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1950-1954)-同學相聚
好運並不僅僅是這些。對烏雲來說,生活就像一眼被突然掘開了的泉水,清冽的甘甜一汪汪全從泉眼裡湧出來了。烏雲知道她會在這裏見到分別兩年的丈夫,她就是衝著這個來的。她沒有想到她還會在這裏見到另外一個人,一個分別了四年的朋友。
邵越的離去使關山林的家發生了分裂。邵越走後,關山林開始顯得煩躁,日後脾氣變得越來越壞。烏雲原先以為那是因為邵越離去的原故,後來發現並不是。關山林的煩躁是因為生活得太平靜。關山林在總參的工作是一種指導性工作,一種戰略性工作,大機關的高貴氣派和氣指頤使很濃重,同時還有一種權威感和神秘感,但這與關山林喜歡和習慣了的那種方式不一樣。關山林熱衷於做一些帶有刺|激性的具體工作,他喜歡冒險。喜歡激烈,喜歡征服,喜歡把自己置身於困境與危險中。烏雲有時候覺得這個陽氣逼人的男人使人太緊張,他總是不滿意自己,有時候他還不經意地表現出嗜血的一面。抗美援朝開始的時候關山林要求入朝作戰,這個要求沒有被批准,此後關山林就開始不厭其煩地找理由離開總參那棟土紅色森嚴壁壘的辦公大樓。關山林最終還是得逞了,他被調往東北的一個軍事部門,雖然人依然在總參管轄之內,但離實際工作近了一步。烏雲當然不願意離自己的丈夫太遠,當她無法阻止他的時候她總可以迎合他吧。烏雲請調的理由十分充分,但要等待組織上的協調和聯繫。這一次沒調成,因為等烏雲把一切都聯繫好了的時候,關山林又不滿意他在東北的那個工作了,他再度請調,要麼去西藏,要麼去福建,這兩個地方都有可能接觸戰爭。他被調往福建。烏云為調動工作又開始新的一輪聯繫,仍然是通過組織,這耗廢了她相當長的時間。眼看辦得差不多了,烏雲都開始收拾東西了,關山林又從福建調往廣州,再調往瀋陽。這兩次調動不是因為關山林,是組織上的安排。連續幾次折騰,烏雲已經絕望了,她疲憊不堪,心灰意懶。當一隻四處覓食的餓豹在森林里躥來躥去的時候,你怎麼能夠接近它呢?烏雲索性放棄了調往關山林身邊工作的奢望。她有自己的工作,並且熱愛它,她總不能因為想調到丈夫身邊而荒蕪了自己的職業。再說,沒有什麼比一天到晚翻弄地圖和計算兩地間的距離更讓人痛苦的了。沒有希望倒落得乾淨,落得心如止水。不管你是只什麼樣的豹子,你總有歇下來的一天吧。烏雲就是這麼想的,烏雲這麼想了真的就心安理得了。烏雲才二十二歲,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這種精力充沛使她的熱情和能力得以充分地發揮,她入了黨,當上了團支部書記,業務上也得以長足地發展。北京確實是個好地方,這裏遠離戰爭,遠離流血和死亡。再說不光有北京,還有https://read.99csw.com個小東西呢!烏雲的工作和生活,在這段時間里倒是最為充實的。
烏雲以為這種日子還會延續下去,她並不奢望那隻餓豹會很快吃飽了,但人已經放棄了的東西有時候反倒會自動找上門來。有一天烏雲下夜班,當她十分倦憊地回到寢室時,看見一個滿臉灰塵的軍人站在寢室門口,在晨曦之中那個軍人不斷打著哈欠。那個軍人對烏雲說,我們校長要我來接你。烏雲有些手足無措,主要是沒有思想準備。不過,新上任的河北空軍幹部學校校長關山林即便是突然想起她,並派人來接她去團聚,這件事總是讓她激動的。在收拾東西的時候她對軍人說你能不能在門口等一會兒?她把門掩上一半,自己在床上獃獃地坐了很久,她聽見那個軍人在門外踱來踱去的腳步聲越來越拘謹,後來就停了下來。她突然發現,她是那麼渴望到他的身邊去,渴望他身上那股讓她眩暈的氣味,她把這個念頭深深地埋在工作之後,只不過是害怕再一次的失望罷了。現在他想起她來了,他要她了,他要她到他的身邊去,他為此專門派人來接她,她不會再有什麼失望了!調動手續辦得十分快捷,東西不過是兩個旅行包,三歲的小東西倒是有些沉手了,告訴他立刻要去見爸爸,他就咯咯地笑,說,我要玩爸爸,我要玩爸爸。這時烏雲已經是醫院的業務骨幹,醫院不太願意放她走,至少不太願意馬上放。但這無濟於事,關山林的行動果斷、快捷,具有權威性,他知道戰爭是怎麼回事,他從來不會拖泥帶水,凡是他想要的東西,他一定要得到它,烏雲的調動就是一個證實。
