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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座珠簾(12-1)

玉座珠簾(12-1)

斯之謂也。」
就在吏部的復奏,尚未定奪之際,局勢迅速惡化了。官文飛奏,西捻北竄衡水、定州一帶。定州就是保定府屬的完縣,這已經可令人驚駭了,而實際上,官文還隱瞞著情況,西捻已直撲保定府治的清苑——這是安德海打聽來的消息,慈禧太后沒有理由不信。
「對了!」慈安太后又說,「咱們倆把這話擱在肚子里,先別說出去。要暗底下留心,才能訪著真箇是好的。」
「李鴻章如之何?」
「你正說反了。」恭王放低了聲音:「皇帝的智識開得早,早早大婚的好,省得那班小太監引著他胡鬧,搞壞了身子。」
「老七當然不能叫他去。」恭王停了一下說:「官、左、李三位,將來到底讓誰總其成呢?」
「這得想法子安頓才好。」
「那不是又給地方上添麻煩嗎?」寶鋆皺著眉說,「要錢可是沒有!戶部窮得要命。」
這叫什麼條陳?他那兩個弟弟都幾乎笑出聲來,慈禧太后卻故意損他:「嗯,嗯,不錯!」
兩位太后商議了一下,決定在二月初十複選。寶鋆領旨退出,皇帝問了問時刻,仍舊趕到弘德殿去補這一天的功課,兩宮太后便在御花園內隨意瀏覽了一會,回到漱芳齋去閑談休息。
「要嚴議!」慈禧太后這樣加上一句。
「巧了。」五福笑道:「正好熬了香梗米粥,也有錦州醬菜。」
他這後半段話,並不實在。保定解圍,無非捻軍怕攻破了城,反為各路官軍所包圍,自動退去。實際上各路勤王之師,人馬未到,咨呈先來,都要直隸總督和順天府尹兩衙門,替他們準備糧草,比較起勁的是山東的丁寶楨,帶了他的得力將領王心一,已經出省,李鴻章自然還沒有消息,左宗棠則行蹤不明,只知道他在山西。為此,民間的人心雖已穩定下來,慈禧太后卻還急得夜不安枕,食不甘味。
看見兩宮太后憂心國計民生的深切,醇王有個想了好幾天的主意,這時便忍不住要說了出來:「啟奏兩位皇太后,局勢這麼壞,上煩兩位皇太后和皇上的廑憂,臣心裏實在不安。臣這兩天在想,捻匪流竄無定,保定再過來就是易州,陵寢重地,必得保護,臣願意帶一支兵出京,防守西陵。請兩位皇太后的旨意!」
「這一條還差不多。」慈禧太後點點頭,轉臉看著恭王和醇王說:「你們哥兒倆商量著辦,看那兒一有敷余的款子,多辦幾個粥廠。不然,倒是會鬧事。」
「是!」
「現在呢?」慈禧太後有些激動了,「豫軍是從捻匪後面攆,由南往北,把捻匪攆到京城裡為止。」
「哼!看他勁兒還足得很。今天是讓我搪過去了,明天還不知道怎麼樣?」
「那是他們的『行話』。」崇綸笑道:「上街來要飯,就叫『做街』。」
「嗐!不提這些事兒了。找點樂子!」
崇綸兼署步軍統領衙門左翼總兵,東半城地面歸他所管,這時很輕鬆地說:「那好辦。多不敢說,就這個大正月里,我包管五爺上朝,看不見一個要飯的。」
李鶴年跟恭王走得很近,但剿捻不力的事實俱在,而且兩宮太后異口同聲地表示不滿,恭王不便再為他衛護,唯有遵旨辦理。
「看燈去吧?」寶鋆提議,「今年工部的燈,很有點兒新鮮花樣。」
慈禧太后一驚而醒,聽得宮女在帳子外面輕聲喊著,知道又有軍報,便問:「那兒來的?」
「吃飯了沒有?」寶鋆問。
於是,上年十月汪元方病歿,出於文祥的保薦而奉旨「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的沈桂芬,越次陳奏:「啟奏兩位皇太后,今日的局面,亦未可完全歸罪於官文。朝廷並用恩威,一秉大公,該處分的處分,該激勵的激勵,是非分明則將士用命。如今須有嚴旨,振飭疲玩。」
「李鶴年也派張曜、宋慶追了,不過豫軍力量單薄。」
「這不也很舒服嗎?」恭王取杯在手,想談談正事,「我不明白,李少荃到底是什麼意思?」
主人在恭王府,到二更天還不曾回家。有些等不到的,索性丟開煩惱,上東四牌樓,地安門,或者前門外大柵欄看燈去了。這天正月十三上燈,民間還不知道匪氛已經迫近,依然熙熙攘攘,「看燈兼看看燈人」,二更天還熱鬧得很。
