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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1964-1975)-軟禁

四川(1964-1975)-軟禁

關山林是在深秋的時候回到重慶的,踏上火車的時候他重重地吐了口氣,心裏想,媽的,難怪現在是那些文化人坐天下,光這學習班就夠人受的,下回再叫蹲學習班,我申請去川藏高原修公路去!火車開動的時候關山林有一種逃離樊籠的感覺。他在心裏快樂地想,去你媽的北京!想這個的時候他坐在軟卧車廂里衝著窗外的站台扮了個鬼臉,惹得他對面的一個老者疑惑地盯著他,好像他哪根神經出了毛病。
來自外交部的消息越來越少了,有消息說外交部也動了起來,革命造反派們已經開始向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開火了,從他們手中把無產階級外交部的權奪了回來。我們這裏也動了起來,後勤已經成立了紅總司組織,他們希望我也參加。老葛這是胡鬧,我不知道老葛是不是太保守了,他照理說是敢沖敢打的,他不是保守派,但是他對後勤紅總司的事很反感。我怕老葛犯立場錯誤。也許他是對的,但誰知道呢?最近我被很多事鬧得越來越糊塗了。
立過什麼戰功?受過什麼處分?
有沒有投過敵?有沒有加入過反動黨派?
國內文化大革命的情況我們這裏都聽說了,有一些消息,但消息仍然不靈通。毛主席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寫得真好!你能給我收集一些這方面的資料嗎?
又有幾個月沒收到你的信了,怎麼回事兒?又出了什麼問題?
就在交通部門忙著召開宣傳交通安全常識會議的時候,另一個會議也在上海召開著,那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由毛澤東親自主持的這個會議的中心議題是處理羅瑞卿的問題。在會議召開前三天,毛澤東就在一份報告上就羅瑞卿問題做了如下批示:那些不相信突出政治,對於突出政治表示陽奉陰違,而自己另外散布一套折中主義(即機會主義)的人們,大家應當有所警惕。政治局常委緊急擴大會遵照毛澤東的批示,揭發批判了羅瑞卿反黨篡軍的罪行。國防部長林彪的老婆葉群出席了這個會議,這個連中央委員都不是,軍銜只是上校,被人戲稱為渾身上下都是假的女人在會上竟然做了最有份量的發言。她說,羅瑞卿掌握了軍隊大權,一旦出事,損失太大;他的個人主義已經發展到野心家的地步,除非林彪同志把國防部長讓給他,他當了國防部長又會要求更高的地位,這是無底洞。總書記鄧小平開始一直坐在一邊吸著煙,什麼話也不說,他厭惡這個女人,她不就是因為羅長子沒給她一個大校當她才報私怨嗎!他最後忍不住了,在抽完第五支煙后他要求發言,為羅瑞卿申辯。但是這立刻招來空軍司令員吳法憲、海軍副司令員李作鵬等軍方高級將領的攻擊。會議的第八天,林彪代表黨中央宣布撤銷羅瑞卿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國務院副總理、公安部部長、國防部副部長、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中央軍委秘書長、國防委員會副主席等一切職務,由楊成武代總參謀長。
關山林。
上下級。
總軍械部西南軍代處主任、黨委副書記。
1950年11月至1952年2月。
順致:革命敬禮
怎麼認識的?
求你給我找的資料,怎麼沒見寄來?
