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君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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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舊黨,實在也就是后黨,通過各種途徑向在頤和園頤養的慈禧太後進言,非採取決絕的手段不可。而慈禧太后只是冷笑,一無表示。
另一件是七月二十上諭:「內閣候補侍讀楊銳、刑部候補主事劉光第、內閣候補中書林旭、江蘇候補知府譚嗣同,均賞加四品卿銜,在軍機章京上行走,參預新政事宜。」一切大政,都由「四京卿」擬議,發號施令,亦由四京卿擬上諭交內閣明發,或交兵部寄遞各省。這等於皇帝另外組織了一個政府,原來的軍機處,就象雍正七年以後的內閣一樣,變成有名無實了。
「大帥!」他氣急敗壞地說,「世凱效忠不二,耿耿寸衷,唯天可表。大帥如果誤會世凱有異心,世凱只好死在大帥面前!」
「嘿,你住在那裡?」
內務府正白旗出身的崇禮,也是慈禧太后所賞識的人物之一,而且是步軍統領,職掌京師治安,當然亦有參預最高機密的資格,所以榮祿一疊連聲地說:「不必走!不必走!」
「受之,」榮祿便即叮囑,「請你派個妥當的人,悄悄通知軍機,預備老佛爺召見。」
原來八月初一有上諭,嘉許袁世凱「辦事勤奮,校練認真」,開缺以侍郎候補,「責成專辦練兵事務,所有應辦事宜,著隨時具奏」。這不但使得袁世凱一躍而在一二品大員之列,並得專摺奏事,直達天聽。這是所謂「大用」的開始,非尋常陞官可比,自然應該道賀。
在此同時,路局已接到命令,特備專車,升火待發。榮祿便衣簡從,悄然上車,深夜到京,預先接到電報的步軍統領崇禮,親自在車站迎接。相見別無多語,崇禮只說得一聲:「慶王在等著!」隨即陪榮祿出站,坐上藍呢后檔車進城。
等崇禮一走,榮祿才跟慶王談到應變制宜之道。皇帝決不能再掌權,是不消說得的,但應出以怎樣的一種手段,卻是非慎重考慮不可的。否則,會引起極大的動亂,招致「動搖國本」的嚴重後果。
「王爺跟榮大人有什麼事面奏,我不敢問。」李蓮英介面,「不過,得預備什麼?請兩位的示下,省得到時候抓瞎。」
「你也別替人家發牢騷了!言歸正傳,我看,」慶王沉吟了一下說,「眼前只能在『訓政』二字上做文章。」
回頭我在貞順門候兩位的駕。」
「好!」崇禮立即起身,「都交給我!我找『皮硝李』去。
「今兒個怕有大舉動。」榮祿答說,「最好避開皇上。」
「老佛爺讓蓮英給叫醒了!崇禮說道,「馬上就可以『請起』。」
念頭剛轉完,榮祿已經讀完硃諭,隨手放在書桌上,用個水晶鎮紙壓住,板起臉說道:「臣子事君,雨露雷霆,無非恩澤。不過朝廷辦事,有祖宗多少年傳下來的規矩,『承旨』責在軍機;定罪有吏部、刑部;問斬亦要綁到菜市口。如果我有罪,我一定進京自首,到刑部報到,那能憑你袖子里一張紙,就可以『欽此,欽遵』的?」
「那必是珍妃在替皇上壯膽。」崇九-九-藏-書禮問道:「二哥,這道硃諭是那裡來的?」
於是三個人圍著一張花梨木大理石面的小圓桌,團團坐定,崇禮先開口告訴榮祿:「老佛爺昨兒回宮了。」
