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宮外史下(11-1)
「難說得很,要仔細看了才知道。」
這一夜燈下凝思,反覆考慮,真正懂得了什麼叫做左右為難。賣官鬻爵,一向為自己所輕視,而且皇帝亦很了解自己的性情,持正不阿。如今出爾反爾,為人關說,這話怎麼出得了口?
儲秀宮派出來的人,因為靠山太硬,無不跋扈異常,這名小太監連珍嬪都不放在眼裡,那還會在乎王有?當下破口大罵,而且言詞惡毒,說「看其上而敬其下」,必是看不起「老佛爺」,所以照例的賞賜,有意扣克。他也不是爭那四兩銀子,「是替老佛爺爭面子,爭身分!」
「是那些太監?」
「好傢夥!」高峒元笑道,「他的胃口倒不小,四川鹽茶道!
玉銘的躁急不安,在內務府傳為笑談,然而有些人卻不免怦然心動。有個也是在造辦處當差的筆帖式,名叫全庚,平時看恩豐奔走于李蓮英與高峒元之間,十分羡慕,此時心裏就想,拉縴人人都會,現成放著一條路子,成功了起碼有上千銀子的好處,不成亦不虧折什麼,何不試他一試?
果然,他是靠內務府發的財,是西城一家大木廠的掌柜,叫玉銘,承包頤和園一處工程,賺了二三十萬銀子。
宮闈中從此要多事了!醇王在他最親密的僚屬面前嘆息。
「千萬要瞞著皇上!」醇王在病中一直叮囑,「別讓他惦念,別讓他為難。」
高峒元很注意地看了恩豐一眼,「十萬銀子?」他問,「手面不小啊?他看中了那個缺?」
「兄弟!」王有答道,「你就委屈點兒吧!也不過就走了幾步路,四兩銀子還少了?」
幾瀕於死的宿疾,也就可想而知地,必然會複發。
「是了。」
珍嬪驚訝,「原來每個月都鬧虧空!我竟不知道。」她微帶焦灼地問,「虧空是怎麼來的呢?」
一直到下午四點鐘,快將傳膳了,尚無動靜。但等侍膳的皇后和瑾、珍兩嬪到齊,慈禧太后終於開口了:「咱們瞧瞧皇帝去吧!」
「好吧!」慈禧太后自語似地說,「且擱著他的,倒要看他怎麼跟我說?」
「是!」皇帝因為總管太監的密奏,心裏已有準備,所以能從容答說:「出來一下,不要緊!」
「要得太多了吧?」王有覺得漫天要價,等於空談,犯不著去作徒勞無功之事,所以提醒全庚:「一個巡撫也不過十萬。」
茶的運銷,亦跟鹽一樣有「引地」,有「邊引」、「腹引」之分,邊是邊境,腹是腹地。四川列為「邊引」,川茶專銷西藏,西藏高原,不出蔬菜,所以茶是必不可少之物。到了同治年間,西藏生齒日蕃,耗茶更多,因而川茶跟川鹽一樣,大為繁榮。但「茶引」向有定額,每引五包,每包二十斤,所以一道引只能運銷一百斤茶,而茶引由戶部發給,相沿多年的定數,多給一道都不行。於是有人向鹽茶道獻計,在引茶以外,另行「票茶」,由四川自發運銷的茶票,其實有稅無票,只不過銷茶入藏,過關抽稅而已。
皇后已經移居養心殿西的體順堂,這是好幾代相沿下來的規矩。當年嘉順皇后住體順堂時,慈禧太后干預子媳的房幃,穆宗憤而獨宿乾清宮,才有微行之事,終於招致「天子出天花』的大不幸。所以她說這話是寓著無限的感慨,也有懲前毖後的意思在內。只是皇帝與穆宗不同,雖在新婚,對皇后已不大願意親近,所以並不覺得慈禧太后的話是一種體恤。
「鳳閣春深電笑時,昭容舞袖御床垂;霓裳未習渾閑事,戲取邠王小管吹。」
三天還是不行。因為李蓮英亦沒有把握,還需要幾天,找到進言的機會,才能向慈禧太后試探。
「快進去吧!」
可是到了光緒初年,又行票茶,由於本輕利重,改行做茶商的,不知凡幾。茶葉不足,攙上樹葉,運銷既盛,茶稅激增,抽成的「公費」相當可觀。四川的「鹽茶道」,成了雙料的肥缺。
這是怎樣的一條門路?皇帝決心要弄個明白。在宮內,自然是李蓮英經手。宮外呢?李蓮英不常回家,而走門路的又不能徑自進宮來跟李蓮英交談,可知宮外必有一個人居間。這個人又是誰呢?
