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奴隸
一家之主再次坐回小噴泉旁邊的石凳上,隨後打量著兩名奴隸。「怎麼稱呼你們啊?」
在到達寺廟群的北邊,穿過一座公園后一條寬廣的林蔭大道出現在眼前,邊上矗立著一棟建築物,四周是一大片帶有圍欄的草坪。兩名與車隊守衛一樣的全副武裝的衛兵站在門前。他們沖走上前去的霍卡努敬了個禮。
「恐怕你還沒這資格。回去工作吧。」
帕格讓自己冷靜下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讓他對一些事物發表觀點了。「主人,我來這裏遇見的第一位工頭是個精明的人,他了解這裏的人,也知道我們這些奴隸挨餓的話就沒法好好工作。所以我們能吃飽飯而且受傷的話還能得到療養。諾格阿姆卻是個脾氣糟糕的傢伙,總將些小事放在心上。那些穴居獸毀壞樹林,這是奴隸們的過錯。但隨便就死上一名奴隸,那就是他的失職。奴隸們被肆意剋扣食物或超時工作。而他卻還心安理得的領著獎賞。」
帕格跟著老奴隸走出屋子,找了個陰影處坐下。喬格納慢條斯理地說著,「我的主人霍卡努告訴我是你推薦我做這裏的工頭。」當他向帕格點頭時他那布滿褐斑的臉仍舊是肅穆的。「我欠你的情。」
喬格納站起身。「差不多到你們離開的時間了。快,我們趕緊去叫醒勞瑞。」
工頭晃了晃他的拳頭。「你這懶鬼。這棵樹一點問題都沒有。它不是很好嘛。你只不過想逃避工作罷了。立即砍了它!」
「說不定他們會的。我不會再對這些人感到驚訝了。」帕格站著靠在樹榦上。「我已經看到不少不合常理的事情了。」
他倆起身鞠躬,轉身離開了小屋。帕格一聲不響地走著,但勞瑞念念有詞,「我真想知道我們會去哪兒。」沒聽見回應,他又附加道,「無論無何,目的地一定比這裏要強得多。」
帕格輕鬆地舉起箱子將它放在另外的箱子上,一點也不在意自己那隻受傷的手。「你這麼樣,」他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帕格。」
「把斧頭都拿過來;我們只有把這根樹杈從樹上砍下來才行。」
「看來這兩個人沒法勝任日後的工作了,」年輕的貴族說道。「這個」——他指著帕格——「還有點用處。另外一個要馬上包紮你留給他的傷口,否則很快會潰爛。」他轉身對守衛說道。「帶他們回營地,注意他們需要些什麼。」
他擺擺手說道,「走吧,天亮前再回來。我好決定該怎麼懲罰你們。」
「真是個憤世嫉俗的年輕人,」勞瑞兩眼泛著笑意回應道。「告訴你吧。你在一個像我這麼老道的旅行家面前擺出了一種厭世的姿態,我該告訴你可不要這唯一的機會。」
帕格轉向身邊的一位守衛,徵求說話的許可。
垂死的工頭頓時臉色蒼白,雙唇顫蠕。「請您不要那樣做,主人,就讓我這樣死吧。花不了多少時間的。」急得他嘴角直泛血沫。
軍官眼睛一亮。「很高興知道這些事。」隨後就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又點了下頭。「奴隸們,深思熟慮往往會決定某些人的命運。」說完他笑了起來,此時他又像變回了男孩。「這個營地現在糟糕透頂,我不準備向我的父親,也就是辛薩崴的領主報告。我想我知道癥結所在。」他指著帕格。「我要知道你對此的看法。因為你來這裏的時間是最長的。」
趁霍卡努去寺廟獻貢品當會兒,帕格和勞瑞注視著過往的行人車輛。簇朗尼人似乎對顏色很著迷。在這裏即使是地位低下的工人都衣著醒目。那些有錢人更是穿著艷麗,衣服上綉滿了錯綜複雜的圖案。只有奴隸才穿著普通的衣服。
天氣異常的炎熱。其餘的奴隸都忙活著手頭的工作,盡量不去注意那慘烈的叫聲。人命在這工營里一錢不值,而且它也永遠擺脫不了那些未知的命運。那個垂死的人是被蚋蠣(Relli)咬了一口,這是種像蛇一樣的沼澤生物。慢慢生效的毒液讓他痛苦不堪。要是沒有魔法的幫助,那傷將是無藥可救的。
他倆一言不發。沒有命令他們是不能夠開口說話的。
「神啊!」勞瑞大笑起來,沖帕格的屁股上踢了一腳。
帕格很吃驚想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說,「也許喬格納能勝任。在他因收成不佳為了抵繳稅金而賣身為奴隸之前是名農夫。他頭腦冷靜。」
帕格輕嘆一聲。看來他們休息得夠久了。他揮揮手示意勞瑞過來,然後兩人開始了裝車的工作。
帕格點頭道。「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將垂在眼前的發束拂到腦後。「你是個野蠻人,對嗎?」她猶豫地問道。
