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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彭曉

16、彭曉

務的事……你清楚不?」王經理在那邊威脅他說。
過。「我要有事,」馬民回答說。
小廖又笑了笑,「馬老闆哪裡不愉快羅?」
煩惱。「我覺得你妻子是個好人,對你百依百順。」
自己一台車開來開去,威武得很。街上好熱。」
「別人要我急著去打『三打哈』,」馬民恨不得罵他一句「你這婊子養的」,話到
「我是在看書,」妻子說,又是那樣地一笑,笑得臉上的肉往兩邊橫扯,接著又恢
「什麼事?」王經理說,「我們這裏三缺一。劉局長也在這裏,劉局長要你來,業
是很漂亮,但很性感,身材很好,也很會打扮自己。馬民還覺得小廖的女友有些騷勁,
小廖拿起桌上的紅頭盔,轉身走了出去。誰站在我面前我都煩躁,馬民心裏說,我
「我到處都是事情呢,」女會計說,「街上又堵車,你怕我們出門像你們當老闆的,
以為滿腹才幹的年輕人,自然就戴上了「右派」的帽子,從此就陰著一張疙疙瘩瘩的馬
的父親發起火來,整個房子里就只有父親的吼聲,他的母親只有縮在一角靜待事情結束
有時一個小時,有時只是坐在車上打一個盹就可以了。馬民睡午覺的習慣是他那個以酒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馬民慌忙解釋道,「我以為是周小峰那個玩把戲的,他
馬民想起這些個國家幹部真他媽什麼事都可以擱在玩的一旁,這個國家又怎麼能搞
馬民一聽就清楚對方是指玩「三打哈」,馬民那一瞬間想當國家幹部就是他媽的好
最好的朋友,見面不罵反而沒味。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怪。說不清的。」
馬民的胃口,讓馬民總能看到一點希望。「好羅,」馬民說,想起彭曉,「那我可能打
念叨這事,認為他命運不濟是妻子命里的「掃氣」(晦氣的意思)帶來的。馬民夢見自
睛里也含著淚,母親對他說:「快點吃,吃了好睡覺,明天還要上課。」馬民吃完冰冷
很甜吧?她說話同唱歌一樣好聽吧?你這重色輕友的雜毛!」
「你才是個正宗的雜毛。」
馬民覺得他說得很對,何必那麼你在乎我我在乎你呢。馬民將煙蒂按滅,望一眼窗
「你就是這樣重色輕友?對待朋友這樣不耐煩?朋友找你談心,想把點煩惱傳染到
毛,你真的是吃飽了撐的。馬民一隻手把握著方向盤,一隻手又拿起了手機,真的來了
馬民瞥他一眼,對他的笑容很討厭。「你可以不笑不?」馬民對他說。
馬民笑笑,把一大堆發票什麼的都扔給女會計,隨便向女會計交代了幾句,就匆匆
「哪位?」他把自己的聲音調整得幾分溫柔地問了聲九*九*藏*書
「我還沒說再見,你又關手機了。」周小峰說,「你這重色輕友的雜毛。」
彭曉格格格笑了笑。
較大,喜歡時不時一笑。馬民別的都喜歡他,就只不喜歡他笑,因為他小小年紀,笑時
「是嗎?」妻子笑了下,笑得臉上出現了一個大括弧,肉勉勉強強地往兩邊扯開去。
司里做帳。馬民扯過掛在門背後的一塊抹布,將平時自己坐的辦公桌上的灰抹掉,又把
馬民想這可能是彭曉打來的了。「哪位?」
飾公司的招牌,招牌是周小峰設計的,很漂亮。辦公室里擱著四張寫字桌,上面都積了
他還樂滋滋的可能不知道呢。想到這裏,馬民說:「會計還沒有來,也沒打我的手機,
己的美貌和青春交給了他。那時候他還不喝酒,還沒被打成「右派」,他們結婚一年後,
修養。我勸你看看書,不要一天到晚不搞一點學習。
婚。」
「我打了彭曉的傳呼機,」馬民說,「你掛電話吧。」
嘴邊開口道:「好羅,別人在家裡等著我,再見,明天見。」
「我現在在馬路上開著車,不好多說話。」馬民說。
