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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帶著夢遊者的保證」 (4)

第十四章 「帶著夢遊者的保證」 (4)

客人走後,希特勒對另一個家人海因斯·林格說,前首相對他說過,在戰爭期間,英國曾在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差點投降。「我告訴勞埃德·喬治說,這我同意,但是,德國的災難是,他是在『十二時差五分投降的』。」他的客人同意,德國投降得太早了。「不過,我告訴他,若德國與英國再戰,只要我還是元首,德國就會打到十二時過五分。」
在外交上,對希特勒而言1936年是取得成功最大、付出代價最小的一年。英國已被弄得神魂顛倒,而義大利也即將就範,與德國進行不平等的合夥。他還說服了日本與之簽訂《反對共產國際條約》,該條約包含了一項秘密協定(措詞確很模糊),即互相支援,反對蘇聯。這項協定雙方雖然承認並非絕對必須,但就使德國之重新武裝合理化之宣傳策略而言,卻是重要的。
赫爾姆斯走了。對於他在塔樓之所見,比諸在體育場所看到的一切,他印象尤為深刻。他覺得,在這裏,他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其計劃也是合理的」。
客人們被請到城堡的塔樓上。在那裡,他們看到的希特勒已不再神氣十足了。使赫爾姆斯留下深刻印象的倒是他平易近人的態度。早些時候的那種炫耀的表演不但已完全消失,相反,他顯得手足無措,雙腳不停地前後搖擺。很難相信,正是此人片刻前在向瘋狂地歡呼的衝鋒隊揮動胳膊,大聲疾呼:「這個時代的奇迹是,你們發現了我——千百萬人中的一無名小卒。」然而,一當某人提起布爾什維主義,他便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又再次成了演說家。他攻擊說,莫斯科正在想方設法統治歐洲,但德國不答應。「人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如此瘋狂反對布爾什維主義。這是因為,我們還有義大利,都是現正發生在西班牙的事件的過來人。」下面街道上,人們有節奏地喊著:「我們要見元首!」,於是,他只好步出塔樓,向他的慕名者致意。
戈林這一番話公布后,佛朗哥的新任代表威廉·福貝爾將軍便傳來令人不安的消息:除非立即派遣一師德軍和一名教官,否則,戰爭便有可能失敗。但是,威廉大街對此建議置之不理,福九-九-藏-書貝爾於是便將此事面稟元首。12月21日,他會希特勒于總理府。在座的有戈林、勃洛姆堡,霍斯巴赫、弗立契,以及剛從西班牙回國的在佛朗哥總司令部任軍事代表的瓦爾特·瓦爾利蒙中校。福貝爾請求希特勒派遣三師援軍,以結束曠日已久的戰爭。希特勒徵求瓦爾利蒙的意見。瓦爾利蒙指出,由於這是一場內戰,佛朗哥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贏得這場戰爭。西班牙和德國兩軍之間是不能成功地進行合作的。業已給予的軍援足以使起義部隊免於失敗。加之,佛朗哥正合其位,定能力挽狂瀾。在座的軍人均支持瓦爾利蒙的看法。
大會的最後一天,人們觀看了大型軍事表演。在模擬空戰表演和最近代化的高射機槍的效能表演后,在體育場上表演了一場真如實戰的機械化戰鬥。黨的生日紀念結束了——一方面保證實現和平,宣布新的目標;另一方面又在炫耀可怕的武力威脅。相信元首一貫正確的不但是黨的忠實信徒,連勞埃德·喬治對自己在德國之所見所聞也幾乎置信不疑。在《每日快報》的一起文章中,他寫道:希特勒單槍騎馬救德國於水深火熱。他是天生的領袖,是具有堅強意志和英勇無畏性格的人物,既受老人的信任,也受年輕一代的崇拜。
「待我們抵達時,赫爾姆斯回憶道,「我也得了妄想自大狂。我覺得,即使歡呼聲不是為我而發,自己的身高足有10英尺!」
