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十四
「你要到哪裡去?」
她要求什麼?
月玫一見丈夫醒來,轉機真快,她即使嘟起嘴說:「我罵她灌醉你。」
福在答:「我會做。」
「周子文在什麼地方?」
她臉上的肌肉又漸漸繃緊。
福在說:「周先生在書房裡睡著了,你來看。」
她沒留意到,桑原目不轉睛那樣盯著福在看。
「你瘋了。」福在推開她。
啊。
「我不想靠人事。」
經濟不景,所託非人,叫她過去十年努力全部白費。
支票終於交到她手中。
她今夜的任務呢,福在額角冒出汗來。
福在看看時間,恰恰九點半。
「月枚,戒掉色|欲,戒掉毒品,好好做人。」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疊照片。
福在直摔出去,耳朵嗡嗡響,面孔麻辣。
她像聽到全世界最好笑的事一般哇哈哇哈地笑起來,她拉著福在到偏廳,桑原跟著進來。
秘書進來,放下文件,「全是周先生字跡,可用電腦辨認整理。」
走到門口,劉少波說:「王小姐,我送你。」
周子文說:「福在,你不覺詫異,你一早知道?」
月枚忽然尖叫:「福在,你要幫我。」
「可因為我是有婦之夫?」
「請給周先生留點顏面。」
終於想穿了,福在代他高興。
她把他拖到地上,用力踢他。
經紀意外,「好,我去準備租約,請王小姐明早來找我。」
「啊,可需要請醫生?」
「我很珍惜你這樣的朋友。」
尚有時間,福在利用時間,閱報上聘人廣告。
他同月玫說:「我有話同你講。」
「他剛才與我攤牌:分我一半,什麼叫一半?我怎知他有一千還是一萬?這間屋子,他竟推說是祖屋不願交出,豈有此理。」
「明白。」
十時正,有人敲門。
「福在,你確是溫婉,唉,你說,自始至終,月玫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真是,怎麼問起你來。」
所以他是一個成功的生意人。
她把有可能性的範圍圈起來。
她忽然說:「周子文從前的事,我全知道,所以,我問他要這間大屋,他菲給我不可。」她最諳勒索之道。
經紀放下名片,「王小姐決定才找我,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福在轉頭看著她。
月枚站起來,剛想說話,傭人請她聽電話。
福在絕望地說:「你們真是一對。」
說上這一會子話,秘書進來請示好幾次,周子文沒有架子,不厭其詳,給了明確的指示。
福在不說話。
周子文又嘆口氣,「我如釋重負。」
月枚詫異,「你對他有感情?」
福在對這個調查員毫無好感,維持緘默九九藏書。
狹小的公寓,腌臢的職業,她又得從頭開始。
福在忍不住問:「你為什麼那樣恨他?」
福在不出聲,她掩著面孔,嘴角淌血。
福在一邊臉仍然麻辣辣痛,不想搭腔。
月玫回來了。
福在奔過去奮力按住月玫。
福在終於開口,「男人有什麼不得意,過兩日也就沒事。」
他對福在說:「自小我長得丑——」
福在說:「你忙你的,我先走一步。」
周子文指著相片中的人說:「這人,叫桑原,是一個日本人。」
「福在,你知我對你有好感。」