對烏雲懷孕最為關心的是白淑芬。白淑芬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告訴烏雲要吃些什麼調胃口,要忌些什麼口,還幫烏雲做小衣服。衛生所里一個老醫生笑白淑芬,說,白所長,人家小烏是生過孩子的,人家有經驗,你又沒生過,你怎麼知道養孩子的事?白淑芬白了那老醫生一眼,說,去去,女同志天生就會生孩子,用得著誰來教?不像你們男同志,只會種瓜,瓜長瓜落的事一點兒不懂。烏雲覺得白淑芬那話說得太露骨,拿手偷偷去拽白淑芬,白淑芬也不臊,羡慕地對烏雲說,你看你多福氣,大的剛三歲,肚子里又揣上一個,哪像我那個老莫,荒倒是開過不老少,種子一粒不生,讓人干著急。鬧得烏雲一臉通紅,當時只知道臊了,過後細細一想,才覺出白淑芬那話前半茬和後半茬不搭界,說的怎麼不是一樣的事。
烏雲發現自己又懷孕了。這是回到關山林身邊兩個月之後的事。這次的妊娠反應比懷路陽時還厲害,有幾次她差點兒把整個苦膽都吐出來了。關山林知道烏雲懷孕的事後欣喜不已。關山林說,你別老窩在床上,你起來跑跑,你https://read.99csw.com把身體養棒了,兒子才會活蹦亂跳。關山林堅持認為烏雲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他問烏雲想吃酸想吃辣。烏雲想了想,說,都不想,沒胃口。關山林不耐煩地說,給個杏你吃不吃?山植呢?酸梅呢?烏雲喜歡吃果子,烏雲說,吃!關山林並不是真要給烏雲水果吃,這幾樣軍營里都沒處尋。關山林聽后樂得一拍巴掌,說,這不,我說是兒子吧?我說中了吧?酸兒辣女嘛。我關山林生就生兒子,閨女我生不出來!烏雲希望猶存地問,那果子呢?關山林說,什麼果子?烏雲說,杏、山楂、酸梅,什麼都行。關山林說,你還真要呀?烏雲說,怎麼是我要,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嘛。關山林說,我說過嗎?我什麼時候說過?他這麼說,還真的把這事記下了,後來弄來一大筐地瓜往烏雲面前一放,說,怎麼樣,夠你吃到把孩子生下來了吧?烏雲失望地說,這算什麼果子?關山林說,果子不是果子,水分一樣足,我嘗過,還真有點兒酸勁呢。
烏雲上班的頭一天,她拿著調令去找衛生所所長報到,所長正坐在那裡和一個醫生談話,所長嚴厲地批評那個醫生不該對病人發火,她的背對著烏雲,烏雲看不見她的臉,但一剎那間她嗅到了一種熟悉的糖葫蘆和榛子的甜味。白淑芬一眼就認出了烏雲,兩個人都驚喜地叫了出來。白淑芬越過兩隻凳子撲向烏雲,把凳子踢得東倒西歪。那個挨批評的醫生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嚴厲的所長怎麼會突然間變得失態起來,甚至摟著那個新來的美麗的女人又蹦又跳。後來醫生髮現這個屋裡沒人再注意他的存在了,他決定還是走掉為好。白淑芬和烏雲倆興奮了好長一段時間,一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們還咯咯笑個不停。下午有一次出診,白淑芬回來以後堅決要烏雲到她宿舍里去說一晚上的話。那一夜太短暫了,她們根本就沒說夠,要說的和想說的十分之一也沒說完。白淑芬握著烏雲的手,羡慕地看著烏雲的臉,說,你還是這麼漂亮,你比過去更漂亮了!白淑芬自己倒是比過去白了,只是有些多餘的胖,這樣就使她更像一個慈愛祥和的大姐。白淑芬告訴烏雲,她也結婚了,丈夫也在空幹校工作,是一個學員大隊的大隊長。後來烏雲見到了白淑芬的丈夫,那個大隊長瘦瘦的,沉默寡言,有些萎靡不振的樣子。當白淑芬知道烏雲的丈夫就是關校長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無嫉妒地擂了烏雲一拳,說,好妹妹,你是怎麼把他給弄到手的?告訴你,他可是空幹校的第一英雄,空幹校的所有女人都眼熱他呢,包括我!烏雲被白淑芬的靈牙利齒逗得直樂,樂得眼淚都出來了。兩人瘋過一陣又坐下說悄悄話。白淑芬告訴烏雲,當年她去了前線,在前線和德米分了手,打下張家口后她負責送一批傷員北九九藏書返,其中一個腿部負了貫通傷的營長,這個營長整天愁眉苦臉,不愛講話,白淑芬這人熱情,就有事沒事去找他說話,三說兩說兩人就好上了。