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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瑩瑩又及
老實說,在這社會的最底層,我聽見這些事倩,就象聽童話那麼新奇。按物理學解釋:「一旦物質承受了超負荷的壓力,沒有不破碎或變形的。你是屬於哪一種稀有物質呢——我常常這麼想。記得,有一次你在總場部做養雞方面的報告,我們 「女號」派代表去參加。那是我一次看到你。當時正是盛夏,你赤著雙腳,頭戴一頂荷葉形草帽,大概因為天氣太熱之故,你把草帽摘下來當扇子扇風,我才看見你面型特徵。你前額是那麼大,使我情不自禁地聯想起電影中的列寧。
唯有「咔嚓咔嚓——」的車輪賓士聲,佔據了車廂的每寸空間。它的聲音那麼單調呆板,更增加了車廂中的愁悶空氣。
「啥子胡謅?常見人往臉上貼金,還有往臉上抹豬糞的?我奉勸你態度放老實一點,不然,到了河濱農場……」崔隊長發現自己失口說出了去向,迅速改口說, 「……無論到了哪兒,都不會放過你的!」
「葉濤!別睡覺。窗外有條河!」他說。
「你對得起人生。」
還記得那次稻田風波嗎?你們那位隊長訓斥你,我聽了比訓斥我還難受。為什麼?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對你產生了……我說不清楚,反正我突然站起來,幹了那麼一手活兒。那天,我們「女號」冒雨收工回來,我剛換上乾淨衣裳,田隊長就推開醫務室的門,走了進來。她問我:「陶瑩瑩!那草里的苗真是你拔下來的嗎?」 我很猶豫,因為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著急地來詢問這件事情。我想說謊瞞她,但是她那雙眼睛是誠摯的(她一直對我非常關心),我立刻把謊話咽了下去,把真話吐了出來:「不,不是。」「那你為什麼說是你拔的?」她問。我說:「田隊長!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我只覺得那麼一個人,不該挨訓。我……我太冒失了,今後決不再重犯這樣的過失了,您批評吧。!」我低著頭,等著她的批評;但是等了半天,也沒有動靜。我一抬頭,不知她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醫務室。真奇怪!
「那你就幫幫我的忙吧!戴著這玩藝,衣裳是沒法兒穿了。我有點冷,你把你那件皮襖給我披上吧!」
「我不能肯定是我拔的,如果我確實知道是我的行為。用不著崔隊長發威,我會主動承認是我的過失。」他顯然動了肝火,摘下眼鏡晃了晃,又架在鼻樑上, 「葉濤I我們相處好幾年了!你難道還不了解我的脾氣秉性?」
「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問問你。」她解釋著,「因為他們也去山西,山西有二十多個勞改點,不知把你們分到什麼地方去。當然能到一塊更好,萬一要是離得很遠,就難再有碰面的時候了,所以,我事先問問你。你聽明白了嗎?」——
「我承認。」
陶瑩瑩,於九號車廂
「我不想改。」
「難道不應該?」
「這倒也不錯,嘗嘗帶『鐲子』的滋味。」范漢儒苦笑https://read.99csw.com了一聲,「過去,我在電影上看見戴手銬的犯人,總會想到他們的手腕子一定非常疼痛;其實,它除了叫你行動不方便以外,也沒有特殊的感覺。」
現在我可以這麼稱呼你了,因為我已滿了刑期,按規定可以算是半個公民了。
「沒事,你走吧!」
…………
「哪兒是它的終點?這兒——」我睜開眼睛指著他的心窩說,「這才是它的歸宿!」
「瞧!」
「再過幾天,你可能要離開你服過刑的土地了!」她聲音極輕。
「我可理解你!」我嚴肅地告誡他說,「二十世紀頭號的痴、呆、愣、傻。押車來的不是『黑姚期』!」
崔隊長走到車窗旁邊看了看,兩條淡淡的眉毛立刻皺了起來:「真是怪事!你們上車之前,我三番五次去向你們交代,只要打開裡層車窗,就按企圖逃跑論處!現在,外層車窗被打破了,顯然你們是打開過裡邊的車窗,這是啥子行為?」
「回去考慮一下,明後天給我個回話!記住,這是屬於你的自由,不要因為我是隊長,就有所屈從,我們今天談話完全是平等的關係。」
「這件衣裳是她有意留給你的!」
「咱們打了盆說盆,打了碗說碗,別離題。咱倆現在談的是車窗玻璃問題。」
范漢儒用戴銬的手拉住了我:「剛才你分擔了我的痛苦,現在,你有資格和我同享快樂。」
「因為啥子?」崔隊長終於抓住了范漢儒送到他手裡的辮子,「因為你反動透頂,你想逃跑。過去在海濱勞改農場,有幹部包庇你;現在,你頭上那把保護傘沒有了。是革命左派押解你們,是革命左派改造你們。以後,我跟定了你們這群右派,非把你們改造得筆桿條直不成。現在,我第一次執行革命左派改造反動右派的任務。用啥子東西?用專政工具!」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鐵鐲子——手銬。
我剛走出屋子,她又喊我:
我心亂如麻:「田隊長,我……」
范漢儒急了:「我沒有逃跑的意念,我……」
當然,這樣的比喻很不恰當,可那是我的真實感覺,我找不出更好的比喻來了,只好這樣吧!