1965年底,上海。入冬之後始終沒有下雨。天氣乾冷乾冷的,讓人覺得乾燥的風是一把火,吹得人臉上老是有一種火灼的感覺。閘北那一帶接連出了幾場車禍,交通部門調查原因,發現有兩個司機是將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只用一隻手開車。交通部read•99csw.com門立刻發出緊急通知,警告說如果再有用一隻手開車肇事的,就對肇事的司機以故意傷害罪論處。
順致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戰鬥敬禮
過了幾天,關山林被帶到西山的一個院子里。走的時候神秘兮兮,也不說到哪兒去,也不說有什麼事,到了那裡人家才告訴他,是林彪同志要接見他。關山林一下子就激動了。從1946年出關進東北一直到調往總參期間,他一直在林總手下工作。他和林總見過幾次面,但都沒有機會說話。和羅榮桓政治委員倒是說過話,和參謀長劉亞樓就更熟了。作為四野的老兵,他對林總敬仰和欽佩得五體投地,他是他手下的一名光榮的戰士呀!關山林坐在那裡心潮澎湃地等著,心裏想,不知林總現在身體怎麼樣?等呀等呀,一直等了兩個多鐘頭,終於等來了。但不是林總,是葉群。那個女人一進門就裝腔作勢地說,哪位是關山林同志呀?關山林站起來,向葉群敬了個禮,說,我是關山林。葉群熱情地和關山林握手,說,關山林同志,林總有事不能來,他要我向你問好。關山林感激地說,謝謝!謝謝林總!謝謝葉主任!葉群說,怎麼樣,關山林同志,我們坐下來談談?於是他們就坐下來談。開始葉群繞了一個圈子,說了一些諸如現在工作得怎麼樣呀,四野的同志都是好同志呀之類的話,然後她把話鋒一轉,便說到正題上。葉群說,關山林同志呀,聽說你在羅瑞卿篡軍奪權問題上有些立場不堅定睞,你是不是有些立場不堅定呀?關山林說,沒有,我沒有。葉群說,沒有就好,他們向我彙報,我就不相信,林總也不相信,四野的老同志,覺悟不可能有這麼低嘛。這是兩條路線的鬥爭,毛主席和林副統帥態度是十分明朗的,我們應該旗幟鮮明,四野的同志更應該旗幟鮮明。關山林說,這個我明白。葉群高興地說,明白就好,明白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嘛!我早說過他們小題大作,他們不知道四野,不知道什麼是四野,四野是隨隨便便的嗎!
可是,有兩點關山林卻不知道,一個是在關山林離開學習班動身回重慶的同時,有一份關於他的材料通過軍郵寄往了重慶,材料級別為「機密」。另一個是兩個月前,他所在的軍代辦調來一位副政委,叫龐若飛,此人來自總後機關,四十齣頭,精瘦矯健,曾在軍中大比武中一氣捅倒了一百四十九個草靶而面不改色。這個人,將在關山林的生命旅程中扮演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
德米
說清楚是什麼處分。
關山林被送回西苑的那個院子里,繼續寫回憶材料,但是顯然對他的指望已經不那麼大了。慢慢地,他被允許可以走出他住的那個小院子,因此他碰到了好幾個過去在總參共過事的老同事。他們和他一樣在院子里散步。可以說些簡單的話,但是不能談別的。四個月後隔離解除,但是還不能回原單位,有命令組織他們辦學習班,這個時候關山林獲准給家裡打電話。烏雲在電話那頭焦急萬分地喊道,是你嗎?!你在哪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關山林把耳機拿開了些,說,你嚷什麼嚷?你把我耳朵都震聾了。烏雲說,組織上只說你上北京學習,內容保密,要我們不得打聽你的情況,都四個月了,讓我擔心死了!關山林說,有什麼好擔心的?叫你不打聽你就不打聽,你還是打聽了嘛。過去別說四個月,一年半載不是也沒消息嗎,現在沒槍沒炮的,還能死人不成read.99csw•com?烏雲說,你沒事兒吧?關山林說,沒事兒。烏雲說,你什麼時候回來?關山林說,現在回不來,還得辦學習班。烏雲說,辦什麼學習班?是真沒事還是假沒事?關山林說,怎麼又打聽上了?煩不煩?說著放下電話,電話放下了,人卻沒走開,關山林在北京發愣,烏雲在重慶發愣,隔著幾千里路,兩個人都在不約而同的想,不是沒槍沒炮嗎,怎麼又像打仗那會兒緊張起來了?
德米
老關從北京回來了,你們終於團聚了,我真為你們感到高興!你瞧,我早說過,不會有事的,什麼事也不會有的,能有什麼事呢?我的話沒錯吧!(對了,這話不是我說的,是老葛說的。我沒說這話。我跟你一樣為老關擔心。唉,我們這些女同志,我們就是沒有他們沉著。)
這個檔案里有。
叫什麼名字?
我們的意思是,除了工作之外,你們之間還有什麼關係?
