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打聽，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李小毛搭上個女說書的朱素蘭，難解難分，快要『借小房子』了。」

「來，來，素蘭幫幫我的忙，點一點數，你報我打。」

「劉老爺！」

「喏！」小張手一指。

「嘉興當然守不住了。我看頂多一個月，一定可以克複。」

因此，他表面上滿口應承，其實並未進行。等老張來探問消息時，推說李小毛太忙，不容易找到。這樣三天過去，朱大器心知其中必有蹊蹺，張胖子怕是心餘力絀，還是自己另想辦法為妙。

照我看，也不過個把月，就有好消息。」

「明天想在你們那裡請一桌客。行不行？」

「我看包打聽的話靠不住。」小張說，「朱素蘭好像額角頭上有座貞節牌坊，不見得賣嘴又賣身。」

「是大豐的老闆娘。」

「無功不受祿。」順姐裝模作樣地想了想：「聽說李少爺每天在清泉樓吃早茶，要嘛我替劉老爺去跑一趟。」

「當然有米，李小毛也當然說得動話。不然，我何必托他？」

「那好，你預備著擺華容道好了。」劉不才說，「包打聽已經聲明，他跟李小毛不照面，明天不來，此外就只是你的三個朋友，請你挑一個交情最深的，私下關照一聲，早一點散掉，讓我好跟李小毛談判。十點多鍾你來一趟，我派人在朱家門口等你，要你進來擺華容道，還是退兵，那時候自會關照你。」

接著，朱大器拿出來一張單子，開列著要帶到杭州的物資。

「何必託人？」小張到上海雖來得不多幾次，尋花問柳的門徑已經很精通了，「我請你們吃花酒，叫朱素蘭的條子，當面問她的娘姨就是了。」

「他不是青幫開香堂活埋了嗎？」

這一說，朱大器知道了。大豐是上海上第一家大米行，老闆娘實在是老闆，快４０歲的一個寡婦，生得一張銀盆大臉，做生意精明無比，因而才有這麼一個外號。

「是的，不熟。不過我早就曉得他這個人。」劉不才趁機說道：「我有生意要跟他談，談成功了，大家都有好處。素蘭，我要托你替我敲敲邊鼓，將來另外謝你，」

「這筆生意不小，總要六萬銀子，三厘回扣也有一千八百兩，數目不算少了。既然如此，何必白挑朱德貴？倒不如直接跟李小毛下手。」

如果談成功了，我想——」他笑笑又說，「對你也有好處。」

第二天下午在孫子卿處見了面，小張告訴劉不才說，他已另作安排，十點仍在桐月老四那裡請客，邀他那三個朋友，準時赴約。劉不才很欣賞他這種作法，因為請了客，又要客人早退，這話本來就不大說得出口。小張這樣安排，不落痕迹，事情就很圓滿了。

「你看？」

「沒有什麼。」她很謹慎地問道：「劉老爺跟李少爺不熟？」

這句話打到了朱素蘭心坎里。誠如「包打聽」所說，他們如膠似漆，打得火熱，已到了「借小房子」的程度，但朱素蘭的生母，十分厲害，九九藏書真是將一雙女兒當作搖錢樹，早就有話出來：要女兒再幫她三年，不然，沒有兩三千銀子，什麼都不用談。她也曾跟李小毛計議過好幾次，無奈他湊不出這麼一筆不算小數的款子——大豐老闆娘有的是錢；李小毛如果有正經用途，跟她開口，必可如願，所苦的是這項用途，開不出口。