「唉!」恭王忽發感慨,「你們那兒知道外面的時世?」
「想喝碗粥。」恭王說,「只要醬菜就行了。」
於是宣召戶部尚書寶鋆上殿,宣示了初次入選的人名。寶鋆問道:「那一天複選?請兩位皇太后旨,好早早預備。」
「你不在家看燈,聽「什不閑」、「子弟書」,跑這兒來幹什麼?」
「五爺今兒在上頭面奏,說最近京城裡要飯的多了,得想辦法。」恭王又說:「你有步軍統領衙門的差使,地面兒上的事,也有你一份!」
「對了。」寶鋆又說,「明天我來寫封信給我這位老同年。」
等五福把酒和果盤拿了來,他把雙足一伸,她替他脫了靴子,取了張紅木凳子來擱腳,接著又去捧來一床俄國毯子,圍住他的下半身,把毯子掖一掖緊。
「喔!」慈禧太后很注意地問,「姦細怎麼說?」
「嗯!」寶鋆又問:「聽說兩宮太后,在打算立皇后了,可有這話?」
「妹妹,」慈安太后忽然說道,「我在想,孩子們成親,還是晚一點兒的好!」
「七爺呢,怎麼還不來?」慈安太后在問。
恭王、文祥和寶鋆都不作聲。官文為曾國荃嚴劾落職,那班從未出過直隸省境一步的「旗下大爺」,無不憤憤不平,因此才讓官文去當直隸總督。事實上直隸的一切軍事調度,都出於軍機的指揮,所以慈禧太后的指責官文,恭王不宜申辯,也無可申辯,唯有付諸沉默,靜等天顏轉霽。
看樣子她還有話,恭王不容她往下說,趕緊攔在前面:
「提是提過,預備在皇帝十六歲那年冊立九_九_藏_書皇后。還有三四年的工夫,不忙。」
果然,第二天起內城看不見一個要飯的,都被攆到九門以外去了。對付乞兒是如此,那些統兵大員對付捻軍也是如此,尤其是革職留任的直隸總督官文,向以一個「攆」字為用兵的心訣,只望能把捻軍逐出直隸省境,往東到山東、往南到河南、往西到山西,均無不可,就是不能往北,因為北面是京城。
「對啊!」慈安太后誇獎皇帝,「這話問得有理!」
「曾滌生?」
「第一條,城外要添兵駐紮,以備偵探救應之用。」
為此,從元旦受賀以後就召見軍機開始,新年裡沒有一天不臨馭養心殿,也沒有一天不發調兵遣將,指授軍略的上諭。半夜裡有軍報,慈禧太后也是絲毫不敢耽擱,披衣下床,叫宮女剔亮了燈,撥旺了火,比照著「方略館」所繪進的地圖,細細閱看,西捻到了那裡,圍剿的官軍又到了那裡?各路勤王之帥,或者已經開拔,或者因事逗留,大致都有個下落,獨獨李鴻章那裡,消息沉沉,慈禧太后最盼望的劉銘傳一軍,也不知動身了沒有?
「那……,」兩宮太后尚未有所表示,惇王在旁邊喊了起來:「那得讓步軍統領衙門,加緊巡查!」
恭王知道,這是崇綸心有未安的解釋,聽聽就是,不必再往下談,不然倒象真箇耿耿於懷,未能釋然似的,所以換了個話題。
「桿兒上的」又稱「趕兒上的」,據他們自己說,正名叫做「趕上吃」,是明太祖所封。意思是奉旨吃白食,那家有紅白喜事,趕上了便有殘羹剩飯好吃。當然,作為丐頭的「桿兒上的」,既不必「做街」,也不會吃討來的飯,坐享孝敬,日子過得很寬裕。
這樣的挑選,有名無實,縱使貌艷如花,但含苞初放,十分顏色只露得七分。天寒地凍,翠袖單寒,神情瑟縮,要減去一分,乍對天顏,舉止僵硬畏怯,失卻天然風致,再要減去一分,而殿廷深遠,猶如霧裡看花,剩下的五分顏色,又得打個折扣,所以匆匆一顧,了無當意。只見寫著秀女姓名年籍、父兄姓名的綠頭簽,一塊一塊,盡往安德海所捧著的銀盤裡撂。
「你別以為沒有到你家看燈,是瞧不起你。實在是亂糟糟的,沒有那份閑心思。」
已看過三分之二了,自己面前一塊牌子都不曾留下,看慈安太后那裡,也不過留下十幾個人。她不願讓人看出她心不在焉,便故意這樣問道:「怎麼辦呢?竟不大有看得上眼的!」
「不會吧,」崇綸答道,「他們那一行,雖是末等營生,規矩可大得很,各有地段,誰也不許胡來,更不容外人插足。再說,能夠逃難到京城,不是手裡有倆錢兒,就是有至親好友可以倚靠,何致於要飯?」
「喔,」慈禧太后定一定神,回頭問安德海:「還有多少?」