有一天那個營長突然親了她的嘴一下,她受了欺侮似的大哭一場,併發誓要向組織上彙報。白淑芬當然沒彙報。後來兩個人就結婚了,結婚後白淑芬再沒有離開過河北,1951年成立空幹校時他們夫妻倆一同調來,他當學員大隊大隊長,她有文化,打過仗,就做了衛生所所長。情況就是這樣,白淑芬說。接下來她們又說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白淑芬沒有孩于,至少目前還沒有。誰知道出了什麼問題,一個炕頭都睡了三年了,一點兒動靜也沒有。白淑芬有些惆悵地說,這是她第一次顯出她有心思。但是她很快又恢復了開朗的樣子,管他呢,反正現在還年輕,日子還長,也說不定明天就能懷上。她說。烏雲說起兒子路陽時怎麼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喜悅,白淑芬也陪著喜悅,但有一會兒她的話變得少了。烏雲沒心眼,半天才悟過來,於是把話題改變了。白淑芬說大隊長人不錯,打仗立過好幾次功,也知道體貼她,就是有一點,三腳端不出個屁來,哪像你那口子。白淑芬眼珠子閃爍著說,全校幹部戰士訓話時,往台上一站,鐵塔似的參人,說話不帶使喇叭的,大嗓門一喊,震得人頭皮發麻,不用聽聲兒,看他一眼身子都酥了。白淑芬說著還跳下床學關山林的樣子。同志們——稍息!她把手叉在腰裡。胸挺著,她那副認真樣逗得烏雲又噗嗤一笑,很自豪的。白淑芬後來問,烏雲就告訴她,他們結婚已經四年多了,那時她還在藥科專門學校讀書,就是請假回部隊那次,因為不好意思,所以瞞著沒對任何人說。他人很好,直率、勇敢、心眼好、忠誠革命。也許他歲數大了一點兒,性子急了點兒,而且他們老是分離,她還沒有習慣怎麼照料一個比自己大十八歲的丈夫。白淑芬不以為然道,數歲大點兒怕什麼,歲數大一點兒的男人知道疼媳婦,你說,他是不是很疼你?白淑芬問。那倒是。烏雲想著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臉頰上不覺浮起兩朵紅暈。白淑芬哈哈笑道,你瞧,我說對了吧!烏雲承認白淑芬說的對,而且她發現,和人說起關山林的時候她突然有了很多的話。她們還說了別的,說到了德米。對另外一個好朋友她們都表現出了懷念之情。據說德米回內蒙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天亮的時候她們發現她們的勁頭依然十足,興奮不減。烏雲跳下床,赤著腳跑去推開窗戶,讓清新的空氣灌進屋內。她回過頭來對白淑芬說,咱們今晚再聊它一宿怎麼樣?白淑芬奇怪地一挑短而粗的眉毛,說,那當然,難道咱們還能幹別的?
烏雲在河北空幹校最初的日子快樂而又充實。
關山林和烏雲的再次結合使這個家庭又九九藏書有了一段令人回憶的時光。關山林在河北空軍幹部學校任校長,這個學校為中國剛成立的空軍培養最早的正規飛行員。烏雲調去后在學校的衛生所工作,做司葯,也兼做護士。衛生所不比大醫院,條件簡陋,一共只有六個醫生護士,所以每個人的工作都很飽和。烏雲很喜歡新的工作,這裏的病人都是學校的學員,他們年輕、英俊,有知識、朝氣蓬勃、對人彬彬有禮,有的學員來看病拿葯,進門時和出門時總要對烏雲正正規規敬個禮,弄得烏雲忍俊不禁。總之,和這些小夥子們相處十分愉快。關山林的工作很忙,烏雲很難見到他一面。學校也是軍營,所以有規定,軍官和家屬平時不住在一起,軍官有軍官宿舍,家屬有家屬宿舍,兩頭分住著,只有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才能待在一塊兒。學校裡帶家屬的軍官有幾十個,但孩子不多,沒有託兒所,兒子路陽跟著烏雲,組織上給請了個阿姨。烏雲的快樂是因為又回到了關山林身邊,就算一個星期兩個人只能見一面,但她已很滿足了。有時候關山林在星期天裡帶著烏雲和路陽去逛街,更多的時候他們待在家裡,關山林看文件,或者拿一本教材翻到畫有飛機的圖片給路陽看,父子倆做一陣莫名其妙的交談。烏雲則洗衣裳,再做幾樣可能弄到手的小菜,三個人和和美美地吃一頓飯。烏雲發現關山林這段時間情緒很好,性格開朗而豁達,脾氣隨和,對未來充滿信心。