一個非常善良的女人,我們小時候,爸爸打我們,我母親每次都是眼睛含著淚。你的眼
么這樣不禮貌?雷鋒是怎麼做的曉得不?」
看什麼書都可以。」
擱在桌上的手機響了,馬民拿起手機,是王經理的聲音,「搞點活動不羅?」
小廖是個機靈的傢伙,一雙眼睛總是含著一種自以為聰明的光澤。臉黑黑的,嘴巴
想他媽的,這些當幹部的已經爛到骨頭裡去了,擺著自己單位上的事情不管,卻躲起來
「你這雜毛有什麼鬼事?」馬民一聽見他的聲音就很快活地罵道。
馬民懶得同他對開玩笑了,「我還要有事,我讓你說再見羅。」
「我現在還不想說再見,嘿嘿,你急著想擺脫你的冤家對頭是罷?」周小峰在手機
務一起拒絕了。王經理曾明確地告訴他,他有幾個搞裝修的朋友,馬民只是其中一個,
王經理代他拿,他就不露面。因為他怕留下把柄影響他的仕途,他預感他是要當市長或
者什麼廳長的,曙光在等著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呢。王經理已經私下向馬民透了底,吊著
「是的。你一定要來,還不準遲到,我會提前十分鐘到,等你。」
手機。彭曉的記性很好,不會忘記他的手機號碼。他加代號,是要提醒她,他們的關係
候想想我和他的一些事情,自己都覺得很有意思,很有味。」
椅子上的灰抹了抹,心想還是應該請一個姑娘坐在公司里,叫她每天打掃衛生也是好的。
「在哪裡?」
當馬https://read.99csw•com民長到能記事時,他的父親呈現在他眼裡的形象就是酒鬼加法西斯主義者了,
「你有什麼事就快點說!」馬民又興高采烈地罵道,「有屁就放。」
蛇忽然又變成了他父親,父親睜著兩隻眼睛瞪著他,身體卻成了只會爬不能走的蛇身。
出口,他知道這樣說,又會招一場打或者罰跪。他那天晚上夢見一條蟒蛇纏著他,而蟒
復成了扁扁的甲蟲形狀的臉,「我沒事是在家裡看書,不過我看久了就感到腦殼好疲勞
個在世人眼裡東倒西歪的男人,在馬民眼裡卻是一尊神。他的一雙鼓鼓的烏龜眼睛不但
著他,厲聲說:「以後認真讀書不,你說?」馬民說:「我認真讀書。」父親指著他的
是彭曉打來的了。
脾氣地大叫一聲:「你這雜毛髮神經罷!」
「我現在還不想再見。嘿嘿。」
馬民想了想,「六點鐘在超達餐館可以不?」馬民說,「那裡的菜味道不錯。」
周小峰迴答說:「硬要有事?沒事打個電話玩玩,關心你就不可以?」
都是雙眼皮,並且都是一種形狀。馬民想起母親說:「我其實最愛的就是我母親。她是
「當然,每個人看書看久了都有疲勞感。這沒什麼。」馬民坐了起來,他不想再呆
向門外走去。他邁出大廈,拿出車鑰匙打開車門剛剛坐進去,手機又響了,他想這應該
讓馬民害怕,還讓馬民的母親也害怕。在父親的嘴裏,母親的名字是「劉掃帚」,所謂
為友並喜歡發號施令的父親從小培養的。他的父親喜歡睡午覺,當然就希望兒子也躺下
女會計就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式樣很好看的花裙子,一張尖臉黑黑的,
馬民想起小廖的女朋友,一笑,「坐一下,你那位做公關小姐的女朋友售樓的情況
睛有點像我母親的眼睛。」
上去?他真想一口拒絕王經理的邀請,但一想這一拒絕就可能把那一筆幾百萬的裝修業
是那種純度很高的96標號汽油,這種汽油當然是好汽油,是長沙市,甚至是湖南省地區
看見錢來。」
喝完,才叫他起身吃飯,而這個時候已是晚上十點多鍾了。父親睜著兩隻猩紅的眼睛瞪
的飯——馬民的母親本想跟他熱飯,父親嚴厲地阻止了,打水洗腳,褲子挽到膝蓋上時,
你爸爸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呢,不是打籃球就是看小說,把數學成
他覺得妻子這雙眼睛有點像他記憶中母親那雙眼睛,甚至眼形都與他母親的眼形掛相,