「也不光是安頓這些難民。」慈禧太后以低沉抑鬱的聲音說,「年已經過完了,轉眼就得下田,捻匪盡這麼衝過來、衝過去地鬧,誤了春耕,今年的直隸又是一個荒年。去年旱荒,今年又是刀兵,這樣子下去,怎麼得了?」
坐在上面的皇帝,初經其事,彷彿目迷五色,茫然不能所辨。就算能夠辨別,也不能有所主張,他的入座只為引見臣工,完成儀注而已。主持挑選的是兩宮太后,東邊的那一位,倒想放出眼光來挑,但心思太慢,覺得那一個不錯,想再看一看時,人已經過去了。她又不肯隨意留下「牌子」,因為一留牌子,就等於留下人來聽候複選。雖說秀女赴選,戶部照例發給車價飯食銀兩,其實不過有此名目,決不夠用,京里的開銷大,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賠累,慈安太後於心不忍,所以沒有幾分把握,總是撂牌子放了過去。
一則說城外要添兵,再則又說把城外的兵調進城來,豈非自相矛盾?但誰也不願意徒費口舌去揭穿他,只有十三歲的皇帝,理路已頗清楚了,接著他的話說:「五叔,我跟你算個帳。」
旗下的女孩子雖是大腳,但穿著「花盆底」,就靠腳掌中心那一小塊著力之處,站上幾個時辰,這份罪也不是好受的。這時候就是宮內有熟人的好了,引到僻處,找個地方坐著休息,然而那只是少數,大多數的只有硬挺著,有那脾氣不好的,口中便發怨言,父兄勸慰呵止,到處嘈嘈切切,愁眉苦眼,把三年一次的「喜事」,搞得令人惻然不歡。
候選的秀女都是豆蔻梢頭的小姑娘,在剪刀樣的春風中,鼻尖凍得通紅,瑟瑟發抖。有的是要俏麗,不肯多穿衣服,受寒所致;有的卻是深怕「一朝選在君王側」,從此關入空曠幽深的宮中,心生恐懼;也有的是往好處去想,能夠指配給那家王公的子弟,興奮得不能自已;而更多的只是從未經過這樣的場面,想到天顏咫只,唯恐失儀,緊張得不住哆嗦。
就這樣幽渺恍惚地撫今憶昔,她一直不曾留下牌子,直到慈安太后開口說話,她才驚省。
回到眼前卻又有無窮感慨。十七年之前,誰曾想得到有此一天?一晃眼的工夫,真跟一場夢一樣,如今想來,真不知為何在「夢」中會有那許多希奇古怪的波瀾曲折,更不明白自己如何能夠經歷了那許多希奇古怪的波瀾曲折,而有安然坐在欽安殿上挑秀女的今天?
《宮嘆》扮起來方便,四名宮女引著一個公主上場,便唱了起來。在座的人,連恭王都不知道這是出什麼戲?但他身旁的醇王,是崑曲行家,於是他小聲問道:「老七,這個『公主』是誰啊?」
「你看?」惇王立即抗聲相譏:「你每天坐在轎子里,『頂馬』在前頭替你喝道,早就把閑雜人等給攆走了,你到那兒去看去?」
「臣的意思是,把駐紮在城外各地的,譬如香山的健銳營啊什麼的,調到城裡來。」
「說是捻匪趁https://read.99csw.com這幾天民間看燈熱鬧,預備化裝成商民,混進城來鬧事。」
「樂子來了!」寶鋆指著信,把崇綸的邀約,告訴了恭王。
燈市以東四牌樓為最盛,連「催燈梆」都能打出花樣來。京師內外城治安,由步軍統領及巡城御史負責,五城八旗,各有轄地,東城北面屬於鑲黃旗,旗下又分滿洲、蒙古、洪軍三營,以東四北大街和東直門大街交會的北新橋為界限,西滿北蒙東洪軍,各有自己的更夫。更夫都是花錢雇來的乞兒,到了該打「催燈梆」的那一刻,三營更夫數十名,不期而集在北新橋,時候一到,呼嘯聲起,頓時梆鑼齊鳴,能夠象曲牌一樣,打出極動聽的「點子」,沿著東四北大街南下,這面一套打完了,那面一套接著打,斗妍鬥勝,成為看燈以外的一項餘興。
於是他用低沉而誠懇的聲音,透露了真相,捻軍不僅已出現在衡水、定州一帶,其實在前兩天的拂曉時分,已包圍了保定。「邊馬」——捻軍的前哨,一度到過固安。
那兒有可以挪動的兵,撥一支過來。」
於是即刻擬了明發上諭,當面奏准後由內閣發抄。在內廷辦事的官員,首先得到消息,原以為捻軍只不過剛過黃河,而明發上諭上敘明「捻匪北竄衡水定州一帶」,那是已經到了保定府,照這樣子看,要不了三天工夫,捻軍就能撲到京城,怪不得剛剛平了東捻的李鴻章會獲此嚴譴,實在是誤了大局。
「長平公主。」