「什麼花樣?你倒說給我聽聽。」
「怎麼回事?」儲秀宮的小太監平伸手掌,托著那四兩銀子,揚著臉問:「這四兩頭,是給蘇拉的不是?」
※ ※ ※
「比較好一點兒。」
這個故事全庚也知道,搖著頭說:「如今行情大不同了。前兩年上海道才不過八萬銀子,最近聽說有個姓魯的謀這個缺,『八字不見一撇』,已經花了十幾萬下去了。」
「憨厚有餘,一生衣食無憂。」
因為如此,高峒元越發肆無忌憚,而狗苟蠅營之徒,亦不愁問津無路。高峒元每次進城,必住楊梅竹斜街的萬福居。這是一家館子,原以滑鱔出名,後來又增加一味拿手菜炒雞丁,鮮嫩無比,據說是高峒元所秘傳,這味菜就叫「高雞丁」。
到了清朝不同了。鑒於前明之失,摒棄方士。乾隆做得最痛快,認為「正一真人」張天師,雖為世襲,但絕不能與世襲的衍聖公相提並論,因而將張天師的品秩由一品降為五品,相形之下,無榮無辱的白雲觀道士的地位,反見提高了。
其中的旖旎風光,雖不為外人所知,但玉管聲清,遙度宮牆,也可以想見皇帝在景仁宮的情致。象珍嬪這樣的寵妃,如果有所干求,皇帝是決不忍拒絕的。
珍嬪看上面寫的是:「正藍旗,玉銘」五個字,便問:
「我倒不信。」珍嬪問道,「難道他們還敢玩兒什麼花樣?」
「這……,」王有沉吟了好一會,才躊躇著說,「不知道行不行?」
皇帝料知珍嬪決不肯明說消息來源,也就不再多問。不過自此後,便對慈禧太后交下來的名條,或者口頭交代:某官某缺叫某人去,都持著戒心,召見的時候,詢問履歷,格外詳細。言詞明白,文理清通的固然也有,而資歷不相當,語言無味的卻九_九_藏_書真不少。尤其是旗人,特別是內務府所屬的司員,象這樣子的更多。不言可知,是走了門路的。
「找你啊!」
王有心動了,「可是,」他說,「也得人家願意托我才行。」
「四川鹽茶道。」
他替珍嬪管著帳。景仁宮的一切開支,都由他經手,「主子的分例,每個月三百六十兩,按說伙食不必花錢,零碎雜用,每個月用不到二百兩,能有一百六十兩剩下,攢起來到逢年過節賞人,實在也很寬裕的了。可是,」他緊皺著眉說,「這兩年不同了。去年收支兩抵,就虧空也有限,打今年起,每個月都得虧空百把兩。這樣下去,越虧越多,有金山銀山也頂不住呀!」
「聽說恩豐經手,一開口就許了高道士十萬,還不算玉銘自己加捐『過班』的花費在內。咱們當然也是要十萬。就這樣已經便宜了。因為恩豐經手,自然另外要好處,咱們是包里歸堆在內,一共十萬。」
若是捨棄這條路子,宮中用途日增,虧空越積越重,如何得了?心裏巴不得有個人可以商量,但宮女們不懂事,不但拿不出主意,而且不知輕重,將這些話泄漏出去,會招來禍事,決不能讓她們共機密。此外只有姐姐瑾嬪,泄漏倒是不怕,無奈她為人老實,說知其事,必定害怕,那又何苦害她?
「也是聽說主子在萬歲爺面前說得動話,所以親自來找奴才,代求主子。許了這個數。」王有伸出右手,揸開五指,上下翻覆了一下。
「在書房裡看書。快好了。」
「好吧,你去跟人家談談。」王有問道,「你看開價多少?」
※ ※ ※
這象是在等她的回話。珍嬪覺得他逼得太緊,未免不悅,正想發話,忽然想到,他不是在等回話,是在等自己問話。
李蓮英聽慈禧太后的話風不妙,不敢答話,顧而言他地問道:「老佛爺昨兒不是交代,想到西苑看新綠,請旨那天起駕,奴才好告訴他們早早預備。」
「多少?」珍嬪不解也不信,「十萬?」
「是……」王有忽然警覺,決不能說實話,因而改口答道:「是內務府有差使的,旗人,很能幹的,也在四川待過,鹽茶兩項都很熟悉,名字叫玉銘。」接著,他將預先寫好的一張白紙條,從懷中取了出來,雙手奉上。
他大搖其頭。
「那個缺當然是好缺,不然他也不必費那麼大的勁。他是怎麼找到你的呢?」
高峒元字雲溪,說得一口山東話。有人知道他是山東任城人,家境孤寒,幼年在一家商店當學徒,不知道怎麼用虧空了經手的帳款,無法交帳,遁入城西呂仙廟做了道士。但那家商店的主人放不過他,不得已只好出走。中間不知隔了幾多年,也不知他是何手腕,竟一躍而為白雲觀的主持。這還在其次,最令人刮目相看的是,高峒元與李蓮英義結金蘭,而且居長,為李蓮英叫做「高大哥」。
「路子沒有走對,是花在七爺府里。」
這個故事王有也知道,但卻不信有人為謀這個缺,「八字不見一撇」已用了十幾萬,便即問道:「那姓魯的是誰啊?」
等他一退到外面,高峒元便發話了:「恩老弟,你那裡搬了來這麼個大外行?」
「是這幾天累著了。又說胃寒,服了葯要出汗,不能不避風。」李蓮英這樣回答,語氣平靜,是那種據實而陳的神態。