「你們吵什麼?」
傭人斟茶進來,她吩咐要冰淇淋,「各式都舀一球,放玻璃碗里。」
片刻冰淇淋來了,都是可愛的粉色,淡紅淺綠嫩黃奶白,還有一球巧克力。
福在低下頭看鞋尖。
她坐下,也花了一整個下午。
她與桑原一前一後包圍福在,福在一時走不脫。
呵,這時月玫替她安排的時間證人。
福在又驚又氣,她覺得一陣暈眩。
「很吃苦。」
他朝福在笑說:「月枚的朋友,你好嗎?」
福在剛想避開他,他卻這樣說:「你以為是我引誘李月枚走下墮落之路吧。」
他驚異之極,月玫怎麼會與福在爭吵?她倆情同姐妹,況且,月玫只信福在一人。
「周太太在我們處也有戶口。」
「你擔心什麼?」
有點腰酸,伸一下筋骨,看著印出來的文件,有說不出的滿足感,久違了,工作。
世道似乎有向上跡象,不過同幾年前是不能比了。
他掩上門,「王小姐,那我同太太說你不打牌了。」
福在鬆口氣,站到司機身邊。
「一直以來,我剛愎自用,不肯答允月玫分手條件,今日想來,十分過分。」
他說:「我是老式男子,只知道男人必須養家照顧婦孺,而天下最大的事,不過是付清所有賬單,其餘一切,可慢慢再做商量。」
周子文要是再不動手,也太沒有血性了。
福在看了心驚,不禁用手掩住胸口。
福在不出聲。
那是截然不同的一個世界,由金錢劃分界限。
「可恨、可憎、可厭。」
福在發覺雙手微微顫抖。
月枚忽然用手掩臉,「是的,你說的對,我已瘋狂。」
「既然他已昏醉,你為什麼不開燈通知,我拖他出去,推下懸崖,一了百了。」
真的,去什麼地方?王福在已經沒有老家,新居又未曾交道她手中。
「太太,王小姐。」
「這倒也是。」福在微笑。
福在點頭。
福在仍然沉默。
福在搖搖頭。
盡忠的司機忽然問一句:「九-九-藏-書周先生可是在家?」
福在總是想起十二三歲時,她時時不會做功課,多得聰敏伶俐的月枚同她說:「福頭,不要哭,我來幫你。」一次又一次幫助她渡過難關。
「司機說你四處找公寓。」
福在忽然說:「大丈夫何患無妻。」
是周子文,他終於醒了。
福在回過神來,「我不知道。」
她深深吸口氣,正在這時,月玫高舉她的手提電話奔下來,「福頭,福頭,保險金髮出來了。」
他嘆口氣,「你看得見,我與月玫的關係,已經失救。」
月玫怎樣尋找時間證人,也與她無關。
他其實很會說話,人夾人緣,福在覺得月枚待薄了周子文。
福在抬起頭來,忽然自憐,微微苦笑。
她舉起椅子向地上的周子文打去,被福在扯住,兩人正掙扎,傭人回來了。
相反,她把所有的燈都關掉。
一手搶過福在的行李,咚咚咚跑上樓去。
月枚並不意外,反問:「我有瞞他嗎?」
福在搖頭。
「不,我還是靠自己的好。」
福在忽然說:「就是剛才那一層好了。」
正拉扯,雨中有第三人出現。
福在坦然無懼地去開門。
凡事怎可以去到那樣盡,物極必反。
其貌不揚的周子文有很強的說服力。
福在搖頭,「你去報警吧。」
這仍然是她的家,她是女主人,只有周子文可以應付她。
他說:「我在學堂一星期上三節課,收入有限,是什麼人向我無限量提供昂貴的毒品,你想想,不過,是我心甘情願走上這條路,我不會責怪她。」
「他已答應給你一半財產與你分手。」
福在沉默。
福在著急,這兩個人想怎樣?