帕格回應道,「比起這傷我可不關心別的事。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我就謝天謝地了。」
帕格和喬格納一樣笑了起來。「於是我假裝喪失了超能力,此後再也沒人來農場了。只是這能力永遠也不會喪失。帕格,至今我仍能看見些事物。我看見些有關於你的未來,在你離開前我一定要告訴你。我將會老死在這座營地,但是你的未來卻有著不同的命運。想聽嗎?」帕格示意想聽,喬格納接著說道,「在你的內心禁錮著一股力量。我並不清楚它是什麼,又意味著什麼。」
帕格見識過簇朗尼人對待魔法師的怪異態度,突然感到有種莫名的驚慌似乎有人已經感應到他從前的召喚。可是他至多也是個這裏的奴隸罷了,要說有什麼特別,那他不過是成了一名侍衛。
帕格感到黑暗中有雙手要抓住他,而又胸部傳來陣陣劇痛。他漫無目的在黑暗中摸索著敵人,赤手空拳的與利刃搏鬥。又是一下,他的手掌被劃出一道口子。突然對方不再步步緊逼,帕格意識到一定有人為他擋住了刺客。
他似乎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隨同而來的奴隸。「這些是?」他指著帕格和勞瑞說道。
帕格和勞瑞坐在寺廟的階梯上,六名簇朗尼守衛懶洋洋地在他倆身邊走著。這段旅程中幾名守衛還算客氣。這還得托這趟艱難旅程的福。一匹馬也沒有,也沒有別的座騎,那些簇朗尼人情願用兩條腿走路也不願坐上尼德拉獸拉得車,無論是誰的車。汗流浹背奴隸們則氣喘吁吁的抬著轎子,貴族們悠閑的坐在其中顛簸在林蔭大道上。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生活在父親位於澤塔克(Szetac)的農場,」喬格納說道,「它發現我有著異於常人的才能。於是開始觀察我,最後發現我還缺九-九-藏-書少某些素質。」帕格對他說的後半句話感到很迷惑,但還是忍著沒去打斷他。「於是我就像父親一樣成為一名農夫。可是我的能力並沒有喪失。有時候我能夠看見一些事物,帕格,那是些深藏於人們內心的事物。隨著我長大,有關於我有特殊能力的謠言傳開了,很多人紛至沓來尤其是些窮困的人,向我徵詢建議。那時候還年輕的我漸漸地驕傲自大起來,訴說一切我所見到的東西。當我是個老頭子時,我身份卑微而且拿著施捨,但是我依舊訴說著自己的所見。只是人們都是生著氣的離開。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他輕笑著問道。帕格搖了搖頭。「只因為他們來我這裏想聽的不是真相,而是要聽他們自以為是的結果。」
帕格和勞瑞發現整棟建築成四方形,在它的中央是一個花園,延伸到建築的每一邊。在一座水池旁邊坐了位老者,他穿著一件樸素卻又不失尊貴的深藍色袍子。他正看著一副畫卷。當三人走近時他抬起頭向霍卡努致意。
霍卡努揮了揮手說道,「回你們的住處。好好休息,午餐后我們就要啟程了。」
帕格使勁地往樹皮上砍了幾下,之後就感覺到木斧的斧刃嵌進了柔軟的樹榦之中。儘管他小心地呼吸著,可還是聞到了一小股刺鼻的氣味。一陣咒罵之後,他向樹下的勞瑞叫道,「去告訴工頭,這棵樹已經爛了。」
軍官聽罷點點頭,然後向勞瑞發問道,「那麼你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
帕格環顧著繁忙的廣場,試著理順從進城初始就一直若隱若現的感覺。這裏的每個人都忙活著自己的生意。在寺廟群的不遠處,是他們剛才經過的市場,和那些處於他們王國城市中的市場沒什麼兩樣,只是略微大一些。商販和買家的討價還價聲,不論是氣味還是氣氛都讓他不自覺地想到了家鄉。
其他的奴隸拿著斧頭紛紛圍了上去,這時候諾格阿姆叫了起來,「停下,別管他。我們可沒時間顧及這種事情了。還有那麼多樹等著我們去砍。」
「我看你和你那位金髮的大朋友沒什麼事情可做啊。我得給你們些任務才行。叫他過來。」
「他不合適。對你們倆我另有打算。」
勞瑞起身靠在另一顆樹上,低聲說道,「我不能確定,但是他們正在籌措某些事情,而我們也參与其中,這一點可以確定。只要我們保持警覺,那我們就能將其轉為我們的優勢。記住只要有人有求於你,那你就有機會作交易,無論你們之間的立場看上去有何不同。」