「是!」王有答說:「這原是早有的規矩。不過從前都是督撫,或者藩司進京才打發,而且是客氣的面子事兒,不能爭多論少。如今可大不同了,有誰進貢,或者老佛爺賜膳、賞入座聽戲,都得給『宮門費』。外省的督撫不用說,紅頂子的大人也還能勉強對付,最苦的是南書房、上書房的老爺們。南書房的翰林,更不得了。」
然而要查高峒元的劣跡,卻很困難。因為他的靠山太硬,手段很高,不但好些太監受他的籠絡,幫他遮掩,更因為賣官鬻爵的是慈禧太后,投鼠忌器,動彈不得。
在王有,卻始終持著小心之戒。事情是好的,就怕沉不住氣,第一句話不得體,不中聽,珍嬪答一聲:少管這種閑事!那就什麼話都無法往下說了。
「好!我在外面坐。等老弟台的回話。」玉銘拿過一個鼓了起來的「護書」,便待打開,「我把銀票先點給你。」
「你那裡得來的這些消息?」
「那個缺值這麼多錢?」
要敷衍他,就要裝得很象,是什麼人謀這個缺,打算花多少錢?不問清楚了,從何考慮起?所以問道:「倒是什麼人哪?」
「怎麼呢?」
「我想也不至於。不過話是真不假,或許是七爺府里什麼人插著七爺的旗號在招搖,也是有的。」
「對了!你快進去。」
之下消除了。但是宮廷之外,卻不是這樣的看法,尤其是醇王,對於皇帝的突然停止賜宴后家,別有感受。他猜測皇帝此舉,不是無意的,而是有意貶辱后家,是有意表示對慈禧太後為他所立的皇后的不滿和抗議。
「是。」
萬福居偏東有個院子,就是高峒元會客之處,論缺分的肥瘠,定價錢的高下,昌言無忌。這天來了一個客,生得肥頭大耳,穿一身簇新的緞子衣服,大拇指上套一個碧綠的玻璃翠板指,手裡捏一具「古月軒」的鼻煙壺。光看他這一身裝飾,便知是內務府來的人。
經過這一番做作,皇帝方走在前面。慈禧太後進了西暖閣,自然先問病,再看方子,看到脈案上所寫,切囑「避風」的話,心中的懷疑和不快都消釋了。
「旁人的事暫且不管它了。」王有定神想了一會,將因果利害關係,下手的步驟都考慮到了,認為不妨一試,便即收束話題,作了一個約定:「咱們這件事,第一要隱秘;第二要順著勢子走,不能勉強。如果你肯照我的話做,我就去探探口氣看。可有一件,倘或不成,你可別怨我。」
雖是徵詢的語氣,其實就是不折不扣的命令。於是李蓮
read.99csw•com英一面派人先去通知,一面照料慈禧太後上了軟轎,在皇后、兩嬪、榮壽公主扈從之下,由西一長街進交泰殿西的隆福門,在弘德殿前下轎,皇帝已在西穿堂面跪接了。
王有口中的「那面」和「他」都是指李蓮英,彼此心照不宣。全庚亦用「他」來稱李蓮英:「我在想,他跟老佛爺面奏過了,老佛爺還得說給皇上。反正要由皇上交代了軍機,才能下上諭,既然如此,也不必一定找他。你說是不是呢?」
「候補同知。」王有答說:「正在加捐,捐成道員,才能得那個缺。」
乾清宮總管太監諾諾連聲地承命而去。也真虧得李蓮英有此一番安排,慈禧太后親臨視疾,才能圓滿地應付過去。
「他是什麼身分呢?」
「這,」珍嬪嬌憨地笑著,「奴才可不能跟皇上說了。說了是奴才造孽。」她又正一正臉色說,「皇上要想聽這些新聞,就別追問來源,不然就聽不到了。」
「想個道缺。」恩豐說道,「他本人是同知的底子,捐了好幾年了。」
因為白雲觀流品混雜,所以在士大夫心目中,它的地位遠不如崇效寺、龍樹寺、花之寺這些古剎來得高尚。然而近年卻不同了,達官貴人的高軒,亦往往出現在白雲觀前,就因為是高峒元當了主持的緣故。
「鶫聲催夜未央,高燒銀蠟照嚴妝;台前特設朱墩坐,為召昭儀讀奏章。」
「奴才求主子別這麼做。」王有放低了聲音說,「如今忌主子的人,已經挺多的了。主子就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老大人想一想,犯不著招小人的怨。」
經過這樣一頓挫,她為皇帝受欺的不平之氣是消失了,但皇帝亦要受太監需索的好奇之心,卻還存在,略想一想,便又問道:「照這樣說,大官兒進宮,也得給門包羅?」
「皇帝到底那兒不舒服?」疑雲塞胸的慈禧太后問道,「為什麼要避風?」
「是。」皇帝口中答應,卻仍舊親自來攙扶母后。
「人土氣,心眼兒不壞。」恩豐陪笑問道:「道爺,你老精通麻衣相法,看此人如何?」
她的必將來看皇帝,親自查視病情,原在李蓮英意料之中,所顧慮的是,去得太早,未到御醫照例請脈的時候,安排尚未妥貼。因此,李蓮英回到儲秀宮便一直不離慈禧太后左右,防她忽然說要去看皇帝時,好斟酌情形,如果時機不適,就得設法拖延一下。
