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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通向漆黑的房間的門」 (4)

第二十四章 「通向漆黑的房間的門」 (4)

次日,古德里安報告說,氣溫已下降到零下31度。因為天冷,坦克需在發動機下用火烤才能發動,望遠鏡里的圖像也看不清楚了。更糟的是,冬大衣和長筒毛襪還未運來,士兵們苦不堪言。12月5日,氣溫又下降5度。古德里安不但中止了進攻,而且將前邊的部隊撤回防線。
羅斯托夫得而復失的消息在柏林特別是在宣傳部和外交部,投下了陰影。然而,不久,這個失敗與中區戰線已隱約出現的災難相比,就算不得一回事了。向莫斯科發動的全面進攻失敗了。12月初,一支步兵偵察隊摸到了莫斯科的邊沿並看見了克里姆林宮的尖塔,但他們被數輛紅軍的坦克和工廠工人組成的緊急部隊驅散。患著嚴重胃病的馮·包克元帥在電話里向勃勞希契承認,整個進攻都缺乏深度,部隊的體力已消耗殆盡。12月3日,包克打電話給哈爾德。此次通話表現得更加悲觀。當包克建議採取守勢時,總參謀長企圖用遠離戰線的人們慣用的忠告為他打氣。他說,「最好的防禦就是堅持進攻。」
「試圖固守是瘋狂之舉。首先,部隊無法這樣做。第二,部隊若不後撤必被消滅。我再重複說明,此令必須撤銷,否則請換別人。
這是一篇出色的演講。一方面,它吹噓勝利,另一方面又號召人們再度作出犧牲以免毀滅。傍晚,古德里安的坦克部隊迅速攻佔了奧廖爾的消息傳來,人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電車上的乘客竟向人們招手,好像他們是俄國人似的;原定要撤退至烏拉爾的主要工廠設備,也被完整無損地繳獲。
在柏林,在威廉大街的大廳小廳里,人們在談論,說斯大林已通過保加利亞的國王鮑里斯向德國求和。弗里茨·赫塞問里賓特洛甫這是否屬實。里賓特洛甫絕對秘密地告訴他,希特勒已拒絕了這個請求,「拒絕得很明確,因為他堅信他能經受目前的考驗,最終取得勝利。」希特勒的大部分將領也有同樣的信心。例如,約德爾就毫不懷疑,說蘇聯已用盡了後備力量。17日進晚餐時,希特勒所談的,大都與光明的前途有關。就他而言,生存空間論已變成了事實。
海姆常常面臨兩個問題:選擇最有意義的段落(有時候,已記錄下來的沒有後來講的重要)和不讓元首發現。在進午餐或晚餐時,他還能馬虎掩蓋其活動。一到吃茶點時,因為茶點是在暗堡里吃的,他就只好憑記憶了。偶爾也會記下一兩個字什麼的。由於海姆申(人們對他的昵稱)不惹人注目(柯本亦然),又兼謙遜,希特勒說話時繼續毫無顧忌,自發地、漫無邊際地對各種話題滔滔不絕地發表了看法。
柯本有所不知的是,同桌另有一個包斯威爾(1740—1795,蘇格蘭律師及作家,以為他人作傳記著稱——譯者注)。在他們來到「狼穴」后不久,鮑曼隨口向他的副官海因里希·海姆建議,讓他偷偷地把領袖的談話記錄下來。為了不讓希特勒發覺他的談話已被人偷記,鮑曼叫他的副官完全依靠記憶。但是,為準確起見,海姆自作主張,把卡片放在膝上記,作了大量的記錄。鮑曼大吃一驚,卻又默許他繼續記下去(後來,部分記錄在英國、法國和德國出版,版本各式各樣。最後一本的題目叫《希特勒談話錄》,由亨利·皮克主編。