突然一個重物壓在他腹部,一陣噼啪響聲之後他的頭又被壓回水中。他掙扎著移動身子,才發現是一根大樹杈橫貫在他的腹部。現在的他幾乎不能將頭抬出水面去呼吸空氣。他感到肺被火燒一樣的難受,漸漸地就控制不了自己呼吸了。水迅速地倒灌進氣管,讓他感到窒息。不停咳嗽流涕之下的他根本沒法平靜下來,唯有驚恐的感覺遍布周身。他胡亂的去推壓在身上的重物,但是它卻紋絲不動。
他似乎能從這些小事看破他們。「穿過那扇門,」他說著向左邊指去,」從那兒可以通到廚房。斯泰穆是我的助理。他會照料你們的。現在就去吧。
帕格一臉疑惑的樣子。「什麼啊……?」
他們身邊的守衛一聲不響的朝房子的一邊行進,留下了奴隸和年輕的軍官。他做了個手勢,其中一名守衛推開了覆蓋著大片織錦的門。他們走進一條寬敞筆直的走廊,兩邊有不少房門。霍卡努領著他們走向最後一扇門,一名家奴已經為他們開了門。
他倆沉默不語,因為不清楚他是否話裡有話。他又問道,「你們來這裏多久了?」
他們離開的時候倍感幸運,要是像以前一樣他倆早就步工頭的後塵了。當他倆經過圍場時,勞瑞開口說,「這真太讓我驚訝了。」
帕格和勞瑞環顧四周。他們在城中央等著,這裏坐落著許多寺廟。連綿的公園正中矗立著十座形狀各異的寶塔。塔身之上飾滿平整而鮮艷的壁畫。從他倆身邊望去,可以看見三座公園。每座公園都可拾級而上,幾條小河與瀑布流淌其中。各種樹木點綴在公園的草坪上。流浪的音樂家用長笛和奇怪的管弦樂器演奏著異鄉的樂曲,取悅那些在公園中休息的人和過路人。
「帕格,先生。」
帕格一陣咳嗽嘔吐,勞瑞則扶著他的頭好讓他正常呼吸。
他示意奴隸們用斧頭為帕格清出寬敞的空間,之後含糊地命令帕格從樹杈下出來。勞瑞把帕格扶到那個年輕士兵所站的地方。帕格將肺中最後一點水咳出之後氣喘吁吁地說,「感謝主人救我一命。」
勞瑞全神貫注的聽著。「快聽那些半音!還有那些漸弱的小調!」他低頭嘆了口氣,表情有些鬱悶。「這都不是家鄉的,可好歹也是音樂。」他看著帕格,以往那充滿幽默的嗓音也不見了蹤影。「要是我再有演奏的機會就好了。」他瞄了一眼遠處的樂師。「那我就能好好琢磨一下簇朗尼音樂。」帕格留下沉思的勞瑞走開了。
一群士兵提著燈衝進木屋,帕格這才發現勞瑞整個人都壓在了諾格阿姆身上。而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從熊的肋部露出個頭,還好他沒斷氣。先前那個救過帕格和勞瑞的年輕軍官走了進來,其他的士兵紛紛為他讓開路。他站在這三人面前寥寥問道,「這傢伙死了?」
「勞瑞,主人。」
「你說得不錯。只是當你和我一樣到過許多不同的地方之後,你就會知道它們越是不同,就越有相似之處。」
帕格又何嘗不是這樣想呢。
「真是無知的野蠻人,」士兵友好的回應道,「神明那會真的居於這些大堂之上,他們全都在上位或下位的天界。」
他們靜靜的站著直到聲音噶然而止。年輕的軍官轉身面對帕格和勞瑞。帕格噌地坐下,鮮血正從胸口那條又長又淺的傷口滲出。他用另一隻手捧起那隻受傷的手掌。傷口切很深,沒有一根手指是能動彈的。
這寺廟只是讓人來朝拜的地方。我們領主的兒子來這裡是向居於上位天界的醫療之神喬喬坎(Chochocan)和他的僕從正義之神陶瑪恰卡(Tomachaca)獻貢和請願的,祈求他們能夠保佑辛薩崴」
「你有向任何人提過我們的談話嗎?」幾條剛毅的皺紋在他那雙灰色的瞳孔邊隱約可見。這一https://read.99csw.com刻讓帕格不自覺地想到了博瑞克公爵(Lord Borric)。
「你怎麼會如此流利的說我們的話?」他向帕格問道。
她笑道。「真是個奇怪的名字。帕格。」她似乎喜歡這音調。
「那在這兒的奴隸中還有誰比較有本事?」
他倆安靜的坐著,還是不知道霍卡努的最終目的。帕格冷不丁意識到自己大概比眼前這位年輕的貴族大上一、二歲。但這位年輕人卻已手握大權。簇朗尼的制度真的很是怪異。要知道在卡瑞德(Crydee)他至多是名學徒,即使身為貴族那也只能是學學治國的本領。
一隻手將睡夢中的帕格搖醒過來。在這溫熱的上午他正打著瞌睡,乘有時間好好休息,午餐后他和勞瑞就要跟那位年輕貴族一同離開這裏了。帕格之前舉薦的農夫喬格納悄悄地指了指正在熟睡的勞瑞。
她退後一步有點不悅地說道。「它一點也不重。對我來說只是高了一點。」她環顧四周唯獨不看帕格。
他們鞠躬然後離開花園。就在穿過正屋時,帕格差點將一名從角落竄出來的女孩撞倒。她一身奴隸的裝扮,拎著一大包洗刷好的衣物。只是這會兒那包衣物已經掉落在走廊上了。
