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五節
果然是黑道沒錯。但為什麼黑道要找玫歐呢?當我想進一步詢問時,背後忽然傳來聲音:
我從依林姊的說明察覺某些異樣……等一下!
根據宏哥的說法,由於特種行業營業法的修訂,街上原有的酒店已經為數不多,現在幾乎都消失或轉型成在鄰近賓館之類的地方提供個別性|服|務的「Hotel Health」了。
「怎麼可能啊!」三人同時搖頭否認。
愛麗絲應付得了嗎?
「那些傢伙剛才來過店裡。我們店長是草壁先生在關西時的舊識,所以一直被逼問,還被問到是不是有東西寄放在他那。當然是無可奉告啊,哼!」
「依林,勸妳早點忘了那個小白臉吧。」
深夜的大眾餐廳,在沒有其他客人的吸煙區最裡面一桌,我被三名在酒店上班的大姊給團團圍住,縮著身體坐在其中。依林姊一邊扒著大碗的鮪魚蓋飯一邊問:「所以你到底是誰?」
但我慢慢發覺一件事——依林姊的走路方式有點不大自然。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她走路時似乎有點彎著腰,而且每一步的步幅也不太一致。
發生之前那件事時我也曾經來過這裡,不過已經沒什麼印象了。這個時間在這種地方實在沒什麼人,所以非常安靜。
裘莉法和華姊異口同聲地笑了起來:
「我知道啦,他不想來吧?下次你代替我揍他一拳好嗎?」
她硬是拉著我的手向前走。這一切的動作都過於自然,雖說我心中依然忐忑不安,但還是只能乖乖地跟著她走。
「可是還沒找到工作吧?」依林姊皺起眉頭。
「公會?」我問。聽不懂的話題怎麼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快跟不上了。
聽到愛麗絲的事會有如此反應應該算是正常的吧?我的腦中忽然閃九*九*藏*書過這樣的想法。不過她未免也太過驚訝了一點。
「玫歐也不知道草壁先生發生了什麼事嗎?」依林姊將話題拉回原點。
「原來如此,我居然輸給這種……哇啊,原來小宏是蘿莉控!打擊真大……」
「不過今後不知會變成怎樣呢?如果草壁先生被抓走……」
「是怎樣的人嗎……」
「那個……」
依林姊綠著臉,沉默了好一陣子。接著她點燃原來那根菸,故意用力吸了一口然後吐出大量的煙霧。
「沒辦法,因為要有公會的幫忙才能留在日本。」
「請問……妳是不是不舒服呢?肚子痛嗎?」
「不過當初來這之前欠了不少錢。就算把錢寄回家,大概也會被拿走一半。」
「嗯,偵探應該是自稱而已吧。」
「啊……是的。」
桌上還有漢堡套餐、蛤蜊義大利面、番茄湯、炸薯條等一大堆食物,害我有點被她們驚人的食量給嚇到。這三個人的身材都是細瘦型的,到底哪裡可以裝下這麼多食物啊?
「久等了。」
「聽說你後來逃跑了?這樣不行啦——虧我還故意假裝你是熟人的樣子,結果為了解釋花了好一番功夫,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我說的話。」
「反正依林妳還單身,無所謂啊……」
圍事?
老實說,坐在PUB後方收費停車場分隔島上的我,正有點後悔接受這項請託。如果被警察抓到帶去接受輔導怎麼辦?一定也會通知學校吧?而且沒和姊姊說一聲就跑出來了,我到底在干什麼啊……
這下我更搞不懂哈啰企業這家公司了。一下跟黑道掛勾、一下又經營PUB,另一方面卻又將不錯的住宅租給來打工的外籍女子。
其實我幾乎不了解愛麗絲,就連她幾歲都不知https://read.99csw.com道。
依林姊笑著說。
「那麼到底是誰在找玫歐?」
「呃……是穿皮外套和捲毛頭那兩個人嗎?」
一方面是有點擔心他們見了面尷尬,不過主要還是我自己想去。如果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得麻煩宏哥,那我就真的一點用也沒有了。
「在這說話也不太方便,我看去大眾餐廳好了。」
「哈啰企業是集結出外打工的女人組成的互助公會,草壁先生是會長,所以也跟我們住在一起。這樣除了比較容易拿到簽證,公會也幫我們介紹結婚對象等等。」
我回頭一看,只見兩名和依林姊打扮相似的女子正穿過建築物間,往這裡走來。
我感覺到掌心正在冒汗,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得問個清楚。
「給我們的薪水也還算不錯。」
她仰望天花板小聲地喃喃自語,說出的內容卻讓人無法聽過就算了。什麼意思?難道宏哥他……不,怎麼可能?
「請問那個哈啰企業……該怎麼說,是黑金企業?還是黑道?」
突然聽到女人的聲音,害我嚇到差點翻了過去。我抬起頭一看,只見依林姊身著白天的街上幾乎見不到的超迷你短裙和淡米色夾克,稍微彎下腰來直視著我的臉:
「真的那麼年輕?她不是偵探嗎?」
晚上一個人走在這地方,感覺快要被精神上的壓力給壓垮,所以我勉強把注意力集中在各家賓館的收費表上面。不知是不是因為最近大家競爭激烈,還有許多莫名奇妙的附加服務。看來不但每一家都有提供微波爐,有些甚至還寫著「附Dream Cast(註:電視遊樂器)!」到底是想招攬哪種類型的情侶啊?