秀女初選不是一個個挑,十個一排,由戶部官員帶領著向上行禮。如果看不上眼,便什麼話也沒有,秀女們連太后皇帝的臉都還沒有看清楚,就被「刷」了下來。
「生恐長安似弈棋,五更殘魄歸消歇;三月花幡緊護持,空悲切!帝王家世太凌夷,鬧轟轟幾個兵兒,醉昏昏幾個官兒,傷盡了元陽氣!」
「一個年也不曾好生過,今兒都初十了。」慈禧太后的聲音跟天氣一樣冷,「李鴻章打了勝仗,眼睛長在頭頂上,把我們娘兒三個給忘掉了!」
這一說,恭王心裏就是一跳,知道麻煩又來了,剛要設法阻止,發現兩宮太后都有嘉許的神色,心中越生警惕,這件事不宜在這裏談,萬一兩宮太後點頭應許,便難挽回,所以搶在前面說道:「醇王所見甚是。不過茲事體大,最好由軍機會同醇王商定了章程,再面奏請旨。」
在京各衙門,凡是本身能夠處理的公事,一向辦得很快,頭一天交議,第二天就有了復奏,吏部擬議的處分是:欽差大臣李鴻章和河南巡撫李鶴年「降三級留任」。照一般的處分,「降級」是可以用「加級」的紀錄來抵銷的,所以吏部特別陳明:「事關軍務,應不準其抵銷。」這是一個鞭策的處分,如果李鴻章肯照朝廷的旨意,起勁去干,「開復處分」,指顧間事,否則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留任」二字取消,立刻就會象劉長佑那樣,以總督之尊,一降而為「三品頂戴」,紅頂子都保不住了。
從這裏開始,她打起精神,細細挑選,一挑也挑了七、八個,兩下合在一起,恰好是二十個人。
「也不能光辦李鴻章一個人。」慈禧太后說了句公平話:「捻匪由山西到河南,李鶴年躲在開封不理那個碴兒,也可惡!如果河南能夠出力攔一攔,捻匪不能就這麼容易到了河北。」
東捻雖平,宮中的新年過得並不熱鬧,因為西捻已由河南竄入河北。兩宮太后封咸豐年間那次逃難到熱河,創巨痛深,一想起來就會心悸,所以對京畿的刀兵戰亂,特別重視。其實張總愚還遠在數百里以外,但兩宮太后總覺得捻軍一到了河北,就彷彿到了通州、良鄉似地,寢食難安。
「官文辦糧台,左宗棠指揮前線。」
所談的自然還是脫不開秀女,兩宮太后都感嘆著沒有出色齊整的人才,好在該指婚的王公大臣的子弟,都不過是跟皇帝差不多的年齡,再等三年也還不妨。
「不是有難民夾在裡頭?」
他是寶鋆家的常客,一到便被迎入書齋。每次來都由寶鋆夫婦所寵愛的一個丫頭五福伺候,五福是蘇州人,卻說得一口極爽脆的京片子,對於旗下大家的禮數嫻熟無比。一見面就請了個雙安,見面問好之外,又為元宵佳節祝賀。接著便從六福晉問到大公主、大少爺、二少爺,一個不漏。最後斟了酒來,恭王有些洋派,五福用水晶杯子替他斟了一杯紅酒當茶喝。
河南一李由恭王自動提議,革去新近賞加的頭品頂戴。只剩下一個李鴻章,照李鶴年的例子,自然是革去騎都尉的世職,但怕慈禧太后還會嫌處分太輕,回奏上去或許要碰釘子,所以商量的結果,除掉革騎都尉以外,另外褫奪雙眼花翎及黃馬褂,四個人當中,獲咎獨重。
這下把惇王問住了,但恭王卻可以猜想得到,這件事說出來也不要緊,「怕有一半是省南逃過來的難民。」他說。
這簡直等於廢話,慈禧太后不理他,但他的另一位嫂子為人忠厚,怕他面子上下不來,便敷衍著說:「王爺的話不錯。」
「反正李鶴年也是沒有儘力,一起交吏部嚴議。」
「還是書房要緊。」慈禧太后不以為然,「總要能看摺子!現在可又不比從前了,興了洋務,添出來許多花樣,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丁日昌他們的摺子,不能不仔細看。要是看不懂摺子,光聽軍機說,也還是不懂。」說到這裏她覺得也不便把慈安太后的話,完全駁回,便又加了一段話:「等過幾天,問問大家的意思,還有弘德殿的師傅們,如果大家認為該讓皇帝一起召見軍機,自然也可以。」
一提到這些事,五福便不開口了。大家的規矩嚴,凡是不知道的情形,從不許胡亂插嘴議論。
小安子就奉派了這樁『稽查』的差使。」
恭王心想,去看「六部燈https://read.99csw.com」,自然是微服私行,只怕有些言官知道了,說時世如此艱難,親貴大臣居然有閒情逸緻出遊看燈,豈非毫無心肝?無緣無故挨頓罵不上算,還是安分些的好。
