屍體冷卻僵硬,死者的嘴會緊閉,那樣的話,她就不得不建議掰開下巴來檢查舌頭。不過現在她知道沒有必要了。屍體的雙頰已萎陷下去,嘴巴大張著。
棺蓋紋絲不動,維多利亞不覺希望那塊棺蓋越重越好。她突然很怕看到棺材裏面的東西。
她身上掠過一陣寒氣。著涼了,她對自己說,卻也清楚這隻說對了幾分。她覺得有人在盯著他們,不是活人,而是黑暗中無數的幽靈。每一座石墓上都安放著一尊身穿禮服的教皇的等身雕塑。雕像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平躺在石館之上,沉睡于死亡之中,彷彿是從墓中浮起來的,緊貼著棺蓋,又彷彿在竭力掙脫死亡的束縛。燈光繼續前移,教皇的側面像立起來投在牆上,影子越拉越長,如骷髏跳舞投下的影子一般,然後就漸漸消失了。
侍衛兵們又加了一把勁,但棺蓋依舊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