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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失足」 (4)

第十一章 「失足」 (4)

在大部分猶太商店和辦公室門口都布有褐衫黨徒。暴力事件不多;年青的衝鋒隊員們在提醒顧客他們光顧的是一家猶太商店時,也大都彬彬有禮。「圍觀的一群群行人——覺得有趣,好玩或無動於衷。」伊舍伍德對一家百貨商店進行了觀察。許多人進了那家百貨店。他自己也走了進去,隨手買了一個豆蔻粉碎片,揮舞著包裹,走出門來。有個年青的衝鋒隊員,向他眨了眨眼,作為對他這種挑釁行為的回答。雖然抵制者得到了某些組織的支持(這些組織號召農民支持他們),卻抵制不了大百貨商店和銀行。不到三天,抵制便結束了。
次日,在警察的協助下,衝鋒隊和黨衛軍在全國佔領了工會的辦公室。昨天還保證支持新政府的勞工領袖。今天卻在家裡被捕;工會的檔案和銀行存款全部被沒收,勞工的報紙也被封閉。至傍晚,有組織的勞工工會便在全德國被抹掉了。但是,希特勒向勞工們保證,在新的德國勞動陣線的領導下,他們的權利會得到保護,日子也會更富裕。沒有起義,也未出現有組織的抗議;至月底,龐大的勞動大軍便在卍字旗後邊乖乖地前進。他們陣腳未亂便從紅變褐。
革命在進行。但由於表面看來沒有流血,許多德國人並不理解——或不想理解,這場」褐色革命」的初期有個很不惹人注目的名字叫「協調」。看來,統一祖國的過程進展順利,未引起多大恐慌。它之所為,不外乎是將德國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生活置於納粹統治之下,併為獨裁統治播下種子。反抗之所以不烈,主要是因為希特勒堅持法律。由此,反對派相信,他所要建立的是一個類似魏瑪共和的政府。在授權法開始實施當天,社會民主黨向各地分部發出了一套指示,該指示表明,社會民主黨是何等遲鈍。關於應如何回答各種問題及其它世俗問題,該指示作了詳細的說明,唯獨對正在進行的納粹革命應如何看待,裡邊只有一段文字。正當納粹夜間在他們的領導人家裡搜查武器時,正當數以千計的共產黨人和共產黨嫌疑分子https://read.99csw.com被拋進監獄時,原應作為保衛民主的堡壘的社會民主黨。卻在告誡黨員,不要再記錯帳了!
國社黨雖然在表面上取得了勝利,本身卻不團結和組織渙散。它取得政權時,其幹部結構是脆弱的,關鍵職位上的「老戰士」也太多。黨在迅速發展,黨員人數已達150萬,還有100萬人申請入黨待批。但是,看到黨變得如此臃腫,希特勒並不高興,於是,他便於5月1日令施霍茨停止接受入黨申請。
成功並未使希特勒過激。希特勒變得小心謹慎,使黨內的激進分子摸不著頭腦。這點,可在5月中旬對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呼籲世界和平的答覆中看出。希特勒回答說,總統建議讓美國介入歐洲關係以作為和平的保證,德國對此可能表示歡迎。上台後的最初日子里所提的好戰的要求消失了。「德國政府希望與其它國家的所有困難問題達成和平協議。德國深知,歐洲的任何軍事行動,即使完全成功,與可能得到的東西相比,犧牲都是不能成比例的。」(*希特勒對總統果斷地推行新政的作法是真心欽佩的。)「我同情羅斯福先生」,兩月後他對《紐約時報》的一位記者說,「因為他敢於超越國會走廊和國家機構,直接朝自己的目標挺進。」希特勒接著說,他本人是歐洲唯一敢於表示「諒解羅斯福總統的動機和方法」的領袖。