1942年3月至7月,他代表海姆當上了法庭記者。任何一家出版商均未與海姆相商或叫他寫評論,或給他機會改正關於它們的出處的不確切的提法。已出版的部分雖然聽來很精確,但許多重要段落均未收入。例如,在皮克本中,只約有六分之一的記錄被收集進去。海姆堅信,希特勒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餐桌旁的談話已被記下。戰後,希特勒的私人副官肖布向他證實了這點。海姆現居慕尼黑,離柯本寓所只有一箭之遙,但直到不久前柯本才知道,原來海姆也在作記錄。他們所作的兩種記錄可互相補充。為了保密,海姆故意略去軍事部分不記;柯本則記了下來。另外,柯本的記錄在證實海姆所記之細則方面,很有價值)。「這件事便這樣下去了」,海姆回https://read•99csw.com憶說,「鮑曼再沒作任何指示,也未表示有什麼希望或別的什麼。他只暗中表示高興,因為這樣便可將更多資料保存下來。」
同一天晚上,新上任的蘇聯中部戰場指揮官格奧爾基·朱可夫將軍,在長達200英里的戰線上,用100個師的兵力,發動了一次大規模反攻。這次步兵——坦克聯合行動的反攻,把德軍打了個措手不及。希特勒不但丟掉了進入莫斯科的夢想,而且似乎註定要在俄國的大雪中遭受拿破崙的命運。絕望和驚愕橫掃德軍最高統帥部。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又生病又氣餒,遂要求辭職。
開始時,天氣很好,但好景不長,不久戰場上便到處是冰雪和泥水。當大島將軍出現在「狼穴」時——他經常前往該處——希特勒解釋說,冬季來得比他的氣象人員預報的早。
這次小危機,不久便被墨索里尼到前線視察的聲浪淹沒了。這次視察被大肆宣揚。墨索里尼此行的目的,是要說服希特勒,擴大義大利遠征軍在俄國戰場上的兵力,以便分享一些粉碎共產主義的榮耀。然而,當義大利總理的專列駛抵「狼穴」時,墨索里尼的情況很糟——他的兒子布魯諾不久前因飛機失事喪生,他仍為此悲傷不已——無法與他的盟友鬥智。
在希特勒發表動聽的演講后兩天,受他欽佩也受他嘲笑的斯大林,業已恢復了鎮靜。他重新在克里姆林宮出現。他問莫斯科蘇維埃主席:「我們該不該保衛莫斯科?」不待對方回答,他便宣布了被圍狀態下的措施。破壞法律與秩序者,立即處置;對間諜、叛亂者、特務分子、煽動者,格殺勿論。由於上邊的指示堅決,全城的士氣又開始提高。
在「狼穴」,希特勒改變了主意,認為進攻莫斯科的時機到了。在俱樂部與秘書和副官們一起喝茶時,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牆上的大地圖。「幾星期後我們便在莫斯科」,他用又粗又深沉的聲音說。「這是沒有疑問的。我會把這個城市夷為平地,會在那裡建一個人工湖,和許多中心建築物。莫斯科這個地名將永遠消失。」於是,在9月5日下午,他便對哈爾德說,「在8至10日內,中央戰線開始進軍。」當天晚餐時,他情緒輕鬆,幾乎是在作樂。他的話全被羅森堡派往元首總司令部的聯絡員維爾納·柯本記錄下來。打從那年7月上旬起,應羅森堡的請求,他便慎重地把元首在餐桌旁的講話記錄在案。柯本猜測,希特勒是知道他在幹什麼,便偷偷地先在餐巾紙上記下元首談話的大意,然後立刻將清晰地記得的內容補充上去。原稿和複寫稿則由信使送往柏林。
