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連勝利者也被勝利毀滅 (德萊頓) (5)
雖然內心還是個農民,佛朗哥連人民之一員都不是。他太接近宗教和無政府主義者。他雖然也為長槍會(一個法西斯式的黨派)服務,但他並不是它的成員。真正的長槍會員,例如新近被提升為外交部長的連襟,是更加親德的。雖然不久前在柏林受到冷遇,塞拉諾·蘇涅爾依然相信,德國是不可戰勝的,西班牙應投靠得勝一方,佛朗哥卻有所懷疑。「我告訴你,英國是永遠不會讓步的」,他對諸將領說。「他們會戰鬥,而且會戰鬥下去:若被趕出英倫三島,他們便會在加拿大繼續戰鬥下去。他們會叫美國人幫他們打下去的。德國並未贏得戰爭。」與此同時,他又不願讓希特勒失掉耐心,使西班牙遭受捷克斯洛伐克的命運,也不願採取那些擋住希特勒道路的小國所採取的成功的路線。
老邁年高的貝當元帥,穿著一身漂亮的制服前來,在車站的進口處受到了凱特爾的迎接。貝當回了禮,挺著腰板,雙目注視著前方,檢閱了德國的儀仗隊。跟在他後邊的是里賓特洛甫和賴伐爾。他們默默地沿著月台朝元首的列車走去。當貝當元帥從售票廳出來時,希特勒伸出一隻手,向前走去。眾人領著這位老元帥進了秘密車廂。他筆直地端坐著,注視著希特勒,專心聽著施密特的澤文——為了讓老人能聽清,施密特的聲音響亮,「語調平靜」。他像是信心十足,而不是奴顏卑膝。坐在他身旁的賴伐爾卻是個生動的對比。他極想抽煙,但又知道,對希特勒和貝當兩人而言,煙都是禁物。賴伐爾用搜索的眼光看看希特勒,又看看里賓特洛甫。希特勒說,他很明白,貝當元帥並不屬於主張對德宣戰的一派。「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說,「這次會談便不可能舉行。」
墨索里尼則說,德意兩國,與歷來一樣,意見完全一致。然而,一登上「阿美利加」,希特勒便大肆譴責墨索里尼的新的「冒險」,說其結果只能是個軍事災難。他喊道,墨索里尼為何不攻打馬爾他或克里特?這樣做,在他們與英國在地中海的戰爭中,還算有點意義。尤其是在義大利軍隊在北非處於困境,剛剛要求德國派一裝甲師援救時!
一小時后,火車慢慢開進了裝飾得喜氣洋洋的佛羅倫薩火車站。墨索里尼滿面春風,大步流星前去擁抱他的盟友。「元首!」他喊道,「我們正在進軍!」希特勒控制住了自己。事情已壞,抱怨已無益。他的問候是傲慢的、與通常給予墨索里尼的熱情大相徑庭。但,這冷淡卻一瞬即逝。片刻后,這兩位獨裁者和政客,聽見皮蒂宮外的群眾高喊「元首!元首萬歲!領袖!領袖!」時,兩人又都神采奕奕。(會談將在皮蒂宮內舉行。)兩位獨裁者不得不幾次三番走到陽台上,讓群眾安靜下來。「羅馬人只有對他們的凱撒才這樣歡呼」,希特勒後來對僕人說。「但是,他們並沒有將我騙住。他們是想軟化我,因為他們把我的計劃搞得亂七八糟。」(*墨索里尼在政府內任總理,在法西斯黨內被稱為「領袖」——譯註)
希特勒相信,一旦與佛朗哥晤面,他便能將他說服,就像他曾說服張伯倫、賴伐爾以及其他人那樣。要沒有德國的幫助,你這個自封的大元帥會在哪裡?這決不是你西班牙人所相信的,說什麼是靠了聖母的干預他才取得了內戰的勝利。實際上,是靠了德國空軍「將炸彈如雨點般從天上扔下去才決定勝負的。」
兩個獨裁者在溫暖和信任中分別後,元首便前往貝希特斯加登,「安靜地思考這項新的政治計謀。」他在貝格霍夫的房中來回踱步,還到上薩爾茨堡的山坡上作長距離散步。有時,他也會講講他的想法,或在餐桌旁,或在會議上。這些片言隻語最終卻形成了一項決定,即在他去與佛read.99csw.com朗哥會晤的途中,試探法國人的口風。然後,只有在那時,他才與俄國人談。