當霍卡努的隨行人員經過時,平民們紛紛讓開道,因為隊伍前頭的衛兵大叫著「辛薩崴!辛薩崴!」讓每個人都知道有貴族來了。很快隊伍就進了城;這是一群身著紅鎧的人,外罩著點綴上紅色翎羽的斗蓬。其中一名帕格認為是大祭司的人戴著一個猶如紅色骷髏頭的木製面罩,而別的人只是把臉塗紅而已。他們吹著管笛,路人紛紛為他們讓路。一名士兵在一旁擔當守衛,很快帕格就看出來他們都是圖拉卡姆的牧師(priests of Turakamu),一名噬心者,死亡女神絲碧(goddess Sibi)的兄弟。
垂死的奴隸躺在地上呻|吟著。
透過黑暗,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在他躺著的地鋪前停下。他聽見睡在旁邊鋪位的勞瑞發出激動的喘息聲,想必游吟詩人也被驚醒了。或許半數的奴隸都被這闖入者吵醒了。那人顯得猶豫不決,帕格則不安地靜待著。又是一聲低吼,這次帕格毫不猶豫地翻下鋪子。一眨眼功夫,他的胸部就被匕首划傷,原先他躺著的地方傳來一聲重物敲擊的悶響。屋子頓時里亂了套,奴隸們驚叫著朝門口涌去。
帕格對女孩子從來就沒什麼經驗,他不禁感到兩耳發燒。在奴隸營時大家談得最多的就是女人,也只有這個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個大男孩。他看了看勞瑞想確定他是否在開玩笑,卻發現這個金髮歌手朝他身後看著。他隨著勞瑞的目光看去卻瞥見一張羞澀的笑臉從房子的窗后移開。
「沒有,父親。那次晚上只不過是議會有事-」
年輕軍管臉上還是不露一絲表情,但他的眼神卻似烈火。「你該死掉才對,」他低語著。轉而向屋裡的兩名士兵命令道。「馬上把這傢伙拉出去吊起來。他的部族會以他為恥辱。讓他在外邊嘗嘗被蟲子叮咬的滋味。警告你們這就是不準從我命令的下場,拉出去。」
帕格目測著離地面的距離,然後半蜷著身子將自己從樹榦上蹬了出去。很快他的背部就碰到了水面,藉著兩英尺深的水盡量將衝擊力減到最小。伴隨著一陣猛烈的衝擊而爆裂開的水花紛紛落回水中。還好水底只是一片泥濘,造成不了太大的傷害。他肺中的空氣猛地從口中穿出來,一時讓他暈眩不已。在鎮靜下來之後他抬身坐了起來,深深地喘了口氣。
霍卡努微微鞠身,隨後轉身離去。「霍卡努。」父親的聲音讓他又停了下來。「你做的很好。」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自豪的神色,年輕人徑直走出花園。
「把那個奴隸從樹杈下救出來。」
「一年,主人。」
帕格不屑地說道。「什麼機會啊?」
帕格和勞瑞輪流作著回答。他思量了一會兒說道,「你」——他指著勞瑞——「起碼比那些野蠻人你會說幾句我們的話,除此之外也沒什麼特別之處了。至於你」——他又指向帕格——「你是你們這群人中活的最長命的一個而且還能流利地說我們的話。不明原委的人會以為你只是個來自窮鄉僻壤的農夫罷了。」
軍官馬上輕拍手掌,一名守衛迅速出現在屋子裡。「把奴隸喬格納帶來。」
勞瑞拍了拍帕格的肩膀。「哈!我一直叫你走路要小心。」
勞瑞贊同地點點頭。「也許你是對的。但當我仍會考慮如何逃脫的。」
帕格困惑的問道。「以後?」
勞瑞扶起帕格,兩人跟著軍官步出奴隸屋。他領著他倆穿過圍場來到自己的住所示意他們進去。一進屋,他就命一名守衛去請營地的醫師。並讓他倆在一旁靜靜的等著直到醫師來到。醫師是個簇朗尼老人,穿著的袍子代表了他們所信仰的一位神,具體是那位神美凱米亞人卻說不上來。他檢查了帕格的傷口並對胸口的傷做出了簡略的診斷。至於手傷,他認為是個麻煩。
軍官點了下頭,臉上的表情夾雜著厭惡和急躁。「非常好。你把傷口包好就走吧。」
他們這會兒走的大道沿岸而修,旁邊的這座大湖泊被稱為戰灣。帕格不禁想這麼個海灣可比美凱米亞的任何一個海灣都要大,即使從高處俯瞰它依舊一望無際。行進了幾天後,他們進入一片牧場,湖泊的對岸已經遙遙在望。又過了幾天,他們到達了嘉瑪城(city of Jamar)。
勞瑞的叫聲打斷了他的沉思。「工頭過來了。」
工頭掙開眼睛,虛弱地回應道,「主人,我還活著。只是被匕首刺到了。」他那被汗水浸透了的臉上露出一絲虛弱而又不甘心的笑意。
她的臉頓時紅了起來。「我沒有惡意的。我們也被人家稱作野蠻人。只要不是簇朗尼人都會被這樣稱呼。我想你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喬格納老臉上露出笑容,滿嘴的的牙齒由於長年咀嚼塔汀果(tateen nuts)而變成了褐色。這種略帶麻醉效果的果子——在沼澤地很容易發現——能讓人心理上減輕勞作的艱辛感,儘管效果有限。和別的美凱米亞人一樣帕格也不願染上這個習慣,儘管說不上是什麼原因。也許那意味著一個人精神上徹底的投降吧。
