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台落日(3-1)
「悉聽尊意。」
但奕劻卻沒有他兒子看得開,又因為是啞巴虧,一口氣悶在心裡發泄不得,更覺難受。整天拉長了臉,什麼高興有趣的事,亦不能使他破顏一笑。
「是的。」那桐略停一下又說:「招紅鬍子的事,內田跟我說,他跟慰庭接過頭了,慰庭答應暗中幫他的忙。」
「我也這麼跟內田說。內田提出兩點要求,第一、要看看中俄密約;第二、想請中國准他們在關外招紅鬍子,替他們打俄國。」
這是蔣式瑆自己的想法,別人看就不一樣了。尤其是新蓋一座住宅,光是那一帶水磨磚砌的圍牆,氣派即不下於王府。在京里當翰林,又是放了廣東的考官,四川的學差,還能發財嗎?在這個疑問之下一打聽,奕劻父子大上其當的真相,以及蔣式瑆夫婦之間的詬誶,便都掀出來了。
「那行!你看改個什麼戶名呢?」
原來林開謨的父親叫林天齡,同治初年的名翰林之一,曾入選在弘德殿行走,不過所教的是為穆宗伴讀的恭忠親王長子載澂。當時少年親貴中,載澂的資質無雙,而淘氣亦算第一,戲侮師傅,無所不至,每每學林天齡那種大舌頭的福州官話,隔室相聞,可以亂真。林天齡情所不堪,堅決求去,老恭王為了表示歉意,設法放了他一個江南考官。有個門生鎮江人,名叫支恆榮,後來點了翰林,是徐世昌會試的房師,所以徐世昌成了林天齡的小門生,算起輩分來,自然該叫林開謨為「世叔」。
王竹軒滿口答應著去了,第二天回復:「洋人的意思,提款即不能銷帳,銷帳即不能提款。兩者擇一,特來請示。」
這個摺子,我還是主張留中。」
「是受了騙了,是王竹軒乾的好事。」
瞿鴻璣自覺這話說得很冠冕,可以為岑春煊爭得個十足的面子。那知他對吳永的觀感,恰與慈禧太后深印心版的記憶相反,誰說吳永不好,在慈禧太后便不以為然。持之愈力,惡之愈甚,終於激得老太后勃然變色!
「意思到了?什麼意思?」
奕劻立即介面:「既然慰庭已許了他,當然沒有什麼不可以。」
照此帳房的推論,王竹軒要動手腳毫不費事,關鍵是將「慶記」的存摺與圖章交了給人,也就等於將六十萬兩銀子雙手奉上,伏請笑納。至於「安記」的存摺與印鑒,最初是真的,但王竹軒既然存心不良,可以預先鈐印在兩份空白書表上,一份用來掛失,申請發給新折,一份申請更改印鑒。這一來,存在王府的存摺及「安記」那枚印鑒,便成了廢物了。
「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了。」
「京里各位大臣都見過了,只要見一見王爺,就可以動身了。那知道這麼難見!」
「喔,這是我沒有說清楚。」王竹軒歉意地笑一笑,「洋人的意思,尊款改個戶名,仍舊存在滙豐,至少存三個月。至於『慶記』的戶名,保險銷得一無痕迹。」
這個剋星就是岑春煊。他一到任,先參武官,后參文官。南澳鎮總兵潘瀛、柳慶鎮記名總兵唐生玉革職充軍,千總潘繼周軍前正法。文官之中,首當其衝的是,在廣東read.99csw.com有能員之稱的南海知縣裴景福,岑春煊參他「聲名狼藉,請革職看管」,一面出奏,一面拘禁,出告示接受控訴。那知裴景福也很厲害,不知使了什麼手腕,竟無人出面檢舉。於是裴景福自請罰鍰助餉,岑春煊無奈,只得照準。釋出以後,裴景福走錯了一步,私下逃到澳門。這一來反而授人以柄,岑春煊幾番交涉,不得要領,一怒派兵艦到澳門,非提回裴景福不可。結果引渡回省,奉旨充軍新疆。
「什麼人在本行存款,照定章亦是不能宣布的。」
「見過。」那桐答說:「人不壞。」