當天晚些時候,在烏克蘭的烏曼,他們視察了一個義大利師。當鋼盔上飄著羽毛的義大利士兵高喊著「領袖!」騎著摩托車從他跟前呼嘯而過時,墨索里尼高興得滿臉紅光。但是,當他們走進依然冒著硝煙的烏曼,希特勒受到他的士兵的歡呼時,希特勒重又成了風頭人物。午餐后,他把墨索里尼留在後邊,自己則到部隊去走一走。義大利總理覺得受辱,但在回程的航行中報了一箭之仇。他跑到前邊與希特勒的飛機駕駛員波爾交談。波爾因墨索里尼的熱心頗為高興,特別是他竟請求讓他駕駛飛機。希特勒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好表示同意,但立刻又感到後悔。當他先前崇拜的偶像像孩子一樣高興地操縱飛機時,希特勒坐立不安。
10月9日,希特勒開完軍事會議后,對奧托·狄特里希高聲說道,現在可把最新的戰況向公眾發布了。半小時后,希特勒在書房一邊大步來回走來走去,一邊一字一句地向狄特里希口述一份勝利公報,以便交給報界。次日,狄特里希在柏林將公報交由報界發表后,高舉著拳頭喊著:「先生們,關於這點我敢用我的新聞名聲作保!」「軸心國和巴爾幹半島的記者們鼓掌歡呼」,《紐約時報》的記者霍華德、K·史密斯回憶說,「然後起立,伸出胳膊,向狄特里希致意。」
他堅持對蘇聯首都發動大規模進攻。這次戰役的代號叫「颱風」,於9月的最後一九*九*藏*書天打響,由包克指揮。他的任務是用69個師的強大兵力,消滅蘇聯的中央軍,然後進軍莫斯科。
他的基本戰略是,以莫斯科為目標,用坦克南北夾攻,雙鉗于紅軍後方,80英里處相遇。
次日,希特勒回到「狼穴」。據柯本的記錄,晚餐時他特別高興。10月6日午餐時,他談論的完全是捷克斯洛伐克,說那裡有相當多的地下活動。他的解決辦法:把所有猶太人押解至「東面的遠方去」。這又提醒了他,他們也應把猶太人從柏林和維也納押解至同一目的地,因為他們是散布敵方消息的來源。
「本人接受你的請求。請交出你的指揮權。」
蘇聯的總指揮部,由於認為已是歲末,敵人不可能再發動大規模攻勢,結果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古德里安的第二機械化集團軍竟於第一天的24小時內突入紅軍陣線,縱深達50英里。德軍步兵沖入真空地帶,掃蕩正在瓦解的小規模抵抗。
然後,他秘密地告訴大島,年內是否能拿下莫斯科,這還是值得懷疑的。開心的時刻已一去不復返了。餐桌旁已沒有笑話可講;要求與他同桌吃飯的人也減少了。
在莫斯科城外,在蘇軍堅決抵抗下,已插入離城只有40英里的地段的德國先頭部隊,其進展已慢了下來。接著,天氣突然一變,秋雨開始了。德軍重型的馬克1V型坦克陷入泥濘無法活動;而性能較好的蘇聯T—34型坦克則可繼續自由地行駛。在過去兩年中,希特勒所取得的勝利,是靠了在空軍戰術掩護下的大規模鉗形攻勢帶來的部隊高度機動性和火力的優勢。現在,下面是稀泥的海洋,坦克動彈不得;上面,由於能見度低,擁有空中優勢的德國空軍一籌莫展。機動性一失,火力優勢也跟著消失——還有閃電戰。須知這是希特勒的希望之所在呀。
希特勒自己也糊塗了。在大戰中,俄國的步兵打得很糟,現在卻成了猛虎。這是怎麼回事?12月6日,消沉的希特勒向約德爾承認,「勝利再也無法取得了」。