點到一萬兩，劉不才住手，將那幾疊銀票，擺在一邊，然後又點了一千兩。還剩下十來張，他就懶得點了，隨便一卷，塞入懷中。

「對了，你無論如何要拿他請到，我另有酬謝。」劉不才又說，「你跟他表明，我認識地，他或許不認識我，我請吃酒，是有米生意要跟他談。」

「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沒有啥不好意思。事情要快，你趕緊吧！」

一句話未完，屋裡的門帘掀起，朱素蘭走了出來。在她自己的地方，又無外人，態度便大不相同，盈盈含笑，不是那種額角頭上豎貞節牌坊的味道了。

「你們『先生』住在哪裡？」劉不才問——「先生」是女說書的專稱。

順姐眼光很厲害，看準劉不才是個夠格的戶頭，便無論如何不肯先收庄票。劉不才也就算了。回到席上，有人要「翻台」。於是又去了兩家，喝到午夜方罷。劉不才殷殷訂了后約，方陪小張回棧房，兩個人坐在馬車上談到李小毛和朱素蘭。

張胖子自然很起勁，當時就去托朱德貴。托他介紹李小毛相識。朱德貴亦是極精明的人，一聽口風已變，原來托自己去談這筆交易，如果成功，買賣雙方均有傭金可拿，現在變成以朋友的情分介紹李小毛，讓雙方直接相談，就什麼好處都沒有了。

「與我啥相干？」

劉不才說完，與小張相視而笑，莫逆於心。當時便相偕到盆湯弄的暢園去「孵混堂」，找到松江老大手下，姓包，外號「包打聽」的一個「小腳色」，劉不才請他敲背、擦腳、「全套花樣」完了，邀到鴻運樓，吃得酒醉飯飽，方始開口，托他去打聽，李小毛有沒有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情事。

說著，將頭亂扭了幾下，其態可掬，惹得不苟言笑的朱素蘭縱聲大笑。

「哪位劉老爺？」娘姨問道。

「是的。要五六萬銀子。我已經預備好了。」劉不才說，「只要他說一句，我立刻可以先付一萬銀子定金。」接著又說，「請你借把算盤我用一用。」

「一萬石。」

這句話又露了馬腳，不過劉不才不會去拆穿，只恭維她說：「雖是你們先生的面子，也靠你能幹。我怎麼謝你呢？」

那娘姨雖是大腳，倒生得楚楚有致，頗有風韻。她將三弦交了給朱素蘭，騰出手來探懷取出一扣「書折」，遞到席上，含笑說道：「請各位老爺點吧！」

「『粉面虎』」？朱大器問：「是什麼人？倒沒有聽說過。」

「不必了。只要精緻，價錢不怕貴，就要東西好。」說完，掏出一疊庄票，撿了張三十兩的遞給順姐。

等劉不才寫九九藏書好一張請帖，順姐收好又說：「請劉老爺開菜單吧！」

單子長長一張，不過最要緊，也最麻煩的是，要辦一萬石白米，這就是要用好幾十隻沙船的道理。

＊＊＊

劉不才有些好笑。底蘊既明，無須跟她爭辯，只談正事：「順姐，我要麻煩你一趟。我寫個請帖，請你到大豐去替我請一請。」

劉不才便也笑笑問道：「托你的事情，怎麼樣了？」

擺得整整齊齊的白花花的銀子，固然震人耳目，而堆得亂七八糟的銀票，卻更能啟人覬覦之心，朱素蘭此時便有這樣一個想法：看他亂糟糟地，只怕拿掉他幾張，他亦未必知道！

「一隻不夠，總要好幾十隻，我要帶東西去。」朱大器說，「不然就沒有意思了！」

「謝是不敢當。既然都是客人，我當然要出力。不曉得談啥生意？」

「我懂了。」朱素蘭說，「反正就是這一碗水，這面多了，那面自然就少了。」

於是朱素蘭幫他將銀票一張、一張地理齊。理一張、打一個數，同時也就檢點了一番——這又是劉不才的手法，讓她親眼目睹，是道道地地的銀票，不是耍什麼花槍假冒的。

「你太客氣了。」劉不才說，「借你這裏請客，是我的面子。」

老張是指張胖子。由朱姑奶奶這個建議，朱大器觸機而省悟，決定了下手的辦法，托張胖子是對的，不過先要打聽一下，大豐跟哪個錢莊有往來？用「同行」的交情，轉託情商，方有成功之望。