一笑,「反正我越來越不喜歡她了,煩躁。你去銀行打個轉身,」馬民吩咐他,「看裝
卻帶著一https://read•99csw•com種嘲諷且還有一點狡猾的意味。「馬老闆想離婚?」小廖笑著瞅他。
「是的,我正好腦殼疼,想去看看玻你來接我我崽不去。」周小峰說。
而這個業務——頭枕北腳踢南的劉局長是非常相信他的,私下已經對他說了,回扣的錢
女人。馬民心裏想,小廖又怎麼能守得住這樣的女人呢,這樣的女人給他戴了綠帽子,
姑娘嫌工資低,就讓她另謀高就去了,馬民來公司是等女會計,女會計已經說下午來公
內任何一個加油站都沒有的。這個代號這樣解釋當然就很美好。馬民想。
馬民真的有點惱他了,「你這個雜毛,再見。」馬民合上手機,發動了汽車,將汽
的。」
不曉得她搞些什麼,又約了我的。」
「所以我剛才以為又是他打進來吵我的,結果是你。」
「好朋友,罵兒句才不會見怪。」
「難怪你一開口就罵雜毛。」
「我真的怕了你,你說再見羅。」
查,塗家村精神病院最近沒什麼生意,你想去照顧一下他們的生意不?」
「掃帚」,當然是倒霉的意思,父親認為自從和這個女人結婚後,命運之神就沒對他笑
纏著我不放。我關了手機,他又打進來,我關了手機他又打,你看煩躁不?」
「那很有味啊,格格。」她笑了兩聲。
在家裡與自己無法面對的女人說話。「我到公司里去一下。今天會計會來。」
的份兒,任威嚴無比的丈夫乾著他想乾的事情。馬民懂事後,可以同暴怒的父親抗衡的
「難怪我打不進來。」
埃」「我還沒說再見,你就想掛電話?我曉得你現在是非常想聽曉曉的聲音,她的聲音
「我打你的傳呼機,想約你出來吃晚飯。」馬民說,「有時間嗎?」
修的錢付到帳上沒有。再不付我就要打電話罵人了。劉廠長說第二天就付,到現在還沒
動不動就是拳頭打下來,落在他身上還真有點份量。小時候馬民最害怕的就是父親,這
兩人鬥了一氣雜嘴,馬民問周小峰有事沒有。
賭博。手機又響了,馬民以為是彭曉打來的,結果是周小峰。
馬民本想說「她是個神經」,但話到嘴邊他又改了口,「你不曉得羅。」馬民冷冷
馬民吐口煙,瞥著這個小夥子,這個小夥子的女朋友馬民看見過好幾次,長相併不
坐在他一旁一樣。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挨了父親的打,母親就坐在一旁守候著他的情景。
外,窗外不遠處立著一幢白色的大廈,馬民望了幾眼那幢大廈,想起彭曉,想起小廖的
那頭快活地說,「你有什麼事,告訴我看?我最會替人排憂解難了。」
好幾處地方都紅紅腫腫的,手觸上去就覺https://read.99csw•com得鑽心地疼。母親見他含著淚不說話,就對他
就走開了,馬民的膝蓋已經跪腫了,走路一拐一拐的。母親含著淚看著他吃飯,馬民眼
天馬裝飾公司在勞動路,在一幢大廈里租了兩間辦公室。辦公室的門旁掛著天馬裝
「嗯羅,有時候罵人是很愉快的。」馬民笑笑說,心裏很高興她回了話。「他是我
臉,一蹶不振了。
她的事,她的事我不管,我的事她不管。我們各賺各的錢。」
馬民醒來的時候,妻子坐在床邊,看著他,說:「你醒了?」馬民覺得她是說廢話,
時候,曾對天發誓,結婚後絕不對妻子和兒女這樣。
「謝謝你,嘿嘿嘿,你的關心越少越好。我受不了你這一套。
午睡里夢見了自己小時候因考試只打了七十幾分,被父親勒令跪在門坎上的事情。他父
來睡午覺,於是就養成了每天中午都要睡一下,下午才不會腦殼疼的習慣。馬民在這個
女友,她們都是頭腦健全的女人,而妻子卻是個精神病人,他回過頭來說:「我想離
說話的表情和在男人面前有意無意地扭幾下屁股的動作,都體現出了這是個天性風騷的
「是的,反而增進了友誼。只有玩得好才會尋著吵。」馬民也嘿嘿一笑,「我有時
「你莫問不愉快,」馬民說,一種無名火升到了頭頂,「你一問,我沒有脾氣都變
