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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節

第四章

第二節

「那個……明老闆她有看到藤島同學的優點吧?」
彩夏急忙幫我解釋。
「你想玩偵探遊戲無所謂,但請你也站在筱崎同學的立場想想。」
「老師以前也曾在這裏幫大家課後輔導,對吧?」
「你聽好,社長會議已經通過決議了,你和香坂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召開全體會議時,絕大多數大型社團都會贊成決議的。」
因為有我和彩夏。這個理由難道不夠嗎?我自問自答,答案馬上揭曉。如果光靠這個理由就能奮戰下去,我和彩夏也不會搞成現在這樣了。愛麗絲也是一樣。如果能隨遇而安,毫不抵抗地全盤接受世界上的一切,她也不會將自己關在那種塞滿布偶的寒冷房間里了。
老師問我話時的樣子就像一朵枯萎的花。
不自覺地大吼出聲后,熏子學姊緊握雙手、咬著嘴唇,努力壓抑住隨時可能再爆發的情緒。
「羽矢野友彥學長他——」
「藤島同學不是店員嗎?怎麼只會試味道而已?」老師插了一句。
「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呀?」
「請、請妳等一下!事情應該還沒決定才對吧?」
「這、這個嘛……例如就算肚子很飽也會幫忙試味道,明知道會被揍也會誠實說不好吃、有時候就算沒拜託你也會主動去試味道。」
「啊,不是……」原來如此,一般人對於偵探的印象就是這樣吧?「我們沒在接那方面的案子,況且我也只是個打雜的小弟。」
老師和彩夏剛好都在溫室里。
「例如什麼事件?」小百老師納悶地歪著頭。
我剛才對彩夏——做了什麼?
老師用雙手摀住了嘴。
「對不……起——」
「偵探?」
當老師輕輕點頭承認,我繼續詢問:
「如果要道歉,請你向筱崎同學說。」
「沒、沒關係,我才覺得對不起。什麼都不記得,一直給藤島同學帶來麻煩……」
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原來是彩夏。她緊盯著半空中九_九_藏_書,半張的嘴巴毫無生氣地吐吸著空氣。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不,大概就是這樣了。記得愛麗絲曾說過,針對熏子學姊要廢除園藝社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而就現階段而言,我卻還沒有任何的作為。那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東奔西跑?甚至傷害了彩夏,還必須和阿哲學長互毆……
「……我記得跟妳們提過園藝社就快要廢除的事吧?」
說不定真是如此,就算被人認為腦袋有問題也不奇怪。
從熏子學姊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她有多麼悲痛。為了找出羽矢野友彥那被遺忘的死者話語,我和愛麗絲到底得繼續傷害多少仍活著的人呢?
「別看我這現在樣子,其實是另外一份工作很忙。」
「偵探交代我來問老師一些問題。老師,妳應該有趕到羽矢野友彥倒卧的現場,對吧?就在救護車來以前。」
就在這時,我發現彩夏的狀況有些不大對勁。只要一聽到皆川兩個字,肩膀就會顫抖。但是我不得告訴老師實情……
我到底是為了誰、為了什麼而保護園藝社?結果還得和阿哲學長大打一架。我把這樣的迷惑壓抑在心中,隨便找個借口回答:
「你到底在說什麼?」
就算消失也……沒關係。聽到彩夏這麼說,我的心實在很痛。
我和那個人的視線交會,原來是熏子學姊。
「怎麼會……」
「彩夏……妳怎麼了?」
「我正在調查。或許學姊無法原諒園藝社,但當初創立園藝社的人或許也有他的理由……」
「這個嘛……」好懶得說明喔……
「當然不只那樣而已!」要這樣幫我說話,還不如不要說比較好……
「那友彥他為什麼會——」