「那還用說,」慶王介面,「當然是袁慰庭自己交出來的。」
局勢如一桶火藥,而藥線在自己手裡,一旦點燃,如何爆出一片錦繡前程,而不是炸得粉身碎骨?這個他從午前十一點鐘上火車,一直到此刻,五個鐘頭的考慮而始終不能委決的大疑難,是到了必須作決定的時候了。
事機急迫,無從考慮,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他平時信服實行的八字真言:見風使舵,隨機應變。
榮祿是慈禧太后的親信,並有個無可究詰而疑雲重重的傳說。大約二十年前,慈禧太后得了一場大病,御醫會診,束手無策,下詔命各省舉薦名醫。直隸總督李鴻章舉薦前任山東泰武臨道無錫人薛福辰,山西巡撫曾國荃舉薦現任山西陽曲縣知縣杭州人汪守正,進京請脈,診斷慈禧太后所患的是「骨蒸」重症,細心處方,漸有起色。特降懿旨:「薛福辰超擢順天府尹,汪守正升任天津知府。」這一恩遇,既是酬庸,亦為了地邇宮禁,診治方便。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一天。八月初三,榮祿曾有電報到京,說英國和俄國已在海參崴開仗,大沽口應加戒備,催袁世凱立即回任。而就在這天晚上,譚嗣同到他的寓所相訪,要求他帶兵進京,包圍頤和園,劫持慈禧太后。同時表示,皇帝將在八月初五,再度召見,有硃諭當面交下。
此時而有這樣一句最空泛的寒暄,大出袁世凱的意料。不過略想一想,不難明白,此正是榮祿存著戒心之故。自己不必作何有弦外之音的回答,老老實實回答最好。
接過袁世凱袖中所出一紙,榮祿一看是硃諭,不覺一怔,但立即恢復常態,坐在原處細看。硃諭上寫的是「榮祿密謀廢立弒君,大逆不道!著袁世凱馳往天津,宣讀硃諭,將榮祿立即正法。其遺缺即著袁世凱接任。欽此!」
「廢立一事,決不可行。可是,仲華,」慶王一臉沒奈何的表情,「你知道我的處境,我實在不便說話。祖家街有個可笑的謠言,說我兩個兒子沒有入承大統的希望,所以反對廢立。這是從何說起?我就做再荒唐的夢,也不敢指望做太上皇。第一、我是高宗一系;第二、果然廢立,以旁支繼統,當然是為穆宗立嗣,繼穆宗之統。算輩分也不對啊!我能糊塗到連弟兄、叔侄都搞不清楚不成。」
於是裝水煙的聽差帶頭,所有的侍從都退出籤押房外,站得遠遠地,袁世凱便即雙膝一跪,用痛苦的聲音說道:「世凱今天奉命而來,有件事萬不敢辦,亦不忍辦,只有自己請死!」
「大帥請看!」
說到這裏,痛哭失聲。且哭且訴,說他在京曾由皇帝召見三次,三次皆是偌大殿廷,唯有君臣二人的所謂「獨對」。第一次是八月初一,垂詢小站練兵的情形,當天就有「開缺以侍郎候補」https://read.99csw.com的上諭;第二次是八月初二,皇帝曾問到外洋的軍事。
說完,將茶碗一端,門外遙遙注視的聽差,拉起嗓子高唱:「送客!」
到了七月二十六,突然有一道電諭:「命直肅總督榮祿,傳知按察使袁世凱來京陛見。」袁世凱是七月二十九到京的。
穆宗是「載」字輩,奕劻兩子載振、載搜是穆宗的堂房弟弟,自無以弟作子之理!榮祿也覺得「祖家街」的這個謠言,造得太離譜了。
崇禮大驚失色,「榮二哥!」他急問說,「怎麼說顧和園不安靜?難不成新黨派了刺客藏在園子里?」
「好傢夥!」慶王說道,「皇上真有那麼大的膽子!」