平日軍機見面,總在八點鐘左右,這天提早了一個鐘頭,滴水成冰的天氣,養心殿地方又大,生上四個炭爐還不大管用,所以君臣們的臉色都凍得發青,看來格外陰沉抑鬱。
於是好整以暇地想起有件很有趣的事,應該要辦一辦了。
看他說得鄭重其事,慈禧太后覺得不妨聽聽,便點點頭:「你說吧!」同時看了看恭王與醇王,意思是讓他們也仔細聽著。
「六爺!」文祥正一正臉色勸他,「局面很扎手,打你這兒先得沉得住氣。」
「這話一點不錯。」慈禧太后深深點頭。
這一次挑的是八旗秀女,也是兩宮太后垂簾聽政以來的第一次,前兩次都因洪、楊未平,道路不靖,停止舉行。所以這一次的挑秀女,兩宮太后都很重視,早在上年十月間,就由戶部行文各省旗官,開列名字年歲,報部候選。一開了年,各省合格的秀女,都已到齊,連同在京的一共有一百二十多名,年齡都在十三、四歲之間。戶部早就具奏,請示挑選日期,因為西捻猖獗,延擱了下去,既然局勢已可穩住,應該及早挑定,讓不中選的才女,各回原處,也算是一種體恤。
恭王一向回護李鴻章,到此地步,也不敢替他辯解,只這樣答道:「軍機上再寄信催他,如果銘軍尚未啟程,限他即日開拔,兼程並進。」
「怎麼啦?」崇綸困惑地,「好端端的,六爺提起這個!」
由這裏開始,大談宮內的近況,凡是恭王想要知道的,寶鋆都能讓他滿意。就這樣正談得起勁時,聽差來報:「崇大人來了。」
這時京城裡那個「趕兒上的」,姓丁,外號「丁判官」,家有一妻二妾,安享余年,已不大管事,但權威仍在。聽崇綸所派去的那個筆帖式,說了究竟,丁判官表示正月里廟會甚多,是「做街」的好時機,不過:「既然崇大人吩咐,那就認了!」
「自然是交部議處。」恭王說。
從天不亮就到神武門前來報到,直到近午時分,還沒有「引看」的消息,彼此都在詢問:「到底什麼時候看哪?」
他說得到,做得到,當夜派人去找「桿兒上的」——丐頭的俗稱,說是給五百吊京錢,這半個月,不準在內城「做街」。
「直隸總督衙門來的。」
「怎麼叫『添派各旗』?」慈安太后問。
語言已經相當冷峻,而神色更為可畏,慈禧太后每遇震怒時,額際的青筋就會凸起,此時天顏咫尺,清晰可見。恭王心想,不必讓她親口|交代了,自己知趣吧!
「對了!明兒七爺再要提到這話,就拿這個理由勸他好了。」
這件事就是「挑秀女」——八旗官員人家不論滿洲、蒙古、還是漢軍,生了女兒,不能私下婚配,要準備宮內挑選秀女。照規矩分為兩種,一種是一年一次,挑內務府「包衣」的女兒作宮婢,一種是三年一次,挑選八旗秀女,凡是文職筆帖式以上,武職驍騎校以上,年滿十三歲的都要報名候選,挑中了便等著指配王公宗室的子弟為妻。
「撕破臉干吧!」
※ ※ ※
崇綸有大富之名,這些玩的花樣,終年不斷,恭王也去過幾回,每一回都是盡興而歸。但此時忽然意興闌珊了。
就這時,已換了《金絡索》的曲牌,恭王因為讀過這本曲,所以凝神細聽,字字分明:
憂心忡忡的慈禧太后,就此一夜不曾合眼。等宮門一開,隨即把摺子發了下去,又叫安德海到軍機處去傳旨,催恭王早早進宮。
「也好。不過你別許下什麼心愿。」恭王提出警告:「現在上頭的主意大得很,而且小安子替她做耳目,什麼道聽途說的話,都在上頭搬弄,事情是越來越難辦了。」
「把城外的兵調進城——你剛才不是說,城外也要添兵駐紮嗎?那從那兒來呀?我看,把原來在城裡的兵調出去,兩面兌換一下兒,就都算添了兵了!」
崇綸七十多歲了,養生有道,腰腿依然輕健,給恭王請了個乾淨俐落的安,笑嘻嘻地答道:「聽說六爺在這兒,特為趕來伺候。」
因此回到軍機直廬,他憤憤地把帽子一摔,大聲說道:
「今兒宮裡很熱鬧吧?」
該受處分的人是很明白的,官文、左宗棠、李鴻章、李鶴年。官文和左宗棠比較好辦,有二李的現成例子在,不妨交部嚴議,費躊躇的是已經有了「降三級留任」處分的二李。
寶鋆想了想說:「有個人的話,他也許會聽。」
「很熱鬧。」恭王吃了一口粥苦笑道:「老五上條陳,老七又要帶兵保護西陵。」
