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四節
宏哥笑笑地看著我倆,接著朝醫院玄關走去。愛麗絲推著我的背。用她那不可靠的手、不可靠的力量。
「那我可以隨便說話了嗎?這隻是我突如其來的想法,愛麗絲只要聽就好。」
「——你現在能夠體會將死去的言語挖掘出來的空虛了嗎?」
玫歐曾說過,只要還活著,一定會恢複原狀的。為了能相信如此天真無邪的話語,我已經遭受過太多毫無意義的對待了。但還是……還是……
「所以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吧?玫歐和草壁昌也、我和你都還活著,也必須繼續活下去。岸和田會現在大概也已經知道私吞的真相了。即使如此,草壁昌也所背負的東西並不會消失;美河所闖下的大禍也必須由他和公司去善後。這就是黑道社會的規矩。再者,洗錢能力已達極限的事實也無法改變,只是稍微延緩了崩毀的時間罷了。不管偵探如何玩弄小技巧、爭取些許的時間,破壞過的東西是再也無法恢復的
read.99csw.com。雖然如此——」
其實草壁昌也的帳戶裡大概只有一千萬左右。即使只有一千萬圓的匯款明細,只要將大份量的明細擺在對方眼前,做為誘餌已經是足夠了。愛麗絲當時是這麼說的,而事實也確實是如此。我想對方根本沒有空去一一檢查五百人份的匯款明細吧?
「即使是如此,我們還是得活下去。將剩下的碎片東拼西湊以彌補裂縫,用斷掉的槳撥動水面。只要還活著就必須活下去——這是神在所有生命體上寫下的命令,即使是尼特族也不例外。所以現在就讓我們只想著還活著的人吧?你看,已經到了。」
理由其實根本不須多說。愛麗絲只是代替冒著自身安全受到威脅還執意留在城市中草壁昌也,執行他所留下的任務。為了處理未洗干淨的資金。為了不便岸和田會拋棄「哈啰皇宮」。為了保護——草壁昌也、玫歐以及依林姊他們的家園。
「趕快下車吧,https://read.99csw.com不要忘了拿探望病人的禮物。」
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終於聽懂宏哥所說的話。
「——我一開始是打算將兩億圓全都匯入草壁昌也的帳戶,但愛麗絲不是阻止了我嗎?接著又把一部分的錢匯進互助公會的帳戶,剩下的就分散匯到各個不知名的帳戶裡。」
「洗錢應該算是犯罪行為吧?若知道對方的帳戶,只要被揭露指使人匯款就會被逮捕。雖然我不是很懂,但我想採取這種方式並不是個好方法,可能被揭穿的機會也滿高的。所以……」
這已經不是偵探的工作了。就如同愛麗絲自己所言。況且——
「你站在那邊發什麼呆?」
還活著的人——
我想答案只有這個。
即使不相信,奇蹟它總是一點也不慈悲地、毫不關心地、沒有感動地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就算沒有人發現,就算沒有人感謝。
「雖然我沒有去調查過,這隻是我的猜測,那麼多的帳戶應該都是岸和
九*九*藏*書田會在各地以各種名義所持有的帳戶——沒錯吧?」
「所以才會有四顆復活節蛋。你聽好,如果彩夏還不能吃冰淇淋,我就要吃兩個。聽到了沒有,鳴海?」
「你該不會都到了這種時候還說不想去探望之類的話吧?」
愛麗絲看著車窗外的景色。轎車開上緩緩的斜坡,四周的景象感覺似曾相識。
「不,大概什麼都不會回答你。」
緊接著下車的愛麗絲用布偶頂住我的腰,並一邊拉著我襯衫的袖子一邊說:
愛麗絲的側臉略顯僵硬。自此之後是她所要保護的領域。
理由是什麼?我不知道。
歷經很長的一段沉默。轎車避開了塞車車陣,經過三座紅綠燈開上了寬敞的國道。
「愛麗絲也進行了洗錢的勾當啊。」
我彷彿嘆息般地吐出這句話。
那麼就——
愛麗絲以沙啞的聲音說。
我知道這棟建築物。掛在寬大的正門玄關處的醫院名稱,我對它記憶猶新。
匯款帳戶是愛一麗絲的指示,我只是
read.99csw.com聽從她的命令罷了。如此一來,我就不算犯罪了。是否真能如此稱心如意我倒是不知道,但這就是愛麗絲為了保護我而選擇的方法。愛麗絲輕輕地點了頭。
我緊閉住雙唇。其實我很想對她這樣說……妳說沒辦法拯救或保護任何人,那都是騙人的。但我卻無法以言語表達。
但是為什麼?
「所以妳才不告訴我任何事情,對吧?」
「隨便你。」
將來路不明的髒錢分割,以不同的名義匯入數百人的帳戶中,隱匿匯款來源並還原給岸和田會。這就是洗錢行為。
「咦?啊,沒有……」
面無表情的回應,但隔著小熊布偶,愛麗絲依舊緊握著我衣服的袖口。
咦?到了?
轎車安靜地停下,看來是某處的停車場。沿著柏油路面無限延伸的白色分隔線、寥寥可數的汽車車影。我將頭靠近車窗觀望外面,可以看到左手邊分為好幾棟的大型建築物。
宏哥的肩膀似乎抖動了一下。他是在笑。如同以往,愛麗絲真read.99csw.com是個令人憎恨的傢伙。我早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所以也並不會責怪她當時為什麼什麼事都不和我說。
「嗯,我在聽。」
愛麗絲一直用小熊布偶的頭推我的頭,我一邊像個傻瓜一樣獃獃地,一邊搖搖晃晃地打開車門下車。
我緊盯著愛麗絲有如洋娃娃般的側臉:
彩夏她……恢復意識了?
我微弱地點頭回應。
當時我用電話告訴她計畫內容時,愛麗絲要求我做的就是這件事。也就是說,我向美河所撒的謊不只是有關岸和田會的捐款部分而已。
「……你都不問任何問題嗎?」
「如果我問了妳就會回答我嗎?」
想著還活著的人。
我再度確認手上冰淇淋盒的重量,追隨著宏哥的背影向前走。
「聽說彩夏昨天恢復意識了。」
只要想著還活著的人就好了。
愛麗絲輕聲地問。
我點了點頭。這種事對誰而言都不具有意義,然而卻又無法不以言語來表達它。愛麗絲不斷地重複這種事,並一次又一次地割傷自己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