「但我想這當中一定有所關聯——關於那個下雪天的事件以及園藝社成立的理由。所以我必須知道羽矢野學長以及皆川學長的事。」
「我還不知道。」
「也就是說,偵探會透過網路調查許九-九-藏-書多事件,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到現場去了解情況,大致上這類工作都是我在做的。」
難道她認識他?彩夏她認識皆川憲吾嗎?我忽然想起彩夏在愛麗絲卧房看到螢幕時突然發作般倒下的樣子。當時我原本以為是她對「ANGEL.FIX」有不好回憶的關係,但其實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皆川憲吾的名字。
「拜託妳,請妳想起來——」
「明明說要保護園藝社,藤島同學卻連社團活動和課後輔導都不常出席……」
「這……這個嘛……應該沒有流血……因為當時下著大雪,如果血流到地上應該會發現。不過,為什麼要問這種事情?」
原來她都聽到了……但不知聽到哪裡?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不停偵探。
「皆川學長他……已經過世了……因為去年冬天發生的毒品事件。」
「藤島同學,不要這樣!」
「你還在調查無聊的事嗎?請不要因為個人興趣而調查友彥,好嗎?」
「現在……正在調查那個大雪天的事情。有關羽矢野友彥學長的……」
「皆川同學?是那個皆川同學嗎?」
還有阿哲學長的事……
熏子學姊轉過身來,長長的秀髮像百褶裙般因轉身而擺動,眼中閃著沙漠中的太陽般刺眼的光芒。
彩夏摀住耳朵猛力搖頭否認。也對,即使彩夏沒有喪失記憶,她也不可能認識對方。因為皆川憲吾和阿哲學長是同一屆的,所以比我們大三屆,況且他已經休學了,不可能會和彩夏同時期待在學校。但是——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對於自己所要保護的地方有些不安的關係。因為自己就連為什麼要保護它都不太曉得。園藝社到底是否真的是個值得我到處亂挖他人墳墓也要保護的地方?我就是想確定這一點。
老師蹲在我身邊,用溫柔到有些殘酷的口氣對我這麼說。而在另外一側,彩夏隔著老師邊看著我邊扶著桌子抖個不停九九藏書
彩夏一臉落寞。前幾天因為平坂幫的人和宏哥他們中途來攪局,話說到一半最後不了了之,看來她還是滿在意的樣子。
「呃……對不起。因為打工太忙了。」
「並不是遭到阿哲學長……不是遭到園藝委員會的人虐待而死的。」
直到腳步聲遠到聽不見,我依然靠在轉角平台的牆壁上,反覆思考熏子學姊所說的話。
彩夏擺出一張臭臉,我急忙打斷她繼續說下去:
當我正想著要如何回應時,熏子學姊轉頭就往校舍的方向離開。我急忙追上去並對她說:
沒辦法了,既然話題已經轉到這方面……我吞了吞口水后開口:
「彩夏,對不起,我……」
熏子學姊連頭都不回,只是冷淡地回答我。
即使為了死者代言而傷害還活著的人,我也得要問個清楚。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記不起來了……」
「是個危險的工作。經常都受傷。」
「我並不是故意偷聽你們的對話……」
「……妳認識皆川憲吾嗎?」
我看了老師和彩夏一眼。
小百合老師驚訝地睜大著眼睛。我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看到我愣在原地,學姊嘆了一口氣,好像放棄了什麼。
突然間,椅子被翻倒的刺耳金屬聲傳遍整個溫室,而我則跌坐在地上。小百合老師漲紅著臉,用兇狠的眼神瞪著我。原來是老師介入我和彩夏之間,強行將我們給分開。當我意識到的同時,心裡頭也開始產生後悔之意。
老師溫柔地將千放在彩夏的肩膀上,並在她耳邊小聲說話。我實在無法再繼續看下去,撿起地上的書包便拔腿逃出溫室。當我快步走過中庭通往校門口時,卻發現在溫室角落、花盆架剛好形成死角處有個人影。對方似乎也發現到我,急忙從溫室旁離去。
「皆川……嗯、嗯,沒什麼……沒……」
「你為什麼要調查這種事呢?明明都過了好幾年了。」
調查再多也都太遲九*九*藏*書了……跟這沒關係……做什麼都沒用了……