在命令萊希瑙去完成他為此而罷黜倫斯德的任務后,希特勒召見了倫斯德。倫斯德正準備捲鋪蓋回家,以為元首會向他表示某種歉意。不料,他們之間的討論變成威嚇,希特勒說,他不再允許任何人提出辭呈。「以我為例。我不能去找我的上級,全能的上帝,並對他說。『我不想幹了,因為我不想負責。』」
天,越來越冷了。人們激烈地譴責希特勒先前頒布的禁止準備冬衣的命令。11月21日,古德里安打電話給哈爾德,說,他的部隊已無法再熬下去了。他親自去見包克,要求更改他剛收到的命令,因為他根本「無法執行」。然而,包克元帥根本不聽古德里安的請求,因為他直接受到元首的壓力。他令向莫斯科的進攻重新開始。在短暫地、零星地向前推進一陣后,進攻再次失敗。包克親自挂帥,指揮一支前沿部隊,於11月24日再次下令出擊。儘管德軍攻勢猛烈異常,但由於風雪交加,加上蘇軍的拚死抵抗,此次進攻又告敗北。
他激動地列舉了普列漢諾夫和列寧,別林斯基和車爾尼雪夫斯基,普希金和托爾斯泰,高爾基和契訶夫,格林卡和柴可夫斯基,塞切諾夫和巴甫洛夫,蘇沃洛夫和庫圖佐夫等人的名字,讓大家牢記俄國的民族驕傲。「德國侵略者要打的是一場反對蘇聯各民族的滅絕人性的戰爭。很好嘛!如果他們要打一場滅絕戰,那就讓他們打吧。」
白天,古德里安拿下了布良斯克,完成了對蘇聯三個整軍的包圍。晚餐時,希特勒心情愉快,沒有談論政治,說了一句俏皮話:恩格爾少校剛才被一條狗咬了,總司令部里風行狂犬病的原因就在於此。勝利繼續在取得,兩天後,前線的戰報表明,紅軍「可大體上認為已被打敗」。由於莫斯科已指日可下,希特勒便命令,一個德國人也不準進城。他說,「莫斯科城將被毀滅,完全從地球上抹掉。」
在9月25日的午餐桌上,他泄露了他對本部的「次人」的恐懼!不把這些亞洲人趕到烏拉爾山後去,歐洲總是有危險的。「他們https://read.99csw.com是野獸,布爾什維主義也好,沙皇也好,都沒有區別——他們是自然的野獸。」當晚夜深時,他對沙場道德發表評論,把士兵首次上戰場比作女人的首次性|交,把男人的每次這種行為都看作是一次侵略。「不到幾天,小夥子成了男人。我自己若不是受過這種鍛煉,也承擔不起讓一個人去重建帝國這個巨大的任務。1914年他是帶著純理想主義走上前線的。「那時,我親眼看見成千上萬的士兵在我身旁倒了下去。這樣,我便明白了,生活就是鬥爭。除了保存物種外,它沒有其他目的。」
10月2日,希特勒已有取勝的足夠信心,乘專列返回柏林。他已有幾個月未向人民演講了。於是,次日下午,他便大步走進體育館,原是要向人民呼籲,要他們支持「戰時冬季援助計劃」的。然而,他卻發表了一項重要通告。「6月22日早晨」,他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在帝國全境震響,「世界上最大的一次戰役開始了。」他說,一切都按計劃發展。接著,他便宣布,敵人「已被打倒,再也爬不起來了!」聽眾中爆發出瘋狂的歡呼聲。
5天後,南方出現一次危機,與中區的失敗遙相呼應。馮·倫斯德元帥被迫撤離一星期前攻陷的、通往高加索的大門羅斯托夫。這30英里的後撤,使希特勒非常生氣,電告倫斯德原地待命。倫斯德立即複電稱:
