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剪刀奔跑(11)
有一次,我們在樓下的房間里排練,一個鄰居穿過草坪,輕輕地敲打窗戶,提醒我們安靜一點兒。納塔 莉把裙子提起來,把隱秘部位露出來,緊貼在窗玻璃上,同時伸出右手的中指。
這時候,大夫最大的女兒凱特走進房間,最近她難得露一次面。見大家聚在一起,她很驚奇:「你們都 坐在這裏幹什麼?」
霍普從衛生間里走出來,經過客廳,小心地運送她那貴重的貨物。祖祖聽見響動,站在客廳中央,搖著 尾巴,舔著掉落到地板上的水滴。」納塔莉,奧古斯丁,你們有一個人趕快去開門!」霍普大聲喊道,她繞 過走廊上懸挂的衣架,轉了個彎,進入廚房。
「你認為,他們會給我們機會嗎?」納塔莉問。想到可能擁有真正的聽眾,納塔莉激動得臉都紅了,一 些小小的疙瘩也出現在額頭上,迫使她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臉。
「為什麼你不當作家呢?」一天下午,納塔莉說,」我敢和你打賭,你將來必定是個風趣的作家。」
由此導致的後果不堪設想:他開始認真審視每一次大便。而且,考慮到上帝可能通過我們中任何人進行 交流,所以,在我們用水把糞便沖走之前,他非得檢查我們的糞便不可。
這話讓我聽了惱火。」我不是要去剪頭。我是要開一個美容帝國,你不理解我的規劃,」我說,」你沒 理解我原來的想法。」
「要是你的臉再白點兒,你會更好看的,這會使你的大眼睛格外突出。」
「沒門兒!」納塔莉堅決拒絕。她在沖洗馬桶,儘管她爸爸不間斷地狠敲浴室的門。
霍普轉過身來,滿面紅光。
「為什麼是開玩笑?」
我在腦海迅速回顧了我們的現有曲目。布蘭迪的《玻璃心》這首歌曲,可能會讓某些病人想入非非;《 終點》很好聽,不過需要打擊樂器的伴奏才能唱出效果來,另外,這首歌曲節奏太強烈,有可能刺|激病人的 神經,從而引發騷亂,那樣麻煩可就大了。那麼《西部故事》這張唱片中的《有一個地方》怎麼樣呢?好像 也不太合適,這首歌會讓病人意識到,他們原來住錯了地方,應該集體出逃。
我有可能進入美容學校並且順利畢業嗎?答案就是那些孤立的、細小的糞便。」啪,啪,啪,這就是我 當時排便時的聲音,這是剪刀剪東西的聲音,乾脆而利索,所以我認為答案是肯定的。」大夫笑眯眯地說。
我以可疑的精確性,紀錄下我們心愛的歌曲的歌詞,就會一遍一遍地演唱。我們站在納塔莉的衣櫃鏡子 前;鏡子中的我們張大嘴巴,放聲歌唱。
霍普倍受打擊,簡直要發狂了。
芬奇大夫向他的大女兒解釋了過去幾天的事,並建議帶她到那張野餐桌跟前,讓凱特親眼看到來自上帝 的指令。
「全是他媽的屎貨!」一個醜陋的老傢伙恨恨地說,還吐了一口唾沫。不過我不用害怕,因為有一個監 護人看護著他。顯而易見,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樣茫然無助,而是殺氣騰騰,我多少有些擔心,怕這個老 傢伙突然發作。
(全文完)
我們對於藝術的痴迷不可阻擋!