「粵海關有個姓周的,你見過沒有?」
「說存摺已經掛失了,另外發了新摺子。這個摺子不作數。」
及至一見了面,奕劻不免詫異,亦有些失望,實在看不出周榮曜有何長處?加以語言隔閡,更覺話不投機,所以椅子尚未坐熱,主人就端茶送客了。
「是!這手續我去辦。」王竹軒說:「請振貝子把慶記的存摺跟圖章給我。」
「我來見王爺。」林開謨答說:「那知道王府還有……。」
周榮曜戴的是暗藍頂子,官居四品,但他一直是個書辦,粵海關管庫的書辦,手眼通天,發了幾百萬銀子的大財。從李鴻章、譚鍾麟到德壽,歷任兩廣總督,大都對他另眼相看,但從上年夏天起,便遇到剋星了。
等楊買辦將話翻譯過去,鹿傳霖答說:「我們奉到上諭,徹查慶親王奕劻的存款。請你們把存戶名冊拿出來看看。」
岑春煊有參屬員的癮,三日一小參,五日一大參,最後參到了吳永頭上。
到得第二天,王竹軒送來一本「安記」的新存摺,是二個月的定息存款,另外兩枚圖章,一枚「慶記」,一枚是他代刻的「安記」。
這模樣竟是與瞿鴻璣嘔氣。不但慶王奕劻,面如土色,連重聽的王文韶與鹿傳霖亦覺膽戰心驚。瞿鴻璣碰了這麼一個自入軍機以來從未有過的大釘子,那張清癯的臉,自是更顯得蒼白。
照常理說,通折參劾,自然是列名越前,處分越重,從無例外之事,居然出現了例外!岑春煊對吳永所擬的處分是「請開缺送部引見」,而以下十名,重則查抄遣戍新疆,輕亦革職永不敘用。這樣做法,看起來似乎不忘昔日香火之情,其實用心甚深。
這一下,鹿傳霖有些生氣了,但不敢發作,「那麼,」他問:「你們跟慶親王有沒有往來?」
「何為出事?」有人問說。
那知慈禧太后一看這個摺子,頗不以為然,問軍機應該如何處置?慶王不答,瞿鴻璣開口。
「他是想當公使?」
名為「確查」,其實皆為片面之詞,但「答以慶親王則未見過」這句話,很有力量,暗含著人尚未見過,何來存款之意在內。摺子上呈,折底早有巴結奕劻的人,抄送到府。奕劻一看,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只待王竹軒一到,便好提款,改存別家銀行。
「那,那,沒有問。」
「只有據實陳奏。」清銳答說:「洋人不講理,上頭也知道,不會怪咱們查得欠精細。」
人還未到,已九*九*藏*書有八十萬銀子匯到京里,但這樣的闊客,卻住在東河沿的一家普通客棧中。衣飾樸實無華,盡量避免招搖,而出手驚人,慶王府的門包送了五百兩,比他人多七倍之多。因此,頗有人替他在奕劻面前說好話,而奕劻亦就不以等閑視之了。
「我知道,我知道!」徐世昌不讓他說下去,「老世叔,你等一等。」
於是清銳找人擬了一個奏稿:「本月初二承准軍機大臣交到諭旨,御史蔣式瑆奏,官立銀行請飭親貴大臣入股,以資表率一折,據稱滙豐銀行慶親王奕劻有存放私款等語,著派清銳、鹿傳霖帶同該御史,即日前往該銀行確查具奏,欽此。遵即到署,傳知御史蔣式瑆,一同前往滙豐銀行,適值是日禮拜,該行無人。復于初三日再往,會晤該行管事洋人希禮爾及買辦楊紹渥,先借考查銀行章程為詞,徐詢匯兌、存款各事,迨問至中國官場有無向該行存款生息?彼答以銀行向規,何人存款,不準告人。復以與慶親王有無往來,彼答以慶親王則未見過。詢其帳目,則謂華洋字各一份,從不準以示人。詰之該御史所陳何據?則稱得之傳聞,言官例准風聞言事,是以不揣冒昧上陳。謹將確查情形,據實繕折復奏。」
「吳永這個人很有良心,想來他做官亦不會壞。這個摺子,我看留中好了。」
林開謨倒不想省這筆錢,無奈未曾預備。如果派人回客棧去取,未免耽擱工夫,因而不免躊躇。