希特勒宣布,蘇聯已被打敗,全面勝利已在握。這不僅僅是宣傳,在國內提高士氣;而且他是相信自己所說的。但是,他並未令他的宣傳部長完全信服。10月4日,約瑟夫·戈培爾以狄特里希的樂觀精神向部下發表講話:「在軍事上,這場戰爭的勝負已決。餘下的,就國內外而言,主要是政治性|事務。」接著,他又自相矛盾地警告說,德國人民必須準備在東面再戰10年。因此,德國報紙的任務是要加強德國人民的「堅持力」,只要這樣做了,「其他便會自動跟上來,這樣,在短期內,誰也不會注意到,和平根本沒有實現。」
一群群的逃亡者和工人在店鋪里大搶出手,因為沒有警察前來阻止。有謠言說,列寧的遺體已移出紅場另行保管;另有謠言說,斯大林自己已溜之大吉。只有少得可憐的人們在街上構築路障,準備決一死戰,不讓一個納粹通過。大部分的莫斯科人士氣低落,以半是期望半是冷漠的複雜心情,等待德軍進城。許多人買了德俄字典,以便用征服者的語言向他們致意。
這個勝利一瞬即逝。在漫漫的歸國途中,墨索里尼一直垂頭喪氣。他非但未得到擴軍的許可,反而產生一個令人不安的感覺,那就是:東方的戰爭將是一場長期的流血戰爭。當墨索里尼得悉關於這次視察里賓特洛甫不發表雙方同意了的聯合公報以及好像把外長的名字排在凱特爾以後時,他的沮喪變成了憤怒。
在餐桌旁,希特勒仍與先前一樣有信心。在出發參加紀念慕尼黑起義的一年一度的慶祝活動前夕,進晚餐時,他又是講笑話又是回憶往事,使氣氛很是活躍。在莫斯科,他佩服的敵人正在地鐵馬雅可夫斯基站的大廳里發表演講——那是一年一度的十月革命節前夕舉行的大會上。這次演講,是沮喪和信心的古怪的混合物。首先,斯大林承認,由於戰爭,社會主義建設已遭到巨大的阻礙,戰場上的傷亡人數幾乎已達170萬。但是,納粹鼓吹的所謂蘇維埃政權正在崩潰是毫無事實根據的。「相反」,他說,「蘇維埃的後方比過去任何時候都鞏固。換一個國家,若像我們失去了這麼多土地,它可能已經崩潰了。」應該承認,擺在俄國面前的任務是艱巨的,因為與德國一起作戰的有許多盟友——羅馬尼亞、義大利和匈牙利——但是,卻沒有一個英國兵或美國兵準備援助蘇聯。
海姆和柯本的記錄,為每天在東線展開的重大的事件提供了洞察這些事件的依據。例如,在9月17日,希特勒對決心作了闡述。希特勒說,「決心系指當某種內在的信念命令你行動時,你毫不猶豫。去年,下決心攻打布爾什維主義時,我需要巨大的九九藏書精神力量。我不能不預見到,斯大林或許會在1941年發動進攻。所以,我們動手便宜早不宜遲,不讓對方先發制人。這在6月前是實現不了的。即使是戰爭,人們也要有運氣。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那時的運氣多好啊!」他說,目前正在發展的重大的軍事行動,曾受到廣泛批評,說這是行不通的。「為了強行通過,我不得不調動我的所有權威,孤注一擲。我偶然注意到,許多勝利是在我們敢於去犯的錯誤中取得的。」
斯大林重返指揮崗位后第二天,11月7日,他以同樣的感情,向集合在紅場上的部隊發表講話。遠處,炮聲隆隆;天空,蘇聯的巡邏機從頭上飛過。他將目前局勢與23年前的情況作了一番比較。他們能夠也必須打敗德國侵略者,這,誰還會有懷疑呢?他很機靈,再次用歷史人物的名字——條頓武士的征服者,韃靼人,波蘭人和拿破崙——作為號召人民的口號。「讓我們偉大祖先的英雄人物,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季米特里·唐斯柯依,米寧和波薩斯基,亞歷山大·蘇沃洛夫,米歇爾·庫圖佐夫等,鼓舞你們前進吧!」