聽得這幾句,恭王心裏很不是味,莫非慈禧太后就藉著這幾句戲詞罵人,他一直這樣在想。
就這時候,內務府總管崇綸,派人送了一封信來,說工部的書辦送了許多花燈,兵部的司官又送了許多煙火花炮。他又叫了一班雜戲,有寶鋆最愛聽的「子弟書」,特意飛箋,請他去「同謀一夕之歡」。
「聽說『西邊』那一位,防宮女跟皇上親近,跟防賊一樣。
這番話聽入恭王耳中,深有所感,第一是警惕;第二是領會——慈禧太后看得很清楚,左宗棠和李鴻章的自作主張,確是令人心煩,看起來一味遷就,亦非善策。
為了這種種感觸,恭王這天的興緻很不好。從宮中散出來,很想找個人談談,一抒積鬱。於是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寶鋆。
「明天怎麼樣?」寶鋆想了想問:「就算讓他去,有將無兵,可也不管用呀。」
「怎麼啦?」五福問道:「那一年正月里來,都有黃瓜,總是吃得挺香的,就今兒個不中意了!」
這一下,平白比較留心時局的官員,無不大起恐慌,紛紛打聽進一步的消息。消息最靈通的是軍九*九*藏*書機上的人,所以這一夜沈桂芬家,突然來了許多訪客。
「是讓他派豫軍,繞道到直隸,『迎頭壓剿』。」
「皇帝挺象個大人的樣兒了。」慈安太后以欣慰的聲音提出勸告,「咱們也不能老拿他當孩子看待。前兒六爺提過,每天召見軍機,讓皇帝也在場聽聽,這件事兒倒可以辦。」
「還有三十多。」
聽見她這句話,慈禧太后立刻就想到了大格格,心中便是一痛。大格格從前年指配給她嫡親表兄,六額駙景壽的長子志端,不久成親,新郎才十五歲,生得瘦弱,兼以早婚,不過一年多的工夫,弄出個咯紅的毛病,看樣子怕不能永年。設或不幸,這一頭自己一手所主持的姻緣,竟是害了大格格的終身!
再看到下面那出《廉頗請罪》,感慨就更多了!朝廷倚為長城的左宗棠和李鴻章,一個目空一世,譽己成癖,一個私心特重,見利忘義,等而下之,凡是統一路之兵的大員,無不橫行霸道。要有廉頗那樣勇於認過,和衷共濟的氣度,局面就不致搞成今天這個樣子。
四名宮女,一個掛帳子,一個替她披衣服,一個掌燈,一個把黃匣子打開,拿奏摺送到她手裡。事由是「賊勢北趨,請飛調客兵入直」說大股捻匪由平鄉等境狂竄,直向北趨,而客兵未集,蔓延甚廣,恐有震及近畿一帶之虞。
「只有勸他委屈一點兒。」
這個宗旨慈禧太后卻不能同意,她認為皇帝立后,不愁覓不著德容俱茂,可正中宮的名門閨秀,不必在暗底下私訪,應該通飭內外大臣留意奏聞,千中選一,才是正辦。不過時候還早,此刻用不著跟她爭執,所以含含糊糊地答應著,不置可否。
「其實,那些燈年年一樣,也沒有什麼看頭,不過借個因由,陪著說說話。」崇綸又說,「我本來也在想,時世不好,這些照例的玩意,不如蠲免了吧!可也有人說,年年玩兒慣了的,今年忽而改了樣子,必是捻匪鬧得太凶的緣故。想想是安定人心要緊,所以照常弄了些燈來掛。」
說著,便站起身來,於是所有的王公貝勒都到殿前來站班,等兩宮太后駕臨御座,才各自找著自己的位子坐下。這天的戲,無非是些由昇平署伺候節令承應的吉祥戲,行頭簇新,唱得熱鬧,懂戲的慈禧太后卻不甚欣賞。唱到一半傳膳,她另外點了兩齣戲,一出是《宮嘆》;一出是《廉頗請罪》。
「第三條是臣親眼得見,近來城裡要飯的,比以前又添了許多,得想辦法收容,給他們飯吃。」
就在「切兒卡察、嘡、嘡」的梆鑼點子中,沈桂芬回家了。訪客中的翁同和跟他很熟,迎上來直道來意,沈桂芬是個極沉的人,不慌不忙地寒暄著,心裏在想,紙包不住火,消息是瞞不住的,正好利用在座這班聲氣甚廣的人來安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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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們去商量。」慈禧太后又說:「外面的情形,我都知道,官文是個自己拿不出主張的人,左宗棠跟李鴻章可又喜歡自作主張。果然把事情辦妥了,也還好說,又不辦事,又不聽話,那可不行!」
