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酒菜擺好了。祝壽的蛋糕也是少不了的。蛋糕是西平專門在京城最著名的一家糕餅店定做的。
午飯過後,北定說大家旅途沒睡好,都好好睡個午覺。
有時候,老爺子也想加入子女的聊天。這一點,中欣早就感覺出來了。可是老爺子總是剛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許多年來,他和兒女們只說一套語言。如今這麼一把年紀了,想換換還真難。
中欣的父親眼裡冒出光亮來,那麼久遠的一些往事,竟從這樣一個小方匣子中涌了出來。中欣給他搬來一張椅子,讓他湊近看。在一條條訊息中,有一些藍色的字詞,趙歸華說,這些藍色的字詞還可以打開。你點它一下,它所包含的內容也會出現。你看這兒:「紅一方面軍」,「紅二方面軍」,「紅四方面軍」都是藍色的,都還能打開--爺爺--您是哪個方面軍的?北定搶著說,紅四方面軍。於是,趙歸華點擊了那條藍色的「紅四方面軍」。屏幕上化出一些文字和照片,還有一些當事人的照片。趙歸華說,爺爺您看看有認識的沒有。老人換上一副老花鏡,在翻卷的一頁一頁中,他果然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臉――徐向前、徐海東、許世友、李先念、程世才、陳再道、洪學智、秦基偉、張震、劉華清……還有那些刻骨銘心的地方:阿壩,甘孜,通天河,會寧,河西走廊……還有那一支永遠消亡了的大隊伍--西路軍,西路軍女兵團……在電腦屏幕頁面的不斷翻卷中,消失了大半個世紀的歲月,如同密集轟炸一樣,在老人心中訇然作響。北定興奮不已,一邊嘖嘖驚嘆,一邊說,你把爺爺找一下,看找不找得到。趙歸華輸入了「紅四方面軍 +趙耀」,屏幕一翻,出現了一行字:「關於紅四方面軍+趙耀」。這一詞條有十四條。第一條是:「趙耀,紅四方面軍某師某團某營某排排長,湖北某縣人,一九三四年參加紅軍」。後面是趙耀歷年的履歷,直至離休。第二條是:「趙耀--回憶與張國燾分裂主義艱苦鬥爭的日子--摘自某某軍史編輯部」。後面還有第三條,第四條……
趙家的幾個孩子拖家帶口,陸陸續續地回來了。平日寂寞的小院,一時間喧嘩了起來。隔壁左右遠遠近近的一些老頭老太太和他們的子女們也一撥又一撥地過來看熱鬧。第一代人說著第一代人的話,第二代人聊著第二代人的事,第三代人忙著第三代人的活--儘管一個個人高馬大了,他們湊到一起,依然是嬉笑打鬧,玩一些孩子們的遊戲:甩撲克,打遊戲機,開很大音量地看動畫片,或涌到電腦前調出當前最走紅的流行音樂聽。
一陣喧響和歡呼后,全家魚貫入席。往年都是大人一桌,小孩一桌。今年將兩張桌子往一塊兒一拼,全都在一起了。一來圖熱鬧,二來以往的那些孩子,這會兒差不多也都是大人了。老爺子坐上首,北定左邊作陪,其餘各家按長幼順序排下去。中欣最小,一家三口坐下首,與老爺子遙遙相對。大蛋糕是蓮花型的,中間赫然一隻大壽桃,四周密密麻九九藏書麻插滿了紅燭,一共八十枝。繞大壽桃一圈是一行殷紅奶油寫的字:敬祝老壽星趙耀同志萬壽無疆(1920--2000)。老爺子說,倒回去一些年,這是要犯死罪的。林彪也只能是永遠健康呢!