阿格尼絲一聲不吭地在起居室里掃地,她對壓力的最初反應一貫如此。她經常在半夜裡嘩啦、嘩啦地掃 來掃去,從走廊的地毯掃到起居室的地毯,最後還要清洗客廳的牆壁。所以深更半夜時,大家時常被掃地的 聲音驚醒,也就不足為奇了。儘管人人憤慨,不過阿格尼絲奇怪的舉動,也並非毫無意義。經她一番折騰, 地毯上的毛髮越來越少,食物碎屑和剪下的腳趾甲,也堆到了某個角落。
「我想,這是個不錯的主意。」芬奇大夫說。
「要是他能當醫生,」九*九*藏*書我說,」我就可以去上美容學校了。」
有幾個病人按照自己的願望自行落座;另外一些人被帶子固定在椅子上,或由三個監護人看護。房間里 約有二十五個精神病人,想不到突然之間,就在這個房間里,我見到了人世間最憂鬱、最具悲劇性的靈魂, 真是大開眼界。
我們太投入了!我們確信自己有非凡的才華。我們目前只需要所謂的」受制聽眾」(指心理上被動接受 廣告宣傳等的一群人)。
這就是為什麼有人用力吧唧嘴的時候,我們聽起來是那樣刺耳,那樣令人震驚。
「《你點亮了我的生活》怎麼樣?」納塔莉提出建議。
我們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同醫院的娛樂部經理取得聯繫。這似乎比我們想象的困難,因為北安普頓州立 醫院沒有娛樂部經理這種職位,我們見到的有關人士,只不過是接待台附近一個神情陰鬱的胖女人,我們提 出請求的時候,她無助而茫然地望著我們。
「或許我們真的可以做到呢!」納塔莉的眼神流露出期待和自信。
我沒打算把手指插入別人的頭髮中間。我想坐在一張玻璃桌後面,批准美容產品的包裝設計。美容帝國 是我唯一的出路。我喜歡有一種美容產品的電視廣告:「只有您漂亮了,我們才會心安理得。」這完全表達 了我的理想,那就是把顧客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因為這是一次對我們有益的訓練,」納塔莉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正式參加現場演出之前,我們需要 儘可能多的實踐。」
就這樣,我們決定現場演唱《你點亮了我的生活》。我們的聽眾是一群」受制聽眾」,他們來自醫院, 是正在接受強化治療的精神病人。
我看了看她,我們彼此點點頭。到時候了!
「我想,有兩個有才華的年輕表演者給他們提供服務,而且是免費的,他們會非常激動。」
把粘痰吐向觀眾
納塔莉笑了起來:「可是,不是所有的作家,都像你媽媽那樣瘋顛顛的。」
我們做出了唯一可能的反應,至少納塔莉如此。
「嗯嗯,」這個女人懷疑地說,」請等一下,我看看能否找到什麼人。」她掃了一眼桌子上用透明膠帶 粘在電話旁的一張紙,上面全是人名和電話號碼。她按號碼撥了一個電話分機,把腦袋從我們這裏挪開,對 著聽筒低語了幾句。
噁心透了!
「嗯,我只是隱約地覺得,給別人……剪頭髮,是不會讓你快樂的。」
他們會允許這些病人使用鏡子嗎?這些大腦不正常的人,是否都被注射了大劑量的頭髮生長激素呢?
我望向這個小區的所有家庭。其它房屋同樣是維多利亞式的建築,不過人家的窗戶都掛著精美的網織窗 簾,門前都栽種著修剪整齊的花木,時令鮮花正在開放。而我們這裏只有塑料鬱金香,插在骯髒的泥土中間 ,花朵倒是終年開放,卻從未引來蜜蜂,另外,我們的窗戶只是掛著粗布窗帘,上面綉著的圖案俗不可耐。 我甚至想到,說不定某個鄰居恰恰是史密斯大學招生辦公室的人員,這會兒正透過窗帘,望著這裏發生的一 切呢!