帕格很快爬到了第一根大樹杈上向下https://read.99csw.com打量著他的朋友。勞瑞這會兒正站在及膝的濁水中,心不在焉地拍打著那些在他們工作時叮咬他們的昆蟲。帕格很喜歡勞瑞這個人。一個游吟詩人在這裡是不會有什麼作為的,當初他沒事的時候跟著一支巡邏隊就是希望能夠看見簇朗尼的士兵。他說這樣做可以為他的詩歌收集到更多的素材,可以讓他名揚整個王國。他還說自己見過不少世面。巡邏隊最終遭遇到簇朗尼正規軍的攻擊,而勞瑞便成為了俘虜。在他進這個營地的四個多月間里很快與帕格成為了好朋友。
一路上勞瑞不再說話直到奴隸屋。「我想咱們的年輕主人一定有心事。」
帕格還之以一個營地中常見的鞠躬。「誰也不欠誰的。你要做出個工頭的樣子。好好地對待我們的兄弟。」
*青年軍官雙腿交叉端坐在一團軟墊上,他打發走站在帕格和勞瑞身邊的守衛,隨後示意兩名奴隸坐下。他倆慢慢吞吞地坐了下來,以往主人在場的時候奴隸是沒資格落座的。
那男人沉默不語,直到工頭靠近才表態道。「那個奴隸說的沒錯,錯的是你。那棵樹的確腐爛了。你不該因錯誤判斷和壞脾氣而懲罰他。我看該打的人應該是你,但我不想浪費時間。這裏的工作進度太慢了,我父親很生氣。」
他倆走出正屋來到廚房,食物熱騰的香味激起了他倆的食慾。「我看你對剛才那個姑娘印象不錯啊,帕格。」
「噢!」她大叫道。「我剛剛才將它們洗乾淨。這下又要重新來過了。」帕格立馬去幫她撿了起來。在簇朗尼人中她能算高個子了,差不多和帕格一樣高,而且身材勻稱。她將褐色的頭髮盤在腦後,又長又黑的睫毛修飾在她棕色的眼睛周圍。帕格不知不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而注視起她。在他的目光下她顯得躊躇起來,她撿起剩下的衣物匆忙地走開了。
游吟詩人的幽默感染了帕格,他笑著走進女孩。她這會兒正努力的要把一個大木箱子壘到另一個箱子上。帕格從她手上接過箱子。「給我,讓我來吧。」
翌日,辛薩崴家族的人忙碌了起來。奴隸和僕人們為北進的旅程忙碌準備著。帕格和勞瑞卻得閑的待在一邊,因為沒人能騰出空閑為他倆安排工作。他倆坐在樹陰下,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享受著清閑的時光。
他的父親點了點頭。「我認為你做的很明智,我兒。過幾個月我們再派人去檢查一下進度,最好事情不要變得比這次還壞。大將軍(Warlord)一直要求提高產量,不然我們就有麻煩了。」
喬格納點頭笑道。「當然了,我看見他的。」他在走上階梯時還在咯咯笑著。「他是個讓任何人都恐懼的敵人。」一雙眯起的眼睛注視著帕格。「他就是你。」
卡塔拉急忙奔回屋子,帕格則猶豫地站在這身著黃袍的助理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四年了,主人。」
幾個奴隸跑了過來,身上還不停滲著汗珠。他們踏入水中抓住樹杈。但他們只將沉重的樹杈些微地移動了一下,勞瑞根本拽不出帕格。
他倆跟著守衛一起離開的時候,帕格清楚的看見工頭那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很好,就一件事情,」勞瑞說著指向帕格身後,「昨天差點被你撞倒的那個小姑娘正對幾個箱子一籌莫展呢。」帕格向後看了一眼,發現那個洗衣服的女孩正努力堆著幾個要搬上車的箱子。「我想她會很樂意讓人幫他一下的,你看呢?」
「可是我卻絞死了工頭,給了你們一條活路,這可不是我的初衷。你們弄傷了他我也要給你們點懲罰。」他頓了一下繼續道。「自己想想該如何受罰。」
諾格阿姆正要第三次揮下皮鞭,但被他身後傳來的聲音阻止了。
勞瑞厲聲向他叫道,「我們決不能丟下他!他會淹死的!」
他們身旁的房屋主要以木材和一種單薄卻很堅硬半透明材料為主。只有少數一部分,如寺廟,是用石材砌成的,但最引人注目的卻無論是他們經過的民房,或是寺廟乃至工棚都被刷成白色,只有那些梁條和門框被打磨成棕色。每塊牆面上都粉飾著艷麗的壁畫。動物,山水風景,神明或是戰場都躍然於牆上。遍及每處的顏色讓人眼花繚亂。
喬格納凝視著整個營地,烈日下他的雙眼眯成一條細縫。這裏看得見的只有年輕貴族的守衛和廚師。遠處樹林里傳來奴隸們的幹活聲音。
「他們與眾不同哦。在我兄弟去北方的前一晚我思量過我們的談話。他們會很有用的。」
