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四節
雖然不懂到底有什麼關聯,我也只好照實回答:
「啊嗚嗚……」
我無力地搖搖頭。只要她還肯來「花丸拉麵店」就好了。
彩夏拿起圍裙邊遮住半邊臉,以有些難為情的口氣詢問。
「你唯一的優點不就是有一張很會唬爛的嘴巴嗎?跟人打架做什麼?」
真是被她說中了。但也用不著強調「唯一的優點」吧?至少說是「比較少的優點」好嗎?
「我不知道。」學長露出尷尬的表情。騙人!是騙人的!他一定知道什麼!
在櫃檯和彩夏錯身而過時,她忽然發現我的傷勢。
真是有夠殘忍的說法。
「還是改成大哥會被打飛幾公尺?」
幫派成員們全都張大嘴巴回頭呆望著他們,我覺得自己臉上的表情可能也差不多。
如果真是這樣,我倆——真的是毫無長進,一直都在原地踏步。雖然如此……既然如此……
「那我就押鳴海小弟一萬好了,這樣一來就能比少校多拿一倍的賭金吧?」
「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你就表現得和平常一樣不就好了?彩夏在這裏時也一樣啊。真是的……看著你的所作所為,連我都覺得肩膀酸了。」
「不是的,這次是單方面的被攻擊。」怎麼連動手的是誰都知道?若是告訴明老闆下次真的要和學長大幹一架,恐怕馬上會先被她揍扁。
「懷著從清水寺的舞台垂直跳下的決心,押阿哲大哥五萬!」
既然如此,是否有辦法不必讓她恢復記憶而能重新開始呢?就以同樣的方式……
「這樣根本沒辦法賭啊。」
正當我認真考慮是否要抱著頭從廚房後門逃走時,忽然聽到背後的門打開,一個聲音隨著外頭的涼風傳了近來。
為了保護屬於我和彩夏的地方。
「阿哲的問題是阿哲的,彩夏的問題是彩夏的,不一樣吧?」
「喂,臭小鬼們!如果不點東西就給我滾出去!要鬧給我去外面鬧!」
「剛才阿哲大哥打電話給壯大哥,希望他能當公證人。」
「……我知道了,鳴海。」
「藤島同學!」
我站在連接顧客座位和廚房的櫃檯縫隙間,獃獃地看著彩夏以不熟練的動作穿上圍裙。
「我也要豬排拉麵!」
原來如此。就在我沒有自習就跑掉后,彩夏有過去。既然read.99csw.com如此,小百合老師應該也不會太沮喪才對。
明老闆拿著湯杓敲打湯鍋大吼,一群少年黑道直挺挺地站著不敢動,過沒一會兒便很有禮貌地一起坐到櫃檯座位上。理所當然,多出來的人只能被趕到外面的啤酒箱座席。
只是現在反而是我單方面認識彩夏。既然如此,那不就和當時是一樣的嗎?
「等你準備好了,隨時來挑戰我。我要宰了你……」
「你真的以為打得贏我嗎?」
「那為什麼?」我挺直了背離開球門柱,並將學長的手推開。「為什麼皆川憲吾硬是要成立園藝社呢?學長一定知道原因吧?因為你們都是一同窩在溫室里的夥伴!」
「沒什麼!」我急忙搖頭否認,突然覺得脖子一陣疼痛。「好痛痛痛痛……」
那個人怎麼這樣啊?每次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往前沖!
馬上被反駁,害得我意志消沉。
「我怎麼可能跟她說!」
「耶?那個……對不起都沒接你的電話。」
「那我押阿哲大哥一萬五千!」
況且再過兩個禮拜園藝社就要被廢除了。只要學長肯說出實話……只要能找出園藝社成立的真正理由……
為什麼?為什麼要說這種話?我其實不希望聽到她說這種話。原來她在我身邊一直都想著這麼令人心酸的事……?
「終於可以見識到大哥的實力了!」「如果能和阿哲大哥打成平手,就可以代替平坂大哥遞補四大天王的缺了!」「這樣我們就無敵了!」
啊!
「……所以這又代表什麼?」
一群穿著黑T恤的高大男子邊推邊擠地湧進拉麵店,差點將門框給撞爛——原來是電線杆、石頭男以及其他平坂幫的彪形大漢約六、七人。我只覺得自己臉上的血色瞬間流失殆盡。
「……妳,為什麼穿制服?」照理說應該請假沒去學校才對。
「看來這次的賭金會暴增!」「喂,有誰要當莊家的啊?」
「打架怎麼可能贏過阿哲?你是笨蛋嗎?」
「如果不能對我說……」我緊追著阿哲學長不放:「對愛麗絲……至少對愛麗絲說就好了。她應該已經知道所有事情了。所以只要請你誠實回答愛麗絲的任何一個疑問就好,只要這樣!」
「如果不https://read.99csw.com想被人知道,那你打贏我不就好了!」
「藤島同學,你真的沒事嗎?你的傷是為什麼——」
我很心急——真的嗎?