趙歸華說,這是我們國家自己的網站,是共產 黨辦的。老人問,那外國人能不能看到?趙歸華說,只要想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看到,說不定海外網站都有你們的資訊呢。說著,趙歸華打開了一個海外的大網站,輸入了「紅軍」,「長征」,「紅四方面軍」,很快又出現了一大堆另一種材料:《張國燾回憶錄》,《陳昌浩夫人回憶錄》,《西路軍女兵團的覆滅》,《密電碼事件》……當這些字眼一個接一個跳出來的時候,老人又驚慌又激動,幾次讓歸華念給他聽。可往往當歸華剛念了幾句,,老人又忙說行了不念了……
趙歸華終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逼問北京爺爺這麼執著地尋找的那位湖北恩施農村婦女「邢桂花」或「邢貴花」,究竟是一個什麼人。老人神秘地說,是你的老奶奶,我的媽媽。我離開家鄉以後,就沒再見到她。我想知道她的下落。當初給你起歸華這個名字,也有紀念她的意思呢。趙歸華聽著笑了起來,說,您的媽媽!那現在還不一百歲啦--早不在了吧?老人說,不在了我也想知道她最後的下落。趙歸華說,那只有上尋人網站上去,發一個帖子,或許會碰上知情人,告訴你一點消息呢。老人想了想說,這事等我決定了,再讓你給我辦。你不要告訴任何一個人。
那一刻,老人的臉上充盈著一種令人感動的幸福光彩。
每當這時,就有人說,老爺子又不高興了,以後別當著他說這些了。可是下次,說著說著,又不知道什麼地方會戳痛了老爺子的心。
大家七手八腳將紅燭點燃,閉了所有的電燈,四周暗了下來。一片搖曳的燭光中,一切彷彿變得不真實起來,就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舞台。
孩子們又問,你現在後不後悔?
八十年代以後,可可父親的一些海外親友故舊部下學生陸陸續續回大陸來了。他們有的在台灣做了高官,有的在香港成了富商,有的在歐美謀得了一個很體面的職業。連最不濟的,也過著比大陸富裕安逸得多的生活。特別是他們的下一代,都跟可可他們差不多的年紀,但早已是一些歐美名牌大學的碩士博士,去過世界上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有一份收入很可觀的工作。而洋房小車一類,對他們來說,幾乎應該是與生俱來的。他們中的有些人說,上中學時,他們就有自己的車了。而當時可可家還有幾個孩子一起擠在父母親那套六十多平方的房子里,最小的弟弟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從那些海外親友與父親的談話中他們得知,父親當時也是可以走的,因為父親和空軍的關係,父親甚至可以將全部家眷帶走。但父親卻留了下來。孩子們不無責怪地問,你為什麼不走?可可記得父親沉思了很久,說,我要說了,你們
九九藏書又會說我被共產 黨洗了腦。我可以很認真地說,那個時候,共產 黨不喜歡國民黨,許多知識分子也不喜歡國民黨。這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人留了下來。一是離不開家鄉,二是希望等待一個更好的社會。我們那時候已經很關注共 產黨的主張了,我們也讀共產 黨的報紙,讀毛澤東的《論聯合政府》,《新民主主義論》,我們贊同他們的民主自由理論,覺得他們比國民黨的專制獨裁要好,比國民黨的貪污腐敗要好。