「說得有道理！」朱大器看出張胖子的心思，很漂亮地說：「老張，橋歸橋，路歸路，你替我去談這樁生意，與錢莊無關，我另外有好處到你身上，這樣，談好了，我另外多付五厘，賺多賺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還是你的面子大。」

「小叔叔吩咐，我自然遵命。」尤五問道：「你是不是仍舊想用沙船？」

「不是我的面子，是我們先生的面子。」

這一次是找劉不才想辦法，恰好小張也到了上海，兩個人聚攏來一談，小張的見解很高明，「李小毛是個色鬼，現在手頭鬆了，決不肯安分。」他說，「不過他也不敢公然吃花酒，怕大豐的老闆娘吃醋。照我看，外面一定有戶頭；最好先能打聽明白。」

「是的。」朱素蘭笑容忽斂，「李少爺是熟客，不過——」

「大豐往來的錢莊，一共三家，來往得最久的是聚源。」張胖子向朱大器報告奔走的結果，「聚源的檔手朱德貴，我很熟的，已經跟他談過，他說他可以去談，恐怕沒有啥希望。」

「我也是剛學來的。」小張解釋這句洋場俚語：「你總看過華容道這齣戲，關老爺奉了軍師的將令，在華容道擺開陣勢，專等曹操。等曹操帶了『一十八騎殘兵敗將』逃到那裡，一看關老爺在那裡恭候大駕，傻住了！關老爺呢，嘴上兇巴巴，讓曹操『二君侯』長，『二將軍』短，哭出胡拉告了一番饒，還是放他一馬。李小毛如果不服九_九_藏_書帖，我就要學關老爺，嚇一嚇他。」

「素蘭，你看，我定洋都帶來了，今天談好，馬上付定。

「劉老爺，」她招呼著，「小地方，不要見笑。」

「你說的別人是什麼人？」

朱素蘭淡淡地招呼了一聲，退後兩步，桐月樓的「相幫」便端一張椅子她坐——這是女說書應|召的規矩，不陪席、不敬煙、更不侑酒，號稱「賣嘴不賣身」，一切應酬，都是娘姨代勞。

「打聽到了，如有其事，就捏住了李小毛的把柄，不怕不乖乖聽話？」

「那是騙騙孫祥太的。」孫子卿說，「兵荒馬亂的辰光，『十大幫規』不免要打折扣，孫祥太的面子圓過了，也就是了。」

「我看這樣，如果你們談得順利，我就不必露面，反而傷了感情。如果李小毛支支吾吾，不大識相，那就要我來擺一擺華容道了。」

「杭州呢？」

「杭州的情形我不清楚。不過，這條水路我是熟的。海寧、桐鄉一收復，雙橋、烏鎮在官軍手裡，嘉興跟杭州的聯絡就斷了。杭州的長毛靠嘉興接濟，糧道一斷，杭州當然有變化。

等朱素蘭將算盤取了來，劉不才正在掏摸銀票，左一把、右一把，從靴頁子里摸到小褂口袋中，亂糟糟地都推在桌子上，倒像該送到焚化爐中的廢紙似地，朱素蘭不由看傻了。

「素蘭的拿手是『三笑』，來一段『追舟』吧！」有個客人說。

另外我再付一千銀子的傭金，當然還不止，將來再算。」

進去一看，果然很像樣，兩樓兩底的石庫門房子，她跟她姐姐朱品蘭各佔一層；朱素蘭住樓上，客堂中紅木傢具，名人字畫，布置得倒還不俗。剛剛坐定，聽得樓梯上咚咚地響，接著門帘一掀，順姐出現，她一面在圍裙上擦手，一面含笑招呼。受了凍的一張鵝收臉，紅白分明，倒顯得年紀輕了。劉不才一時動情，伸手就在她臉上摸了一把。順姐是大腳，行動迅捷，立即退後一步，有意瞪了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未消。