這時各路勤王之師,山東巡撫丁寶楨首先趕到,奉旨嘉獎。接著李鴻章也有了很切實的復奏,除劉銘傳「患病屬實,暫難成行」以外,其餘各軍已分遣馳援,他自己不久也要「由東入直」,來赴「君父之急」。這一來,加上南面的豫軍;西面自娘子關來的,左宗棠的軍隊;以及由京中所派的神機營,由天津所派的崇厚的洋槍隊,四面包圍的形勢將次形成,而官文的逐捻軍出直隸省境的希望,看來是要落空了。
「小安子么,」恭王很隨便地說,「總有一天要倒大霉。」
「決不能讓他去!」恭王很有決心地說,「各路人馬,齊集京散,就為剿張總愚那一股匪,已經很丟人了。再去一位郡王,不太長他人的志氣嗎?」
人影未到,先見冰燈,用整塊的堅冰,鏤刻而成,據說加了一種獨得之秘的「葯」在裏面,能夠日久不消。這冰燈共是四盞,刻成春、夏、秋、冬四季景緻的花樣,是崇綸隨身攜來的。
他說,「臣的條陳,一共三條。」
「留下吧!」慈禧太后第一次留下一塊牌子。
一聽這話,皇帝第一個就坐不住,慈安太后便說:「叫他們預備吧!」
「那是一定的。上燈以後,家家都要出來逛逛,這時候不『做街』,還到什麼時候?」
「算了吧!這是什麼年頭兒?傳出去不好聽。」
這天是二月初四,神武門前一早就有戶部和內務府的官員在當差,太監更多,有的是有職司,有的是受託來照料熟人,有的是來看熱鬧。
「我也是這麼想。」慈禧太後點點頭,「功名富貴來得太容易,就不拿朝廷當回事了。六爺,你說,前些日子讓李鶴年是怎麼辦來著的?」
二更打后打五要——這跟宋朝四更打后打六更一樣,另有道理在內。燈節的五更實在是三更,暗示夜分已深,張燈的該熄燈,看燈的該回家,所以這個三更打五更的梆鑼,名為「催燈梆」。
「快看完了!」
兩后兩王無不莞爾,惇王卻是面不改色,「城裡的兵當然不調出去,」他說,「城外要添兵駐紮,當然得要兵部查一查;
慈禧太后卻有些神思不屬,眼望著殿下,心卻飛回到十七年前。咸豐元年的冬天。她記得那天也是這樣子冷得牙齒都會發抖的天氣,地點不是在御花園,是在慈寧宮以西的壽康宮,由先帝奉恭王的生母康慈皇貴太妃主持挑選。她只記得那天唯一使她關心的一件事,是家裡欠了一個「老西兒」三十兩銀子,這天非歸還不可,此外的記憶都模糊了,這時怎麼樣苦苦追索,都難記得起來。
「那麼,我看皇帝大婚,也不必那麼著急。晚兩年吧?」
「唉!」她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由衷地點著頭:「說得是。」
固安就在永定河南岸,離京read.99csw.com城只有百把里路,真正是「天子腳下」了,所以客人一聽這話,相顧變色。
「五福,」恭王站起身走到火盆旁邊坐下,「替我再倒杯酒來。」
這一說把她的殘餘的睡意,攆得乾乾淨淨,直隸總督駐保定,相去極近,一切奏報總是在下午送了進來,如今深夜遞折,可知必是極緊急的消息。於是霍地坐起身來,連聲吩咐:「拿來我看!」
照慈禧太后的想法,大軍雲集,除卻銘軍以外,所有的精銳都已集中,合圍進剿則西捻如釜底遊魂,不難一鼓蕩平。
「他也有他的難處。第一,不願跟左季高共事;第二,怕吃力不討好。李少荃是從不做徒勞無功的事的。」
醇王管理神機營,步軍統領衙門也歸他稽查,京師地面治安的責任一大半落在他肩上,不肯承認乞兒過多的說法,「我看要飯的也不算多。」他說。
「快了,快了!」戶部的官員這樣安慰著她們,其實他亦沒有把握,「反正今天一定會看,而且一定看完。」他只能這樣說。
「我可又不明白了!」在沉默中,皇帝又提出疑問,「為什麼要飯的,一下子添了許多?是打那兒來的呢?」
但她急是急在心裏,表面卻不太看得出來。元宵那天,召集近支親貴,在漱芳齋吃飯聽戲,以家人之禮,作新年團聚。宣宗屬下那一支的王公貝勒和額駙都到了,只有醇王未到。
寶鋆默然。息了一會才說了句:「等皇上親政就好了。」
「已經派人去催了。」安德海回答。