「鹽茶道,管鹽跟茶葉。」
「找我?」王有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笑笑答道:「我可沒有那麼大的面子。」
珍嬪沒有聽清楚,追問一句:「什麼道?」
「也不知是誰興的規矩,南書房翰林奉旨做詩寫文章,交東西的時候,得送個紅包,不然就有麻煩。」
「是!」
「那當然。這不是拿鴨子上架的事。再說,我也識得輕重,你放心好了。」
於是,王有輕輕巧巧地說了一句:「其實只要主子一句話,什麼都有了。」
「那當然,你老沒有看見,他剛才不是要取銀票嗎?」恩豐說道,「他預備了十萬銀子。」
一聽這話,高峒元便皺了眉,恩豐趕緊說道:「不忙,不忙!二哥,沉住氣。」
「對!你懂就好。」皇帝很欣慰地,「你說的『他們』是誰?
是太監?」
「再關照大家,停止筵宴那件事,不準多說,就當沒有那回事。不然,」李蓮英沉著臉說,「大婚、親政,喜事重重,誰要攪出是非來,他自己估量著有幾個腦袋?」
「那都有我。」全庚拍著胸脯說:「恩豐這點拉馬牽線的能耐,我有!」
「二哥,」恩豐使個眼色,「你請外面寬坐。若是有興,上西邊去喝一鍾,我一會兒過來陪你。」
「能幫忙,我無有不幫忙的,何況是你?不過,你跟我辦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你總知道規矩。」
這是說,皇帝彷彿仿照文宗當年命「懿貴妃」伺候書桌、代批章奏的故事,特召珍嬪來念奏摺。第二首則是唐明皇的典故了:
「那裡有什麼看綠?何況時候也還早得很。」
「主子!」王有大聲一喊,卻又沒有別的話。
有名有姓,似乎不能不信,「那麼,」王有問道:「這十幾萬花在那兒了呢?」
「萬歲爺遵懿旨,快請進去。」李蓮英插嘴說道:「招了風可不是玩兒的。」
全庚口裡說的是一套,心裏所想的又是一套。他對珍嬪,倒是較之王有對他的主子,還要來得有信心,這因為內務府在內廷行走的人多,各宮各殿的事就知道一些,所以反比只在景行宮當差,見聞限於一隅的王有,更了解珍嬪在皇帝面前的分量。
「那不要緊,加捐就是。」
「中間沒有經手人?」珍嬪自語著,在估量這件事能不能做?
「這還不就是奴才剛才跟人吵架的緣故。」王有答道,「老佛爺平時派人頒賞件,來人的犒賞,原來不過二兩銀子。也不知是誰格外討好,給了八兩,就此成了規矩。這還是『克食』,賞餚膳,象今天這樣子賞荷包,照說,就應該給十二兩銀子。老佛爺的恩典太多,可真有點受不了啦!」
盤算又盤算,還要等機會。這天慈禧太後派人來頒賞件,只是兩個荷包,照例遙叩謝恩以後,還要發賞。賞號也有大致的規矩,象這種賞件,總得八兩銀子,而王有卻故意少給,扣下一半。
玉銘之所以鑽營,其實是受了恩豐的鼓動,他本人除了會做本行生意以外,一無所長。應酬更非所擅,因而道三不著兩地亂恭維了一番以外,不知如何道入正題?少不得還是恩豐為他代言。
這本來是要耐著性子慢慢靜候水到渠成的事,無奈官癮如歸心,不動則已,一動便不可遏制。玉銘滿心以為「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夢寐以思的還不止於日進斗金的收益,而是暗藍頂子,綠呢大轎,鹽商和茶商包圍恭維的那一番官派。因此聽得恩豐轉來還須等待的迴音,大失所望,對於他的勸慰寬解之詞,自然也聽不入耳。https://read•99csw•com當面催促拜託之外,少不得自己也去鑽頭覓縫,恨不得能面見李蓮英,親口討一句切實回話。
「玉銘的事,你聽說了沒有?」
「那……,」珍嬪突然想到,「別的宮裡,怎麼樣呢?」
這頂大帽子壓下來,可沒有人能承受得住。便另外有人出來打圓場,連王有自己也軟下來了,說好說歹,又給了八兩銀子,反比例分倒多花了四兩。
「不容易打聽。那面現在提防著我,明明有說有笑地,一見了我,把嘴都閉上了。」王有說道,「照我看,大概因為老佛爺這一陣子心境不大好,他怕一說碰釘子,所以沒敢開口。」
「有這麼一個缺?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珍嬪看到王有的臉色陰暗,很機警地想到,宮中用度不足,不論想什麼辦法彌補,眼前總得他儘力去調度,不宜讓他太失望,且先敷衍著再作道理,因而便又接了一句,「等我想一想。」
