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會這樣啊……門本來就是開的。攝影機也沒有拍到。原來如此……嗯……」

「後頭的大門也沒有被撬開的痕迹……明老闆有掉過鑰匙嗎？」

「嗯，如果真是從正面闖進來大概都會被攝影機拍到，其實是不大可能啦！但為了小心起見，還是要調查一下。」

「是嗎？」

明老闆鑽過櫃檯底下回到廚房裡，綁著圍裙的同時皺起眉頭。

「雖然不是不可能，但能夠那麼做的人必須清楚知道六架攝影機的位置才行。裝設攝影機的事我只告訴過這棟大樓的住戶，外來的人基本上不大可能知道。」

「他是個喜歡修行的笨蛋啊！」

「這樣講是沒錯啦……」我想起明老闆那時的奇怪反應。「可是明老闆不願意，所以沒辦法換鎖。」

我這樣回答愛麗絲，然後收起了手機。

看到我又要開口，愛麗絲突然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嘴唇。我嚇了一大跳，反射性地吞回疑問並後退了一大步。

「可是少校檢查過門鎖之後說沒有被破壞的跡象啊？還有其他人持有明老闆家的鑰匙嗎？」

喂喂喂，我可不會裝作沒聽到這番話喔？你這種傢伙……居然到今天都沒遭到逮捕，實在是太走運了。

就在這時，「Colorado Bulldog」的手機鈴聲響起，是愛麗絲打來的。

「我把所有錄影畫面都看過了，發現一些實在很奇怪的地方。」

愛麗絲的眼眸有一瞬間完全失去了色彩，接著把那雙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鑰匙都在呀？」

「哼！」明老闆冷笑了一聲。「所以你想和我交換老爸嗎？我告訴你，那傢伙可是經常亂來喔！有一次他星期六晚上突然說要去釣魚，然後https://read.99csw.com就拖著我一路跑到千葉的海邊……」

「就是這麼一回事。這件事的全貌已經大致浮現了，唉呀……」

這句話一出口，明老闆就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我指了指櫃檯。

全都……明白了？

偵探事務所的床上，愛麗絲背對著我邊敲打鍵盤邊這麼說。

她伸出小小的雙手遮住眼前，凝視著虛空喃喃自語：

愛麗絲一個人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多管閑事。

明老闆對著我大吼，我這才慌忙跟著衝進廚房裡。

「為什麼呢……現在回想起來，或許他也不知道該對我說什麼才好吧？老媽死得又很突然。總覺得……好像自從只剩下我們兩人之後，他才忽然對我管東管西的。」

「那恐怕是因為……他很寂寞吧？」

愛麗絲回過頭，伸手指了指並排在床邊地上的六台監視熒幕。

「真的沒有嗎？好吧，我就姑且相信你的眼睛和耳朵。畢竟你幾乎沒有其他可取之處，好眼力和好耳力或許就是上天特地送給你的禮物吧？」

我問出口之後才覺得不妙，只好偷瞄明老闆的表情。明老闆的眼神就像被誤關進象園的豹一樣滿是不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

「如果要從窗戶闖入，像我這樣的非法入侵專家一定會先確保退路，這是常識。可是對一個連偷|拍都拍不好還學人家偷窺的傢伙而言……實在很難想像他有這樣的智慧啊！」

那雙眼因泛淚而顯得濕潤。

「嗯。」

「跑……跑過去？」

「少校，你在幹嘛啊？」

愛麗絲的目光從我臉上轉開。

「現在不要發問。我之前說過，尼特族偵探就算身在這張床上也能九九藏書掌握真相；但那不過是真相，卻不是事實。」

「這是約定。」

「不要再提我老爸了，他和這件事沒關係。只是因為當時的口味評價不錯罷了。」

「我現在就過去。」

「之前提到那個戴墨忄的怪人，的確在上個禮拜四和前天禮拜一來過店裡，對吧？」

「能吵得起來就算不錯啦！我連和我老爸說話的印象都沒有了。」

「總之先加強保全吧！窗戶玻璃上先貼層防盜貼膜再加裝防盜栓，大門的鎖也換掉比較安全。」

「我才想問你呢！我從錄影畫面中一一擷取了店裡客人的容貌，你來確認一下有沒有你說的那個人。」

「……怎麼了？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這裡有一把備份鑰匙，明老闆那邊應該還有兩把才對。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難道你懷疑有人從我這裏偷走備份鑰匙？」