帕格無奈地嘆了口氣。跟這頭熊沒什麼好爭辯的,這裏的美凱米亞人暗地裡都是那麼稱呼諾格阿姆的。看來他碰見了不愉快的事情,奴隸們這次又要跟著倒霉了。帕格開始砍起樹冠,很快它就掉落在地上。一股濃濃的腐味冒了出來,帕格迅速地移開繩子。這會兒圍在他腰間的繩子只有最後一盤了,一陣爆裂的聲音徑直從他前面傳來,「樹倒了!」他向站在樹下水塘中的奴隸們叫道。下面的人不假思索地跑得一乾二淨。對於警告聲他們倒是聽得很認真。
一家之主搖搖手打斷了他的話。「留著你的話以後說吧。』要相信城市裡沒私秘可言。』通知斯泰穆(Septiem)。明天早上我們動身去莊園。」
待醫師一走,軍官便注視著眼前的兩個奴隸。「按照法律,我該因謀殺工頭而絞死你們。」
霍卡努簡要而如實的作著彙報。然後又描繪了那裡的境況。「新的工頭會讓那些奴隸得到充足的食物和休息。他很快就會使那裡提高產量的。」
帕格猛地後退一步。「你就這樣稱呼我們。我覺得我與這裏的人一樣文明。」
「這群人真瘋狂,帕格。我很少看見有這樣為旅行做準備的。看來他們是想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
「帕格,主人。」
「不管怎麼說。我很早以前就不去揣摩主人的心思了。這就是我為什麼能活到現在的原因了,勞瑞。我只做被告知的事情,而且我學著忍耐一切。」帕格指向一棵樹,慘淡的月光之下工頭的屍體就掛在樹上——今晚的月亮看上去特別小。「生命很容易就那樣結束。」
在這沼澤營地的四年生活將帕格磨練得剛勁有力。他那身強壯的肌肉在爬樹時緊緊繃著。他的皮膚在簇朗尼的烈日下晒成了深褐色。臉上則覆滿了奴隸所特有的落腮鬍子。
「帶上你那位
https://read•99csw•com受傷的朋友,」青年軍官向勞瑞下令道。
此時的帕格對勞瑞感激萬分。在稍適修養之後,帕格就可以再回到工地了,但在沼澤地有外傷的話無疑是拿到一張死亡通行證。各種傳染病在這又熱又髒的的地方會蜂擁而至,幾乎沒有救治的方法。
「我想的與你差不多。諾格阿姆曾經也很風光。以前是管理他父親莊園的助理(hadonra)——負責領地管理——。他家後來犯了叛國罪,於是他們被族人賣去做奴隸,得以免除死刑。他是個不稱職的奴隸。本以為讓他在這裏當個工頭會發揮他原來的那些本事。看來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勞瑞將頭向旁邊一傾說道,「主人,帕格不就……」
「你這傢伙給我快滾回去工作。竟敢跟我這樣說話,看我今晚不抽死你。會爬樹的人多的是。現在,命令你丟下他!」說完他又將鞭子揮向勞瑞。勞瑞吃痛退了一步,雙手仍舊扶著帕格的頭。
勞瑞輕輕推了他一把。「快去啊,獃子。現在去幫她一下,至於以後嗎……鬼才知道?」
「主人,我是第一批被帶到這裏的人。那麼多簇朗尼奴隸中只有我們七名外人。我們得學著活下去。一段時間之後,只有我一人活了下來。別的同伴不是死於高燒就是死於傷口潰爛,抑或被守衛處死。也就再沒有和我說家鄉話的人了。此後得日子里也沒有同胞來這個營地。」
掙扎之際他發現自己的頭已經出了水面,只聽見勞瑞說道,「用力吐,帕格!用力把那些髒東西從你的肺里吐出來,不然你會得肺病的。」
兩名粗壯的士兵顧也不顧諾格阿姆身上的傷,拉起他就往外走。這一路上儘是他哀號。想不到他叫起來還有那麼大力氣,也許是他對繩子的恐懼全部被激發了出來。
這時候助理斯泰穆朝房子走來,他是位老而精幹的退休將軍。「你們兩個!」他叫道。「快去工作!別傻站在那兒。」
帕格和勞瑞各自領到一件灰舊的奴隸短袍。他們之前在沼澤穿的僅僅只是塊襠布罷了,簇朗尼人可不願意和這些衣不蔽體的人同行。看得出簇朗尼人和他們王國的人民一樣相當注重體面。
諾格阿姆低下頭,「我讓主公丟臉了,我能請他賜死嗎?」
守衛敬了個禮隨後離開。「重要的他還是簇朗尼人,」軍官說道。「你們這些野蠻人最不知好歹,我不敢想象要是任命你這樣的人那這裡會發生什麼事情。說不定砍樹的會是我的士兵而站崗的卻是奴隸。」
喬格納合上眼繼續說道。「我在夢裡見到過你,帕格。我看見你在一座高塔上,獨自面對著可怕的敵人。」他睜開眼睛。「我不清楚這個夢意味著什麼,但你有必要知道這個夢。在你登上高塔面對敵人之前,你必須找到屬於自己的憩地(wal);它是你生命中神秘的中樞,是一塊完美的平和之地。當你居於其中之時,你會避開一切危險。你的肉體也許會被摧殘,甚至死亡,但是當你處於憩地之中時,你會安然度過這一切。探索之路是艱辛的,帕格,只有很少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靜地。」