「咱們走吧!」慈禧太后對榮壽公主說道,「這兒太冷,還是我自己那個『窩』舒服。」母子君臣之間,可能激起的猜嫌,總算在李蓮英的掩蓋
「王老有,」全庚正色說道,「你可別把自己看低了。只要你肯試,通天的路子你有。聽說你們那位主子挺得寵的,你又是你們那位主子的一支胳膊。你何妨打打主意?」
一直瞞了一年多,皇帝始終不知道醇王的病情。而這一年多的吏治,也就象醇王的病一樣,日壞一日。皇帝亦微有所聞,卻不是在書房裡得自師傅們的陳述,而是從珍嬪口中打聽到的。
不過,話雖沒有說出來,因為「而況」是深一層說法的發端之詞,所以王有能夠猜想得到,她還別有難處。這樣,話就更容易見聽了。
「聽說了。」王有答道,「不都當笑話在談嗎?」
所謂「八萬銀子」的上海道,其事與邵友濂的故事相關。這位上海道,來頭甚大,是曾國藩的小女婿,襲侯曾紀澤的嫡親妹夫,名叫聶緝槻,湖南衡山人。他不是科第中人,好的是有一個勛名蓋世的老丈人,當他在江蘇候補的時候,左宗棠外放兩江總督,顧念舊交,派了他一個江南製造局的好差使。左宗棠離兩江,接手的又是他的叔岳曾國荃,祿位越發穩固。
「奴才是聽人說的。」珍嬪笑道,「他們都當奴才不懂事,說話不怎麼瞞奴才。」
「官星呢?」
「是,沉住氣。」
「不行也不要緊。大不了小小碰個軟釘子,怕什麼?」全庚又說,「而況你也是為你們主子好,幾萬銀子說句話,多好的事!」
慢慢地皇帝看出端倪來了,有個道士名叫高峒元,是西便門外白雲觀的住持。白雲觀建於遼金,本名太極宮,元朝改稱長春宮,因為供奉著長春真人邱處機的塑像。到明朝正統年間重修,改名白雲觀。萬曆末年刊行一部五千四百余卷的「道藏」,由主持在虛子撰著《道藏目錄詳註》。這比以符篆丹爐唬人的方士,高明得太多,實在不愧為道家北派之宗。
「不行!我可得跟皇上提一提。」
「譬如說吧,稿子上給來塊墨跡,老佛爺見了當然不高興。或者東西取了來,先不交上去,老佛爺不提就不說。到有一天,老佛爺忽然想了起來要查問,就說根本沒有交來。事情隔了好多天,交了沒有交,那兒分辯去?主子請想,這個翰林吃了這麼個啞巴虧,官運還能好得了嗎?」
玉銘不但聽恩豐詳細談過,也向好些熟悉川中情形的人打聽過,眾口一詞,無不認為值得全力一謀,所以才下定決心,棄商做官。他所備的「資本」,並非只有如恩豐所說的十萬兩銀子,而是三十萬兩。高峒元當然也知道,其中大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但「鹽茶道」既是獨一無二的缺,入息如何,應該賣一個什麼價錢,或者李蓮英是不是已許了別人,都無所知,不敢貿然答應。只答說可以試一試,成功與否,還不敢說。約定三天以後給回話。
「倒也不是笑話。白花花的銀子二三十萬,不是假的。王老有,我倒先跟你打聽,你知道這件事,怎麼擱淺了呢?」
珍嬪一直在玻璃窗中望著。心裏非常生氣,但不便出頭,因為身分懸殊,如果讓那小太監頂撞兩句,就算慈禧太后能替她出氣,重責無禮的小太監,也仍舊是件不划算的事,所以一直隱忍著,直到事完,方始將王有找來細問。
「這兒太冷。」慈禧太后看著匾額上高宗御筆的「溫室」二字:「乾隆爺的體質最好,不覺得冷,別人可受不了。其實從雍正以後,就都住養心殿了,你也挪回去吧!」
「也不必這麼忙吧?」榮壽公主提醒慈禧太后:「皇上得避風,這兩天怕不能挪地方。」
「今年的春氣發動得早,年前立春,大後天就是春分了。這兩天的東風,颳得人棉衣服都穿不住,老佛爺帶大家逛逛去吧!」
「別的宮裡也是叫苦連天。不過,他們的賞件沒有主子的多,比較好些。」王有又說,「就連萬歲爺也不得了。新定的規矩,跟老佛爺去請安,每一趟得給五十兩銀子。」「那不是要造反了嗎?誰定的規矩?」珍嬪氣得滿臉通紅,「不給又怎麼樣?」
醇王居然也幹這種事?王有可真不敢相信了,「不會吧?」
他可知道那是天下獨一無二的缺?」
誰知他這唯一的希望也落空了,大婚才不多幾日,宮中已有傳聞,皇帝對皇后真正是「相敬如賓」,淡得不象夫婦,更不象新婚夫婦。這些傳聞,如今看來是證實了。如果皇帝是象穆宗那樣敬愛嘉順皇后,就決不會有此令皇后失望、失面子的停止賜宴後父的旨意。
他這樣故意用央求的口吻,慈禧太后完全了解,是怕她由於皇帝停止賜宴后家而生氣,有心勸慰排解。想想也真犯不著為此生氣,倘或作了什麼嚴厲的措施,傳到外面,說皇帝剛剛親政,母子便已不和,自己面子上又有什麼光彩。真正「家醜不可外揚」,忍住這口氣吧!