大家躺下不久,老人躡手躡腳摸到趙歸華房間,將他牽到自己的書房。老人給了外孫一個字條,悄悄說,你幫我查一下這個人。趙歸華接過紙條一看,上面寫著「邢桂花」。趙歸華問,這是什麼人?老人說,你別問,這是機密。趙歸華說,她是哪一個專業的?老人想了想說,沒什麼專業。趙歸華又問,還有沒有關於她的其他信息?比如有什麼著作,哪一類單位,得過什麼獎,畢業於哪一所學校……老人說,你就這麼查。於是,趙歸華只好先輸入一個「邢桂花」,嘩嘩啦啦出了幾百條「刑桂花」。有廣告公司的聯繫人,有給醫學雜誌寫稿子的醫生,有報社的記者,有新聞稿件中的下崗女工,有婦聯幹部……一條一條看過去,老人都說不是。趙歸華說,您要找的是哪兒的人?總得有個職業吧。要不然哪兒找去?老人說,湖北恩施人,農村婦女。趙歸華急了,那哪兒去找呀!這上面的人名,都是上過各種媒體,進入了一些資料庫的。像您,書上寫過,軍史資料庫收集過,這才能找得出來呀。老人不甘心,說,你再找一下邢貴花,高貴的貴。趙歸華又將「邢貴花」輸了進去,又是出了幾百條。依然是公司發言人,各類報刊上的人物或作者或政府官員,校友通訊錄上的名錄一類。老人讓趙歸華一條一條念過去,終於沒有找到那個湖北恩施的農村婦女邢貴花。老人顯然有些失望,嘟囔著說,不是所有的人都在上頭呀?趙歸華說,哪兒能呀!等往後計算機資料庫發達了,或許可以的。但那要很多年以後。老人說,那我就等不到了。
在可可的印象中,父親和岳父在他們極其不同的人生軌跡中,有兩段時間是很相似的。一是五十年代中期,他們都沉浸在一種建設的熱情中,他們從不同的方向走來,走到同一個舞台上。父親在結束了戰亂,脫離了一個他厭惡的政府之後,希望用他的知識,專心專意為國家作一些工作。岳父則是以一個勝利者的身份,脫下戰袍,拂去硝煙,大刀闊斧地建設自己打下的這一片江山。可可至今還記得,1956年的一天,父親回家時的那種興奮之情,他連說話的音調都變了。父親說他見到毛主席了,毛主席到了武漢,召集知識分子開了一個會,說要掀起一個建設祖國的新高潮了,說中國的知識分子要大有用武之地了……另一段時間是文革,這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都在挨斗,都在認罪,都在痛罵自己。一個說自己是國民黨的殘渣餘孽,是勞動人民的罪人。一個read.99csw.com說自己是叛徒工賊內奸的應聲蟲馬前卒,是反革命修正主義在黨內的代理人是反對毛主席的罪人……當他在岳父家看到那一摞摞與父親曾寫過的一模一樣的檢查時,心底湧出了一種莫名的荒誕感。
趙家幾個孩子,除了西平之外,大都過著本本份份的生活。其實就是西平,也沒做過什麼大惡事。在起起落落十幾年之後,現在也找了一家旅遊公司規規矩矩地打起工來。當初「燒包」的時候,其實也只是跟著人家真正的大款起鬨,最多只能算是一個大馬弁而已。那華屋是租的,交不起租子就退掉了。香車是人別抵債的,等他欠別人債的時候,又抵給了別人。北定說過,咱們趙家人,哪是做生意的料呢?跟咱爹一樣,一輩子給別人打工的命。如今,北定吃著一份微薄的養老金,幸虧還有老爹的一份工資和一份保姆費撐著,要不然,連房子都沒得住的。南進在深圳倒是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那企業是台灣人的,做電器。那老闆的父親據說是一九四九年逃到台灣的一個老兵--那是一個真正的老大頭兵,一點銜兒都沒有。到了台灣靠給人家擦皮鞋才活了下來。兄妹們常開南進的玩笑,說咱們老爹將別人的老爹打得到台灣擦皮鞋,現在輪上你給人家兒子擦皮鞋了。