因嘴巴愛說話,而且說話的口氣總是把矛頭直指他的那個唯我獨尊的領導,於是這個自
鼻尖說:「我只警告你,你期末考試沒有九十分,看我不打斷你的腳。滾開去!」馬民
背著一隻綠色的小皮包。「才來羅?」馬民瞥著這位多處兼職的女會計。
好羅,再見,我還有事。」馬民合上手機,正想走,手機又響了。
「我跟周小峰是二十年的朋友,是罵不散的冤家朋友,經常相互罵。」
無刻不想她。我已經徹底掉進愛的泥坑裡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這幾天他拚命控
這是夢裡面做的夢,這個夢是真實的少年時代的生活的寫照。馬民小時候經常挨打,他
上淌著汗。「馬老闆,」小廖叫了聲,望著他笑笑。
「你去看看書,」馬民望著妻子,「沒有事就看看書,你現在正好提高提高自己的
只想一個人安靜地想一想。他當然就想起了彭曉。我已經有五天沒同她聯繫了,我無時
馬民做了一個夢。馬民午睡是從不做夢的。他平常午睡的時間總是四十分鐘的樣子,
己跪在門坎上,低著頭,父親卻坐在房裡喝酒,苦皺著臉。他跪了很久,直到父親把酒
「六點鐘在超達餐館?」
「那我提前十五分鐘到。」她在那邊笑著說,「我怎麼能讓老闆等https://read.99csw.com我呢。」
「我不曉得她的事,」小廖說,臉上表現出年輕人那種無所謂的神氣,「我從不問
得脾氣好大的了。我想離婚,可是我那個老婆……想起就煩躁,腦殼疼。」
傳呼,她已經記住了他的手機號碼。上次他在王經理家打「三打哈」時,她就打了他的
過。他戴上「右派」的帽子不就是他結婚一年後的事嗎?馬民讀初中后,父親嘴裏還在
你身上,讓你分享一點,你就急著要朋友掛電話……」「你到底要說什麼?我掛電話了
馬民心裏一陣厭惡,覺得自己的愛心無處表達。妻子仍然坐在他一旁,好橡守護神
「我還沒說再見,你怎麼就關手機?」周小峰指責他,「你讀了大學,對待朋友怎
她的傳呼機號碼,當然沒忘記加「96」的代號。其實他知道不加代號她也知道是他打的
睛,此刻在妻子臉上復活了。馬民的母親在四年前去世了,生前沒享一天福。馬民非常
愛她那個善良的母親,她的母親從來不對他指三道四,一切都表現出了菩薩心。現在,
一層灰,顯然是幾天都沒有人進來。馬民以前聘了一個姑娘專門守在公司里,後來那個
「嫂子蠻好的,」小廖換了個姿勢站著說,臉上當然沒笑了。他看出了馬民一臉的
「那你們都很現代嘛。」
「馬民你怎麼回事?」彭曉的聲音。
怎麼樣了?」馬民說,「她應該很能幹罷?」
小廖說:「那她可能等下就會來罷,她約的你,又不是你約的她。」
車駛上馬路,朝王經理家飆去。手機在他身邊又響了起來。馬民心裏想周小峰你這個雜
績都拉下來了,」馬民嘴唇動了動,他想小聲說:「我長大了要報仇。」但是他沒有說
分手,合得來就結婚。女人有的是,到處都是,她不在乎我,我不在乎她。」
親是個懷才不遇的男人,年輕時候是夢想當詩人的。他母親就是傾慕丈夫的才能,把自
不了好久,我確實有事。但是我還是來陪你王經理和劉局長玩幾把,嘿嘿嘿。」他心裏
他心裏就一陣難受。
他坐到椅子上,把腳架到桌子角上,點上支煙抽著。小廖走了進來,手上拎著頭盔,臉
制著自己不與她聯繫,現在他覺得他應該跟她聯繫了。他拿起了手機,三下兩下地按了
小廖顯示出他是個大丈夫的神氣說:「我們是你不干涉我,我不干涉你。合不來就
他不是已經睜著兩隻眼睛了嗎?馬民在夢裡面看見的母親那雙憂怨的上眼瞼皮很厚的眼
說:「好好讀書,不然你爸爸打斷你的腳的。你只曉得打籃球,你爸爸說打籃球沒用。
「周小峰你今天沒吃錯藥吧?」馬民建議他說,「要不要我送你到神經病醫院去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