「祖家街」與「翔鳳衚衕」這兩處地名,指兩處王府。恭王府原是和珅的住宅。乾隆末年,皇子私議儲位,慶王奕劻的祖父、皇十七子永璘表示:「天下至重,何敢妄窺大位,將來但願能住和珅的宅子,于願已足。」及至乾隆內禪,皇位歸於永璘一母所生的皇十五子,即是仁宗。嘉慶四年,「和珅跌倒」,仁宗想起這段往事,就拿和珅的住宅,作為慶郡王永璘的賜第。咸豐年間,改賜恭王。不過這座王府在三轉橋,恭王另在什剎海附近翔鳳衚衕,構築別墅,命名「鑒園」。通常說恭王府,都指鑒園而言。所以榮祿亦以翔鳳衚衕,作為恭王府的代名。
升任為直隸按察使的袁世凱開始在小站練兵,是光緒二十一年冬天的事,三年下來,卓然有成,因而為康有為所看中了。這年六月間,就派人到小站來活動,袁世凱裝傻賣獃,根本不容說客有啟齒的機會。這樣到了七月里,新政展布,如火如荼,皇帝乾綱大振,新黨氣焰愈盛。最令朝中大老側目的是兩件事:七月十九,禮部主事王照專折參劾本部堂官懷塔布、許應弢等阻撓他的條陳,不願代奏,結果禮部滿漢尚書、左右侍郎,奉旨一律革職。京中各衙門的長官,稱為「堂官」,部里滿漢尚書、侍郎共是六員,通稱「六堂」,這禮部六堂,盡皆革職,與光緒十年恭王以下的軍機大臣,全班被逐,都是有清開國以來,史無前例的事。
向來大臣上朝,都由東華門入宮,此時事出非常,驅車直趨宮北面的神武門。厭王與榮祿都是賞過「紫禁城騎馬」的,守神武門的護軍統領,已由崇禮打過招呼,明知他們進宮不由其道,依舊放行,讓他們直到貞順門下車。
崇禮愕然:「什麼消息?」
「我也是這麼想!」榮祿將身子往後一靠,「勞受之的駕吧,看是怎麼樣跟老佛爺見面?」
袁世凱覺得這片刻工夫,關係重大,整頓全神,仰面看著榮祿的臉色。先看他讀硃諭並不站起來,知道他心目中並無皇帝,跡象不妙!轉念又想,這是還不知硃諭內容之故。如果讀完硃諭,面現驚惶,有手足無措的模樣,便不妨乘機要挾,或者有憂慮為難的神色,那就很可以替他出主意,為人謀亦為己謀,好歹混水摸魚,撈點好處。若是既不驚、亦https://read.99csw•com不憂,至少亦會表示感謝,那就索性再說幾句輸誠的話,教他大大地見個情。
攆走了袁世凱,榮祿立即召集幕府密議,好得是先已有防變的部署,前一天已調甘軍進駐離京四十里的長辛店。這時決定將聶士成的武毅軍調防天津,監視小站的新建陸軍。
慶王不答他的話,看著榮祿問說:「受之不必走吧?」受之是崇禮的別號。
但是,二十年前的榮祿,並未因此加官晉爵,反倒失意了。當時南北兩派勢如水火,南派領袖沈桂芬與軍機大臣大學士寶鋆,合力排擠附於北派領袖李鴻藻的榮祿,找個過錯,交部議處,將榮祿山俗稱「九門提督」的步軍統領,一降而為副將。榮祿很見機,引疾奏請開缺,閉門閑居,到光緒十二年才外放為西安將軍。
「好了,好了!」榮祿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有話明天再說!」
「那就挪到西苑。」
「做文章容易。」慶王答說:「總要等『見面』以後,才能放手辦事。」
「我就不服!」不大動感情的榮祿,忽然憤慨了,「莫非只有他『祖家街』,『翔鳳衚衕』就不夠資格入承大統!」
榮祿手下有三員大將。一個叫董福祥,字星五,甘肅固原的回子。同治初年,西北回亂,董福祥亦是其中的頭目之一。後來為左宗棠西征最得力的將領劉松山所敗,投誠改編,反而在平回亂中建了大功。如今官拜甘肅提督、加尚書銜、賞太子少保。所部稱為「甘軍」,是一支驍勇善戰而風紀很壞的騎兵。