元首列車上的氣氛可就陰鬱了。在昂代和蒙特瓦爾兩地,希特勒都未得到預期的東西。在「阿美利加」越過法國的邊境前,墨索里尼6天前寫的信被送來了——這是令元首失望的第三件事。在信中,他惡毒地攻擊了法國人。他寫道,在內心深處,他們是憎恨軸心國的,維希政府的嘴巴雖然甜,「人們卻不能不想到他們的合作。」希特勒生怕墨索里尼要報仇雪恨的態度會破壞其將維希政權拖入反對民主國家的十字軍中去的計劃,便急忙令里賓特洛甫把原定在佛羅倫薩與墨索里尼會晤的時間提前至10月28日。幾分鐘后,里賓特洛甫便給齊亞諾掛了個電話。這在羅馬引起一陣小小的恐慌。
與此同時,里賓特洛甫則在自己的車廂里,設法要與蘇涅爾達成協議。但是,這位西班牙人客氣而堅決的反對,也同樣使他掃興。在耐心喪失凈盡后,他將塞拉諾·蘇涅爾及其副官們當作小學生逐了出去,令他們于次日早晨8時,將完成的文本交來。
一小時后,西班牙人的火車終於出現在橫跨在比達索阿河上的國際大橋上。西班牙人之姍姍來遲是故意的,不是被休息所誤。「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會晤」,佛朗哥對一個軍官說。「我必須設法用計——這就是其中之一。我若使希特勒等我,在心理上從一開始他便處於不利的地位。」這位領袖身材矮胖,長就一雙烏黑的銳眼。在一個名人輩出的國度里,他似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是靠運氣和堅韌不拔的精神才上台的。他的成功來之不易。他是加里西亞人(加里西亞以產生頭腦冷靜的實用主義者而著稱),把對現實的嚴酷看法和精明能幹的品格連同他一起帶上了高位。
佛朗哥蜷縮著身子坐在椅子上,臉上毫無表情。後來,他終於開口了,但講得很慢,也很小心謹慎。他一邊在尋找借口,一方面又堅持得到更多的讓步。他說,他的國家需要幾十萬噸小麥,而且刻不容緩。佛朗哥「帶著狡猾的神情」問希特勒,德國是否準備發運。還有,為了抵禦英國皇家海軍對海岸發動的進攻,西班牙需要大量的大炮——高射機槍自不待言了,這又怎麼辦?他將話題從一個轉到另一個,而且轉得好像很隨便;從賠償卡納利群島的某些損失談到為何不能接受外國軍人的贈禮——直布羅陀。這個堡壘必須由西班牙人自取。突然間,他現實地估算起希特勒將英國人逐出非洲的機會有多大來了:只能逐至邊沿,不可能再遠。「我是非洲的老兵,這點我很清楚。」同樣,他對希特勒征服英國的能力也表示懷疑。英國充其量會淪陷;丘吉爾會逃往加拿大,在美國的援助下繼續作戰。
當列車在希特勒的車旁停下來時,佛朗哥心裏明白,他的國家的命運如何,就要看他能否使它不陷入歐洲衝突了。內戰已使西班牙的經濟變得一團糟,去年的農作物歉收又使他的人民面臨飢餓。然而,希特勒會允許他保持中立嗎?如他直截了當地拒絕元首,用什麼能抵抗德國的入侵?解決的辦法只有一條:一方面造成要加入軸心國的印象,另方面要找到某個需要進一步澄清之點。他的加里西亞遺風正是他的鐵甲——他步出列車,上了月台,在軍樂的伴奏下,朝希特勒走去。
里賓特洛甫的這番話,不可能真是針對這件事。這次會晤是他自己在兩天前定下來的。再者,他自己清楚,元首剛才拒絕在一份發往羅馬的電報上簽字,而這份電報又是他手下的工作人員起草的,內容是用直截了當的語言批評這種進攻。「里賓特洛甫」,電報起草人威茲薩克說,「批准九-九-藏-書了這封電報。希特勒卻說他不想去惹墨索里尼生氣。希特勒的沉默是個間接的跡象,讓義大利繼續進行其向巴爾幹半島挺進的、決定性的、危險的步驟。」