原以為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回到「花丸拉麵店」和溫室……
「豬排拉麵!」
「改成大哥要幾個月才會痊癒?」
「因為彩夏光要顧好自己就已經一個頭兩個大了,我怎麼能這麼自私?」
不,並不是那樣。我心裏面雖然這麼想,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我也來下注好了。我押藤島中將獲勝,五千。」
豬排拉麵是之前明老闆為了祝我們行事順利特別做的,但是味道並不怎麼樣……我只覺得頭越來越痛了。
原來如此。原來彩夏也是因為我什麼都不說,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拿出跳進黑熊巢穴的氣魄,押阿哲大哥二萬!」
「妳又想回去是怎樣?已經準備要開店了,還不趕快去洗手!」
我感覺到一股好像被大鐵球砸到頭一樣的衝擊。她會努力?彩夏說她會努力?
「打這種無聊的架——」
「耶?嗯,沒什麼。沒事的,彩夏……妳還好吧?」
「如果我贏了……請你告訴我所有的事實。」
「是說你們這群尼特族,為什麼都不替自己擔心,卻一天到晚管其他人的閑事?」
「是……是因為我的關係嗎?因為我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藤島同學為了把許多事物保留得和從前一樣,才會對園藝社如此執著——」
我按著還隱隱作痛的嘴唇思索著,或許真是如此。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應該就是彩夏回來那時吧?覺得自己好像老是莫名其妙地到處奔波,似乎做了很多無意義的事。第四代好像也這麼說過。不對啊,叫我揍阿哲學長的不就是第四代嗎?等等,我幹嘛對他言聽計從啊?而且第四代那番話真的這個意思嗎?
「那我要豬排拉麵!」
「好!我押阿哲大哥贏,一萬塊!」
……提供支援?
彩夏一副抱歉的樣子,彎著腰走進店裡。
明老闆在拉麵店的廚房裡幫我處理傷口。
「原來明老闆也這麼認為啊……」
「妳看吧,全部都是笨蛋。」明老闆對著隔壁的彩夏說。而彩夏的眼中滿是淚水,一臉無奈地不停搖https://read.99csw.com頭。
從頭開始……我們是否能從還沒成長的那段日子重新開始呢?從互不相識的那年十月開始。當時只是彩夏單方面觀察我,即使起始條件如此,我們也好不容易走過許多曲折道路成為朋友。
「彩夏,算了吧。再說也沒有用的。」
我原本想站起來,但身旁的明老闆突然揮手,並以電光火石的速度拋出某樣東西。一團黑色的物體擊中了彩夏的臉。
或許是那樣沒錯,不過……
「也不是為了這樣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彩夏,妳不用……而且我都已經決定了,所以……」
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快速地旋轉,接著有刺眼的白光照進眼裡,嘴裏滿是泥土和鐵的味道。我花了一段時間才知道,原來阿哲學長先動手把我打趴在地上。
「為什麼?」
我會這樣還不都是你們的錯!我知道啦,反正我就是沒機會贏啦!
「就算現在不行,只要再給我兩個禮拜——」
「那個……那個……我想說有藤島同學在。」
明老闆邊看著鍋子邊說:
「我覺得——那樣心情上會比較爽快。只要揍對方或被對方揍就好了。」
「這、這個嘛……」我不知該如何說明。「只是騎腳踏車摔倒了。」
我當然沒那樣想過,卻硬著頭皮說出了逞強的話:
我實在不好意思抬起頭來,覺得明老闆切蔥的聲音就像在取笑我一樣。不,應該是真的在取笑我吧。
「……宏二哥,你們是當真的嗎?」電線杆滿腹疑惑地詢問。
就在這時,拉麵店的門被打開了。
哇塞!原來這個人一看就知道啊?
是說少校和宏哥會支持我嗎?
「他並不是為了妳才這麼做的。男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出生時像個笨蛋、打架時像個笨蛋、死的時候也像個笨蛋。別管他。」
「耶?大哥,你沒事吧?看起來臉色有點蒼白。麻煩你展現一下更高昂的鬥志吧!」
「難道——難道真的不能對我說嗎?為什麼?到底為了什麼要說謊呢?小百合老師、顧問的老師和園藝委員會之前的成員全都說不知道學長曾虐待別人,一直到事件發生才聽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呢!?學長是——」
「改成大哥會被打斷幾根肋骨?」
「豁出去了!押阿哲大哥兩
九九藏書萬!」
「那、那個……你們為什麼會知道!?」
「我也押阿哲大哥,一萬!」
拜託不要再說了,我的鬥志早就已經是零了!