凱特笑了:「是嗎?我錯過了什麼?」她用手帕擦凈椅子的表面,坐在椅子的邊緣。
「我承認,這不是百老匯,不過畢竟是一個起點。」
「這個家裡發生的事,鄰居知道了會怎麼想,你能想象嗎?」
「我的胳膊太胖了。」納塔莉抱怨說。她把充當話筒的燙頭鉗舉到嘴邊,加上胳膊本身的厚度和重量, 舉了一會兒,就有些受不住了。
芬奇大夫認識這裏的人,原因是他全家人過去曾在醫院附近住過,後來他才開辦了自己的診所。納塔莉 對於https://read.99csw.com家庭的最初記憶,就是從這個到處都是精神病人的醫院開始的。實際上,她的父親一直有個夢想,夢想 將來可以擁有他自己的精神病醫院,但這並沒有成為現實,於是他退而求其次,做了他認為值得做的事情。 他任憑他的房子處於年久失修的狀態,然後邀請他的病人住在家裡。所以,我也很想搞清一件事:大夫的孩 子們在精神病院附近長大成人,是否是一個個神經兮兮的原因所在。
「是免費的嗎?」
不過,當大夫發生便秘的時候,情況發生了顯著的變化。」我一天半沒有正常大便了,」他坐在電視前 的沙發上,滿臉焦慮,」我真的沒有把握。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認為只有把糞便放在一起,才可以就大家的未來給出完整的圖景,明確的答案。
她身上散發出香水的味道,臉上塗的化妝品完美無暇。
「我還是覺得,你遲早會討厭這種工作的。整天站在那裡,把手指插在別人臟乎乎的頭髮中間,還動來 動去的……真要命!」
「你們兩個快停下來吧,我要睡覺!」有時候,霍普半夜裡大聲抱怨。當然,這隻會讓我們把音響開得 更大。
凱特砰地關上車門,飛快地逃離后,納塔莉將身體靠近我:「你真應該把這一切都寫下來。」
這首歌曲需要有高八度的音域,」你認為我們能唱上去嗎?」
她聳聳肩:「漂白?挺麻煩的,還是以後再說吧。」她有些無精打采。
「你能給我們二十塊錢嗎?」納塔莉伸出一隻手。
霍普的命運怎麼樣?她將來會結婚嗎?」看到糞便里的穀子了嗎?將來她會結婚的,而且會嫁給一個農 民。」
儘管納塔莉和我都不具備演奏鋼琴的能力,我們卻有能力讓別人為我們演奏,這樣,我們就可以引吭高 歌了。芬奇大夫的三個病人彈得非常出色,甚至跟得上我們放在他們面前的活頁樂譜。在這三個人當中,卡 倫的表現最好,她好像永遠不知疲倦。我不知道,這種素質是她與生俱來的,還是因為大劑量地吞服了大夫 的藥方。她會欣然為我們演奏《無邊的愛》這樣的樂曲,在連續彈上五遍之後,流暢地過渡到令人振奮的《 有一個地方》。
多麗絲的手叉在腰上,腦袋歪向一邊:「讓我理清一下頭緒,嗯,你們想到這裏來為病人演唱,你們不 需要任何音樂器材,而且只有你們兩個人,你們只是唱歌。」
是啊,連我自己也搞不清為什麼。
「什麼狗操的玩意兒!」正是那個可恨的老男人。我現在看清了,這個傢伙沒有一顆牙齒,他狠狠地咳 嗽了幾嗓子,製造出一大口粘痰,」噗」地吐向我們。
「呃?」
小疙瘩跑到了她的胳膊上,她一個勁兒地撓著。」不知道。不過霍普知道怎麼寫。」
納塔莉自信地說:「完全可以。」
多麗絲做了最大的努力,為我們設置了一種獨特的」舞台」,就是把所有的輪椅和椅子擺成半圓形,納 塔莉和我站在半圓形舞台的中間。我開始掃視所有的形象,所有的面孔:他們的腦袋耷拉到肩膀上;嘴半張 或大開著,嘴角不斷流下口水;眼球在眼窩裡滾來滾去,舌頭長長地伸出來,到了讓人害怕的程度。有一兩 個病人在椅子上不停地搖來搖去,就像不倒翁似的。還有幾個病人樣子很兇,流露出強烈的敵意。
霍普站在野餐桌前,用鏟子輕輕地推推糞便,使糞便保持直立,尖端指向天空。
「我們也沒有鋼琴。」多麗絲說。
「這不是歌曲,這是一個專業術語,意思是說我們可以不用樂器伴奏,就用我們的嗓子乾唱。」
我們迅速看了看這座破舊建築的接待室九_九_藏_書,很容易做出結論:鋼琴並不是他們唯一缺乏的物品,這裡是否 有自來水都值得懷疑,病人充其量可以享受(不入水的)海綿擦身浴,僅此而已。