帕格是所有到這裏的美凱米亞人之中簇朗尼語說的最好的一個,因為他比這裏為數不多的簇朗尼老奴隸待得還要久。他朝下回應道,「聞上去它已經腐爛了。看來我們要重新找棵樹,這棵就算了吧,頭兒。」
守衛點頭同意,帕格問道。「大人,那位神明居住在這裏?」他指著霍卡努去獻貢的那座寺廟。
醫師開始清理起傷口。他用針將傷口縫了起來,然後用繃帶將其包紮牢,並告誡帕格隨時保持傷口清潔,之後便起身離去。帕格用古老的精神放鬆法穩定著自己的情緒,盡量不去注意疼痛。
帕格苦笑一聲。「要去哪兒,歌手?你還能往哪兒逃呢?難不成想去那個遠在天邊的大裂隙?」
工頭走上前狠命地用鞭子抽過勞瑞的臉頰。頓時歌手的臉頰上留下了深深血痕,但是他仍然紋絲不動地扶著朋友的頭。
「當然了。給他想要的東西,那他就會給你自由。」
勞瑞大叫道,「抓住這根樹杈,我要把他拉出來。」
一段尷尬的沉默之後,勞瑞大笑起來。這次是一陣爽朗的笑聲。霍卡努也微微一笑。帕格注視著眼前的人。這個手裡掌控著他們兩人生命的年輕人似乎極力想贏得他倆的信任。顯然勞瑞很喜歡眼前這個人,但帕格仍然保持著警惕。他已經離開古老的美凱米亞很久了,在那裡戰爭鑄就了貴族與平民間的堅定友誼,大夥共享著歡樂與不幸卻不必在意身份地位。而他初到簇朗尼所學到的則是永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無論在這間屋子裡發生什麼事情,那都是這位青年軍官一手安排的,而不是運氣使然。霍卡努似乎感覺到了帕格那雙眼睛正注視著他。就在帕格如一個奴隸所被要求的那樣垂下眼皮時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匯在一起。訊息就在一瞬傳遞于兩人之間。軍官似乎在說:你不相信我會是你的朋友。既然這樣我也不強求你。
隨之而來的靜寂顯得很突然。帕格(Pug)看見不遠處的簇朗尼守衛拭了拭手中的劍。這時一隻手落在帕格的肩上。勞瑞(Laurie)的聲音在他的耳邊悄然響起,「看來我們可敬的工頭對陶夫斯頓那瀕死(Toffston)的聲音感到不耐煩了。「
當他倆走到小屋門口時,帕格說道,「喬格納,謝謝你。只是你能描繪一下剛才說的那個站在塔上的敵人嗎?」
「傷口很深,肌腱都被切斷了。治好是沒問題的,只怕以後手指不能靈活運動了而且沒法用力抓東西。他最多只能幹些輕活。」
農夫,商人,工人,旅者在城裡隨處可見。尼德拉獸拉著滿載的貨車緩慢的魚貫而行在大街上。帕格和勞瑞很快就淹沒於人海之中,疾走的簇朗尼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這個帝國的巨大商業機器一刻也不讓他們得閑。不少過往的路人會停下腳步打量他們,在這些人眼中他倆只是粗壯高大的野蠻人而已。他倆身高都超過五英尺六英寸,此外帕格看上去更高一點,他的高度起碼有五英尺八英寸。其實在他們美凱米亞人眼中,簇朗尼人實在是矮得可以。
「主人,我是名歌手,在家鄉我被稱為游吟詩人。我們浪跡天涯,所以得學不同的語言。我精於音律。在我們那兒你們的語言被稱為聲調語;有著相同發音得詞語在說話九*九*藏*書時可通過變換音調來表示多種意思。在我們王國的北方就有不少類似的語言。所以我很快就能學會的。」
她說道,「卡塔拉(Katala),」很快又反問道,「那你呢?」
帕格將一盤繩子圍著腰牢牢地系住。「起碼那樣做很乾脆。」他轉身對這位來自王都逖爾索格(Kingdom city of Tyr-Sog)的金髮歌手說道,「目光要隨時保持敏銳。看,這棵樹老得說不定已經開始腐爛了。」說完帕格輕快地攀上了這棵恩格其樹(ngaggi tree),這是一種類似於杉木的沼澤樹木,在簇朗尼(Tsurani)它是很好的木材而且它的樹脂也極有用處。由於缺少金屬,簇朗尼人很擅於尋找替代品。用這種樹加工成的木材與紙張有著一樣的功用,而且陰乾后堅硬無比,這樣一來便可做成不同的東西。樹脂則可以用來淬鍊木材和粘連獸皮。在細心粘連之後做成的一副皮甲就如美凱米亞的鏈甲一樣堅硬,而用樹脂淬鍊后做成的木製兵器和美凱米亞的鋼製兵器相比毫不遜色。
勞瑞看見發話的人正是剛才陪同工頭一起來的那個年輕士兵。工頭猛然回過身子,對自己的命令遭到質疑而甚感不適。當他看見是誰發的話之後,剛到嘴邊的詞只好咽進肚子里。只見他低頭說道,「如您所願。」