「我心裏火燒火燎,再來一杯。」
「你怎麼不想想,爭取不戴手銬呢?」我責備地望著他。
「車廂空氣太問,范漢儒出於好心,想讓大家透透風……」我的話還沒說完,崔隊長臉色就陰沉下來,他雙手把藍大衣往兩邊一分,叉著腰說:「剛才為范漢儒的啥子毛病,你們就鬧了一回事了,現在,范漢儒已經承認窗玻璃是他打碎的,你們幹啥子又跳出來幫腔?」
「給我口水喝。」他開口了。
「老兄!你看不見河床已經開始封凍了嗎?」
「我……我不能再看了,這是給你一個人寫的!」我尷尬地把眼神從信紙上收回來。
「那麼說,它飄流不到它的終點了?」
他象回憶起什麼事情來了似的,眨眨眼睛說https://read•99csw.com:「陶瑩瑩好象戴過那玩藝兒。」
我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就努力爭取換一副狼牙銬戴戴,嘗嘗它的滋味吧!」
「你很有眼力,分得清黃土和硃砂。」她思忖地笑了笑,「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我愛人在他們男隊當隊長,你如果真對他……在你臨去山西之前,我可以通過我愛人對范漢儒透個信兒,范漢儒是個誠實的人……當然,范漢儒能不能原諒你犯過的那次錯誤我不敢擔保,……你看,我這個當隊長的,竟管起你的私事來了!」
「反正我不會去自殺!」
「老弟!你的心真就那麼硬,還要讓我這個戴著手銬的人,向你鞠躬賠禮嗎?」
「我活這麼大,還沒搞過一次貓兒蓋犀的事兒。」
他將信將疑地,把這「紙船」拆開,幾張白紙的背面,果然寫滿密密麻麻的字: 漢儒同志:
我還是一動不動,但感情的堤壩開始決口。
「你回來!」
「你想到這扇車窗玻璃的後果了嗎?」
「那麼大的一個窟窿,就是雜技團的猴子鑽火圈,也鑽不過去。何況我是個人?!」 范漢儒據理力爭,他的臉漲得紫紅。
我只好又坐了下來。
藍棉大衣象巨大鳥翅一樣「呼扇」一下就不見了。
也許正是因為他的赤誠,我才格外為我這位朋友擔憂。崔隊長每天早晨要到車廂來點名。我看看時間已快到了,再和他作純理性的爭論,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便一步邁到座位上,把他搬上行李架的破爛玩藝,又三下五除二地請了回來。我向他發表聲明說:「這些破爛東酉,主權屬於我葉濤,不屬於你范漢儒。我願意把它放在哪兒就放在哪兒,別人無權千涉。」
「打破的玻璃窗就是證據。」崔隊長扳起了臉。
「你不生我的氣了?」
我只好把水杯交給他——他的執拗是無法抗拒的。
「不,它應該流進黃河。那兒浩浩蕩蕩,一瀉千里,這張帆應當和我們編成一個開拓新生活的船隊。黃河是我們偉大民族的誕生搖籃,你、我、她都應當無愧於我們光榮的祖先。」他神色異常激動,鏡片后的兩眼熠熠放光,「葉濤!剛才『催命三郎』不是無意地露了一句,我們要去的地方是什麼…什麼河濱農場嗎?從『河濱」兩個字上去分析,那兒一定靠近黃河。」
「……」
「它流向哪裡?」
「那是我在『反右』時胡謅的,真寫進了我的檔案?」范漢儒吃驚地張開他厚厚的嘴唇,汗珠從他的大腦門上滴落了下來。
此祝冬安
這時,我才發現范漢儒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絨衣。一個剛剛退了燒的人,在沒有暖氣的車廂里,是容易引起其它病症的。我急忙把我的破皮祆從座位上拽出來,這時忽然看見了陶瑩瑩那件半身呢大衣。我想,這件呢大衣儘管比我那件皮襖要薄一些,但是陶瑩瑩的,對范漢儒來說,披上它也會更能增加他的熱力,便用力把它從座位上往外九九藏書一拽;「叭嗒」一聲,從泥大衣口兜里滑出來一件東西。我彎腰撿起來一看,是用白紙疊成的小船。
「要是把這隻船放進河裡……」
「咱倆都是屬雞的。老弟!那年的七月十四。我們對著一輪皓月……」
我心裏咯噎一聲。車廂內頓時為之愕然。
「我需要聽的不是這個。」她注視著我的眼睛,「我想聽聽你對未來的想法,比如:個人的生活問題,你還是個姑娘啊!」
他對我憨笑著。
「剛才完全是你自找。」我憤然地說。
「葉濤!我真有點不理解你了。」
范漢儒手上捧著那副「鐵鐲子」,悲憤地坐在那兒喘氣;隨著列車的左右搖擺,那懸挂在手銬上的「紅衛牌」黑鎖,象個秤砣一樣來來回回地在他腕子下抖動著。我和他挨肩坐在一起,幾次動了狠狠地挖苦他兩句的念頭,以讓這個獃子「識點時務」。但看到他那副倒霉的樣子,又把滾到舌尖的話咽了回去。難道他真錯了嗎?沒有!