順致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戰鬥敬禮
終於接到了你的信,讓我久懸的一顆心落了下來。老葛說我瞎操心,說我老把事情往壞處想,接到你的信后他很得意,說打了那麼多年仗,不說料事如神,起碼的樂觀和自信還是有的。他這回倒是真對了。這種事,我願意他一百回都是對的,我一百回都是錯的。
1966年9月8日烏雲:你好
他們要他寫材料,所有有關他所知道的羅瑞卿的材料,包括他本人在總參期間所有的經歷。對於後者他還能夠對付,可前者他就犯難了,他沒有什麼材料可以提供給他們的。他們對他交上去的材料十分不滿意,打回來讓他重新寫,他們啟發他羅哪天在下面說了哪些話,做了哪些事,這些都可以寫出來。這回他清楚了,於是就寫,某年某月某日,我奉命到總參報到,羅瑞卿同志和我談話,要我安心總參的工作。某年某月某日,我陪羅總長到某地檢查工作,羅總長表揚了誰,批評了誰。某年某月某日,在總參小灶食堂吃飯,羅總長同劉副部長打賭,說自己一頓能吃四條半斤重的魚,還開玩笑說他前世是貓變的。等等。
龐若飛坐在他那間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的辦公室里,緊闔雙眼,宛如入定。
1931年二打光山時入的黨。
沒有!!沒有!
哪一年參加革命?
關山林被安排在一套單人房間里。這裏環境不錯,你根本無法相信這是北京的某處地方,因為它更像江南的一座深宅大院。塔松、羅漢樹、迎春、紅楓和女貞,這些植物生長得生機勃勃,院子曲徑通幽;院子外有一片不大的湖,如果不是有兩個服裝嚴謹的青年軍人一臉嚴肅地在院子里走過,你不會相信這是一處軍營。
老葛這些日子情緒有些反常,平時他總是樂呵呵的,是個大大的樂天派,可最近他的心情老是不好,整天耷拉個臉,話也不愛跟我說了。
認識。
1967年 1月 3日烏雲:
哪一年入的黨?
冬天的重慶在大多數早上都是有霧的,從兩江之間生出的濃霧將整個山城都籠罩得嚴嚴實實的。這時城市就像浸泡在乳白色的液體之中,人在街上行走就像走在迷宮裡,誰也看不見誰,四周儘是影影綽綽的影子,路上與人相會,你只知道那是個人,但你看不清他的臉,也不知道他是誰,就是情人之間擦肩而過也只有心跳,沒有明白。冬天的重慶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
關山林在進入這個院子里的第二天上午接受了一次談話,於是他明白他被突然召進京的原因了。
不知會發生什麼。https://read•99csw•com
烏雲:你好。
關山林本來不該再說什麼。他們什麼都談了,他們又什麼都沒談。葉群顯然很忙,她已經欠起身子表示要走的意思了,她走了,一切都結束了,她已經在百忙之中屈駕接見過他了,她不可能再接見他。但是關山林卻突然一下子犯了犟毛病,他不想讓人認為他是兩面派,他不想把一些事弄得模稜兩可、含含糊糊。關山林說,葉主任,我還有一句話,這話我得說。組織上要我寫材料,我執行,我有什麼說什麼,我沒有的,不知道的,我就不能說,我說了不就是胡說了嗎?葉群已經站起來了,她本來有了一種輕鬆的表情,愉快的表情,關山林的話使她的那些表情受到了傷害。你是什麼意思?她把已經邁出去的步子收住,睥睨著眼睛問。關山林說,我的意思是,組織上要我寫材料,我寫了,至於是不是組織上需要的那種材料,我就沒有辦法了。葉群看了看關山林,好像是看關山林是不是四野的。關山林當然是,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是關山林不是她所認為的那種四野的,這一點兒也毫無疑問。葉群笑了一下,至少關山林是這麼認為的,葉群說,好吧。葉群只說了這麼兩個字,她再沒有說什麼,拋下關山林走了。關山林站在那裡想,她說好吧,那是什麼意思呢?但是關山林很快忘記了這件事,他的念頭已經轉到了別的方面,他在為沒能見到林總而感到遺憾。
我們已經接到外交部群眾組織的通知,要我們回國參加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使館的工作基本上癱瘓了,各部門都已經奪了權,使館成立了三支造反派組織,昨天他們衝擊機要室,老葛很惱火,讓他們滾出去,否則他就把他們送上軍事法庭。老葛這回可把漏子捅大了。朱大使夫婦想回國,昨晚把老葛找去談了一夜。老葛今早對我說,我們不走,說什麼也不走,沒有正式命令,死也死在陣地上。老葛說這話時很嚴肅,臉色很嚇人,這些年來,我很少看到他有這個樣子。
1966年春天,關山林被緊急召至北京。一下飛機,一輛黑色的伏爾加小轎車就將他接到西苑的一個戒備森嚴的大院里。這是總參下轄的一個研究所,涉及的課題與一戰、二戰、當前國際局勢、今後可能發生的世界大戰有關。門崗有兩道,進出的車輛人等都要經過嚴格的身份檢查。伏爾加在第二道門崗稍作停留時關山林看了看門口那個臉蛋兒紅撲撲的持槍小戰士,他覺得他那副嚴肅的樣子十分有趣。這時坐在他身邊的那位去機場接他的青年軍官順手將車窗上的窗帘拉攏了,分明是不想讓關山林看到什麼。關山林有些生氣,心想,老子在總參工作的時候,你他娘還在吃奶,你裝他媽的什麼樣子!但是伏爾加很快得到許可通過了第二道門崗,關山林把自己的煩惱忘掉了。
他是總參領導,總參的人誰不認識?