希特勒滿心不悅,奔自己的車廂去了。兩位外長則走下月台朝里賓特洛甫的車廂走去,以便進一步會談。經過一番爭論后,里賓特洛甫透露,元首前來昂代的目的,「是要搞清西班牙的要求與法國的希望是否相符。」不言而喻,佛朗哥委員長理解元首所處的困境,也願意與元首簽訂一項秘密議定書——義大利日後再簽字。說完,里賓特洛甫便將西班牙文本的協議草案交給對方。協議說,西班牙將從法國的殖民地得到領土,得到多少,「要以法國能從英國得到多少殖民地補償而定。」
希特勒未按原計劃返回柏林,而是令火車開往慕尼黑,以便休息一陣併為倉促提前的義大利之行作好準備。10月27日下午,正當他要乘火車南下時,德國駐羅馬大使館武官傳來消息說,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墨索里尼將於次日清早進攻希臘。據施密特說,聽到這一消息,元首「怒不可遏」。當晚進晚餐時,里賓特洛甫反映了他的主子的怒氣。「秋天下大雨,冬天下大雪,義大利人此時去攻打希臘,哼,休想前進一步!」他說。「另外,在巴爾幹半島打仗,後果是很難意料的。元首想不惜一切代價去支撐義大利總理的這項瘋狂的計劃,所以要馬上去義大利,好親口和墨索里尼談。」
幾天後,在一篇廣播演說中,貝當對其國人說,他接受與德國的合作是光明磊落的,目的在於維持法國的團結。它也會減輕法國的苦難,使法國戰俘的命運變得好些。「合作必須真誠」,他警告說,「必須剔除侵略的念頭。要身體力行,既要有耐心,也要有信心。」法國對勝利者承擔了許多義務。希特勒不是允許法國維持其主權嗎?在此之前,貝當繼續說,「我一直像慈父般向你們講話。今天,我以領袖的身份向你們演講。跟著我。要相信永恆的法國。」
當晚,德國人在元首的餐車裡舉行國宴,款待西班牙人。佛朗哥既熱情又友好,他的連襟也表現迷人,在整個晚餐期間,他們的表現都像是逢迎拍馬。也許是因為他們有此表現,希特勒才敢在眾人起身離座時,將佛朗哥拉到一邊。兩人密談了兩個小時。由於佛朗哥在每個重要問題上都穩如泰山,而他又無法操縱佛朗哥,希特勒便變得越來越煩躁不安。佛朗哥認為,例如,地中海的東部門戶蘇伊士運河,應該比其西部門戶直布羅陀先行關閉;儘管希特勒連聲反對,他還是紋絲不動。由於他如此堅定,原先只是堅持如此這般的希特勒。
10月,希特勒忙於外交。10月4日,他在勃倫納山口與墨索里尼會面。「戰爭已打贏了!其餘的只是時間問題」,他說。在承認德國空軍尚未取得霸權的同時,希特勒又聲稱,英機正以三比一的比例被德機擊落。然而,因為某種原因,儘管軍事形勢已完全無望,英國仍在負隅頑抗。英國人民正在經受非人道的待遇。英國為何要頑抗呢?他在抱怨,又自己回答這一問題:希望得到美國或蘇聯的援助。
在會談中,希特勒將自己控制得很好,令施密特覺得驚奇,連「思想里咬牙的一點跡象都沒有」。墨索里尼卻異常高興。如果說墨索里尼為做了希特勒勉強同意他做的事而內疚,那末,這種內疚的心情也被自己的悔恨驅散:在勃倫納山口,兩人曾雙雙保證維護巴爾幹的和平,但是,不到幾天,希特勒便派兵侵入羅馬尼亞。「希特勒常常是造成已成事實后再來見我」,他向齊亞諾埋怨說。「這次,我要以牙還牙。他會在報上發現,我已佔領了希臘。這樣,平衡便會得以九九藏書重新確立。」
他的專列(名字很古怪,叫「阿美利加」)於12日離開德國,當晚便抵達法國中西部的蒙特瓦爾。在這裏,維希政權的副總理賴伐爾在火車上與元首進行了簡短的會談,主要內容是為兩天後與貝當元帥會晤作出安排。到此時,元首已下決心把法國降為家奴。為此,他希望得到受害者的自動自覺的幫助,但也隨時準備在必要時使用武力,進行殘酷的報復。如同對待其他被征服的國家一樣,希特勒力圖將法國變成戈林所說的掠奪經濟(包括掠奪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從原料和勞力到國家的藝術珍品),希望維希政權成為一名積極反對英國的盟友。從賴伐爾的態度看,希特勒相信,這是可以做到的。所以,當他乘火車連夜繼續前去與佛朗哥進行關鍵性的會晤時,他是滿懷信心的。