這也標志著他攻擊工會的開始。他宣布那天為「國家勞動節」,並把它作為工人與政府之間的團結節日加以慶祝。當晚,在坦貝爾霍夫機場召開了大型群眾集會,參加者有數萬名工人和勞工領袖。他們傾聽元首闡述勞工之尊嚴和國家團結之必要。除照射元首的燈光外,其餘全部熄滅;聽眾誠惶誠恐,鴉雀無聲。他雖泛泛而談,但其熱情卻是如此感人,以致在他結束講演時,工人們熱烈歡呼,似乎他已將世界許給了他們似的。工人們還未從他的語言魔力中蘇醒過來便在高唱《維塞爾森林之歌》。眾人的熱情剛剛消失,天空又出現了禮https://read.99csw.com花。「這真是個勇敢的、壯麗的節目」,法國大使回憶道,「離開會場時,無論是德國人還是外國客人都堅信,一陣和解協調的浪潮已席捲了整個第三帝國。」
只有完全控制了自己政黨的人才敢於如此徹底地改變方向。「在我聽過的希特勒的演講中,這篇是最好的」,羅茨納給他的孩子們寫道。「我常常不解,為何納粹能一舉將其反對派剷除——例如施特萊斯曼和勃魯寧——而他又敢發表那樣一篇撫慰的講話!反正,這是有關專政的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涉及外交政策,他們便如羔羊一樣馴服,如墨索里尼、希特勒、斯大林、畢蘇斯基(*約瑟夫·畢蘇斯基,1867—1935,波蘭將軍及政治家;1918—1922任波蘭總統,1926—1928及1930任波蘭總理——譯註)。因為他們清楚,要在國內鞏固*?政權,麻煩是很多的,由此,在與外國來往時,凡像是麻煩的事情,他們都設法避免之。很明顯,希特勒並不想要戰爭。」
「全市都處在恐怖的傳染病中,人人言行小心謹慎」,那年春天,伊舍伍德在寫到柏林時說:「我骨子裡感覺到了,像流行性感冒一樣。」整個城市「都在竊竊私語,說那裡在晚間非法抓人,還說衝鋒隊又在兵營內吊打犯人,強其他們往列寧像上吐口水、吞蓖麻油、吃舊襪等等。它們被政府的憤怒喊聲淹沒。政府通過其萬口千人進行反駁。」
許多猶太人離開了德國;其他人則覺得,反猶計劃並不是針對他們本人的。多少世紀以來,他們用隨大流的方法生存了下來。曾產生過歌德和貝多芬的民族會拿他們怎樣呢?另外,希特勒的真正目標是東方的猶太人。
由於興登堡已在他之影響之下,在逐步掌握全權的道路上,他已沒有什麼阻礙了。到初夏,一系列新的法令已確定了納粹黨在德國的統治地位。根據旨在「維護無法解決的血汗關係」的農場限制繼承法,首先屈服的是農業組織。結合「以種族為基礎的」定居政策,這就為希特勒在征https://read.99csw.com服東部地區后,用只准日耳曼人定居的辦法解決這一地區的問題打下了基礎。當政府通過在國社黨的地區和州政權(不適宜地稱作《帝國營養地產》)領導下的農民政治組織,牢牢地控制這塊土地時,希特勒本人則致力於征服德國的經濟。5月3日,《帝國地產貿易與手工業法》得以通過後,不到一個月,它便起到了「德國工商會」的作用。更有意義的是,6月1日成立了「德國商界阿道夫·希特勒基金會」,使工業界和納粹黨雙雙受益。這樣,由於控制了市場和價格政策又有組織管理,德國的工業便走上了對政府完全奴顏卑膝的道路。
在首都城外,尤其是在小城鎮上,人們被一系列的群眾集會,遊行和壯觀的場景搞得眼花繚亂。群眾組織,被自願「協作」進了國社黨的組織。慢慢地,每個公民都發現自己與當局有了牽連。人們熟悉的老街被換上了新名。例如,在赫爾納,拉道斯廣場成了阿道夫·希特勒廣場,貝貝爾大街成了赫爾曼·戈林大街。每星期天幾乎都有新組織出現:什麼母親鄉間學校、母子福利組織、兒童野營團、食品供應福利組織,等等,真是層出不窮。
這篇演講不但撫慰了西方,而且也進一步向興登堡證明,新總理是可以信任的。至此時,希特勒已能成功地討好老頭子了。對老頭子,他既彬彬有禮又謙順可恭;他的論點之力量和邏輯,已把老頭子對他不相任的最後一點痕迹也抹掉了。「不到三個星期」,希特勒回憶說,「由於我們進展極快,他對我已像慈父一般親切。」
自政權更迭后,猶太人和馬克思主義者都受到系統的迫害。由於在室內發現有一把麵包刀——被武斷地說成一把兇器——埃爾伯特·愛因斯坦的銀行存款便被沒收。在德國,這些都被誣為外國的宣傳,而在美國,美國國務卿赫爾則對美國猶太人的領袖保證說,對德國猶太人的人身迫害「實際上已結束」。即使如此,國外自由派人士的呼聲仍使希特勒更加煩惱。他宣布,除非英國和美國的猶太人停止他們的惡意宣https://read.99csw•com傳,否則,德國的猶太商界就要大吃苦頭。