「寧願嚴一點兒。」慈安太后說到這裏,忽然指著一個長身玉立的說:「看那個怎麼樣?」
恭王聽著不斷點頭,向寶鋆說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辦事的程序本該如此,兩宮太后都表示同意。就這空隙之間,安德海疾趨而前,請示開戲的時刻。
「什麼叫『做街』?」寶鋆插|進來問了一句。
除了醬菜以外,還有一碟蝦米拌黃瓜,瓜細如指,淺淺一碟,就這樣小菜,便抵得一桌盛饌,恭王一見吟了兩句竹枝詞:「黃瓜初見比人蔘,小小如簪值數金。」吟完了搖搖頭,頗有不以為然的神情。
「能勸得聽,倒也好了。」
「好了,好了!」慈禧太后不耐煩了,「還有一條你說吧!」
醇王被駁得無話可說,大家也都相信惇王的話,因為他別無所長,就是對外不擺王爺的架子。夏天一件粗葛布的短褂子,拿把大蒲扇,坐在十剎海納涼,能跟不相識的人聊得很熱鬧。冬天也往往會裹件老羊皮襖,一個人溜到正陽樓去吃烤羊肉,甚至在「大酒缸」跟腳伕轎班一起喝「二鍋頭」。所以闤闠間的動態,在無潢貴胄之中,誰都沒有他知道得多。
「危險過去了,神機營很得力,保定之圍已解。」沈桂芬說,「豫軍的宋慶,張曜已經繞出賊前,左季高所轄的劉松山、郭寶昌兩軍,馬上也可以趕到。局勢已經穩定下來,諸公可以高枕無憂了。」說著,便拱一拱手,催客回家睡覺。
「哼!」慈禧太后冷笑道:「跟他說好的沒有用,倒象求他似的,越發端了起來。我也不知道他有良心沒有?要什麼給什麼,東南膏腴之地,盡供養了淮軍,朝廷那一點兒對不起他?他就忍心這樣子置之不理?六爺,我看不用跟他客氣了,讓他親自帶隊到直隸來!再要問問他,催提銘軍的上諭下了好多天了,何以到現在沒有消息?該怎麼處分?你們說吧!」
「聽說這幾天,地面兒上要飯的,比平時添了許多。可有這話?」
「啊!」恭王雖未看過這齣戲,卻讀過《倚睛樓七種曲》,想起其中有一本《帝女花》,寫的就是明思宗當李自成破京之日,引劍砍斷長平公主于壽寧宮的故事,心中困惑,不知慈禧太後為什麼要點這麼一出凄凄慘慘的戲。
「主子,主子!」
「我看皇帝的身子單薄,大婚不宜過早。」
「話是不錯。不過朝廷待他不薄,就算勉為其難,也不能不買朝廷一個面子。一味置之不理,這叫什麼話?」
經過徹夜的思考,她的態度變得很平靜了,「你們都說官文不能不用,他在湖北的功勞,都教曾家兄弟跟胡林翼給蓋了,現在你們說吧!」她說,「官文是不是獨當方面的人才?」
但另有些人,看沈桂芬在恭王府議事,到此刻還不回家,可見得局勢嚴重,越不肯走,好在這幾天金吾不禁,再晚也能通行,不怕回不了家。
惇王不知眉眼高低,依舊提高了聲音往下說:「城內宜乎添派各旗,續練槍兵,分門防守。」
「為了一個張總愚,三位爵爺會剿,外加兩位一品大員,說起來也實在是笑話,再加上一位王爺,越發熱鬧了。」
「這話得兩說。朝廷沒有一點兒聲色,何以激勵人心?」寶鋆順著恭王的意思說:「咱們商量處分吧!」
聽得這一聲,惇王便起勁了,「如今局勢緊急,京城要講防守之道,臣與好些人商量過,要跟兩位皇太後上個條陳。」
原來是定了後年,皇帝才十五歲。晚兩年到十七歲,實在也不能算遲,慈禧太后同意了,「晚兩年也好。」她說,「日子寬裕,可以慢慢兒找。」
「那我辭了他。」寶鋆走到書桌面前,揭開墨盒,取枝水筆,站著寫了一個回帖,叫聽差告訴崇家來人,說是有貴客在,無法分身,心領謝謝。
這一下提醒了恭王:「皇帝很象個大人了。」他很興奮地說,「我看找機會跟上頭提一提,每天軍機見面,讓皇帝也聽聽,學著一點兒。」
一句話未完,醇王已匆匆趕到,走得太急,額上都有了汗。他向兩宮太后和皇帝行了禮,說明遲到的原因:「神機營抓住了一個姦細,臣要親自審問明白了,好來跟兩位太后回奏。」
於是他說:「疆臣互相推諉,有負委任,其情亦實在可惡。如今非請旨嚴譴,不能讓他們生警惕之心。臣等幾個商量好了,再跟兩位皇太后回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