請你不要激動。好,請你告訴我們,你是什麼時候在總參工作的?
你們是什麼關係?
後來關山林才知道,他不是唯一奉命被召至這裏的人,被召來的人一共有二十幾個,他們都是建國后在總參謀部工作過的,每個人都和自己一樣,一下飛機或出車站立刻被小車接到這個院子里,並安排進單人房間,在此後半年多的時間里他們再沒有見過面。房間的電話線被拆了,飯菜由別人送到房間里,可以在近處走動,但不能走出劃定了的小院子,如果偶然和其他的人碰上了,不能交談,不得打聽旁邊院子住的是誰,當然,九九藏書也不能往外寫信和打電話。
給我寫信,告訴我國內的事!告訴我你的事!我想知道一切!
德米
德米
多大年紀?
沒有。
他們是太陽,我們也應該是!
認識羅瑞卿嗎?
五十六歲。
沒有。
有沒有動搖過對黨的信念?
現在,龐若飛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雙目緊闔,如同入定。他想,當他站在關山林面前,要關山林接招的時候,關山林會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呢?
1967年8月6日
我們知道,但是我們想聽你自己說。
1967年4月11日烏雲:
龐若飛這個人有時候也像冬天的重慶一樣,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印象。他個子不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左右,身材精瘦但很有力量,他總為自己的力量而驕傲。他的眼睛小而有神,臉頰瘦長,讓人想到一面堅實陰冷的峭壁。他是1943年在遼西入伍的。他加入的是一支地方部隊。1948年他轉入正規部隊任排長,打過一些仗,但前期基本上是躲躲藏藏,後期基本上是追追攆攆,沒有真正的作為。他出生於一個武林世家,祖輩三代做縹客,他跟著父親也習了一身武藝,憑著這個,1953年他被調到總後勤部大院,先後任警通營連長,副營長、營長。大比武的時候他露了一手。本來沒有他的事,他是跟隨總後首長觀摩一場全軍技術尖子的對抗賽,濟南軍區一個叫張世和的排長捅倒了一百二十個靶子,獲全軍對抗刺殺狀元,他覺得這不算什麼,他要求試一下。非戰鬥部隊的軍官要求在全軍技術尖子對抗賽上向野戰部隊的尖子挑戰,這對在場的首長們都是一種刺|激,一個開得恰到好處的玩笑。總後的首長想,我也不能光給你們提供穿甲彈和防蚊油,我也練練,練不好,充其量是一熱情的票友,丟不了什麼臉。他被允許了。當他手執一支五六式新式步槍出現在首長們面前時,那些玩了半個世紀刺刀的老將軍們立刻感覺到他行。他果然沒讓他們失望。他一氣捅倒了一百四十九個靶子。他把那些靶子捅得七歪八倒,零落不堪。龐若飛立刻受到總後首長的青睞。他給總後長了臉,給總後的當家人長了臉。想一想,管汽車大炮被服軍糧的糧草軍中半道殺出一個狀元,這還不讓人大跌眼鏡?他成了首長的紅人,為此他被授予一等功臣,全軍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的標兵。他和首長的關係日益密切,他可以自由出入首長的辦公室和家裡。他管首長的夫人叫阿姨。他把首長的保衛和服務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在極短的時間內,他被連續提升,由正營迅速躍至正師,成了一名炙手可熱的作訓軍官。他是一個很穩深的人,藝不壓身,技不奪人,這是他家祖輩傳下來的世訓,他信奉這個世訓。他知道自己資歷不深,身前沒有槍傷,身後沒有戰功,在一支憑著幾十年廝殺而不斷強大起來的偉大軍隊里他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一百四十九個靶子嗎,那是狗屁!他要表現的可不是這個,他要表現的和他要達到的比這個多得多,高得多!