與此同時,他又試圖鞏固與英國的關係,而在對付一位如此富有決心和如此狡猾的領導人時,英國人又一再表現出他們是何等的愚蠢。他們堅信,用讓步和諒解的辦法,他們定能讓希特勒就範,而他則在去年一年利用了英國人的誤解,與他們進行妥協談判,並含混不清地提出簽約。帶著希望和善意的英國要員繼續湧向德國。從德國回來的歷史學家阿諾爾德·托因比竟相信希特勒懷有和平意圖。凡爾賽條約的作者之一、戰時的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也有同樣看法——儘管他曾極力推行「絞死德皇」的口號。9月4日下午,希特勒在貝格霍夫的台階上熱烈地歡迎了他。「對促進兩國間的良九九藏書好關係本人歷來是很感興趣。」勞埃德·喬治說:「在戰爭結束后本人也重新作出了努力。」他說,現在必須採取行動,以便在爾後數月內簽約,否則,兩國便會分離。
於是,齊亞諾與牛賴特便在柏林簽訂了一項秘密協定,確立了新的關係,並規定廣泛地進行合作。數天後,在米蘭的杜阿摩廣場發表的一起講話中,墨索里尼提到了這點,其所用的語言,在西方人聽來,是相當不吉的:「……柏林與羅馬之聯成一線,這並不是隔板,而是一條軸心,凡有志於合作和維護和平的歐洲國家,均可圍繞這條軸心轉動。」
1936年秋後,希特勒主要操心的是西班牙。在此之前,元首曾向佛朗哥提供給養,數量雖小,意義卻重大。此時,希特勒正考慮給他提供大量援助。11月,一支可供起義部隊戰術使用的特種機群業已投入戰鬥。11月18日,希特勒與墨索里尼終於承認佛朗哥政權為西班牙的合法政府。
希特勒同意眾人之所云。他說,德國不準備大規模派遣援軍。他的理由並非出於軍事,而是出於政治原因。接著,他便坦率地透露,他最不需要的是佛朗哥迅速地取勝。西班牙的長期苦戰將使世界的注意力從德國雄心勃勃的重新武裝計劃上轉移開去。但他確曾保證繼續援助西班牙以反共;若軍事災難有可能來臨,他便會增加軍援。他最後說的一段話可說是狡猾的一著。他將大規模軍援的榮譽讓給了墨索里尼。在西班牙問題上陷得越深,墨索里尼便越有求于德國;如果這場衝突久久延長下去,他便在口頭上和行動上都要對軸心國承擔義務。
施密特陪同首相返回旅館。在進口處,勞埃德的女兒譏諷地喊了一聲「歡呼希特勒!」前首相併未發笑。「自然要歡呼希特勒!」他一板正經地說:「我也這樣說,因為他實在是個偉大人物。」
1936年在紐倫堡舉行的黨的生日紀念,可以預言,給勞埃德·喬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次的紀念活動比先前的更加壯觀不說,它還以兩大運動為標誌:為達到自給自足而實行的「四年計劃」和以反對「混亂力量」為名,實則反對布爾什維九九藏書主義的進軍。星期天上午,天氣晴朗。在紐倫堡龐大的體育場上,希特勒對集結在該處的16萬名褐衫黨徒和黨衛軍發表講話,大談布爾什維克威脅。之後,他便乘敞篷小車(「麥塞蒂斯」)回城,不時向擁擠在狹窄的道路兩旁和站立在陽台上朝他喝彩歡呼的人群揮手致意。合眾社記者理查德·赫爾姆斯的小汽車緊跟其後。與赫爾姆斯同行的還有五六名各報記者,他們均應邀前往紐倫堡城堡與元首共進午餐。
「本人衷心同意」,希特勒回答說。年輕時他就有建立這個同盟的幻想。兩個民族系同盟,主要是要互相了解。對未來文明構成威脅的是布爾什維主義。他連忙說,這不是幻想出來的恐懼,而是現實的危險。因此,西歐必須團結一致,反對布爾什維主義。他對西班牙內戰表示關切,也對布爾什維主義掌握西班牙已到異乎尋常程度的擔憂。「我為何要如此憂心忡忡呢?我並不是怕俄國人進攻我們。但是如果我周圍的國家都布爾什維克化了,那末,從經濟觀點看,我國會成個什麼樣子?這裏的一切,都處在千鈞一髮中。」
私人問題雖然令希特勒意亂神迷,但在謀求德國至上的征途上他卻未停步。1936年夏天,他用可怕的語言,就戰時經濟問題起草了一份冗長的備忘錄。該備忘錄一式三份,戈林和勃洛姆堡各執一份,另一份由他自己存查。在備忘錄中,他寫道,德國的潛力有多大,軍事力量就應有多大。這是一項緊急任務,不允許「優柔寡斷。」德國不但缺乏原料,且人口過剩,靠自己的土地不能養活自己。「老這樣說是毫無意義的。我們現在必須將措施付諸行動,才能在將來最終解決問題,在此之前則應暫時鬆弛一下。解決的辦法在於擴大生存空間,或擴大我國人民的原料和食品的來源。」他繼續說,最終解決原料短缺的問題是政府的責任。「與其要等待到下一次大戰,不如在和平時*?便著手考慮和解決這些問題。雖然還有其它需要,也必須著手進行經濟調查和試驗。」必須儘快建立起自給自足的經濟,以達到下述目標:「1.德國軍隊必須在四年內作好戰爭的準備。read.99csw.com2.德國經濟必須在四年內作好戰爭準備。」