有一次他居然瞞過崗哨把烏雲帶進了訓練場。他拽著烏雲的手像貓一般地溜過鐵絲網,對哨兵的茫然無知洋洋得意,像個孩子。他指著停在訓練場上的幾架訓練機對烏雲說,瞧這些傢伙!咱們打台灣,打美帝國主義,全指望它們了!他說得自豪極了。似乎一旦真的打起來,他會成為衝鋒陷陣隊伍中的第一名士兵似的。那段時間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也很熱烈,他們都珍惜著難得的相處日子,決不肯隨意放棄在一起的一朝一夕。二十四歲的烏雲更加成熟豐|滿,並且懂得了怎樣使丈夫充分地快樂起來。她不是習慣,而是迷戀赤身裸體這種方式,並且讓這種方式表現得既淋漓盡致又魔力無窮。她知道他是渴望她的,每一次她都讓他感到驚奇,感到痴迷,感到不可抑制。在這方面,他始終是一名勇敢得近似於莽撞的士兵,他的永無止境的力量讓她迷惑不解,但她更醉心於他的執著。她總是把自己小心翼翼地納入他結實厚重的懷裡,在內心的嘆息中聽憑他驚心動魄地把她碾碎。偶爾會有一種困惑令她不解,她有時候真的弄不懂他究竟是誰,當他山呼海嘯一般幾乎把她揉成粉末的時候他完全不像一個人類,他的純凈、力量、專一和渴望撕咬完全是一個可怕又可愛的食肉動物。她已經深深陷入對他的痴迷和依戀中了,她甚至希望他就是那樣的。
烏雲懷裡抱著兒子read.99csw.com關路陽登上了北去的火車,這是1952年的事。
烏雲懷著孩子依然當她的司葯和護士,那時也不興有什麼照顧,是女人都懷孩子,也不講什麼預產期,什麼時候肚子疼了,就把手中的工作交待一下,腆著肚子自己往產房裡去,生下孩子再託人給丈夫捎個信,說大人孩子一併平安,孩子是男孩女孩,不驚不乍、天經地義的事。烏雲雖說是校長的妻子,和別的女同志並沒有兩樣,一切唯工作第一。好在妊娠反映很快就過去了,烏雲也開始有了胃口。後勤和學員伙食標準不同,那點口糧標準不夠烏雲吃的,烏雲每餐都是把飯碗舔得光光地能照見人影,讓人看著心裏過不去。衛生所一個老醫生就對烏雲說,你不同別人,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你就不知道找關校長說說,要他給你補幾斤糧食?烏雲確實覺得餓得慌,有時候肚裏譏得眼睛都冒金星,烏雲就對關山林說了。關山林說,那怎麼行,口糧標準是組織上定的,不是我定的,我一校之長,我不能為了自己的老婆犯紀律!烏雲說,不是為我,是為孩子,是他要吃。關山林說,他要吃是你的事,我管不了他,我管的是空幹校這一檔子事!關山林這裏分明是沒有通融的,烏雲也知道指望丈夫不行,只能自己想辦法。烏雲有一副玉鐲子,是結婚時大哥巴托爾送給她的,她託人把那副玉鐲子賣了,換了些錢,然後到學校附近的老百姓家裡買了些土豆,餓了的時候就烤幾個吃。這方法果然管用。土豆經餓,又催人,烏雲的肚子飛快地挺了起來,才六個月就像要臨盆似的。關山林吃驚地說,你是怎麼養的,才一個星期不見,就發麵饃饃似的挺起來了。烏雲憂心忡仲地說,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別是個雙胎吧。關山林一聽喜得合不上嘴,說,雙胎好,你要真給我生個雙胎,我弄一條狗腿來給你發奶。老大路陽因為寄託給人帶沒吃上烏雲的奶,為此關山林一直耿耿於懷,所以他提發奶的事。烏雲沒敢告訴關山林她肚子大是吃土豆吃的,她怕關山林知道了批評她。但是批評還是沒逃過。批評烏雲的不是校長關山林,而是所長白淑芬。白淑芬有一次找烏雲談話,板著臉對烏雲說,你不能再在所里烤土豆吃了,大家都在工作,你烤土豆吃影響不好。烏雲說,那我以後躲著烤還不行嗎?白淑芬堅決地說,不行,躲著烤也不行,你一身土豆味,大家都能聞到,瞞得過誰?烏雲本想說我餓,我真的很餓。但是最終她還是沒說。白淑芬說的對,誰不是一副肉做的腸子,誰沒有個渴時飢時,你一個人吃烤土豆,吃得一嘴烏黑,一邊給人看病一邊打土豆嗝,當然影響不好了。於是烏雲就不再烤土豆吃,那些買來的土豆堆在床下,烏雲只是上下班時偶爾饞饞地看它們一眼,直到有一天烏雲發現它們突然都長出黃綠色的芽苞來時,它們還放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