這是個閑冷的缺分,倒虧他能守得住,一干八年,直到光緒二十年慈禧太后六旬萬壽,進京祝嘏。正好恭王復起,重領軍機,深知榮祿幹才,保他重回步軍統領衙門,兼總理各國事務大臣,第二年調任兵部尚書。就此扶搖直上,再下一年升協辦大學士。這一年——光緒二十四年,在四月二十三,皇帝下詔「定國是」,決意變法維新的第十天,由慈禧太后授意,升榮祿為文淵閣大學士,實授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
燈下相見,慶王訝然問道:「仲華,你的氣色好難看!」
漢末袁紹字本初,這是指袁世凱而言。在親貴中,慶王是頗讀過幾句書的,懂他這兩字隱語,也意會到他此行與袁世凱進京,特蒙皇帝識拔一事,有重大關係。便即親自起身,掀簾向在廊上伺候的護衛與聽差說道:「都出去!把垂花門關上。」
慶王點點頭,看著榮祿說:「仲華,聽你的!」
等看過榮祿帶來的那道硃諭,慶王和崇禮都伸一伸舌頭,雙眼睜得好大地,不住吸氣。
慶王府在北城,什剎海以西的定府大街。車進宣武門由南往北,穿城而過,到時已過午夜,慶王已等得倦不可當,勉強撐持,聽得榮祿已到,精神一振,吩咐在內書房接見。
「不敢當,不敢當!皇上的特達之知,於我何干?」榮祿問道:「京里的天氣怎麼樣?」
「一看硃諭,世凱嚇得魂飛天外,恨不得插翅飛回天津。
直隸總督號為「疆臣領袖」。但是,這九*九*藏*書個缺分的重要,在於兼領北洋大臣,而從光緒初年,李鴻章督直,一意講求堅甲利兵以來,北洋更掌握了舉國主要的兵力,成了真正的「疆臣領袖」。慈禧太後派榮祿出鎮北洋,勒兵觀變,下的是一著足以制新黨死命的狠棋!
心裏閃電似的在轉著念頭,口中還能作禮貌上的酬應,「這都是大帥的栽培。」說著,垂手請了個安,表示道謝。
祖家街在西城阜成門大街以北,相傳是清初降將祖大壽的故宅。端王載漪的府第,在這條街上。載漪是惇王奕誴的第二個兒子,承繼為仁宗第四子瑞親王之後,照清朝親貴承襲的制度,降等襲封,瑞親王綿忻之子奕龢承襲,降為瑞郡王,載漪是奕誌的嗣子,降等承襲為貝勒。載漪頗得慈禧太后的歡心,所以在光緒十四年就加了郡王銜,四年前晉封為瑞郡王。不道軍機大臣糊塗,承旨時將「瑞」字誤書為「端」字。上諭既發,不便更正,載漪就這樣糊裡糊塗成了端王。
在天津老龍頭火車站下了車,袁世凱不回小站的「新建陸軍」營地,騎著馬直馳金剛橋北洋大臣衙門,求見榮祿。
由此開始,榮祿接連不斷地,只談些毫不相干的閑話。這種深沉得不可測的態度,使袁世凱大起警惕,如果再這樣敷衍下去,榮祿會怎麼想?他一定是在心裏說:這小子,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居心叵測,再不能信任了。
榮祿笑了。「什麼事?」他問,「讓你這麼為難?」
可是袁世凱知道,在這道上諭中,榮祿最重視的是「責成專辦練兵事務」這句話,如今的兵權在榮祿手裡,也就是在慈禧太後手里,而皇帝想假手於他奪太后的兵權,榮祿就必得為太後為他自己保護兵權。這道上諭一發,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后帝母子之間的衝突,已很少有調停的可能,而首當其衝的是自己,也是榮祿!