12月9日晚,愛德華簽署了《引退文件》,成了英國歷史上第一個自動放棄王位的君主。當晚,在一起動人的廣播演說中,他對他的臣民及全世界說,他覺得「沒有我心愛的女郎的支持和幫助,儘管我有心,我也無力挑起作為國王的責任重擔和完成我的責任。」
正當外交部敦促希特勒要謹慎行事時,現在負責四年計劃的戈林則把西班牙的內戰看成是一場真正衝突的前奏。「我們業已處於戰爭狀態中。」12月2日,他在空軍軍官會議上說——雖然,第一槍還未正式打。即使如此,從新年開始,「所有飛機工廠均需全力以赴,就像動員令業已頒布一樣。」數日後,在柏林,在對一群工業家和高級官員的講話中,他也同樣直言不諱。他透露,戰爭已指日可待,德國即將動員。「我們之行將到來的戰鬥」,他說,「要求我們採取重大措施,提高生產能力。重新武裝是不受限制的。可供選擇的是非勝則亡。」
那時的唯一挫折是英國的立憲危機。這場危機是由於英王決定與瓦利斯·瓦爾非爾德·辛普遜夫人結婚而引起的。他對首相鮑爾溫說,「若我是以國王身份與她結婚,且一帆風順則罷,否則,如果政府反對這門親事——鮑爾溫曾對愛德華表示,政府將反對——我便準備引退。」公眾大都同情愛德華八世,但首相和教堂卻一意孤行,堅決不允。
希特勒不明白,為何竟有人愛美人不愛江山。他打電話給里賓特洛甫,(據赫塞說)悶悶不樂地通知他的大使,他也不如卷金金金鋪蓋走人,甘心失敗,放棄這種遊戲。「英王既已遜位,英國肯定不再有人願與我們來往。將您的活動情況報我,如您無所作為,本人將不加罪于您。」
在授于其女婿挑撥英德關係的任務后,墨索里尼將一份落入義大利人之手的文件交給了齊亞諾。這是英國駐柏林大使發給倫敦的電報。電報稱希特勒政府為一危險的冒險者。讀了這份電報后,元首憤怒地喊道:「在英國人看來,世界上有兩個國家是由冒險者領導的,一是德國,二是義大利。不過,英國人在建立起大英帝國時九-九-藏-書,其領導者也是冒險家。今天的英國,其領導者全是無能之輩。」他向齊亞諾保證,沒有必要去為英國操心,因為德國與義大利重新武裝的速度要快得多。到1939年,德國將備戰就緒,在四至五年內,戰備將遠遠超過就緒程度。
新踏上的征途使勞埃德·喬治受了愚弄。在此以前,希特勒極力與義大利謀求諒解。他派漢斯·弗蘭克前往羅馬,邀請他訪問德國——不但以義大利獨裁者的身分而且也以法西斯創始人的身分來訪。此時,墨索里尼真心實意要與德國聯繫。遂派他的女婿、義大利外交部長加里亞佐·齊亞諾伯爵於10月21日飛赴柏林,為他的出訪作初步安排。齊亞諾首先與德國外交部長牛賴特磋商。據義大利人的報道,牛賴特對里賓特洛甫建立有意義的英德友好關係的幻想曾進行過嘲笑。齊亞諾對簽訂新羅加諾公約也同樣表示懷疑,建議義大利留在國聯內,以便從事「破壞工作,以達到共同目的。」三天後,齊亞諾會晤希特勒于貝格霍夫。為了迷惑對方,希特勒說:「墨索里尼是世界上的頭號政治家,其他人根本無法與他相比。」他進而說,日耳曼人與拉丁人相互了解,若團結一致,結成聯盟,在反對布爾什維主義和西方民主中就會所向無敵。
這場危機使里賓特洛甫大傷腦筋,因為在行將到來的談判中,元首靠的就是英王的支持。「我們的最大的希望就是他!」里賓特洛甫對德國新聞局代表在德國使館任新聞代理的弗里茨·赫塞說。後者被認為是英國事務專家,並充當外交部的特別代表,接受外交部的秘密任務,即非官方地與英國官方人士打交道,尤其是首相的工業顧問霍拉斯·威爾遜。「你是否認為,這件事是個陰謀,目的在於剝奪我們在這個國家的最終的地位?」過了不久,里賓特洛甫又把赫塞找來說。他剛與元首通完電話,元首對引退一說拒絕相信。這是一個煙幕,他已令德國報界對此說隻字不提。希特勒的信心給里賓特洛甫提供了保證。「你瞧著吧」,他預言說,「事情將證明元首是正確的。這件事終將煙消雲散,英王將對我們如此策略、如此謹慎地對待這場危機表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