月玫猙獰到極點,「一半,誰要一半?我要全部。」
「你願意幫我整理這疊開會文件嗎?」
福在希望月枚會的回頭。
福在掙脫:「為什麼一定要這間大屋?」
月玫打算做些什麼與她無關。
「我知你吃了一點苦頭。」
周子文笑,「也不見得每個男人都是單細胞生物。」
「打出來,影印,訂裝,一共二十份。」
司機十分關心這個東家,他走到書房門口張望,正好聽到衣著整齊的周子文扯起鼻鼾。
啊怪不得李月玫努力謀財,她有她的智慧。
「月玫可是去了打牌?」
「這麼大一個人,相信不會倒斃街頭。」
他好像覺得疲倦靠到長沙發上。
這是真的,旁人也無謂虛偽的問:能否再盡一點力,或是:去找心理醫生談一談。
片刻周子文捧著水果出來,「今日傭人全體放假?」
「英俊,高大,年輕,會得
九-九-藏-書體貼女人,他正是月玫喜歡的那種類型。」從此,福在不欠月玫人情,她可以立刻離開周宅。
稍後,周子文進來,知道這件事,不禁說:「你找工作?敝公司無限歡迎。」
逐間公司應徵,終於得到幾個面試的機會。
藥丸迅速溶化,絲毫痕迹也無。
經紀陪她在茶餐廳坐下,微微笑,「王小姐,因價就貨,你說是不是。」
她怒不可遏,一進門,看到福在,便揮手給她一個耳光。
她喝問:「誰找我?」
想到這裏,心境稍覺寬敞。
桑原反唇相譏:「把你這個道德女子的衣裳剝光看看真面目是什麼樣子倒也有趣。」
若無其事
福在嘆口氣,看著月枚駕車離去。
月枚在福在耳邊說:「周子文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對我有所顧忌。」
吃飽后他主動到廚房去切水果。
「福在,站住。」
福在被他看到渾身不自在,寒毛豎起。
她的責任已經完成。
福在看著他。
周子文十分唏噓,她轉過頭去,發覺周子文已經昏睡。
「王小姐住在朋友家中?他們好像姓周。」
福在啼笑皆非。
福在借用周氏公司的電腦。
車子到了周氏機構。
桑原不怒反笑。
她回周宅。
福在僵在門口,進退兩難。
「那人爬在她身上,像只豬玀,她不得不麻醉自己。」
月枚在福在身後大聲說:「記住我的話,忠言逆耳。」
福在不知怎樣回答。
她必須離開,這不是她的世界。
福在看著月枚,「你連根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同我一樣,你也不喜多話,與你相似,我也曾經有一段不如意生涯。」
福在訝異,周子文是真老實還是假糊塗,家裡快要翻轉他還若無其事。
他點點頭,「我已決定答應月玫條件,我同意離婚,今日是我三十八歲生日,我還有下半生要過,恢復自由身對我有益。」
她抬起頭來,大眼布滿紅絲,「不要管我。」
他嘆口氣,叫人斟熱茶進來。
桑原穿這淡灰色西服,驟眼看,高大英俊,可是他雙眼布滿紅筋,臉色鐵青,只覺陰森。
「月枚,周子文已知道你同桑原的事。」
她只想離開周宅。
接著,把那疊照片收回抽屜里。
但福在卻這樣回答:「請告訴太太,我有點不舒服,會提早休息,不出去了。」
「我幫你。」
好不容易電梯門打開,福在頭也不回地急急拋出去。
她真的替月枚擔心。
電梯門打開,他陪福在下樓。
他取過酒杯,「福在,我們到書房說話,桌子待傭人回來才收拾吧。」
他們到https://read•99csw.com書房,周子文又斟一杯威士忌加冰,他能吃也能喝。
福在連忙請司機送她到保險公司。
福在忽然怒不可遏,「住嘴!」
他全知道了,福在睜大雙眼,他還知道什麼?
