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醒了。」

「如果你覺得很困，就閉上眼睛感謝神，讓你還有機會睡。」

「喂……」

「對我而言，能毫不在意地將一天中三分之一的時間交由黑暗操控的你們才是不可思議的。難道不會感到不安嗎？希臘神話中的睡眠之神與死亡之神可是兄弟呢。」

「雖然從外觀上看不出來，其實這棟大樓到處都裝有監視器。只要有人來，愛麗絲就能在房間裡的螢幕上看到。」

「……這些布偶是怎麼回事？」

毛毯從肩上滑落，我忽然感到一陣寒氣而打了個哆嗦。原來我趴在床邊睡著了，但不知為什麼被一大群大小不一的布偶給包圍住。

「是啊。」

「抱歉，這隻是我在自嘲，不要想太多。你根本不知道奇蹟是否曾發生卻害怕失去，而我明知道世界對我沒有敵意卻仍懼怕。可是你並沒有取笑我，所以我也不會取笑你。」

「就跟妳說我睡不著嘛！」

愛麗絲這麼一說，讓我回想起ANGEL．FIX留下的紅色。該不會現在只要睡眠不足就會瘀血吧？拜託不要開玩笑了。

愛麗絲聳了聳肩：

「我去警局看看，順便也去一些認識的混混那兒繞繞。」

「令我想到你嗑完那個葯后的模樣。」

「可是有必要將公司資料調查得這麼清楚嗎？」

「大概吧。」

「妳覺得不安嗎？這麼害怕身邊所有東西？」

抬起頭一看，阿哲學長正坐在我身旁的床沿。

「我想請求平板幫協助，但他們的電子信箱不能用，看來是機械故障。你應該比阿哲適合，就去通知他們順便幫忙看看電腦出了什麼問題吧。」

「啊，對了。我剛才問到她爸爸的手機號碼。」

「我睡的時候就是全世界人類都睡的時候。只要有任何可能威脅到我的人醒著九*九*藏*書，我就不打算將眼皮交給西普諾斯（註：希臘神話中的睡神）。」

「嗯，說得也是，這樣比較好。」

我想起玫歐說的話，果真是如此。

就算窩在房間裡足不出戶，四周以大小布偶圍出城牆，她還是無法入眠。

「……哈啰企業真是個奇特的公司。」

我看了看放置在愛麗絲身旁、體積比她還大上許多的摩卡熊布偶。記得宏哥曾提過，如果沒有那隻熊，愛麗絲根本睡不著。其實這說法並非完全正確。

「你的黑眼圈很深喔。」

「你一邊睡一邊喃喃唸著Patrasche機台如何如何的，所以我就幫你蓋上毛毯，但你還是抖個不停。問題是我房裡並沒有其他禦寒衣物，更不可能關掉空調，要是你凍死在這也很麻煩。」

結果被自己的驚叫聲給嚇醒。

「我還是搞不懂它到底是在做什麼的。」

我搖了搖頭。

「嚴格說來，我的腦部似乎會不定期進入半睡眠狀態。哼，真是不便至極。所以我的一生就只能侷限在這床上的一小塊區域。當我緊抱著摩卡熊躺下的時候，才是我得到些許安寧的時刻。然而只要一隻小蟲的振翅就足以打亂它！」

接著愛麗絲轉身背對我，敲打鍵盤的聲響卻令我感到悅耳。

我搖搖頭。實在不懂愛麗絲到底想表達什麼。

「監視玫歐家的果然是黑道，聽說是田原幫的人。」

「或許由我這麼說沒什麼說服力……」

不是應該先找到玫歐的父親才對嗎？

「……不是私吞公司的財產嗎？」

我用手將臉遮住：

『你從剛才到現在到底在磨蹭什麼？既然來了就應該到事務所進行報告。不是才見過玫歐的鄰居嗎？』

還是聽不大懂她想說什麼。

「……笑什麼？」

『九*九*藏*書助手先生說得真簡單。這種事如果能輕易地說出口，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的人了。』

「表面上是人力派遣公司，其實裡面絕大多數是由東南亞及中國前來打工的女性，主要都是從事特種行業。之所以開設就業研習課程之類的，應該是為了避稅吧。若是黑道也牽扯其中，問第四代應該會比較清楚。」

「被自己的僱主這麼說，會讓我這個還在平凡人生的寬限期就過得如此落魄的人，覺得前途一片黑暗啊。」

看來這次也幾乎沒有我出場的餘地。就算有，也只有將壞消息告訴玫歐的份吧？例如當她的父親被證實是個罪犯時。

「……我知道了。」

「我害怕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所有我無法理解的事物，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蠢蠢欲動、膨脹並將我吞蝕。」