興登堡本人對繼續採取反猶措施也表示反對。他給總理寫了一封措詞強烈的信,譴責對參加過戰爭的猶太老兵進行歧視。「如果他們值得為德國而戰和流血,他們也值得在各自的崗位上為祖國而獻身。」然而,老頭子卻不是那人的對手。希特勒回答說,壟斷了法律界和醫務界百分之八十的猶太人,現正朝政府部門鑽。「古老的普魯士州之所以如此乾淨,其原因之一是,在公務部門只允許有限的猶太人棲身。軍官團幾乎是絕對純潔的。」這個論點是無法不使這位老元帥信服的。這點,以及他對戰爭老兵會作某些考慮的含混的許諾,使他得於在4月7日實施法令,解除猶太人在各公務部門的職務,並限制他們在法律部門任職的自由。同一天,希特勒告訴醫生聯盟,他本人了解他們目前的困難處境,尤其是青年醫生。這樣一來,他便巧妙地暴露了他的雙重的世界觀。「恰恰是為了這些年輕人,我們才有必要用強硬的鎮壓異族的辦法,為他們行醫就業創造生存空間和可能性……這項正在進行的民族凈化工作,也許要幾個世紀才能完成。重要的是,我們要為未來的政治發展奠定基礎。」
然而,呼聲並未終止。4月1日,希特勒用這句話予以抵制:「我認為,本人今天的行動是與上帝的旨意相符的:反對猶太人是為上帝而戰。」這僅是一個試探性步驟。希特勒好像在試探,看他的同胞會讓他走得多遠。在抵制的前夕,義大利大使塞魯提曾以墨索里尼的名義勸他軟化對待猶太人的態度。希特勒回答說,在義大利的猶太人屈指可數,總統並不了解猶太人的問題,而他本人對這個問題「已從各個角度作過多年的研究,誰也沒有這樣研究過」。他「絕對肯定地」預言,在五百至六百年後,希特勒這個名字將在每個國家受到崇敬,「因為此人一舉將猶太人從全球永遠消滅」。
與蘇聯一樣,德國成了一黨專政的國家,黨受一人控制,而控制黨的人又夢幻迷心。
在希特勒勸說選民投票選他的努力失read.99csw.com敗后一月,他採用漸進協作的方法,暫時贏得了大多數德國人的信任。伊舍伍德看到,這些友善的公民們,以讚許的目光注視著年輕的衝鋒隊員們。這些年輕人「腳穿大皮靴,大搖大擺地穿街走巷,決心推翻凡爾賽條約,他們滿心歡喜,因為夏季又快到了,因為希特勒曾保證保護小商小販,因為他們的報紙告訴過他們好日子正在來臨……他們像小學生一樣,偷偷地快樂和激動,因為他們的買賣對手猶太人,以及被稱為少數、與他們毫不相干的馬克思主義者,犯有使國家失敗和通貨膨脹的罪行,且要受到懲罰。」
至此時,希特勒已在內閣內增加了5個納粹成員,所以,當希特勒提出將德國變成一黨專政的國家時,反對者便寥寥無幾了。這個新建議不但無視憲法,而且也無視授權法本身,因它剝奪了國會的所有權力,歪曲了國會制度。「我們在內閣討論這一措施時,幾乎未遭反對」,巴本回憶說。希特勒宣布投票——一致通過。在7月14日法國革命紀念日那天,它變成了法律。
幾個星期後,根據《反對德國學校過分擁擠法》,高等學校里的猶太人的數目減少了。在與貝南主教和天主教要員施泰因曼閣下的一次談話中,希特勒為此舉辯護。他提醒這兩位牧師說,教會曾禁止猶太人散居,只允許他們聚居,且不允許基督教徒與他們一起工作。接著,他解釋說,在他眼中,猶太人「是國家和教會的惡敵,他要驅逐越來越多的猶太人,特別是將他們從學術部門和公共職業部門逐出」。他不外乎是在有效地做幾個世紀以來羅馬教會試圖要做的事情而已。
此時,希特勒正準備採取下一個也許是最重要的步驟:消滅政敵。共產黨早已被消滅;6月22日,社會民主黨被宣布為非法,理由是它「敵視民族和國家」。議會內的社會民主黨黨員被開除,許多社會民主黨領袖則與其他異端分子一起被拋進新近建立的集中營。幾天後,民族黨自動解散;兩星期後——正當希特勒在對其各帝國總督說「現在,我們必須將民主的最後殘餘消滅乾淨」時——德國人民黨也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