「陶瑩瑩,這不是實話吧!在稻田發生的那件事,我這個當隊長的可不是瞎子……」
「老弟!你是過來人了,當參謀就當到底嘛!你得幫我多拿主意呀!」
范漢儒繼續輕聲讀了下去。
范漢儒用戴著手銬的雙手,笨拙地疊著那幾張信紙,他想把它仍然疊成一隻船,但顫顫嗦嗦的手指怎麼也不聽他的指揮。我拿過來,沿著信紙上留下的折紋,把它疊成了原來的模樣——一艘鼓著帆的小船。
我一直惶惶不安。直等到我解刑的那天,她才告訴我,她不譴責我那次冒失行為;正相反,她認為我還沒有喪失作為一個人應有的良知——儘管我當時是服刑的女囚!我影影綽綽從她嘴裏知道,你們那位隊長所以被撤了職,去當管理員,是她到場部告狀的結果。幾天前,她又把我找到隊部辦公室,我等著她布置任務,可她一直也沒說話。
「祝福你!倒霉的范漢儒!」
「受罪活該!」我背過了臉去。
「這不是經過人為的努力,就能把你留下來的事情。」她臉上露出憂鬱的神色, 「臨走前,你有什麼話說嗎?」
我倒上一杯水,遞到了他的手裡。他用雙手捧著杯子,一飲而盡。
「願你們將來能百事如意!」
「她就象她的名字一樣透明!」
「去哪兒?」我馬上說,「我不願意走,我在這個隊呆熟了。幾年來,您對我幫助很大!」
車廂里沉寂得如同一池不起波紋的死水。
「我沒想法,只想一個人自食其力……」
崔隊長抖了抖藍棉大衣,狠狠地在范漢儒臉上剜了一眼,夾著花名冊到別的車廂去點名了。當拉開車門時,他把脖子扭成麻花,鄭重地警告我們說,「我再重複一遍,在押送你們移轉的途中,誰敢打開里扇的車窗,就和范漢儒一樣論處。」
我被他的突然發作激怒了:「你那麼誠實,為什麼在稻田裡拔下稻苗不認帳?」
「我根本就沒生氣。」
「別說了!」我猛然回過頭來。九_九_藏_書
范漢儒不吭聲了。我也不願意再給他火上加油,因為陶瑩瑩中途下車,已經給了「六點鐘」很大的精神刺|激。哪知崔隊長腋下夾著花名冊,剛剛走進我們這節車廂,還沒容他張嘴訓話點名,范漢儒倒喧賓奪主地先開口了:「崔隊長!我不小心,打壞了一塊車窗玻璃。隊長問問列車長,這玻璃值多少錢。我照價賠償!」
「崔隊長,我想打開車窗是因為……」
崔隊長沒有多廢話,「咔嗒」一聲,熟練地把范漢儒兩隻手銬在了一起。他用眼角瞟著范漢儒說:「我挨個翻過你們的檔案,這些牛鬼蛇神里,以你的出身最為反動。你哥哥解放前是駐守錦州的大戰犯范漢傑,真是有啥子哥哥,就有啥子弟弟。」
如果命運使我們一個天南,一個地北,也請你想辦法回我一封信,因為我們女隊的去處,總是可以打聽到的。我等著!我期待著!