「是浙江的官，散在各處的；杭州一克複，大家當然要回去稟到，聽左制軍分派職司。我要搶個先。」

「小叔叔自己出面不大好，以你的身份，碰個釘子，面子上下不來。」朱姑奶奶想了一下說，「我看不如請老張去談。」

「怎麼樣？」

「順姐，」他說，「我還有位客要請，姓李，大豐米行的。」

朱素蘭不作聲，調一調弦子，自彈自唱。她學的是「俞調」，柔婉靜細，唱得很不壞。但臉上過分矜持莊重，情韻不能相生，更不能刻畫出秋香的活色生香、嬌憨可喜，聽來就覺得乏味了。

「五哥，」他私下問道，「你看局勢怎麼樣？嘉興這方面，你的情形也很熟，有沒有什麼消息？」

「是的。我想等在錢塘江江面，五哥，你肯不肯陪我去一趟？」

「怎麼說行不行？請都請不到。」那娘姨問道，「一共幾位客人？」

「喏，都在這裏。」劉不才指著席面說了這一句，又問九-九-藏-書，「你叫什麼名字？」

「好的！」小張欣然同意，「準定怎麼辦。明天下午我們再碰一次頭。」

「那好！我們來想想看，托個什麼人？」

「想跟大豐買米。」劉不才說，「這筆生意很大，傭金不少。

「就因為我一手交錢，他不能一手交貨，所以要請你幫忙。」劉不才說，「我要買的米，不在少數，怕大豐一時湊不齊。我這方面又不能等。只有請他幫忙，拿應該交別人的貨，先給我應急。」

「有一家熟的館子，客人吃過的都說菜蠻精緻的。」

略想一想，有了計較，從口袋裡摸出兩塊銀圓，往順姐手中一塞：「你不要怕跑大了腳；有腳步錢的。只要你替我請到，不管你哪裡去請。」

這是劉不才的手法。「財帛動人心」亦須先有一番炫耀。

約莫一點鐘的功夫，門帘掀處，一個大腳娘姨抱著一把三弦進門，這是朱素蘭已到的先聲。劉不才和小張不約而同地注視，只見跟在姨娘身後的朱素蘭，長身玉面，薄施脂粉，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倒不像風塵中人。

「精緻就好。來，來，順姐，我們商量開菜單。」劉不才告個罪，離開席面，拿小張的相好桐月老四的妝台，權當書桌。不過捏筆在手，另有用處，他已經盤算好了趁這個機會要打李小毛的主意。

「他怎麼知道？」朱大器說，「是不是要啥好處？他如果談得成功，生意算是他介紹的，我提一個九七回扣給他。」

「七姊，」朱大器問「托小張行不行？」

「順姐，你們那裡的廚子，手藝好不好？」

因此，她聽劉不才這樣說法，自然很興奮，只是表面上不能不矜持，慢吞吞地問道：「大豐有米，劉才爺要買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何必要旁人敲邊鼓？」

唱完這一段，娘姨又請點曲，卻沒有人再開口，劉不才覺得應該捧場，便又點了一支開篇。朱素蘭唱完，將三弦遞了給娘姨，隨即站起身來，說一聲：「獻醜！」然後轉過臉去，拿手絹捂著嘴咳嗽了兩聲。