24日,塞拉諾·蘇涅爾本人沒有前來。他將文本交給了他的下級,即前駐柏林大使——此人講的德語帶越南口音——轉交。對此,里賓特洛甫大怒,高聲怒罵,聲音之大,在車外都可聽見。「不能令人滿意!」在讀完塞拉諾·蘇涅爾起草的文件后,里賓特洛甫儼然以老師自居,連聲喊道。(西班牙要求,摩洛哥的法佔區日後應屬西班牙)他要求西班牙遞交一份新的草案。之後,他便與施密特一同趕赴最近的一個機場,以便及時趕至蒙特瓦爾,參加希特勒——貝當會談。一路上,里賓特洛甫怒氣未消,罵蘇涅爾是個「陰謀家」,佛朗哥是個「忘恩負義的懦夫」。譯員施密特卻暗暗為西班牙人使用的策略而高興。在玩弄自己的花招前,希特勒便輸給了對手——這是首次。
「剛與貝當會談,便趕來義大利」,齊亞諾在日記中寫道,「元首此舉,實在令人掃興。希望他不致於因為我們聲言反對法國而讓我們喝一杯毒汁。這是讓義大利人民吞的毒丸,比凡爾賽的欺騙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次長時間的會談結束時,兩人又親如手足。希特勒再次重複了在勃倫納山口所作的保證,就是說,他將「無論如何不與法國簽訂和約,假如義大利的要求得不到滿足的話。」
次日上午10時,正當「阿美利加」疾馳過波羅尼亞時,希特勒得悉,義大利的軍隊已開進希臘。據恩格爾的回憶,希特勒聽到這消息后,破口大罵,但他並不是罵墨索里尼,而是罵德國的聯絡官和武官,說他們「多次壞了他的好事。」之後,他才改口罵義大利人口是心非。「這是為挪威和法國報仇!」他喊道。接著,他又抱怨說,「兩個義大利人中,有一個不是賣國賊就是間諜。」發泄了一通后,希特勒稍稍清醒地分析了一下形勢。他猜想,義大利總理進攻希臘的目的,是要與德國經濟對巴爾幹半島越來越大的影響相抗衡。「我非常擔心」,他說。他生怕義大利的入侵會產生「嚴重的後果,給英國在巴爾幹半島建立空軍基地以良機。」
此時便突然發火。佛朗哥依然無動於衷,堅持說,如果他拿不到10億公斤小麥,歷史(他指的是反對拿破崙的起義)恐怕會重演。元首火冒三丈地離開了餐車。「佛朗哥是個小小的少校!」他對普特卡默說。在對林格談起他時,希特勒又降了他的格:「在德國,那傢伙頂多能當上士!」有人還聽見他把佛朗哥降為下士,即他自己在大戰中的軍階。對他的外長的狡猾戰術,希特勒更加惱火。「蘇涅爾把佛朗哥捏在手心裏了!」他對凱特爾說。希特勒還發出威脅,讓會談此時此地便破裂。
他說,那是幻想。三國條約已在懦夫般的美國領導人身上產生了「沮喪性的效果」,而部署在東線的40個德國師則令俄國人喪膽,不敢出面干預。所以,給大英帝國致命一擊的時機已經成熟了:奪取直布羅陀。說到這裏,
九-九-藏-書希特勒把話題一轉,破口大罵西班牙人——他們參戰的代價是40萬噸糧食和相當大數量的煤油。還有,當談話提到償還的問題時,希特勒抱怨說,佛朗哥竟有臉回答說「這是一個將理想和物質相混淆的問題。」希特勒氣得七竅生煙,吼道,人家幾乎將他說成是個「渺小的猶太人似的,為人類最神聖的東西進行討價還價!」塞拉諾·蘇涅爾表示驚奇,大聲喊道,在非洲問題上,顯然,這是一項新的政策。而德國對法國的態度顯然也變了!這樣一來,對西班牙參戰所作的補償也就很曖昧了。他帶著一絲微笑說,佛朗哥需要對他的人民「更確切地說明能得到些什麼戰利品。」里賓特洛甫不善於玩弄這種辭令,只好強壓住滿腔怒火。此時,西班牙外長便戲劇性地、正式地告辭。