九*九*藏*書「不行他找誰?」
這是指著李鴻章手下紅人之一的邵友濂而說的。邵友濂由上海道升任台灣藩司,與巡撫劉銘傳不和,形同水火,劉銘傳不是好相與的人,搜集邵友濂的劣跡,預備拜折嚴參。督撫參監司,沒有不準的道理,邵友濂得到信息,急急稱病內渡,由基隆直航天津,趕到京里,託人向李蓮英活動。頭一天將十萬兩的銀子,存入李蓮英指定的銀號,第二天便有上諭,懸缺的湖南巡撫,特簡邵友濂接充。
「不給就會招來不痛快。譬如說吧,」王有踏上兩步,彎下腰來,聲音越發低了,「萬歲爺不是不願意跟皇后照面嗎?給了錢了,那兒就會想法子給挪一下子,錯開了兩不見。或者老佛爺那天什麼事不痛快,忌諱什麼,私底下遞個信給萬歲爺,就都是那五十兩銀子的效用。倘或不然,他們隨便使個壞,就能教萬歲爺好幾天不痛快。」
「說得不錯!」慈禧太後點點頭,「等好了再挪。在養心殿,起居飲食有皇后就近照料,我也放心些。」
「聽說叫魯伯陽。」
「有這樣的事!」珍嬪重重地嘆口氣,咬一咬小小的一口白牙,「總有一天……。」
道家派系繁多,共有八十六派。但大別為南北兩宗,北宗全真教,南宗天師道,以白雲觀與江西貴溪龍虎山上清宮為兩派之宗。但是,明朝的皇帝,雖都崇尚道教,嘉靖尤其著迷,可是近在咫尺的白雲觀道士,卻遠不如來自江西龍虎山的道士吃香。因為全真教不飲酒、不吃葷、不畜家室,是「出家道士」,而天師道與俗家無甚分別,有妻有子,非齋戒之期,亦可進酒肉,是「火居道士」。這些道士講修鍊合葯,講長生不老,講房中術,真是富有四海的天子所夢寐以求的事。
「是啊!」珍嬪焦灼地說,「那就太說不過去了。而況……。」她想說:「而況,我娘家是詩禮世家,沒有出過貪官,也貼不起!」但以年輕好面子之故,話到口邊,又縮了回去。
「你勸萬歲爺歇著。御醫請脈的時候,悄悄兒告訴他,就說我說的,脈案上要切切實實寫明,一定得避風,步門不能出。不然……,」李蓮英想了一下說:「不然會發風疹塊。」
珍嬪一愣,她的心思很快,立刻就想到了,而且也立刻作了決定,「你要我給皇上遞條子可不行!」她凜然作色地答說。
大清會典上只有「道錄司」的官職,而掌理道教的職權,則歸於世襲的「正一真人」張天師。縱然慈禧太后真箇封了高峒元為「總道教司」,也是個黑官。但是,高峒元因為交通宮禁,而有賣官鬻爵的真門路,卻是無可懷疑的事實。皇帝也就是因為每一次高峒元被召入宮不久,慈禧太后便有陞官授職的示諭,而猜想到這個道士大有花樣。
皇后也就是醇王的內侄女,從小就見慣了的,在醇王意中,實在不是皇帝的良配。然而貴為親王,卻不能行使「父母之命」來過問兒子的婚事,這已是極大委屈,而且這份委屈還是說不出的苦,因而也是難宣的抑鬱。迫不得已,只有盡量自寬自解,寄望于大婚以後,皇帝對他的「表妹」觀感一變,琴瑟調協,便是如天之福。
王有想不到一開口就碰了釘子!費了好大的勁,話說得剛入港,自然不甘半途而廢,所以他定定神,重新鼓起勇氣來說:「主子何不探探萬歲爺的口氣?作興萬歲爺倒正找不著人呢!」
「捐班不捐班,不去提它,五品同知跟三品道員,差著一大截呢!」
「是!」皇帝答道,「兒子是因為皇額娘吩咐,每天改在乾清宮東暖閣辦事,為了方便,住在這裏,明天就挪回去。」
「奴才知道。奴才除了跟皇上密奏以外,也不能那麼不懂事,到處亂說,自己招禍。」
一親政就有這樣任性的舉動,使得醇王憂心忡忡,眠食不安。雖說「知子莫若父」,而他對慈禧太后的了解,更比對不是朝夕承歡膝下的「兒子」來得深切,慈禧太后能容忍皇帝獨行其是嗎?能容忍皇帝對她所立的皇后冷落嗎?穆宗是她的親子,尚且不能容忍,何況是她一手扶立的嗣子?