我們的目標,就是成為國際知名的演唱組合,至少要有《桃子的味道》或《老船長坦尼勒》這樣的歌曲 問世。要是沒有哪個病人為我們彈鋼琴,我們就在樓上納塔莉的房間自行練習。我們跟著斯蒂維·尼克絲的 唱片演唱。問題在於,她的歌詞有時很難聽懂,納塔莉還把唱片套上的小段說明文字弄丟了。這時候,我就 會躺在地板上,我的頭挨近揚聲器,納塔莉站在唱機跟前,手指放在唱針上。
納塔莉反應機智,讓我很高興。
「你會考上的。」我對她說,儘管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有機會。她不改變她的姓氏,不經過一次徹底的 洗腦,我想她八成兒希望不大。
大夫從口袋裡摸出錢包:「我只有十塊錢。」
納塔莉接過錢,拉起我的胳膊:「走,我們出去遛彎兒吧。」
「說得對,」納塔莉說,」也許徹底忘掉更好。」
大夫把這些結論寫到紙上,印上了所有糞便的示意圖,旁邊是相應的解說文字,由此成就了一篇論文。 大夫把文章放進他自行印刷的《每月業務通訊》,寄給名下所有的精神病人。
「謝謝。」納塔莉說。
「我完全同意。沒準兒還可以見報呢!你知道怎樣寫新聞稿嗎?」
納塔莉把唱針放到唱片上,讓它再次歌唱起來:「你再聽一遍吧。」
剎那間,所有的舞台恐懼全部消失了,我感到放鬆,完全像是在家裡。
「這倒是個問題。」
我們一周後來到那所醫院,多麗絲把我們帶到一個封閉的病房區,進到一個面積寬闊的房間。房間的窗 戶裝上了鐵柵,裏面的桌椅板凳也牢牢固定,就是颱風來了也會巍然不動。
「恐怕我不太理解你們說的事情。」她說。
納塔莉把燙髮鉗扔到床上:「說得對,好主意啊!」
我寫的日記並不風趣,它們是悲劇。」我不想當作家,」我毫不猶豫地說,」你看看我媽媽吧。」
多麗絲笑了起來:「我不知道你們打算參加什麼樣的現場演出,不過你們想過來演唱,我看沒有什不可 以的。」
「少管閑事!」阿格尼絲大聲回敬,繼續掃地。她的身體沉重地倚在掃帚上。假如沒有掃帚,我真懷疑 她能否保持站姿;我想她會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就像一堆衣服似地。
多麗絲又考慮了一會兒,顯然有什麼問題讓她困惑。」那麼--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納塔莉竊笑:「請坐,凱特,你錯過了好玩的東西。」
「過一會兒,就會有人來見你們。你們想不想……」她想提出什麼建議,可能是想給我們每人端來一杯 水吧,不過臨時改變了她的想法。
多麗絲的最初反應非常實在:「可是,我們這裏沒有禮堂。」
納塔莉吐出一口氣,盡量不讓自己顯得缺乏耐心。」我告訴過您,我是史密斯大學的學生,他是阿默斯 特大學的學生,我們都是音樂系的學生,我們想為你們的病人表演,作為一種特別的奉獻。」
「你趕快停止吧!」納塔莉喊叫著。
「沒錯。可是,假如我繼承了寫作的基因,我也肯定繼承了她的瘋子基因。」
那個夏季連續好幾個星期,我們不必干任何事情,不必舉行任何活動,不必做出任何決定--除非芬奇大 夫的十二指腸發出相應的指令。
雖然飽受壓力,我對於美容學校的嚮往卻更加強烈,我更加勤奮地寫日記,天天堅持;寫日記是唯一讓 我感到滿足的事。我可以逃進紙張里,逃進文字里,逃進文字之間的空隙里--哪怕我所做的一切,僅僅是為 了訓練我的簽
https://read•99csw.com名。我們興奮無比地離開醫院,感覺就像剛參加完電視節目《今日秀》的錄製似的。我們沿著醫院附近的一 座小山往下走,納塔莉說:「我們會把他們鎮住的,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天籟之音。」
「在家庭以外從事任何工作,都不會讓我興奮,」芬奇大夫對阿格尼絲說,」也就是說,一切盡在我的 掌握。」他指著衛生間的馬桶,洋洋得意地說。
我們離開接待台,站在大門旁邊。在門口附近等待是正確的選擇,這樣萬一有什麼不測,我們可以隨時 奪門而逃,我們畢竟不知道,剛才電話線的另一端,是什麼人在接聽電話。
那麼,除了北安普頓州立醫院那些永久居留的病人,還有比他們更適合做我們的」受制聽眾」的人嗎?