因此,他不動聲色地在暗中作了打算。第一步是派人到京加捐一個四品銜;第二步找內務府的門路,結納了李蓮英;
這一次希禮爾的回答很清楚:「根本沒有見過這位親王。」話說不下去了,鹿傳霖問清銳:「秋翁,你有話問沒有?」
「這又何必多此一舉?」
退值回府,瞿鴻璣少不得將廷爭經過,馳函廣州。岑春煊自然覺得無趣,不過倒是學了個乖,知道以後要參人,必當細敘劣跡。參吳永是弄巧成拙了,倘或臚列罪過,慈禧太后即便有心庇護,至少要經過派員徹查這套遮人耳目的手續,不至於全折留中,便宜了另外那十個人。
「將來查出來慶王確有滙豐存款,那該怎麼說?如果此刻復奏上『謹將確查情形』這一句,改為『謹將未能確查各緣由,據實復奏。』庶幾近之。照現在說法,將來查有存款實據,清、鹿兩公不是欺罔,就是包庇,其罪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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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兩轎一車,前後護擁,到了東交民巷。少不得還要投帖,坐在轎子里的鹿傳霖,在等著滙豐銀行的洋人出迎,結果出來一個中年人,走到轎前隨隨便便問道:「兩位大人,要見我們的洋管事希禮爾先生?」
「對了!我跟清大人是奉旨來查案的。」
「據實陳奏!不錯,據實陳奏。」鹿傳霖說:「就請老兄這樣主稿吧!」
於是,有一天清晨,蔣家的下人,發現圍牆下擠滿了人,走去一看,水磨大磚上寫著鮮紅的十六個大字,是一副對仗工穩的對聯:「辭卻柏台,衣無懈豸;安居華屋,家有牝雞。」read•99csw•com也不知是用的什麼特製的洋漆,怎麼樣擦洗亦無法消退。於是蔣式瑆的臉也拉長了。
「喔,請吧!」那中年人自我介紹:「我是這裏的買辦,姓楊。」
怪不得王竹軒會調到上海,原是早就籌劃好的步驟。怪來怪去只怪當初,一頓脾氣發掉了六十萬銀子,只好認吃啞巴虧。
奕劻又想了一會兒,「事情很難,再說吧!」他又問:「你是從署里來?有什麼消息?」
為了六十萬銀子損失,慶王府的門包又漲價了。而且,規矩更嚴,絕無通融,沒有門包便不能進門。也有些不打聽行情的老實人,看到慶王奕劻的煌煌手諭,高貼在壁,嚴禁收受門包,竟信以為真,以致枉勞腳步的。
「沒錯兒!不就挨著德國使館的那家銀行嗎?」
載振想了一下說:「用『安記』好了。」
「圖章換過了。這個,也不管用了。」
「是!」
「好!這個辦法好!就這麼辦。」
恰如那桐所料,希禮爾一口拒絕:「存戶的名冊,照定章不準公開的。」
「是!」那桐略停一下說:「他也跟我說過,倘蒙王爺栽培,另外還有孝敬。」
「我奉旨跟兩位大人一起來,上諭上並沒有準我發問。」
於是兩位一品大員在銀行門前下了轎,被引入客室,已有一個洋人在等著,走上來伸手相握,然後擺一擺手,表示讓坐。
這個官場中的規矩,周榮曜是懂的,急忙站起身來,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紅封袋,雙手捧上,說一句:「王爺備賞。」
正當此時,一輛藍呢后檔車疾馳而至,車帷掀處,出來一個紅頂獅補的徐世昌,一見林開謨便問:「老世叔還沒有出京?」
他已很有意結納岑春煊,所以正色陳奏:「國家兩百多年的制度,封疆大吏,參劾屬員,沒有不準的。這個摺子當然照例辦理。」