「我是辛薩崴(Shinzawai)家族的霍卡努(Hokanu)。這座營地是我父親的財產,」他開門見山地說道。「他對今年的收成很不滿意。所以他派我來看看情況。現在我沒有工頭用來監工了,就因為那個蠢傢伙自以為是地責罰你。我現在該怎麼辦?」
年輕人摘去頭盔筆直的站著。帕格和勞瑞靠後站著一言不發。老者點了點頭,霍卡努走上前去。他倆擁抱在一起,老者開口說道,「我兒,真高興又見到你了。工營的情況如何?」
那個工頭此時正站在樹底下,他的短袍被束了起來生怕沾到污水。他像只熊一般向帕格咆哮著叫道,「這棵樹有什麼麻煩嗎?」
工頭的臉因為羞愧和惱怒霎時變得通紅。他舉起鞭子指向勞瑞和帕格。「你們倆,滾回去工作。」勞瑞正站在一邊,而帕格則顯得很勉強。幾近溺死的他膝蓋顫顫巍巍地抖著,但他仍不斷努力挺直身子。
一陣粗啞的叫罵聲隨著它的主人穿過了沼澤,宣告著工頭諾格阿姆(Nogamu)的到來。事實上他也是個奴隸,但是作為奴隸他已經升到了最高的職位,他也不會奢望能得到自由,儘管如此他還是享有不少特權而且還能夠命令手下的士兵及平民。一名年輕的士兵跟他後面,臉上掛著愉悅的表情。他和別的簇朗尼平民一樣精心地修了面,當他抬頭望向帕格的時候,樹上的奴隸能很清楚地觀察他。他有著高高的顴骨和一雙近乎黑色的瞳孔。這雙黑色的眼睛看了看帕格,然後他似乎微微點了下頭。他那身藍色的盔甲對帕格來說很是陌生,不過在簇朗尼奇怪的軍事體制下,這也不值得大驚小怪的。在這裏每個家族,每塊領地,每個區域,每個城鎮,每個省都會有自己的軍隊。至於他們如何處理在帝國中彼此間的關係是帕格遠不能理解的。
帕格低咒一聲。要是工頭在涉水時弄髒了衣服,這傢伙一定會大發雷霆。這樣的話一頓鞭打是逃不掉了,本來就不多的食物這次會變得更少。說不定那傢伙早就對剛才停下的砍樹感到不悅了。一個六腳狸的窩穴已經安在了這些巨樹的樹根下。它們啃食樹木的柔嫩根部使得這些樹呈現病態直至死亡。新鮮的木頭會開始發酸,滲出汁水,不久就會從芯子里徹底敗壞。儘管好幾個窩穴已經用毒藥處理過,但是這些樹早已受害不輕了。
帕格繼續向上爬著,還不時地察看周圍有沒有出現危險的凱勒溫(Kelewan)棲樹民(tree dwellers)。當帕格在樹頂站穩腳跟后,忽然被眼前移動的東西嚇得僵在原地。當他看清這隻不過是一隻針葉蟲(needler)之後便鬆了口氣,乍看之下這小傢伙就如恩格其樹的葉子一般。只見它很快地從這個大人面前移開跳到了另一棵樹的樹枝上。帕格審視了一遍周圍的情況,將腰間的繩子系在樹上。他現在的任務是砍掉這些大樹的樹冠,好讓樹被砍倒時不會對下面造成太大的危險。
當霍卡努回來后,他們再次上路。在隊伍穿越城市時,帕格繼續觀察著從身邊經過的人流。道路難以置信的擁擠,帕格真驚訝他們是如何從容自如的應付它的。第一次在城市裡看見了農夫,嘉瑪城的奇景讓帕格和勞瑞都驚呆了。那位遊歷甚廣的游吟詩人看這看那大驚小怪地叫著。那些守衛則咯咯地笑著這兩個對所見一切都感到興奮不已的野蠻人。
勞瑞無言以對。他倆躺回各自的鋪子在這潮濕悶熱的夜晚昏昏入睡。
由於樹冠已經被砍去,樹榦從中間突然爆裂開來。這相當少見,要是樹長得很高的話會變得非常脆弱,只要樹皮有些許的破裂,它就會不堪自己的重負而分裂開來。樹枝也會彼此牽拉扯斷。帕格此時還和樹榦綁在一起,這些繩子在扯斷之前一定會把他割成兩半。
地板發出一陣嘰嘰嘎嘎的響聲,帕格旋即驚醒過來。奴隸的警覺告誡他在夜深人靜之時小屋裡不該出現這種聲音。
他一邊等著,一邊從樹頂朝外遠眺。只見四周飛舞著奇怪的昆蟲和鳥一樣的生物。在這個世界度過的四年奴隸生涯中,他還是不能夠接受這些生物的外貌。它們和美凱米亞的生物差別不大,但無論是相似還是差別都時時提醒著他這裏並不是他的家鄉。蜜蜂應該有著黃黑相間的外表,而不是通體透紅的。老鷹的翅膀上應該沒有金黃的鑲邊才對,隼也不該是紫色的。可眼前的這些生物既不是蜜蜂,也不是老鷹,更不是隼了,但又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比起這些東西,帕格更容易接受凱勒溫的其他怪異生物。就像六腳的尼德拉獸(needra),這種易於馴服的馱畜看起來與牛有幾分相似之處,不同的就是多出了兩條腿。還有就是喬迦(cho-ja),這種昆蟲一樣的生物服侍著簇朗尼人,還能說他們的語言:對此帕格都已經逐漸感到熟悉。但有時當他瞥見這生物的時候總將其錯認為美凱米亞人,當發現真相后又讓他失望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