當邵友濂在京里活動之際,他亦正好由試用郎中加捐道員,進京引見。一看邵友濂的門路如響斯應,便也如法泡製,不過多費一道手腳,請他的叔岳曾國荃「內舉不避親」,上折力保他充任「上海道」。軍機所開,由皇帝圈定的上海道候簡名單,聶緝槻名列第十,照常理而論,決無硃筆點中的希望,誰知竟由於內外湊合,居然超越前面九名一步登天。又有人說,曾國荃那個力保的摺子,也是他在兩江總督衙門的文案那裡,花了一萬銀子才弄得到的。這個上海道的實價是九萬,所以文廷式向他道賀,說是「足下真可謂『扶搖直上』了。」因為有句詩:「扶搖直上九萬里」,是譏嘲他花九萬銀子買的一個上海道。
後來號稱「一品肉」的四川總督吳棠在任上病歿,山東巡撫丁寶楨調升川督,銳意改革,重用唐炯為鹽茶道,定下「官運商銷」的章程十五條,在瀘州設立鹽運總局,徹底整頓,遏制偷漏,剔除中飽,鹽價降低,而官課反而激增。「公費」
凡是常有差使進宮的人都知道,帝后的感情已經冷淡得不可救藥,不但單獨相處談不上,甚至每天為慈禧太后請安之時,亦是望影互避。長日多暇,皇帝總是跟珍嬪在一起共度黃昏。因此,又有兩首宮詞,第一首是:
「不行啊!道爺,」恩豐湊近去說,「四川鹽茶道有件參案在那裡,已經打聽確實,吏部擬的處分是降三級調用。要趁這個機會補他的缺,倘或放了別人,就大費手腳了。」
亦就水漲船高,滾滾而來,成為合法的肥缺。
因此,全庚覺得自己的這條路,極有把握,不怕人爭,也不怕人阻斷,盡不妨大大方方地去接頭。不然倒象假名招搖,亂撞木鐘,反而引人懷疑。
玉銘來見高峒元,自然是有人穿針https://read.99csw.com引線的,此人名叫恩豐,是內務府造辦處的一個筆帖式,專管料帳,與玉銘是換帖弟兄。他跟高峒元是下圍棋的朋友,棋力在伯仲之間,而且識得眉高眼低,口舌謹慎,很得高峒元的賞識,有時指揮他奔走傳話,總是辦得妥妥帖帖。日久天長,成了高峒元很得力的爪牙。
「高大哥」習知前朝掌故,每每為李蓮英談些前明大璫馮保、魏忠賢等人如何煊赫,以及前明帝后如何禮遇道士的故事。當然也談到前明道士如何精通法術,能上致神仙,為凡夫俗子禱請延年益壽,降福延麻的靈異事迹,聽得多了,李蓮英不免心動。恰逢慈禧太后歸政以後,頤養多暇,千方百計在找尋消遣,李蓮英認為讓高峒元跟慈禧太后談談神仙,也是破悶的好法子,因而舉薦入宮。高峒元的辯才無礙,兼以善窺人意,只揀慈禧太后愛聽的話,旁敲側擊地恭維。所以一番召見,大有好感。不久,便有人傳說,慈禧太后將高峒元封為「總道教司」。
「何用仔細看?他的官星透不透,全看道爺肯不肯照應。」恩豐踏上兩步,拖張椅子在高峒元身旁坐下,低聲說道:「我自己跟道爺沒有討過人情,這回可要請道爺賞我一個面子了。他是我把兄,我在他面前已經吹出去了,高道爺一定給我面子。你老可別駁我的回才好。」
他這條路子也可以通得到皇帝面前,景仁宮的首領王有,是他的好朋友。這時的珍嬪,已由翊坤宮移居景仁宮,王有忠實能幹,頗得信任。珍嬪向皇帝密奏的那些「新聞」,就都是由他去打聽來的。這天到了內務府,全庚使個眼色,將他招呼到僻靜之處,促膝密談。
想到頭來,計無所出,只有一個結果:慢慢再想。因此第二天王有來探問時,她含含糊糊地,沒有肯定的答覆。這是看看再說的意思,而王有卻誤會了,以為珍嬪只是在等機會向皇帝進言。
「怎麼不敢?花樣多著呢!」
「好吧,等他捐好了再辦也不遲。」
李蓮英聽出話風。皇帝一時任性,自己惹了麻煩,宮闈總以安靜為主,慈禧太后如果真的跟皇帝有了意見,常常生氣,上上下下提心弔膽地伺候差使,那滋味可不好受。