他在總後大院里始終不張不揚,不露聲色。出手之前的氣守丹田是最為重要的,如果你用了相當長的時間來運氣,那你接下來的那一招一定是克敵制勝的一招。1966年入冬的時候他被再次晉陞,這回他被調往西南。軍方高層人士顧慮的是如火如茶的文化大革命會衝擊到軍事工業系統,大西南有著國家一半的軍事工業,如果西南亂起來,輕則軍隊會失去軍火供應,軍隊的戰備保障和軍事實力會大大降低;重則九*九*藏*書會導致一場軍火失散后不堪設想的混戰,因此必須有一個貼心的人去守住那一攤子。這就為龐若飛提供了最初的機會:龐若飛被作為重要幹部派往西南。接下來的機會是北京寄來的一份機密材料。政委不在家,住院治療前列腺炎去了,這一攤子工作由他負責。那份材料給他提供了一個獵物和一支槍。關山林主任在北京的表現令有關方面非常不滿意,他簡直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開玩笑!龐若飛的目的非常明了,第一他必須有所作為,他得顯示出他超人的魄力,別讓人以為他只會一口氣刺倒一百四十九個草靶;第二他必須有一個對手,他的對手必須是個大號的強者,正如武林高手從不與半吊子潑皮交手一樣,那種三十八碼解放鞋,正二號軍裝的小白臉才不對他的胃口呢,他甚至可以屈尊給他們這種人一個微笑,他們只配笑臉。在看完了北京寄來的那份材料后他又設法弄到了關山林的一份檔案副本,他關上辦公室的門把它們詳詳細細地研究了兩遍,他發現他的獵物或者說他的對手並非是無懈可擊的,有關關山林的傳聞過於神化了。龐若飛一直堅信最強的高手也不是沒有薄弱之處的,現在他證實了自己的觀點。剩下的,就是一道虎符了。對於這個他不擔心,他有這個能力,他會把他所需要的那道金牌拿到手的。
你們是什麼意思?!
從國內來的消息紛紛雜雜,莫衷一是,讓人犯迷糊。前幾天剛果武裝部隊參謀長的夫人問我,中國出了什麼事,不是共產黨執政嗎?怎麼又要奪共產黨的權?我很尷尬,不知該怎麼回答她。
1967年 6月 22日烏雲:
材料交上去,人家還是不高興,說你這哪裡是材料?關山林問什麼才是材料?人家不直說,而問,難道你就沒聽到和看到羅瑞卿的篡黨篡軍陰謀?關山林說,沒有,我們都很信任他。人家說,那你是什麼態度?關山林火了,說,扯雞|巴淡!我是什麼態度,你說我是什麼態度?他是我的上級,我是他的下級,我就是這個態度!人家說,你知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你知不知道毛主席和林總在他這個問題上的意見?關山林說,我怎麼不知道?文件都傳達了。人家說,那你還這樣。關山林說,這是這,那是那,兩碼事兒!人家看關山林執迷不悟的樣子,就走了。
我很擔憂。
德米
1927年加入紅色少年自衛隊。1928年參軍。
現任黨內和軍內職務?
老關從北京有電話回,你就用不著再擔什麼心了,他們男同志比我們強,無論是黨性還是鬥爭經驗,這點我們不可不服。記得上封信你給我講過那個太陽的故事,1948年打長春時老關負了傷,傷愈歸隊你放不下心,他把你帶到戶外,站在白雪皚皚的大地上,他指著地平線上剛剛升起的那一輪紅日說,我是太陽!今天把我打下去,明天我照樣能再升起來!老關這話說得多麼好啊!我永遠也忘記不了這句話!是的,他們是太陽,真的是太陽!沒有什麼能擊倒他們!就算擊倒了,第二天黎明,他們還會不屈不撓地升起來,繼續燃燒他們的生命!
大功七次,小功記不清了。受過三次處分。
1945年在冀西因槍斃了一名逃跑的排長受黨內警告處分。1960年在湖南因違反組織紀律用五十元錢買了十個雞蛋受黨內批評處分。1963年因軍事教條化傾向受行政記過處分。
請你坐下,請你回答我們的問題。
我們都來做太陽吧!
沒有!
有沒有複雜的社會關係?
依然沒有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