「這個嘛……」我努力回想那天晚上的情形。「他的確是一跑過去馬上就開門逃跑了。」

「大門？」

我沉默了一陣子，最後輕輕握住愛麗絲伸過來的手。

「居然還突然消失無蹤……那之前幹嘛堅持要我繼承拉麵店啊！結果他根本覺得我要怎樣都無所謂嘛！」

「不是從店裡進來的啦！因為當時我就坐在那裡啊！」

『到事務所來一趟。我有件事要向你確認。』

「大門的鎖……不能換。」

偵探十分乾脆地如此宣言。我整個人愣在當場，只能一直盯著那宛如人偶的側臉。

「感覺越來越不像拉麵的湯頭了。你父親煮出來的味道是這樣的嗎？」

愛麗絲內心的宿命陰影——我在之前的案件時也曾經窺見。但沒有必要連這種無聊的小事都如此自責吧？至少我https://read.99csw.com是這麼覺得的。

我的視線轉向在鍋子里游泳的大量昆布。父親的湯頭——明老闆沒能繼承的味道。

或者——其實很想再見到他呢？

我花了半小時反覆將這數十個人的頭像看過兩遍，由於是從錄影畫面中擷取的影像，有些人沒有面對忄頭，畫質也很粗糙，實在很難辨認。

明老闆將手靠在砧板上，低下了頭。她還怨恨她的父親嗎？

隔了好久，愛麗絲才終於轉過頭來面對我。

「鳴海，準備開店啰！」

不知明老闆是不是察覺了我的想法，她抬起了頭。

加了少許醬油后，我啜了一口湯，立刻坦白說出了感想。明老闆臉色凝重，但似乎也覺得不大滿意，所以並沒有生氣。

可是……也有可能只是碰巧沒被攝影機拍到啊？愛麗絲似乎看穿了我天真的想法，接著又開口了：

「啊，好的。」

「……整個都是海草的腥味。」

明老闆淡淡地笑了笑，戳了戳我的額頭。

「明知道我不喜歡，卻硬要帶著我到處跑。不是去什麼雪山，就是跑去超級偏遠的小島。」

「我會去考慮必然性。總覺得這件事不像單純的偷窺事件，無法主動出擊實在令人不舒服。目前也只能請阿哲和宏仔幫忙顧，再拜託少校加強防盜措施。大門上的鎖不過是一般的銷簧鎖，若是有心一下子就能撬開了。」

「你不是說沒有直接對著店內拍的攝影機嗎？更何況，對方進出時也可以刻意避開其他攝影機啊？」

「所以啊……逮捕犯人時務必要來叫我。我必須再次確認自己是否能鼓起絕無僅有的勇氣踏出這座堡壘、親手碰觸這個世界，也必須透過詢問與犯人的回答來將真相化為事實。」

「ｈtｔps://ｒeａｄ•99csｗ•com或許是這樣吧！男人真的很笨，老實說出來就好啦！」

「這些是前兩天來過店裡的客人，你可千萬別看漏了。說不定那個人是進到了店裡之後才戴上墨忄的。」

「為什麼？雖然鎖頭沒有被撬過的痕迹，那種舊式的銷簧鎖還是很不安全啊！」

「……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離開偵探事務所回到樓下時，已過了傍晚五點。明老闆正要將門口寫著「準備中」的木牌翻到「營業中」那一面，在她身旁則是平常難得這麼早出現的少校。少校跪在地上，拿著像是小型放大忄的奇妙器材調查拉麵店出入口的拉門。

當天晚上，我依然陪著明老闆熬制湯頭。感覺好像一個禮拜沒回家了，連姐姐長得什麼樣都快忘記了。

「反正就是不行。窗戶要怎麼辦隨便你們，大門就是不準動。」

愛麗絲向我招了招手，我雖然有點緊張，但還是爬上床，跪坐著靠近她身旁。其中一面主熒幕上顯示著滿滿的頭像。

「……對啊……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

「嗯，我全都明白了。」

「可是——」

我想沒什麼事情比坦白說出自己的苦惱更困難了。這是我花了一個冬天學到的真理之一。

「那是從窗戶進來的嗎？真是奇怪……藤島中將，嫌犯是立刻打開大門逃走的嗎？開門時有沒有花很多時間？」

「可是攝影機完全沒有拍到這樣的人物，你應該沒有記錯日期吧？我還順便檢查了前後一天的影像喔。」

少校邊說邊站起身。

「一定是坐在那裡打瞌睡吧？」

「……沒看到那個人。」

「昆布的味道好像更突兀了。不放干香菇會不會比較好？」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了看明老闆，她https://read.99csw.com說：「沒關係，你就去一趟吧！我收拾一下就要去洗澡了。」

「其實我也不大記得了。」明老闆邊說邊露出略顯寂寞的笑容。「我以前老是在做冰淇淋，和老爸見面就吵架，所以根本就很少吃他煮的拉麵。」

面對世界時的無力感。

「調查犯人的入侵路線。」

明老闆的語氣顯得異常飠肅，我和少校不約而同地互看了一眼。為什麼呢？是嫌麻煩不想處理嗎？但這裏的房東是愛麗絲，根本也不需要向她說明原委，何況只要全部交給少校處理就好了啊？

「不過，這麼一來我就更不懂了。」

聽了這番話，我才發現明老闆的境遇和自己十分相似。母親很早就過世了，後來父親也跟著變得很奇怪。

「請你不要小看我房間的保全系統，從冥府把普西芬妮（注：希臘神話中遭冥王擄走作為王后的女神）帶回去還比從我這裏帶走鑰匙容易。」愛麗絲挺起扁扁的胸部得意地這麼說。「不過無論如何，還是換個門鎖比較妥當。少校也說可以代勞不是嗎？」

明老闆一語中的，我只能縮縮脖子。

明老闆邊說邊很懷念似的眯起了眼睛。

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內行人看門道」這句話。

深夜的廚房裡只有抽風機不斷低吟的聲音。明老闆上禮拜買的利尻昆布（開店專用，切成細條的那種）早已少了一大半，因為她正在開發的新湯頭要用滿滿一鍋的昆布來熬湯。

「不……沒有啦，只是覺得也有這個可能……」

「還有一件事。很可惜的，我剛才獲知的真相對受害者明老闆完全沒有幫助，而且告訴她恐怕還會被罵。呵呵……死者的代言人面對幸福地活在陽世的人卻無力得近乎絕望，因為我們只能挖掘出失去的話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