南進一臉無奈地說,怎麼辦呢?給人家擦皮鞋,人家給錢,給的錢比你共產 黨多。以往一說到這類對黨不恭不敬的話,老人都會立即破口大罵的。再早一點,孩子們的言論哪怕只是有點落後,有點消極,都要受懲罰的。中欣記得,南進上中學那會兒,父親問他交了入團申請書沒有。因為南進對班上那幾個團支委看不慣,剛嘟嘟了一句「我才不入他們那個臭團」,話未落音,就挨了父親一耳光,緊接著又被父親狠狠訓斥了四個鐘頭。南進說,自他懂事以來,父親和他說的話全部加起來,還沒那一天的多。大家拿南進開玩笑的時候,南進便將戰火引到了東勝身上。南進說,咱們好歹還是給咱中國人打工,咱們哪比得人家上東勝啊,越洋過海,跑去給美帝國主義打工呢,還上趕著要成為美帝國主義的人呢!東勝馬上說,咱爸一輩子緊跟黨和國家領導人,咱們年紀輕一點,只能緊跟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後代啦。人家在那兒還不光是打工,是真真切切地當了美帝國主義的資本家了,給美國政府納稅呢。西平說,還是咱北定姐立場堅定,堅決只拿黨給的六百大毛不動搖。
那隻叫作「貓」的東西吱吱哇哇亂叫了一陣后,趙歸華首先打開自己了的信箱,他大叫起來--哇!有這麼一大堆呀--見大家都圍在自己身邊,便說,涉及我的隱私,待會兒再看。滑鼠一點,轉到一個新聞網頁。他對北京爺爺說,您以後就不用看報了,上面啥新聞都有,比報紙全多了。除了新聞,還有舊聞。說著,在搜索中輸入了「紅軍」兩個字,一下子出現了一屏屏與紅軍有關的訊息。有井崗山時期的,有延安時期的,有過去的,有今天的。趙歸華隨嘴念著,又輸入了「爬雪山」,https://read.99csw.com「過草地」,又是滿滿一屏一屏的……
大家的這些不敬之言讓老人又恍惚又尷尬,中欣甚至覺得大家有點故意,彷彿是要對老人多年來至高無尚的權威進行挑戰和報復,有意拿老人的神聖來開玩笑,心裏漸漸地不安起來。
吃過早飯,北定將趙歸華領到老人的書房,那台電腦就恭恭正正擺在老人的書桌上。北定說,那天別人幫忙買了以後,教了我一會兒,人家一走,又給我忘得一乾二淨了。你來了,好好給大姨當幾天老師。你們走了以後,我也有點事幹了。趙歸華劈哩啪啦手腳麻利地將各種連線接好安好,檢查一遍,找了一個無須登記的網局聯上了網。這其間只聽得北定一路叫喊,你慢一點,慢一點,我啥都沒看明白呢。趙歸華說,我待會兒給你一步一步寫下來。
和孫子輩們就更說不上什麼了,他們說喬丹,說蓋茨,說美國大片,說世界盃歐洲杯南美解放者杯,說名牌鞋,說搖滾說美國鄉村音樂,嘰哩哇啦的洋名一串一串聽都聽不過來。他們不再聽老人講的古老故事。有一次,電視裏面在放一部老影片,一個小戰士正在向連長表決心。聽著那不太標準的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普通話,他們一起鬨笑了起來。而這類豪言壯語,中欣他們小時候每次都聽得都熱血沸騰,淚光閃閃。看完電影回來,還要寫日記寫感想。現在的孩子們卻在天真無忌地嘲笑著老人的歷史。
說這一類話的時候,中欣的父親常常是一臉的木然。然後起身獨自離去。
老人顯然被這樣的事驚呆了,咕噥了一聲,狗日的,他們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情報?在老人的心目中,國際互聯網大約是和美帝國主義的中央情報局差不多的東西。他們那兒竟然有我們中國一位離休老紅軍的情報!