「葉濤!這由得了我嗎?」
「那天,我去幫她們『女號』檢查雞瘟,她給病雞打針時,我好象看見她手腕上有一圈小圓坑。葉濤!她能受得住,我堂堂的男子漢,更沒有什麼害怕的了。」 他的神情似乎更坦然了。
「你又活過來了,是吧?」
我頭也不回,但心卻跳快了。
「那你就改改你的脾氣吧!」
他搖搖頭:「我不習慣叫別人喂!」
「一點不怪。」我說:「我估摸這是給你的一封信。」
「這真是沙漠中的青草,苦難大地上的抒情詩!」
還沒容我去回答田隊長,開往山西的日期提前了。匆匆忙忙地收拾東西,匆匆忙忙地上了卡車,又匆匆忙忙地登上了火車。我的天!跟我們同車來山西的竟是你們那位隊長!我的心真是不寒而慄!還算好,他沒有認出我就是在稻田裡干擾他對你發威的女犯!由於我是個「醫生」緣故,被安排在九號車廂,這兒是押送人員專列,不象其它車廂那樣擁擠。趁著還沒有病號來找我的時刻,伏在小桌上給你寫了這封信。因列車不停地擺動,字寫得歪歪扭扭,請你原諒。我想寫完信后,藉著在車廂巡診的機會遞交給你。可是我不敢保證我自己,能有那麼大的勇氣——因為理智始終在我耳邊迴響: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但我感情上已經不能自我克制,只好孤注一擲,聽從上帝的安排了!
我很自卑,在你面前尤其自卑。雖然我在「女號」,離你們有幾十里地遠,但你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多很多。田隊長是個很有修養的勞改幹部,她在對我們進行教育時,經常舉出你在雞場的事例,於是我了解了你。至於田隊長對你怎麼這樣了解,我不好過問。據她說,在度荒年代,你寧可煮菜幫子吃,也不動農場一個雞蛋。只憑這一點,就看出你是一個毅力極強的人。我們這些女囚,按說比男人更該自重,不,在那幾年,她們無所不吃,在葡萄園幹活時,把沒成熟的酸葡萄往嘴裏填;甚至剛剛打過農藥的青桃,她們也在所不惜。我https://read•99csw.com是獄醫,經常為搶救這些因飢荒而喪失理性的女號,白天黑夜地奔忙。田隊長還告訴我們:你清白如水,從鼠洞里掏出的四個雞蛋都交公。
「我……我……我……」我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的眼角濕了。
范漢儒兩眼直了:「她怎麼還有這樣的童心呢?真怪!」
「這麼說,你是要賠償這塊窗玻璃啦?」
他看我生了氣,用胳膊肘捅捅我,帶有歉意地對我耳語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我這個人……就這副德性,再改造我二十年,三十年,直到在我身上堆起墳頭,我范漢儒也不會有多大的起色了。老弟!如果我惹你生氣了,請你多原諒點;別忘了,咱們可是度荒年月的患難之交啊!」
范漢儒愣住了,他爭辯著說,「我要想逃跑,為什麼還要告訴你?」
「你這脾氣,陶瑩瑩將來受得了嗎?」
「坦白了從寬處理。」崔隊長掂著那副手銬說,「你要不是坦白交代,我給你戴的就是狼牙銬了。這是對你的寬大!」
「那是汾河!」我閉著眼睛回答。
我問:「田隊長!您有事嗎?」
他把它捧在手上,凝神地望著,望著。
我看他戴著手銬喝水,很不方便,便把水杯舉到他的唇邊。
我難過地說:「感謝您多年對我的教育,我是一個罪人。」
後來,你來我們「女號」的養雞場了,我很激動,似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但我又不能對你流露出什麼東西來。因為我用心裏的尺,量了量我自己,我們中間有著一段不小的距離;而這些距離,是座山,難以攀越;是條急流,有船也難以渡過。偏偏這時候,你在荒蕪的古道旁向我開口了。我的心亂極了,真的,到今天我都記不得我是怎麼回答你的了;我的心一個勁跳,一直跳到我們分手……
我回到就業人員的宿舍,當天夜裡失眠了!漢儒同志,我不是考慮我願意不願意,而是考慮到我不該和你建立那種關係。我是個罪孽深重的人,而你雖是「右派」,品質卻是水樣的透明……
「我對不住你。」
「何以見得?」
「應該!可是這個東西誰來賠呢?」我指著車窗外一座倒塌了的三層樓房—— 從它遍體鱗傷上去判斷,這是大武鬥的傑作。
我重新站在她的辦公桌前:「您今天是怎麼了?」
「明白了。」我心跳得挨著了嗓子眼,「田隊長!我非常感謝您。我的父母都和我斷絕了關係,您……」
「這個我想管也管不了。」他連連搖晃著腦袋,「我只想管好我自己!在這亂世之秋潔身自重。」
我不想打擾他的思緒,閉上了眼睛。
「陪伴著咱們這趟車一直流向黃河!」
「信上快要出現……出現熱乎詞兒了,還是你一個人……」我站起身來。
我倆久久相對無言,圍攏在我們周圍的夥伴都肅然無聲。人,在最激動的時刻,常常出現沉默,而現在,車廂里就沉浸在這種沉默之中。片刻之後,喧嚷聲突然在車廂中迸發:「『六點鐘』,你真是個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