「沒錯……但後來課後輔導就停止了,皆川同學也留級又休學……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但我還知道聯絡他的方法。你直接去問皆川同學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問我羽矢野同學的事?」
「你是笨蛋嗎?我並不是因為這種理由才想廢園藝社。友彥根本和這件事無關吧……?」學姊的聲音微微顫抖,一聽就知道是在騙人。「我不知道你到底誤解了什麼,但這並非我一人主導的決議。老師們也在討論要拆掉溫室,總務執行部一直以來也都積極準備整頓這些泡沫社團。不管你們調查再多也都太遲了,所以才叫你準備收拾東西的。」
「那麼,請妳回想一下當時的狀況,請問被害人倒卧處附近有流過血的痕迹嗎?」
「我並不是因為個人興趣才……」
「園藝社其實是個怪異的社團,是之前一個名叫皆川憲吾的監察委員長硬是在短時間內成立的。明明是個小社團卻佔用不少預算,需要龐大的維護費用,所以學生會才想解決這個問題。但如果成立當時的確有合理的理由……」
我抓住彩夏的肩膀用力搖晃。
「等等,該不會是什麼危險的工作吧?例如尋人或捉姦等等?」
小百合老師的臉色這次倒是沒有太大的改變,只是表情有些不自然,並輕咬著嘴唇。
熏子學姊瞪大了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老師的回答像是在自言自語,而我則因為她的回答而背脊發涼。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就連愛麗絲都未能掌握的事實,我當然也沒有任何把握。但是在我心中卻有尚未凝結成事實的炙熱真實——阿哲學長絕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若是如此,就表示目前正在討論的事件中某個環節有人在說謊。
「小百合老師似乎也在裏面,原本是來請你們儘快將溫室整理乾淨的,不過看來你們正在忙,所以就再和你說九-九-藏-書一聲。請不要再拖拖拉拉的!下周就要召開全體會議,決議案的生效日就在下個月了!」
「是喔?原來你有打兩個工喔?難怪考試會考得那麼差。另一份工作是在做什麼呢?」
小百合老師面帶微笑地挖著我的瘡疤,接著叫我趕緊打開課本坐下。原來妳們連這種事都談喔?趁我不在的時候……
「沒那回事啦。不是那樣的,呃、那個……」
「彩夏,如果妳知道就告訴我吧!」
這有可能是被忽略的一點,因為不停落下的大雪將血跡給掩埋住了。這也代表愛麗絲早就預料會得到這樣的答案。我也終於了解她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應該是偵探助手,對吧?」彩夏望著我的臉補充道。
「是嗎……?例如說?」
「說實在的,若是拿藤島同學和筱崎同學相比,根本就無法比較吧?藤島同學既不認真又不工作也不體貼還不認真……」這個人居然說了兩次我不認真!
從學姊最後的幾句話中,我甚至可以感受到憐憫和哀愁。但看到我毫不退讓地繼續望著她,學姊再次甩動秀髮,轉身離去。
「跟這沒關係!」
沒有流血的痕迹?羽矢野友彥當時明明曾經吐血才對。
我邊閃躲小百合老師的目光邊站了起來。
「皆……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卻是如此空虛。只為了保護死者的名譽而傷害還活著的人——正如同愛麗絲所說的。我自己沒有那種覺悟,卻一再地傷害彩夏……
這到底——代表著什麼意思呢?
我注意到一旁的彩夏露出了不安的表情,而老師的臉色也和雪一樣白。
我虛弱地坐在彩夏旁邊的座位上,差點就忘記是為了什麼而來的。
當這個名字從我口中說出時,熏子學姊終於停下腳步,站在校舍西邊樓梯的轉角平台。
「就算園藝社消失也沒關係,只希望你每天都能來這裏就好……」
「但我聽說拉麵店的打工因為筱崎同學的關係而被開除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