「住在法華寺。」
「對了!新黨派了個大刺客,打算派兵包圍頤和園,跟老佛爺過不去。我給你們看樣東西。」
「老佛爺本來打算今天仍舊回園,既然如此,就早早起鑾罷!」
世凱蒙大帥提拔之恩……」
榮祿還在躊躇,李蓮英已經有了答覆,也等於作了答覆:
「莫非得了什麼消息?」
端王載漪,與恭王的幾個兒子,與穆宗都是嫡堂的兄弟。如今要在近支中找「溥」字輩的作為穆宗的嗣子,則恭王府亦有資格。而載漪恃太后之寵,一心以為只有他的兒子,可以入承大統。榮祿在恭王生前,頗蒙器重,因而有此憤憤不平之言。
「這篇文章可要做得好!」
「世凱有幾句緊要話,密稟大帥。」
榮祿聲色不動,只側臉揮一揮手,說一句:「都出去!」
「我還以為老佛爺知道頤和園不安靜,所以又挪回來的呢!」
「到的那天下雨,這幾天很好。不過早晚已大有秋意了。」
薛福辰和汪守正,到底是讀書做官的,胸中別有丘壑。病症是看出來了,既然說不得就不說!託名症象相似,由積勞積鬱而起的「骨蒸」,卻將治小產血崩、經水不凈九九藏書的葯,隱藏在治骨蒸的方子中。用「說真方、賣假藥」的訣竅,對症下藥,果然收功。
「恭喜,恭喜!」榮祿一見面就道賀,「我已經看到八月初一的上諭了。」
聽得這話,崇禮覺得亦有請示的必要,等慶王轉過身來,隨即說道:「王爺如果沒有別的吩咐,我跟你請假。」
這天,八月初五回天津,前後在京逗留了七天。
「頤和園又太遠了。」
這番回答未終,袁世凱知道自己在宦海中操縱的本領,還差人一大截,眼看狂飈大作,倘不趕緊落篷,便有覆舟滅頂之危!
再一個是聶士成,字功亭,出身淮軍,是李鴻章的小同鄉。甲午年朝鮮東學黨作亂,中日同時發兵援韓,聶士成隨提督葉志超率師東渡,以孤軍守摩天嶺,設伏大敗日軍,陣斬日將富剛三造,算是淮軍的後勁。又通文字,曾匹馬巡邊,著《東遊紀程》,亦算是儒將。所部號為「武毅軍」,半仿德國式的操法,實力頗為可觀。
「怎麼好得了?從本初進京,我就沒有好生睡過一覺。」
說完,李蓮英就走了。不多片刻,有個小太監來通知「叫起」,同時指明:召見的是慶王與榮祿。
「王爺猜對了!」榮祿接著問道:「王爺,你看怎麼辦?」
這就又出現了一個疑問,如果說慈禧太后是武則天,誰又是「蓮花六郎」?眾口耳傳,就是這位丰神俊逸、最講究衣著的榮祿。
這樣一想,立即向左右看了一下,趨前兩步,輕聲說道:
再一個就是袁世凱。甲午中日之戰以後,他雖保有浙江溫處道的實缺,卻不願赴任,因為道員升監司、升巡撫,起碼也得十年的工夫,功名心熱的袁世凱,一心只想走一條終南捷徑。於是上個條陳,主張練一支新軍,以矯綠營的積弊。當國的李鴻藻和榮祿,接納了他的建議,招募了七千人,就天津以南,土名小站的新農鎮上,淮軍周盛波的舊壘,屯駐操練,名為「新建陸軍」,洋鼓洋號,壁壘一新,深為榮祿所欣賞。
貞順門是寧壽宮的後門。這所乾隆歸政之後的頤養之處,因為有一座暢音閣,是樓高三層的大戲台,所以慈禧太後由頤和園回宮,為了聽戲方便,常住寧壽宮。此時崇禮與外號「皮硝李」的大總管李蓮英,接著了慶王與榮祿,先將他們延入貞順門西的倦勤齋敘話。
「見面」、「遞牌子」、「叫起」都是朝貴常用的術語。軍機大臣每日進謁,稱為「見面」,慶王此時所說的「見面」,是指見了慈禧太后而言,未奉懿旨,一切都無從措手。於是,各自換了公服,兩人同車出府,向東疾馳。
「除了面奏老佛爺,沒有第二條路好走。」
照歷來的規矩,帝后違和,所有脈案藥方,逐日交「內奏事處」,供大臣閱看。有那深諳醫道的人,總覺得脈案極其高明,處方並不見得出色,甚至有時候有葯不對症的情形。日子一久,才知道慈禧太后所患的是一種不能告人的病:小產血崩,經水淋漓。皇太后小產是天下奇聞,御醫相戒,三緘其口,處方下藥,亦就無的放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