我們點點頭。
因為我們的距離太近,他吐到了我們的身上,還濺到了臉上!
哇!她的想法令人驚奇,」你不是開玩笑吧?」我問。
她也朝他吐了一口痰。
納塔莉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撫弄著一綹紅色的頭髮。
我說:「即使我寫下來,也沒人會相信。」
連續聽了好幾遍,我總算聽懂了,」他媽的,我剛剛寫下來一點兒,又跟不上了。」
納塔莉冷笑著說:「哼,他們會把我爸爸送進瘋人院,把整個房子燒成灰燼,就像電影《怪物》里演的 那樣。」
對於我和納塔莉而言,似乎家裡每個人都喝了骯髒的水,所以精神發育遲緩,唯獨我們保持清醒狀態。 不過,我們沒把他們的想法和舉動當成是精神錯亂,我們只是認為這一切滑稽而可笑。」你能相信,我的父 親持有美國最權威大學的醫學證書嗎?」
我們再次點點頭。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歌曲。」多麗絲說。
「我們家的人真是他媽的瘋掉了!」納塔莉說,」我還能考上史密斯大學嗎?」
大夫不幸的便秘事件,驅使霍普立刻進入房間,開始了無數次的聖經占卜。你告訴我,我爸爸什麼時候 可以正常大便呢?國內稅收署會不會沒收我們的房子?還會有更多的病人停止治療嗎?你是否不再通過衛生 間同父親對話了?
芬奇大夫走進房間,把手在襯衫下襟上擦乾,向外面看去。」非常好!」他滿意地給出評價,然後沖霍 普喊道:「幹得好!」
有時候,我們會把電扇搬到樓上,在呼呼的風聲中,我們的衣服飄舞起來,頭髮飛散開來,我們感覺就 像斯蒂維·尼克絲本人一樣,神秘的身影出現在舞台的角落處,再慢慢走到舞台中央,有如鬼影憧憧。這種 特殊的效果令我們喜愛。」我希望我像尼克絲那樣,手裡提著毛氈材料的手提包,一邊走一邊唱。」她鳥羽 似的頭髮被風吹到了腦後。
「我要是考不上,至少你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納塔莉說。
遺憾的是,到了第三天,芬奇大夫仍舊飽受便秘的折磨。他通知他的妻子給他吃灌腸劑。灌腸劑的效果 很靈驗,可是大夫認為,他的大便一直處於封閉和壓縮狀態,接著被冷水破壞得一塌糊塗,所以,他就無法 」閱讀」大便的信息,做出正確的判斷。」我害怕我的腸子被冷水突然一激,」當我們坐在起居室的時候, 他沉痛地宣布,」就意味著上帝已經決定,他不再用這種方式和我溝通了!」
「好吧,爸爸!」霍普說。她朝空氣中拚命噴洒空氣清新劑。
納塔莉和我站到後門門口,看著霍普擎著鏟子穿過草坪,小心地把糞便放到乾裂的野餐桌上。
「不!不!不!」一個女人不停地嘮叨,她的臉上長滿細毛,這是我見過的毛髮最密的面孔,我以前只 是在狗的身上見過,甚至她的額頭都是毛茸茸的,就跟類人猿一樣。
納塔莉重複了剛才的謊九九藏書言,說我們是史密斯大學和阿默斯特大學音樂系的學生,作為課程的一部分,我 們想在醫院里為病人演唱。
「上帝啊,我們到底應該唱什麼呢?」我問。
「這樣吧,我們可以使用話筒支架,」我說,」不必把話筒從架子上拿下來。」