佛朗哥的講話,聲音單調,使施密特不禁想起了催促善男信女前往禱告的教堂叫拜人。他的講話使希特勒越聽越失望。元首終於唰地站起身來,脫口說道,再講下去也徒勞。說完,他又立即坐下。似乎對自己的衝動覺得後悔,他再次勸佛朗哥簽訂條約。當然!佛朗哥說。還有什麼比這更合乎邏輯的呢?只要德國供應糧食和武器,條約當然簽;只要給西班牙決定何時參戰最適宜的權利。圈子兜完后,會談便宣告休會。
貝當承認,這兩次進攻冒犯了大多數法國人,但他的國家無力再發動另一次戰爭。他反而請求籤訂一項終極的和平條約,「這樣,法國便能確知她的命運,兩百萬法國戰俘也能儘早回來與家人團聚。」希特勒將這個問題支吾過去,而兩位法國人對另一次暗示——法國參与反英戰爭——也未作反應。雙方各自心懷鬼胎;貝當雖然對元首表示欽佩,似乎對元首的許多意見都表示同意,但他說話言簡意賅,令施密特覺得他是在公開拒絕。「希特勒下的一筆大賭注」,這位翻譯回憶說,「由於貝當和賴伐爾的小心謹慎而輸光了。」在他看來,法國這兩位代表在蒙特瓦爾的表現,並未使法國丟臉。
他們會晤的地點是法國一邊境小城。這個小城叫昂代,位於法國西南部的療養區,在比亞里茨下方,有著值得大做旅遊宣傳的沙灘和棕櫚樹。所以,與其說它適合開具有世界意義的會議,倒不如說適合作為療養勝地。會晤的地點設在城外法國窄軌鐵路與西班牙寬軌鐵路交軌處。元首的火車按時抵達,趕上了下午兩時要舉行的會晤。但在鄰近的月台上卻不見西班牙人的火車。此時正是10月,天氣晴朗明快,溫度宜人,使按時抵達的德國人沒有發火。畢竟,你還能從那些老是拖拖沓沓的西班牙懶漢的身上期待什麼呢!
在等候時,希特勒與里賓將洛甫在月台上交談。「目前,我們還不能」,施密特聽見希特勒在說,「給西班牙人提供任何書面的承諾,不能書面答應將領土從法國殖民地移交出去。在這個棘手的問題上如果讓這些碎嘴皮的拉丁人抓到了任何書面的東西,或遲或早法國人都會有所風聞。」明日,他就要誘使貝當開始向英國採取積極的敵對行動了,所以,他今天不能放棄法國的領土。「此外」,他接著說,「若與西班牙人簽訂的這種協議走了風聲,法國的海外殖民地便有可能落入戴高樂的手中。」
希特勒業已抵達蒙特瓦爾,並在車內等候貝當元帥。為了與舊的共和政府分開,貝當不久前將自己的職務從總理提至國家元首。如果元首早知道佛朗哥曾告誡貝當勿挑起領導法國擺脫混亂局面的重擔,他肯定會對佛朗哥更加不悅的。「用您的年齡作借口」,佛朗哥曾說,「讓吃了敗仗的人去簽和約……您是凡爾登的英雄。別讓您的名字與那些敗將的名字混在一起。」「我知道,將軍」,貝當答道,「但我的國家在向我召https://read.99csw.com喚,我是屬於她的……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為她效勞了。」
在用溫和的語調曆數了法國的罪惡后,元首對佛朗哥講過的話重述了一遍。「我們已贏得了戰爭。英國已戰敗;它遲早總要承認這點。」還有,他意味深長地補充說,戰爭打輸了,總得有人為它付出代價,「不是法國便是英國。如果這個代價由英國承擔,那麼,法國便可在歐洲謀求一個位置,保持其殖民大國的全部地位。」為此,法國當然要保護其海外殖民地,使之不受侵犯;此外,法國還需重行征服中非的殖民地,因為它們已投靠戴高樂。說到這裏,他委婉地建議讓法國參与反對英國的戰爭——他問貝當,假若英國像在梅塞爾克貝爾以及幾星期後在達喀爾一樣繼續進攻她的軍艦,法國將怎麼辦?