從頭開始
真是一對
屋裡漆黑,屋外陰雨。
「因為他是一個可憎的人。」
福在震驚。
「月玫要求分我財產一半。」
「有事要找我幫忙嗎?」
「我能否邀請你到我工廠參觀?」
她抓住福在的肩膀急搖。
照計劃,福在應當開亮周宅全屋所有的燈,示意月玫她已完成任務。
「福在,我們再作商量。」
園子里的玫瑰花一直自初春開到初秋,一球球散播芬芳,抬頭即是藍天白雲,遠處有灧灧海景,傭人聞聲即時迎上來侍侯……住慣了還想搬到什麼地方去,王福在只逗留了小小一段日子已不捨得離開。
她想一想,走出去說話。
福在答:「飯菜攤著欠衛生,我略為整理一下。」
月玫看中她的懦弱,月玫看錯她了。
福在取過一顆藥丸,放進他酒杯里。
她立刻聯絡房屋經紀,說出她心目中房租上限,經紀帶著她在中級高層住宅區看了整個上午,走得腿酸,仍然不能決定。
福在低下頭,喝一口苦澀的檀島咖啡。
福在一個箭步上前,搶過電話,「喂,是,我是王福在,我馬上來。」
陽光下,福在臉上遭月枚掌摑的瘀痕清晰可見。
福在點點頭,付了若干定洋。
福在向秘書說明來意。秘書一早已準備妥當,攤開文件,著她簽署。
「不靠人事靠什麼?」
小公寓沒有露台,只得一邊有窗,對牢別人客廳,招呼幾乎不用電話,嘈吵,狹窄,空氣混濁。
福在不出聲。
福在點頭。
月枚更加笑不可抑。
月枚看著福在:「你以為你是例外,周子文會對你額外開恩,不,你已經知道得太多。」
周子文迎出來,一邊叫福在坐一邊說:「我替月枚向你道歉,你別怪她。」
「與周子文和平分手是最佳辦法。」
福在憤怒地轉過身子,「你是人類渣滓中的垃圾。」
福在歉意之極,「不,鬚眉男子,自有氣度。」
十三
照片里全是月玫與桑原親熱情況,說也奇怪,因為他倆長相俊美,看上去似一部電影的劇照,並不覺猥瑣。
她們趕來調停。
福在把月枚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帶他走。」
月玫恨恨對福在說:「我必不放過你。」
「不必。」
這人當然不是桑原。
「你會家務?」
司機離去之後,福在坐在偏廳守候到天亮。
她拎起準備妥當的簡單行李,離開周宅。九_九_藏_書
福在卻鬆口氣。
生氣,是,不過又能氣多久。
周子文見她倆一下子又和好如初,誤會冰釋,不禁搖頭,親姐妹也不會像她們這樣親密。
不到一會,月枚又回來了,這次,公然帶著桑原。
她把支票收好,打算立刻到銀行存入,並且即時著手找小公寓搬離周家。
「你只吃了一點點,那麼,多用點水果。」
周子文忽然問:「你去哪裡?」
「太客氣了。」
她打開互聯網找工作。
福在陪笑,「沒關係。」
身後傳來冷冷的聲音:「好主意。」
「福頭,別走。」
「月枚與周子文的是我略知一二,你不是她,你不知道她的委屈。」
「是保險公司。」
「因為桑原說非大屋不結婚。」
雨沒有停,反而下得更急了,落在福在頭上,叫她醒覺。這時,月玫卻追了上來。
福在說:「那段生活一定很有趣。」
但是,福在卻沒有開亮電燈。
福在說不出話來。
月枚高興得不得了,每一個顏色試吃。
就在這個時候,司機忽然在門口出現,「王小姐,周先生吩咐我接你到公司。」
她這時如果離開現場,以後什麼事都與她無關。
福在冷笑起來。
福在忽然說:「生活總是折磨人。」
「她要現款,我一時調不出來,於是說了一個略低的數目,她不答應,於是拖到今日,也許還想她回心轉意,現在知道,是沒有可能的事了。」
月玫在書房看到丈夫,他仍然熟睡。
「我喜歡幫助朋友,我沒有企圖,你不相信我?」
周子文在書房長沙發上憩睡,福在回到偏廳靜坐。
玩夠了,月枚叫傭人把碗碟收起。
周子文信以為真,十分尷尬,「我怎麼醉若爛泥,真不好意思。」
她忍不住問:「怎樣做?」
「月枚,你不可理喻,我也沒有能力與你糾纏下去,我已找到地方搬出去。」
福在抬起頭,當然,那是周子文的司機,與東家無話不說,「要是你願意,我可以替你安排。」
她一進門便看見劉少波,她沒有同他打招呼。
周子文輕輕說:「別在捱打了,主動一點保護自己。」
月枚在房裡摔東西。
「公司人手擠,趕得急。」
還有一個地方可以看一看。
「所以,你同情我?」
月枚走回偏廳來。
門外站著司機,他說:「王小姐,太太說約了你打牌。」
「當年做留學生,我在唐人街餐館里做過暑期工,磨著大師傅教做燒肉叉燒。」
司機像是沒看見桑原與月枚二人,護著福在離去。
福在冷淡地說:「不用客氣。」
偏廳只剩下桑原與福在兩人。
月玫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