在中欣家幾個孩子拿父輩的神聖開玩笑的時候,可可家的兄弟姐妹們也開始了對父親的追問。
今年,大家像商量過一樣,只要老爺子在場,都不再說那些讓他難堪的話,只是聊一些很瑣碎很日常的事,屋子啦,傢俱啦,收入啦,身體啦,孩子的學業和前途啦。更多的時候,大家是一起回憶童年。從電視里的一首歌,到桌上的一粒飯。從家裡的一箇舊物件,到一句都能心領神會的話語。這一切,都能扯出一串一串的昔日生活。老爺子每到這會兒便會表情很豐富地聽著。偶爾眼睛紅了,便裝作吃零食上廁所或平白無故地喊叫一聲哪個孩子,以遮掩一下。
給老爺子辦的祝壽宴和年夜飯就放在一起了。開始之前,各家將給老爺子的壽禮一一拿了出來--這是大夥預先約定好了的。尚未擺放酒菜的大飯桌上,一瞬間花花綠綠堆起了一座小山來。有食品,有補品,有服裝,有祝壽的工藝品,有十二波段的全頻道收音機,有助聽器,還有各家給老爺子封的紅包。東勝家給的是美元, 888元,東勝說,這叫「爸爸發」。西平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柄多功能拐杖,能報警,能放電自衛,能聽收音機,能裝急救藥品,還可以在人倒地之後,反覆地告訴路人電話號碼。西平九_九_藏_書當時就把電話號碼設定好,然後拄了拐杖,歪歪斜斜走幾步,裝作發病似地往沙發上一倒,順手扔下拐杖。那拐杖立刻就發出汽車報警器一樣的蜂鳴聲,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叫道:請幫我撥打電話XXXXXXXX請幫我撥打電話XXXXXXXX……周而復始。西平爬起來說,一直叫到有人來救您。
院子里牽挂了一些彩燈珠,五顏六色,閃閃爍爍的。門廳外屋檐下掛了一排寫了「壽」字的大紅燈籠,將庭院裝扮得像一座地主莊園。這些也都是西平操持的。北定說,在咱家,就西平身上八旗子弟味兒濃。西平說,八旗子弟可有文化了,咱們的京城文化都是他們給保存下來的,你想學還學不像呢。
中欣五兄妹,五家各用一間房。孫子輩兩男兩女,分男女生宿舍。中欣家是最先到的,午睡時,便一片寧靜。
趙歸華一轉身,就把北京爺爺要他尋人的事說給了爸爸媽媽聽。中欣和可可那一瞬間都明白了:老人在找他的母親呢。中欣剛把話說出口,鼻子就酸了。她嘆了一口氣說,這老爺子,真是的,真是可憐。
全家到齊是臘月二十九,東勝一家乘飛機從美國東部飛回來。他們春節不放假,花了很大的功夫才雙雙向老闆要了幾天時間。回到家裡,已是下午了。
晚飯是好些人共同完成的。偌大一個廚房裡擠滿了人,這個喊:蔥,蔥啊--那個叫:鹽,鹽在哪?刀--盆--碗--亂成一團。北定被各種喊叫弄暈了頭,大聲說:你們都出去--在這兒給我添亂!我一個人比你們加起來還幹得好些。大家都不出去,反倒把老爺子也吸引來了。一大幫子人就擠在廚房裡,一邊瞎忙活,一邊說笑著兒時的軼事。那一刻,老人重新看見了自己的孩子們,儘管他們都已五十上下了。放在舊社會,也是可以做老太爺的人了。
老人說,你咒我死呢。
北定早就託人去房山縣買回了一大堆鞭炮煙花,從中挑了兩掛一萬響的,讓兩個男孩用竹竿挑了到院子里去放。北定說,去他媽的,我把罰款的錢都準備好了。要抓人,就讓把老爺子抓去,叫中組部去要人去!
父親說,也後悔過。後來想,後悔做什麼?是你自己選擇的,你想做一個有操守的人,你付出了代價,這就是得失相當。你們想,那個時候,一個飛機座位是要十幾根金條來換的。我們全家老老少少上十個座位,一百多根金條我都不後悔,還有什麼值得後悔呢?要說後悔,我倒是很替共產 黨後悔,讓那麼多真心實意想為國效勞的人傷了心。
因為北定一心要跟趙歸華學幾手,便一個勁想將老爸支走。北定說,您眼下急著看什麼呀!等我學會了,您要看什麼,我給您調什麼出來。日子還長著吶!
在這一切進行著的時候,有一架照相機和兩台家用攝像機在各個不同的角度忙碌著,似乎在記錄某種最後的時刻。
據那些海外親友說,可可的父親不但自己留了下來,還將許多寶貴的測繪資料也留了下來。那些資料為新中國的建設贏得了時間,也節省了大量的資金。為此他還冒了很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