3天後,基輔被攻陷。這給「狼穴」帶來了喜悅。希特勒預言,它意味意整個烏克蘭可早日征服,也證明他堅持優先在南方發動進攻的意見是正確的。9月21日午餐時,希特勒滿面紅光,告訴大家說,在基輔附近的山谷里,俘獲敵軍14.5萬名。他宣稱,這次包圍戰是整個戰爭史上最大的混戰。蘇聯已處於崩潰邊緣。
次日下午,希特勒來到慕尼黑,向正在參加一次會議的帝國長官和地方長官發表了一篇動人的講話。稍後,他又在羅文布勞酒館發表另一篇講話,演講中還向羅斯福總統提出一項警告:如果美國軍艦敢於朝德國艦隻開炮,「它自己就得冒同樣的危險。」他的威脅之詞卻沒有斯大林的強有力的演講的回聲大。事實上,東線的僵局令他沮喪。次日,他便提醒手下的人注意,不要忘記拿破崙的軍隊在俄國發生的事情。「如果認識到,任何一方都不能用武力消滅另一方,」他預言,「雙方便會妥協言和。」
到10月下旬,雨變成了雪,稀泥凍結成冰。部隊的條件差到幾乎無法忍受。在整條戰線上,只有少數幾處取得進展,而且甚微。月底,由於局勢已成絕望,建築師吉斯勒便奉命停止德國的城市建設,立刻將所有工人、工程技術人員、建築材料和機械等等運往東面,以便修築公路,修鐵軌,建車站和機車庫等。
餐桌旁的談話幾乎只涉及東線的戰事,因為在另一條戰線即北非戰線上戰事不多。英軍企圖擊退隆美爾,卻遭到慘敗。秋季到來時,雙方都按兵不動,不準備再發動攻勢。希特勒和陸軍的精力均集中在向莫斯科發動全面進攻上。包克陸軍元帥警告說,在季節上已經晚了。為何不在鋼筋水泥工事內越冬呢?希特勒的回答是一種諷諭:「在當總理前,我常以為總參是一條猛犬,得緊緊抓住它的衣領,不讓它見人就咬。」現在看來呢,它一點也不兇猛。它反對重新武裝,反對佔領萊茵蘭,反對入侵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甚至連波蘭戰爭也反對。「這條猛犬倒是常常要靠我去刺|激。」
希特勒在「狼穴」附近的小火車站迎接墨索里尼。當天,希特勒根本不讓義大利總理有開口的機會。元首喋喋不休地談論即將在東方取得的勝利,法國的愚蠢,以及羅斯福身旁的猶太集團的罪惡陰謀。當他的客人好不容易開口提到擴軍的事情時,他又改變了話題。在以後的幾天里,他依然在不停地獨白。只是在墨索里尼聽煩了德國的光榮和豐功偉績時,他才長篇大論地講述古羅馬的凱旋,和曾在他們正在視察的地區作過戰的古羅馬皇帝圖雷真的業績。
但是,馮·包克元帥卻反對這種悲觀論調,要求繼續發動進攻。勃勞希契與哈爾德也一樣。11月12日,哈爾德樂觀地宣稱,在他看來,俄國正處在崩潰的邊緣。希特勒頗為之動心,於是,3天後,向莫斯科的進軍又開始了。
意味深長的是,就在同一天,陸軍元帥萊希瑙,即第一個read.99csw.com支持國家社會主義的將軍,向第六軍發布了一道命令,令他們嚴懲游擊隊。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戰爭,他說,而是日耳曼文化和猶太——布爾什維主義之間的生死存亡之戰。「所以,軍人必須完全了解對似人非人的猶太人採取嚴厲而公正的補償措施的必要性。」其他高級將領,例如倫斯德和曼斯坦因,也發布了類似的命令。
那天上午,德國報紙報道了獲得大勝利的消息:兩個蘇聯集團軍已被包圍。公眾的反應有如觸電一般。原來愁眉不展的蒼白面孔,現在也容光煥發了。在啤酒館里,當電台廣播《霍爾斯特·威塞爾之歌》和《德意志高於一切》時,人們竟起立致敬。在柏林;謠言四起,說莫斯科已被攻陷。