「這個有點傷腦筋了。門檻里的，只怕沒有人肯跟李小毛打交道，門檻外頭的，我就想不起該托誰？如果真的找不到人，只有我自己出面。不管怎麼樣，這總是筆生意。」

這一下證實了小張的判斷，李小毛與朱素蘭交往，是瞞著大豐老闆娘的，所以不準順姐上門。不過，彼此當然有聯絡的方法，只是順姐不肯說而已。

孫子卿的回話，令人沮喪，粉面虎一口回絕，說連一千石都沒有，根本不肯開價。但他另外打聽到一個消息，卻頗為離奇，說粉面虎有一個面首，就是李小毛。

「這不好意思吧？」張胖子笑嘻嘻地說。

「當然相干。你想，他手裡有一兩千銀子，啥事情不好做？」

聽這語氣，而且用「少爺」的稱呼，可知李小毛至少是朱素蘭的熟客，便不理她的話，管自己問道：「外面說：大豐的小李跟你們『先生』好得來難解難分。可有這話？」

「喔ｒeａｄ•9９cｓw.ｃｏｍ，原來是這樣子。請問劉老爺，你要買多少米？」

「運河還不通，走海道，自然仍舊用沙船。」

「總有兩三千銀子。傭金折扣要談起來看，如果正價克己，傭金多一點也就無所謂了。」

「原來劉老爺跟李少爺也是朋友！」

約宴的時間是七點，劉不才六點多鍾就去了。尋到南市毛家弄，一看是條很寬的弄堂，裏面有好幾家匯划錢莊。朱素蘭住在這裏，想來場面很像個樣子。

「偷葷的貓兒不叫，越是這種人，越容易搭上。」劉不才答說，「確有其事。李小毛明天還會來吃酒。」接著他將套問順姐的經過，講了一遍。

「就是昨天那幾位。另外請了一位，想必順姐跟你說過了？」

「李小毛？」朱大器詫異地，「是孫祥太的徒弟李小毛？」

「不成功！」順姐搖著手說，「大豐我從來沒有去過。」

「言之有理。」劉不才很高興地站起身來：「小包，走！」

「劉老爺說得好。」朱素蘭笑意更濃，「今天不知有幾位客人。」

「那也容易，你早點動身，等在杭州附近好了。」

「住在南市毛家弄，坐北朝南第五家。」

朱大器回杭州要找的幫手，最主要的還不是孫子卿，而是松江老大。

「成功了！」她說：「一定來。」

「一點不錯。」

「好的。我跟郁家去借一隻。」

「乖乖，一萬石白米！那就只有托『粉面虎』想法子了。」

「小張怎麼行？當初禍從那裡起，李小毛還不明白？他恐怕恨死小張了。」

「是的，我也這樣看。五哥，」朱大器說，「凡事就講究個『味道』，我想，杭州一克複，別人未到，我要先到。」

「不然怎麼叫『包打聽』？」劉不才問道：「朱素蘭住在哪裡？要託人問一問。」

「妙極！」小張問道，「那麼，我明天要不要去呢？」

「這倒巧了！」小張笑道，「一問就問著。」

「不必談這些了。」朱姑奶奶插|進來說，「要談兩件事，第一、大豐有沒有米，第二、李小毛在粉面虎面前，吃不吃價？」

於是小張在西畫錦里桐月樓飛箋召客，又約了三個朋友來，擺了一台酒，當然也都叫了條子，劉不才叫的就是朱素蘭。

「一萬石！」朱素蘭定睛看了一眼，有些不信似地，「要好幾萬銀呢？」

「什麼叫『擺華容道？』」劉不才愕然，「我還是第一趟聽見這種話。」

「對，對！」劉不才很高興地說，「素蘭，你也很懂做生意門檻，真的要靠你敲敲邊鼓。事情成功了，我送你一枝新樣子的金剛鑽押發，戴在頭上，晶光亂閃，包你出足風頭。」

「原來是大豐的老闆娘。」朱大器說，「老虎我倒不怕，大不了價錢上吃虧點好了。我托老孫去問問價看。」

「將來？」朱素蘭信口便問，「將來還有多少？」

「我叫順姐。」

「瞎三話四！啥人嚼舌頭。李少爺喜歡聽我們先生的俞調，下半天常來坐是有的，別的有啥？乾乾淨淨、規規矩矩、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