我的確曾經那樣想過。但現在被彩夏這麼直接地說出來,反倒讓我覺得自己保護園藝社的理由絕不只是單純為了喚回她的記憶。
我一臉茫然地望著明老闆。連反駁一句「我不是尼特族」的力氣都沒有了。明老闆一邊刷洗炒菜鍋,一邊笑著。
「只不過是小鬼頭打架而已,就讓他們打個夠吧。阿哲跟鳴海這兩個傢伙,說不定打一打反而能治好笨蛋病。」
「你嘛幫幫忙,真的以為我看不出這是打架受的傷嗎?」
店裡面只有我們倆,看來是很難逃過明老闆的詢問了。
「受傷!怎、怎麼了?你、你沒事吧!?」
「就告訴妳這傢伙已經被開除了。」
看著冷冷地斜眼看我的明老闆,又看到面前噙著淚水的彩夏。正當我打算開口時,拉麵店的門被用力打開了。
我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什麼事實不事實的,我都已經在警察局說過一遍了。」
為什麼……聽到彩夏又問起這問題,讓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我想這一切應該都是為了自己和彩夏而做的,雖然說不上來這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
我緊握著一直放在口袋中、遲遲未能交給彩夏的臂章。
「那是不是應該改成看能撐幾分鐘比較好?」
抬起頭一看,掛帘後面站著一個穿著水手服的人影。以一支髮夾夾住單邊的頭髮,略帶咖啡色的瀏海,看似堅毅的眉宇下和藹可親的眼眸眨個不停。接著她突然臉紅了起來,迅速後退並打算將門關上。
「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問題是彩夏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和我相處耶?」
「對不起,我現在腦袋有點混亂,說不清楚到底是為什麼——總之如果阿哲學長不跟我說實話,園藝社很可能就會被廢掉。所以……」
「應該改成能撐幾秒鐘吧?」
「因為從現在開始我們將會提供支援。」
「為什麼?」
「嗚呀!」彩夏發出怪異的聲音,接著不停揮動雙手,拚命想把蓋在臉上的黑色圍裙拍下。
脖子上貼了好幾片酸痛貼布。因為太過興奮的關係自己沒有發覺到,據說嘴唇和後頸部都有出血。
「賭博不九九藏書只是考慮輸或贏而已,還必須觀察相對於勝率的賠率是多少。即使藤島中將獲勝的機率再渺茫——」
「學長他……或許是這樣。不過彩夏她……我在學校一直都和她相處在一起耶,但她卻稱呼我『藤島同學』,老是很客氣地和我說話或勉強擠出笑容。這樣很……」
少校咚地一聲將背包放在水泥地上,接著環顧所有人。
「覺得才有鬼。」
「我的腦袋已經混亂到不行了。對學長也是,對彩夏也是……」
「怎、怎麼了嗎?」
「因為你還只是個愚蠢的小鬼,才會以為有這種必要。你到底在心急什麼?最近好像都是這一個調調。」
「大哥!聽說大哥要和阿哲大哥對打是真的嗎!?」
我聽到學長咬牙切齒的聲音,還以為會被他咬死……但終於從他的嘴裏聽到人話。
學長以沙啞的聲音對著我說。我的耳朵、眼睛深處都感到陣陣疼痛。
那麼我到底為什麼要如此堅持保護園藝社?
「如果賠率是八倍,我就會押藤島中將。因為——」
「你被打得還滿慘的,內出血瘀青了。」
「這、這個嘛……」裙子上明明沒什麼灰塵,但彩夏卻不停地拍打。「因為很多花都準備要開了,必須去照顧。雖然沒去上課,但想說至少要參加小百合老師的課後輔導。」
「那樣根本毫無意義。有時間做那種蠢事,還不如多花點時間陪陪彩夏。」
「當然是超級認真的。不是鳴海小弟和阿哲對打嗎?」宏哥邊說邊向我眨眼。
「跟阿哲哥嗎?真、真的打起來了嗎?為什麼?」
「不會說謊還不如不要說,好好給我記住。」
「我會努力的!」彩夏發出幾近哀求的聲音。「我一定會努力想起來的!也會來拉麵店幫忙,不會再請假不去上課了!所以請你不要再做那麼危險的事了!就算園藝社不在了也沒關係,只要藤島同學——」
「妳跟彩夏說過這件事嗎?」
「但妳難道不覺得有些時候的確不得不動手嗎?」
「因為,彩夏也不和我說任何事情——」
少校背著一個大背包並將防風眼罩拉到額頭上,身旁的宏哥則穿著剪裁合身的外套搭配緊身牛仔褲,兩人一起站在拉麵店門口。
傷口帶著微微的熱度,讓我覺得意識有點昏沉,於是再次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