顯然,他已取得了成功,因為希特勒對希臘之事隻字未曾埋怨。相反,他將大部分時間花費在驅使他前來佛羅倫薩的那件事情上。他把與貝當和賴伐爾會見的情形告訴了墨索里尼,說貝當的尊嚴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卻未被賴伐爾的一副奴顏卑膝相騙住。他把與佛朗哥的會談說成是個酷刑,說若要再與他會談,他「還不如拔掉三四顆牙齒」。他抱怨說,關於參戰,佛朗哥的態度「非常曖昧」;他之當上西班牙的領袖肯定是出於偶然。
佛朗哥發表了預先準備好的講演,演講中充滿了對元首吹捧之詞和口頭保證。西班牙歷來「與德國人民毫無保留地、忠實地在精神上團結在一起」,並且,在事實上,「時時刻刻都覺得與軸心國團結在一起。」歷史上,兩國間只存在著團結的力量。在目前的戰爭中,」西班牙將高興地站在德國的一邊。」困難么,他補充說,元首是非常清楚的:特別困難的是糧食不足,還有,美國和歐洲的反軸心國分子也在為他的可憐的小國製造種種困難。「所以,西班牙必須原地踏步,不得不常常心平氣和地注視著她不贊成的事情。」說這話時,他語調中帶著悔恨,但很快他便說,即使有這些問題,西班牙——她非常注意與軸心國的聯盟——對於戰爭,正在採取與去年秋天義大利採取的同樣的態度。」佛朗哥的巧妙的躲閃卻得到了希特勒的一個承諾。為了報答西班牙在戰爭中的合作,元首說,德國將讓佛朗哥佔有直布羅陀——於1月10日,將它佔領——以及在非洲的一些殖民地。
對元首而言,通過被白雪覆蓋的阿爾卑斯山的回程,是陰鬱的旅程。在半年多一點的時間里,他征服了比最樂觀的德國人所能想象的還要多的土地。挪威,丹麥,盧森堡,比利時,荷蘭和法國都成了他的。他超過了亞歷山大和拿破崙。然而,什麼也未像成功那樣令人失敗;跟著這一連串令人難於置信的勝利的,是在昂代,在蒙特瓦爾和在佛羅倫薩的失敗。一個二流國家的平庸的領袖和一個戰敗國的首領,竟躲躲閃閃,不願加入反對英國的十字軍,而他的可靠的盟友,出於要在戰場上取得個人榮譽的需要,正在危害軸心國在地中海的地位。這似乎還不算,原擬把英國帶到綠桌旁來的空戰,現已成為公認的失敗——代價是損失了可怕數量的飛機。
在返回祖國的漫長而乏味的旅途中,希特勒無法掩飾他的煩惱,怒斥「騙人的」合作者,及其背信棄義的、不可靠的朋友。哪個征服者要經受這種多餘的失敗呢!他的許多表現肯定是戲劇性的。肯定地講,對貝當的不置可否,希特勒並非像他裝出的那樣憂慮。他肯定知道,如他肯于向墨索里尼施加壓力,他是能阻止他入侵希臘的。但是,對佛朗哥的拒絕承諾,他是真正恨之入骨的。必須迫使佛朗哥就範,因為能否進入直布羅陀,他是關鍵,而佔領了這個堡壘后,希特勒就能把英國人「將」死,併為東征掃清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