「這話就不對了!」奕劻打斷他的話說:「第一、中俄訂有密約,照萬國公法,應該出兵幫俄國,如今以遼河為界守中立,無形中等於幫了日本。第二、慰庭不已派了他的顧問坂西,化裝中國人,經常出關到日軍營地去聯絡,試問,還要怎麼樣幫日本?」
「不看名冊亦不要緊。」鹿傳霖很快的讓步,「只告訴我們,慶親王在你們這裡有多少存款?」
此人名叫周榮曜,身分相當奇特。
「第二點不行,那會招是非。第一點,不妨准他,不過也得先奏明了。」
「誰換的?」
心境與奕劻相反的是蔣式瑆,從王竹軒那裡分到二十萬銀子,雖較原定各半之約,少了三分之一,亦已心滿意足,半夜裡從夢中都會笑醒。當然,有了錢不妨敞開來花,反正他發過妻財,排場遠勝過「借京債」度日的,所以闊一點,也不容易看得出來。
「我也覺得沒有什麼不可以,如果怕俄國抗議,不妨給日本去一通照會,要他制止,這不就在表面交代得過了?」
「管家你看!」林開謨指著壁上的條諭:「王爺有話,我怎麼敢?」
「怎麼回事?」
周榮曜是經過指點的,知道這句話在奕劻有時候一天要說上好幾遍,正如王府的門上所言:「王爺的話https://read.99csw.com不能不這麼說」,自己的「錢可也不能省」。便將紅封袋放在桌上,行禮辭出。奕劻送了幾步,等周榮曜謙請「留步」時,哈哈腰回身便走,順手撿起紅封袋,用兩指拈出銀票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竟是四萬兩的一張特大紅包!
「不作數?」載振大為困惑,那麼圖章呢?」
門上看他象是個書獃子,便老實說道:「我就說給林大人吧,得賞個門包。」
奕劻想了一下,點點頭說:「這要等機會。你既然跟他認識,必有見面的機會,托你帶句話給他,我會替他留意。」
王竹軒卻是遜謝不遑,跟載振走得更近。這樣過了兩個月,忽然到慶王府辭行,說是調回上海了。諄諄相約,如果載振因公南下,務必到上海稍作盤桓,容他好好做個東道。處得好好地,忽然熱辣辣地要分手,載振心裏倒難過了兩三天。
奕劻不接,只說:「千萬不可以,千萬不可以!」
「派到小國,似乎不礙。」
此一行也,比前一天撲個空還要沒趣,只好回到都察院,商量復奏。
「要見也容易。」慶王府的門上微笑說道:「意思到了,自然就往裡請了!」
這所謂『署里」是指外務部。瞿鴻璣雖以會辦大臣兼尚書,但在軍機處的時候多,反倒是不兼尚書的會辦大臣那桐,每天到部,對於日俄的戰況,比較清楚,而且經常跟日本公使內田康哉見面。這時候奕劻問起,隨即答說:「正要跟王爺來請示,內田來說,日本決定設立滿洲軍總司令部,總司令官叫大山岩,總參謀長叫兒玉源太郎。另外在大本營還有個參謀總長,是山縣有朋。內田說,日本對戰事很有把握,而況對俄開戰,是為中國爭回東三省。中國不應袖手旁觀……。」
奕劻大驚亦大惑,「怎麼會呢?」他說:「你別是走錯了地方了吧?」
「他進京來想幹什麼?」
有個進京公幹的河南學政林開謨,公畢回任,照例遍謁顯要而辭行,最後只剩下奕劻一處,去了三次未見到,不免口發怨言。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話說?」
蔣式瑆是由翰林院編修「開訪」,考選而得的御史。「回原衙門行走」,即是仍回翰林院去當編修,實際上等於降調。在奕劻父子看,實在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因而很見王竹軒的情。
楊買辦亦老實不客氣,坐在賓主中間,介紹了雙方的姓名,希禮爾問:「他們來做什麼?」