票茶的稅輕,因而成為「公私兩便」,配額既無限制,西藏需茶又多,所以實力不充分的外行,亦大做茶生意。為了爭取銷路,競相跌價,而茶的品質日壞,有些從乾隆年間就經營茶業,以貨真價實為號召的「老商」,看看不是回事,多方陳情,票茶總算停止了。
「是!」王有答應著,不告辭卻也不說話。
「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病,就勉強行一行禮,又有什麼要緊?再說,停止筵宴,也得告訴我一聲啊!」
機敏的珍嬪,並不覺得王有這樣突然打斷她的話是無禮,她能領受他的忠心,知道這是出於衛護的魯莽,阻止她去說任何可以招致他人對她起戒心的話。
「原來如此!」皇帝悚然動容,「你可要當心,你聽到些什麼,除了我,千萬別跟第二個人說。」
見珍嬪怔怔地在想心事,王有覺得進言的機會到了,便用低沉而誠懇的,那種一聽便生信賴之感的聲音說:「奴才替主子辦事,日日夜夜,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怎麼樣替主子往好里打算?如今用度太大,不想個法子,可真不得了。有幾位宮裡,都是娘家悄悄兒送錢來用,那是真叫莫可奈何!這麼尊貴的身分,按說應該照應娘家,誰知沒有好處,反倒累娘家!自己想想也說不過去。」
「你是說,什麼缺找不著人?」
當然,心裏的感覺是一回事,要盡子道孝心又是一回事,此時便看了皇后一眼,恭恭敬敬答一聲:「是!」
「可惡!」珍嬪恨恨地,接著又問:「皇上那兒也是這樣子?」
「這本來沒有準數的。」王有又說:「中間沒有經手人,凈得這個數。」
聽得這話,珍嬪便覺得委屈。桂祥補了工部右侍郎,德馨在江西的官聲很不好,但仍舊安然做他的巡撫,只有自己的父親長敘,至今未曾補缺。聽說皇帝倒跟慈禧太后提過,不知為何沒有下文?是不是有人說了什麼壞話的緣故呢?
這樣想著,便覺得應該從速有所彌補。於是抽個空將乾清宮的總管太監找了來問道:「萬歲爺這會兒怎麼樣?」
「你不是要避風嗎?」慈禧太后一開口就這樣問。
白雲觀從明朝中葉以來,便是游觀的勝地。最熱鬧的一天是正月十九,這天稱為「燕九」節,或者叫做「宴邱」,又叫「閹九」,因為邱處機跟自願投身宮中的太監一樣。他的自宮,或許是為了「斬斷是非根」,以堅問道之誠,但太監卻不暇細考其故,只因為邱真人也「凈」了「身」,便隱隱然奉之為祖師,當白雲觀是太監的「家廟」。到了正月十九日白雲觀開廟,大小太監都要參謁,呼朋引友,絡繹不絕,久而久之,成為習俗。於是而有好些引人入勝的離奇傳說,最著名的是「會神仙」,據說燕九節的前一天,必有神仙下降,或化為縉紳,或化為乞丐,也許是老嫗,也許是孺子,唯有有緣的方能相遇。其中當然也可能「化」做風流跌宕的白面書生,遇見「問道心誠」的少婦幼|女,成就了「仙緣」的「韻事」,亦時有所聞。
玉銘當然知道。各省的鹽官都稱「鹽法道」,唯有四川「獨一無二」地稱為「鹽茶道」。鹽之成為大利所在,不在產量多,而在銷得掉。銷鹽各有地盤,稱為「引地」,川鹽的引地除本省以外,還有五處:西藏、湖南、湖北、貴州、雲南。兩湖不出鹽,食用兩淮、廣東、四川的鹽,洪楊軍興,江南道阻,兩淮的鹽到不了兩湖,湖北自然就近吃川鹽。四川鹽業,大發利市,但鹽稅收入並沒有增加多少,這自然是鹽商勾結鹽官偷漏舞弊的緣故。
王有對那小太監的前倨後恭,以及有人出來打圓場,都是他預先安排好的,為的是要引起珍嬪的注意,好重視他所嘆的苦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