「嗄……?」
「拿到永久居留簽證后就叫他滾啦!」
read.99csw.com「這根本是變相的壓榨行為嘛。」
「是個大概十二、三歲左右的嬌小女生,每天都穿著睡衣窩在房裡。雖然講話很惡毒,但電腦方面的技術應該算不錯。」
可說是瀕臨絕種的酒店「異國風PUB.上海L0VE」就位在街角。掛在大門口的油燈模樣電燈以及上緣呈圓弧形的門等,感覺就像是一般成年人會去的酒吧。粉紅色的霓虹燈不是很招搖,感覺不像是什麼可疑的店家。這裡真的是聲色場所?可是招牌上寫著PUB耶。
三個人無視於我的存在聊起了嚴肅的話題,我遠遠地聽著她們的對話,也稍微放鬆心情拿起吸管攪動杯子裡的冰塊。不但沒問到關於玫歐父親下落的線索,一段接著一段的離譜話題反而讓我越想越迷糊。
凌晨四點的賓館街,感覺就像個想睡又睡不著的病人,眼皮充血浮腫。沿著彎曲綿延的斜坡,兩旁矗立著一根根路燈,照亮寫著收費和服務內容的招牌;更上方則是在藍色與粉紅色光線照射下給人朦朧感覺的賓館側面。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依林姊補充說明:「不過凡是在都心從事特種行業的,多少都和那方面的人有點關係。哈啰企業表面上也算是人力派遣,還有開日文教室。」
「等很久了嗎?」
「對。那兩個人是我們店裡的圍事,正在監視玫歐有沒有跑回來。」
「妳老公不是染上毒癮?跟妳還滿配的嘛!」華姊在一旁嘲諷道。
「就是那種收保護費的黑道。真不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壞事,所以記得轉告玫歐,近期內絕對不可以回到這裡。」
「啊,我是高中生。」難道我看起來像國中生?雖然有時候會被誤認啦。「這個……有點難說明……妳們聽宏哥提過開在拉麵店樓
九*九*藏*書上的偵探事務所嗎?」「對不起,你沒事吧?都這麼晚了。我原本以為小宏會過來。」
「那不就是所謂的假結婚……?」
走出賓館街爬上了斜坡,接著走到不起眼酒吧並列的小路。這裡是被年輕人的華麗炫目所驅離,為了歐吉桑們而存在的街道(應該是吧)。
「如果來了個小流氓代替他,我可能就不幹了。如果不是草壁先生的多方照顧,我早就受不了了……」
「宏哥是因為……那個……」
「有乖乖地一起生活啦。如果不和睦相處,就沒辦法通過簽證審查。」
就在這時,我回想起下午剛回「花丸」時的情景。我把那位中國籍大姊——也就是依林姊給我的名片拿給宏哥看,告訴他事情的經過。宏哥露出十分為難的表情說:「我看還是我去好了。鳴海應該沒辦法這麼晚了還在外頭晃吧?」大概是和依林姊分手時鬧得不大愉快吧?
「你跟玫歐是什麼關係?是宏仔的朋友嗎?」
「哦——」依林姊點了點頭:「聽過很多次,據說偵探是個女生?是怎樣的人?」
「國中生?高中?」坐在我旁邊的菲律賓大姊裘莉法則打斷了對話,另外提出疑問。
去年冬天發生的事件還比較單純。嚴格說來,不過就是小鬼們種下的惡果發芽茁壯后再由小鬼們自行摘除罷了。但這次不一樣。
我看了看手機的時鐘,日期過了一天,變成四月一日。凌晨三點四十五分,真早。
「玫歐就像我們的女兒一樣……」裘莉法接著說道:「我原本也希望能和草壁先生那樣的人結婚,然後生下像玫歐這樣的孩子。」
一名中年男子從我身邊經過,身旁伴著一個穿低胸上衣的女人,一看就知道是職業的。看著兩人一同走向賓館街,我勉強把身體擠進店read•99csw•com旁的窄小巷道中躲起來。
「已經叫他戒了,草壁先生也幫我揍過他了。」
「完全不知道。」我搖搖頭,接著把我從玫歐口中聽到,有關他父親中午突然打電話給她的事說了出來。
「這孩子是誰啊?」
我決定先不告訴她們玫歐手裡真有這筆炸彈級鉅款的事。知道了就該死——我一邊回想著愛一麗絲所說的話,一邊插嘴打斷了她們:
「玫歐寄宿的地方不知道安不安全?」裘莉法說。
據說是台灣出身的華姊以極快的口吻問。
「咦?看得出來嗎?」她的側臉露出苦笑。「不過我好歹是店裡的生財工具,所以臉倒是沒有被揍。」
「草壁先生不知道幹了什麼好事……」
「嗯——應該很安全。」只要明老闆願意幫忙,她可是很可靠的。
她們的話題開始往我無法理解的方向偏離,而且夾雜著英文、中文和菲律賓土語。我一邊感到壓力很大,一邊用吸管喝著冰咖啡。
華姊輕撫依林姊的頭,原本只是想給點安慰卻被她拍掉,接著她繼續詢問:
「騙人,那麼年輕!?那算什麼偵探嘛,真是莫名奇妙。」
「難道是跟田原幫起了爭執?可是他不是已經和大阪的幫派劃清界線了?」
「就說那是田原幫那邊的黑道圍事嘛。特種行業要是遇到人砸場很麻煩,所以會付錢請黑道圍事。不過這些傢伙太得寸進尺了,最近很多店家都跟他們斷絕關係,不過我們這家店……沒辦法,外國人太多了。」
那些錢果然是公司的——不,難道是黑道的錢?
今天中午——不對,應該是昨天了——我重點式地說明玫歐來到NEET偵探事務所的來龍去脈,再次回想起來,不禁覺得真是漫長的一天。
「原來小宏他還在幫那個偵探。這麼說來,玫歐也在那裡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