「好!那就走吧。」
周榮曜進獻的數目,那桐是知道的,他也很得了些好處,自然要盡些心力。「周榮曜出身雖不高,人很能幹,精通洋務,善於應酬。如果派到那一國去辦交涉,倒是一把好手。」
「款子叫人提走了。」
吳永是辛丑迴鑾那年,放的廣東高廉道。岑春煊到任,改調雷瓊道,曾為韓愈、蘇東坡謫居之地的海南島,即為轄區。此一調在吳永已覺委屈,而岑春煊意猶未足,一個摺子參了十一個人,以吳永居首。
慈禧太后微感不悅,「我只知吳永這個人很有良心,他做官一定錯不了的,象吳永這樣的人,岑春煊都要參他,天下該參的官,可就多了。」她九_九_藏_書停了一下,右手微拍御案,加強了語氣說:「岑春煊向來喜歡參人,老實說,亦未必情真罪當。
果然,鹿傳霖跟清銳早就約好了,而且當面告知蔣式瑆,第二天一早在都察院會面,等他見了兩官一下來,立即到滙豐銀行查案。
「王爺的話,不能不這麼說,林大人,你這個錢也不能省。」
「不用問,大爺!」有個很懂銀行規矩的帳房插嘴說道:
第三步才是親自進京活動。
送走了徐世昌與林開謨,奕劻接見一個等候已久的訪客。
「岑春煊所擬吳永的處分太輕,送部引見以後,皇太后如果要加恩,仍舊可以起用。」
蔣式瑆當然也知道了復奏的內容。冷笑著說:「這叫什麼確查?完全是為慶王開脫。將來不出事則已,一出事看這兩位大員,吃不了兜著走!」
於是他對周榮曜的觀感復又一變,當然也會想到,出手如此,必有所欲。正好那桐來訪,順便就提到此人。
「提款不銷帳,這話說得通,銷帳不提款,怎麼行?帳都銷了,存款在那裡?」
因為,岑春煊知道吳永的簾眷未衰,如果處分擬得太重,慈禧太後會不高興。如今與情節重大的劣員同列,且居首位,暗示吳永的官聲,比應該抄家充軍的人還要壞,而故意減輕處分,是仰體上意,曲為回護。倘或以下十名皆獲嚴譴,則居首的吳永,又何能獨輕?
另外的那十個人之中,就有周榮曜在內。僥倖逃過這一關,依舊驚出一身冷汗,他知道岑春煊始終放不過他,遲早還會動手,趁這前折未准,后折未上之間,若不早自為計,禍至無日。
「那麼,蔣都老爺你呢?」
「跟太后回奏,」瞿鴻璣說:「岑春煊摺子裏面,還有好幾個人,情節重大,似乎未便因為吳永一個人,把全折一起留中。」
等不多久,門上來說:「王爺請!」這自然是徐世昌一言之功,而門上的臉色不會好看,亦是可想而知的事。
這些話傳入奕劻耳中,暗暗心驚,因此等王竹軒一到,奕劻命載振告訴他,要做到兩件事,一是提款,二是銷帳,務必不露任何痕迹。
一場風波,輕易渡過,存款分文無損,更覺痛快的是,批複清銳、鹿傳霖復奏的上諭,斥責了蔣式瑆一頓,說「言官奏參事件,自應據實直陳,何得以毫無根據之詞,率臆陳奏,況情事重大,名節攸關,豈容任意污衊?該御史著回原衙門行走,姑示薄懲。」
「嗯!他們怎麼說?」
「岑春煊實心任事,如今又在整飭吏治的時候,他的這個摺子如果留中,會助長貪墨之吏的僥倖之心。而況,全折以吳永居首,想來其中必有不堪的情事,如果皇太后能面加訓誡,亦是保全吳永之道。」
「難道岑春煊說壞的人,就定準是壞的?我知道岑春煊的話,不十分可靠,我知道吳永一定不會壞的!由此推想,別的人亦未見得准壞!」她連連擊案,「留中!決計留中!我是留中定了!」
及至存款三月期滿,奕劻一天想到了,覺得還是提出來,放在手頭為妙。於是派了一名親信侍衛名叫哈石山的,持了存摺圖章去提款,結果空手而回,滿臉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