他向聽得出神的聽眾保證,世界霸權在佔領俄國的土地后便決定了。「這樣,歐洲便是個不可摧毀的碉堡,不怕任何封鎖的威脅。所有這些都將為歐洲帶來美好的經濟前景,人們可以期望,使西方甚至最自由化的民主派也對新秩序趨之若鶩。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去征服。征服以後,剩下的純粹是個組織問題了。」斯拉夫人,他說,是生就的奴隸,自己就覺得需要一個主人。德國對俄國所扮演的角色,一如英國之對印度,「與英國人一樣,我們也可用幾個人去統治這個帝國。」
希特勒如果也有類似的保留看法,那末,當他聽說莫斯科的外交使團於10月15日朝東面600英裡外的古比雪夫逃跑時,這些看法也就煙消雲散了。全城確實驚惶失措。有人說有兩輛德國火車已開進郊區,火車站裡便人潮洶湧。高級黨政官員,坐著小汽車,也加入了狼狽逃竄者的行列,引起了蘇聯有史以來的交通大堵塞。行人朝進退不得的小車涌去,向車內的人敲詐勒索,特別是那些被認為是猶太人的人。
他詳細地談到如何將烏克蘭變成全歐洲的糧倉,讓它的被征服的人民高高興興地戴上頭巾和掛上玻璃珠子。他接著供認:人人都在夢想召開一次世界和平大會,他倒願意再戰十年,不願受戰利品的欺騙。
這一次,希特勒向墨索里尼屈服了,叫里賓特洛甫趕快與他合作,為他的名譽報仇后,墨索里尼的情緒高漲了。他把義大利駐柏林大使狄諾·阿爾非里召來,叫他為他們的前線之行作一報道。「這點別忘了提」,他說,「那就是,在頗長的一段航程中,是我親自駕駛元首的四引擎座機的。」
說「颱風」受阻原因是稀泥、冷入骨髓的秋雨和紅軍的英勇抵抗,這隻是部分正確。失敗的主要原因,據希特勒大多數將領的看法,是希特勒拒絕早一個月發動這項戰役。如果他聽從了他們的意見,莫斯科恐怕早已成為瓦礫和廢墟,蘇聯政府和它的軍隊也已被打敗。但普卡默爾上尉卻認為,勃勞希契和哈爾德在元首患病期間對他的基本計劃進行的破壞才是主要原因。
電文是一個下級軍官起草的,最後一句才是倫斯德親自加上去的。最後的那句話激怒了希特勒。在未與陸軍總司令磋商的情況下,他于當晚作如下答覆:
他向聽眾列舉了一連串數字:俘獲敵軍250萬,擊毀或繳獲大炮2.2萬門,坦克1.8萬輛,消滅敵機1.45萬多架。數字繼續滾滾而來:德軍已前進了1000公里(「這還是按直接統計!」),2.5萬多公里的俄國鐵路已恢復通車,而且大部分已改用德國的窄軌。剛才還說敵人已被打倒,再也爬不起來的希特勒,卻又憂心忡忡。他承認,東面的戰爭是一場不同意識形態之間的戰爭,因此,現在就必須將德國的精華熔煉成不可分解的一體。「只有當全體德國人民結成願意犧牲自己的一體,我們才有希望。上蒼會站在我們一邊,萬能的上帝不會保佑懶漢,也不會幫助懦夫。」
在馮·萊希瑙元帥接替倫斯德的職務后,(萊希瑙是少數幾個敢公開向希特勒講話的人之一)元首便飛往美利托波爾,了解第一手情況。他找到一名老同志,黨衛軍指揮官之一的塞普·荻特里希。但是當他聽說這支精銳部隊的軍官們也同意倫斯德的看法,即若不後撤,他們恐怕早已被消滅時,希特勒非常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