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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彎腰拾一海螺殼,砸向「樁子」,「樁子」依然不動。四喜沒轍了,疙瘩爺解下纏在腰間的海藻繩,網一小圈兒,拴了個活套兒,遞給四喜。這是雪蓮灣殺狗的土法兒,活套兒放在地上,套兒里放塊骨肉或餑餑。人喚狗,狗低頭一吃,一抻繩子就套住狗脖兒,然後將狗吊在歪脖老樹上,從水缸里舀一瓢涼水往狗嘴裡灌,哏嘍一下子噎死狗,再扒皮開膛。四喜現在找不到誘餌,便手攥著繩套悄悄繞到背後,站定呼哧哧將繩套甩過去,不偏不倚地套住了「樁子」脖頸。
「您想的太多啦!」
四喜瞄準又朝「樁子」放了一槍,槍子鑽進「樁子」腳下的黑泥里,咕嘟嘟冒泡兒。「樁子」象是被槍聲激醒了,抬頭愣了片刻,就在四喜再次瞄準時,「嗷」 地嘶嚎一聲https://read•99csw.com,箭一般朝西海灘逃了。疙瘩爺跟著四喜又追。追了一陣,疙瘩爺腦袋「轟」一震,他又真真切切看見了蛤蟆灘。蛤蟆灘的細沙在夜光下精靈般閃亮,不再空幻虛縹,潮音象一陣陣遠古的囈語,凄凄切切又美美妙妙。「樁子」逃離了他的視線,他被蛤蟆灘的景兒攫住了魂。「樁子」也似通了人性一樣,頹然卧倒在蛤蟆灘上,不再吠哮,噴著咿咿唔唔的汪汪聲,默默地流血,誓死不屈地向他們示威。疙瘩爺驀地發現「樁子」卧在蛤蟆灘上,臉上浮了憤怒的神色。「樁子」在他眼裡不再是一條狗,彷彿是一介神物了。四喜恨恨罵一句「狗日的!」就舉槍瞄準「樁子」。「樁子」不顫不怯,獃獃地望著人。疙瘩爺的大https://read.99csw.com手按下燙燙的槍筒,嘆了口氣說:
「那就更得打狗日的!」
註釋20:啞靜
四喜斜著身子拽,拽不住,身子哧溜溜在沙灘上滑。疙瘩爺跑過去,死死拽住繩。「砰」一聲繩斷了,「樁子」骨碌碌滾進海水裡。夜海上跳蕩著紫色,象跳動的鬼火,被嗚嗚濺濺的海水簇擁著漸漸消失。
「髒了灘,咱倆都是罪人。」
「樁子」受了侵擾,炸屍般跳起來,瘋顛著往海里竄。
「樁子」象個刺蝟一樣鬃毛刷刷張開來,一個碩大幽靈似的。
後來聽疙瘩爺說,大魚與人合夥販私鹽了!
「別打啦!」
四喜手裡的槍朝海面上噴出一股一股的火苗子……
到了中午,來了一輛警車,把大魚抓走了。
疙瘩爺獃獃地看狗,狗也戚戚地盯著他。他想起了read•99csw•com大冰海里的海狗。
疙瘩爺木然地站著,「嗖」一聲,從眼前閃過一個黃乎乎的東西,正疑惑間,四喜喘喘地跑過來:「村長,都怪俺,一槍沒撂准!大黃狗還活著。」疙瘩爺厲厲地吼:「他娘的,追!」他跟著四喜踢踢踏踏追受了傷哀叫的「樁子」。拐了村口,「樁子」 嘰嘰嚕嚕地朝海灘狂奔。疙瘩爺喘喘追著,抬眼看見「樁子」在老河口北側的海灘上蔫蔫地兜著圈兒。他猛然想起這兒是大雄雙桅船的停泊地,狗仗人勢,「樁子」顯然在尋找主人大雄。然而,空空蕩蕩,只有蒼黑沉默的大海灘。
大魚家的門「吱」的一聲響,打開了。
黎明到來之前,天光最暗的時候,七奶奶從那半扇白紙門裡走出來了。
「不,一介神物,有它的造化,怕是這狗,也他娘的成神https://read.99csw.com啦!」疙瘩爺看著「樁子」。
啞靜,顧名思義,靜得跟啞巴似的,形容異常安靜。
村裡打狗的日子里,七奶奶卻另有心事,怎麼也睡不著了。走著走著,竟然鬼使神差地遛達到大魚家門前。小院圍了一圈籬笆,籬笆經過雨淋日晒變黑了,剛補上的籬笆卻是嶄新的,在晨光里閃閃放光。七奶奶有了一個新發現,這讓老人的心一陣猛跳。大魚家沒有白紙門,而且門下也沒有「門檻兒」,雪蓮灣的風俗是就說這個家庭要出事了。回到家的時候,七奶奶跟麥蘭子說了,讓她趕緊去說服大魚。麥蘭子也愣愣的,心想,大魚今年是本命年,為啥沒有設個「門檻兒」?七奶奶心裏不免湧上一絲悲涼:「出事兒,招災哩!」麥蘭子反駁說:「奶奶你別咒人家。」七奶奶噓噓叨叨地說:「你別不信read.99csw.com,民間老話,本命年就是個檻兒,檻兒橫在那兒,本命年裡多災多難,日子過得分外小心才成!」麥蘭子又說:「大魚是娘大魚兒過來的,他們不信白紙門。」七奶奶似乎沒聽見麥蘭子的話,緩緩走著,路過大魚家門前,天徹底亮了。大魚家的門是由舊船板改裝的,使用了槐木,顯得很粗糙,再說了,「槐」的那半面有個「鬼」,家裡容易招鬼。兩扇門板上似乎都長出了堅硬、耀眼的芒刺。芒是多年生的草本植物,生在山地和田野之間,一條條的葉子,黃褐色的果子長著小毛毛。刺則是尖銳像針一樣的東西。芒和刺混在一起,被太陽的光環罩住了。七奶奶眯眼望著那被太陽籠罩的芒刺,束手無策。
「這是蛤蟆灘。」
「為啥?」四喜惑然。
註釋19:芒刺
疙瘩爺軟兮兮跌在沙灘上,眉頭豎了個肉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