一開始,我們的嗓音有些顫抖,因為我們有些緊張,畢竟第一次在活生生的觀眾面前演出,緊張的情形 是不可避免的。不過唱到第二段時,我們就能完全融入歌曲中了。納塔莉的歌喉的確美妙,高亢的聲音回蕩 在充滿小孔的天花板上,堪稱餘音繞梁。我閉上眼睛,情不自禁地想象著一束聚光燈聚焦在臉上,讓我籠罩 在它的光芒中。我想象著戴著貴重耳環的觀眾們鴉雀無聲,專註地傾聽我們演唱,還不時掏出手絹,擦擦濕 漉漉的眼角。
我突然想到,把她的臉塗成銀灰色或者亮白色,她的樣子就會更酷。」你的臉應該漂白。」我說。
我跑到前面,替她打開廚房的後門。
當她抱怨手指感覺酸痛時,納塔莉會及時拿來Snickers巧克力,或者從口袋裡掏出一點兒大麻,放到她 的裙子前面,這可以讓她繼續演奏下去。不過有時候,由於持續地在鋼琴鍵上工作了一個半小時,卡倫會變 得非常固執。在這種情況下,納塔莉會動用另一種賄賂手段。」您知道,」她的方法頗具誘惑力,」我會打 電話給爸爸,請他今天下午給您看病。我敢保證,他會給您看的,」她停頓了一下,」只要我求他的話。」 用這種方法,納塔莉起碼可以再讓卡倫演奏一首混合曲。
納塔莉清清嗓子。
納塔莉清清喉嚨,微笑著回答:「沒關係,我們可以清唱。」
我們想讓大夫給我們更多的鼓勵,不過電視的力量太強大了,他不停地打著盹,終於睡過去了。
「等一下,我沒聽出來,把這部分再放一遍。」我的筆飛快地在紙上划著,以便跟上進度。」她唱的是 白色的格紙還是白色的鴿子?」
過了幾分鐘,一個肩寬體闊的護士走來了。她走路的姿勢頗像一個馴馬師,她大臂很粗,肌肉結實,似 乎把好幾塊法國麵包移植到了皮膚下面。」你們好,我叫多麗絲,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大夫看過霍普的一系列糞便,甚至還給了阿格尼絲一次機會(他認為他妻子的糞便品位太低),最終做 出結論:只有他的糞便,才是來自上帝的口信,所以每天早晨,他都會把霍普喊進衛生間,把他的糞便鏟起 ,放到外面的野餐桌上,和其它糞便放在一起,景象相當壯觀。
納塔莉說:「這沒關係,我們可以在病房裡演唱。」
國內稅收署會不會因為我們長期欠稅,將來會沒收我們的房子?」我今天早晨腹瀉,這團稀屎意味著他 們把檔案材料搞亂了,所以房子還是我們的。」
「謝謝。」
事情果真出現了轉機,第一個標誌是一隻冷凍火雞。這是霍普從一個無線廣播電台那裡贏得的獎項,因 為她第一個打電話,正確地猜出帕特·布恩的一首歌曲。不過火雞的個頭太大了,冰箱里甚至裝不下,霍普 決定把它丟在浴缸里結凍。家裡只有兩個浴室,她把火雞放在樓下有淋浴設備的那個浴室。我們在樓下淋浴 的時候,任憑火雞躺在腳下。從保險公司那裡,芬奇大夫意外得到了一千美元的補償,他視之為無庸置疑的 信號,即他的那團糞便,確系來自上帝的指令,是他與上帝之間溝通的結果。
「別擔心,」納塔莉說,」就算結果很糟,我們也有機會。我可以讓爸爸給這裏的什麼人打電話,他認 識這裏的人。」
大夫說:「你們兩個等著瞧,從現在開始,我們肯定一帆風順。這是來自上帝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