我跪坐在床前：

「那個……」

我下意識地撇過頭去。

喔……原來是指平板幫。我又得再去那個幫派事務所了。

據說阿哲學長和警察很熟。

「意思就是我幾乎不睡覺。最長的睡眠時間大約是一小時吧！有些醫生說這是一種病，也有些醫生說是體質問題，然後展現出他們旺盛的研究慾望。這也是我離家的原因之一。」

「我會再想辦法的。鳴海，我們走吧！」

「唉……」那種毛病真的沒問題嗎？

「號碼我已經查到了，正開始調查通聯記錄。這東西非常花時間，如果手機有GPS功能，就更容易找到所在位置了。」

「所以——不會感到害怕的你，就毫不客氣地、懶散地、不顧形象地睡吧。」

愛麗絲到底在怕什麼？全世界嗎？所以她才足不出戶吧？

算了，那樣也無所謂。正因為她足不出戶，我才會有點用處。

「但這件事還不算是案件，如九-九-藏-書果反而讓警方得知在哈啰企業發生事情，就違背了委託人的意思。不過能問到任何蛛絲馬跡當然再好不過，你打算怎麼做？」

「那個，愛麗絲——」

「不，不是不想……只是……」

依然睡眼惺忪的我，被阿哲學長強拉走出事務所。

我夢見被一大群粉紅色和紫色的熊追趕。

「嗯，看來是如此。」

「偵探小姐膽子很小嗎？」

「我知道了，現在過去。」

「偵探小姐知道助手先生在附近喔？她有神力嗎？」那算哪門子神力？

「原來如此。」

幫派？該不會是在說田原幫吧？

「是喔……」

「鳴海也醒了，幫派那邊是不是叫他過去比較好？」

不過這也沒辦法，我確實是最適任的人選。由於突然多出一項工作，睡意也漸漸離我遠去。

抬頭一望，愛麗絲無聲地笑著。

愛麗絲從床上回頭瞄了我一眼，立刻給了這句評語。因為一直在清晨的戶外走動，我的身體早已凍僵，事務所裡的超強冷氣使我快要招架不住。

這應該如何解釋？根本就是生病了吧！

「有那麼深嗎？」

就在這時，手裡的行動電話突然開始震動，吵死人的「COLORADO　BULLDOG」吉他鈴聲隨之響起，嚇得我差點把手機摔落到地上。

「總而言之線索太少了。我們確實比田原幫晚了一步調查，他們所掌握的資訊較多，所以我們更不能因為是黑道就閃躲他們。只要我們調查公司或幫派的動向，就有可能從中發現找出草壁昌也的行蹤。」

話一說完愛麗絲立刻將頭轉回電腦螢幕。我的心裡感到些許不可思議，望了望身穿睡衣的背影后將披在肩膀上的毛毯取下。我萬萬沒想到原來愛麗絲也有這麼貼心的一面。還是說，她是在生氣？ｒｅａｄ•９９cｓｗ•coｍ才剛聽完愛麗絲因不安而無法入眠的沉痛告白沒多久，我就給他睡著了……

阿哲學長毫不留情地打斷我的話。

從那天以後，我就沒再踏進彩夏住院的醫院半步。我不忍心看到開眼沉睡的彩夏，也害怕那天讓彩夏張開雙眼的奇蹟，其實只是微不足道的偶然，所以……

無意識間受到睡意來襲，我趴在床沿並陷入夢鄉。

「這也是我的問題，但不只這些……目前就先算了。現有的情報實在太少了。無論如何，我所接受的委託是保護玫歐以及拯救草壁昌也。並不是說找出他的行蹤就沒事了，所以必須先調查在哈啰企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感覺得出來，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啊啊，原來我後來睡著了。正當我想站起來時，圍繞在身邊的布偶牆應聲倒塌。

「玫歐帶來的包包裡面裝有兩億圓，你覺得是為什麼？」

我在腦海中攪動著愛麗絲所說的話，忽然露出放鬆的表情對她點了點頭。

「而且我是來向妳報告的。」

「你在耍什麼自閉？」

我的肩膀震了一下。愛麗絲用冷淡的眼神盯著我：

我嘆了口氣，掛掉了手機。

垂落在眼前床單上的黑髮微微一晃。

「為什麼你每次只要聽到彩夏的名字，警戒心就這麼高？難道你就這麼討厭探望朋友？」

即使身在空調吹出的冷風中，他還是只穿著一件T恤。厚實的胸肌、粗壯的臂膀，使我想起了夢境中的熊群。

「說什麼睡不著，結果話才剛說完倒頭就睡，你還真是個豪傑，令人佩服。」

真是的，原來那傢伙已經起床了。還是說一直醒著？真搞不懂她到底什麼時后才睡覺。

愛麗絲坐在裡頭不悅地說。

「妳想說那並不是一間有那麼多錢可以私吞的公司？還是說有這麼多現金九_九_藏_書很奇怪？」

「呃……」

我忽然想到這問題。因為她是繭居族，所以是完全夜貓型吧？

「你可以去探望彩夏。」

「哇……」

「——哇！」

聽完之後我無力地低下頭。如果是愛麗絲，早就開始調查通聯記錄也不為過。可是除了手機的通聯記錄……感覺好像還遺忘了什麼？到底是什麼？我一邊抱著膝蓋，一邊反芻著心中這樣的疑惑，但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樣的我會不會再次身處事件的中心點，卻只是像個白癡一樣獃獃張著嘴，眼看著許多事情成為無法挽回的遺憾呢？

「愛麗絲，妳都什麼時候睡覺？」

「請不要過度在意你身為偵探助手的立場。不管你墊腳或倒立，也都只是個高中生。反正你高中畢業后也只有當尼特族的命，建議你在那之前還是好好珍惜你的平凡人生。」

愛麗絲終於停下敲打鍵盤的手看著我：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真的和我很像。」

正要抬起頭時，擺在我後腦杓和肩膀上的什麼東西掉了下來。黑色小鈕釦做成的雙眼近在眼前，害我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向後退。隔了好一陣子，我才發現那原來是布偶熊。

她不大高興地丟下這句話，再次回頭望向鍵盤。空調的聲音夾雜著敲打鍵盤的輕快節奏。我可以感覺到一股睡意，但它卻懸浮在我頭頂上約五十公分處，目前毫無下降的跡象。

「我並沒有耍自閉。」我撒了個謊：「我只是在想，好像都沒有我能幫忙的事了。難得放春假閒著沒事，也只有星期五、六要打工……」

「不是這個意思，我的問題是為什麼要裝著兩億圓的現金？」

我將依林姊、華姊和裘莉法所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玫歐四處觀望，可惜拉麵店內似乎並沒有裝設監視器。

這樣的我還能算是偵探助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