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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偵探鍾愛的博士 第十節

第二章 偵探鍾愛的博士

第十節

「她常常這樣,請不必在意。」我代替愛麗絲這麼回答。
因為那代表友造哥延續了父親的心意。
「混在酒里的麻油?會在這裏嗎?說不定被犯人帶走了呢?」
約莫兩人環抱大小的黑影蹲踞在架子最下層的左手邊深處,那包著塑膠套的輪廓比我上次看到時還大土許多。
「這個應該就是給由美小姐的了。聽說他們是一起去買的。」
又是否必要呢?
伯母緩緩放下捂著臉頰上的雙手,凝視著風獅爺。
「我強烈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這三尊風獅爺想必就代表你們一家人吧?伯父留下來的遺物現在就象徵著友造哥啊!」
「你第一次坐腳踏車?」
「快點走吧!沒有屋頂的地方讓我呼吸困難。」
我發出彷彿擠出來的聲音,攪亂了堆積在寒冷倉庫里的沉默。
「由於父親還沒找到雌的風獅爺便撒手人寰,所以友造哥才不停地尋找。為了在五月十三日前找到『專屬於那個人的一瓶酒』——他是這麼對我說的。」
「伯母,你還記得這個嗎?」
我摸了摸面對左邊的風獅爺頭部。
在五月的第二個禮拜天—〡以這瓶酒取代康乃馨送給母親。
「嗚……唔嗯。」
一陣有如摩擦聲音的奇妙嗚咽自伯母嘴裏泄漏了出來。
「這種事該讓友造哥自己決定吧?」
拉出紙箱來一看,立刻就發現了。只有一瓶麻油瓶蓋上的塑膠封套被撕開了。我抽出瓶身,發現內容量也的確減少了。
除了愛麗絲以外。
「可是那孩子很頑固,滿腦子就只有這家店。人家由美都那樣了……所以……所以我才會覺得這種店不如……」
九_九_藏_書這是伯父之前買來……後來當成遺物留下來的那尊吧?」
「我……因為……」
「你每天都騎乘這種野蠻的交通工具上學嗎?真令人難以置信。」
面對右邊的風獅爺容貌看來溫柔一點。
可以感覺到伯母抬起頭來直視著我。
愛麗絲最後一句話並不是對我說的。她緩緩地轉向倉庫的入口。
不對,可是……怎麼會?
「這並不只是單純的擺飾,而是酒瓶。裡頭裝的是沖繩的泡盛酒。」
麻油?
「都是因為那孩子一直不肯接受,一直為了這家店吃苦……實在……實在夠了吧?為什麼不讓自己輕鬆一點呢?由美……由美那孩子也一直在等他啊!」
我看著伯母的臉,不知為何卻覺得有些朦朧。她該不會還在哭吧?
可是,我希望它真的存在。
「……你沒事吧?」
我閉上眼睛,思索了許久。
「咦?」
倉庫的照明比之前來的時候更暗,裡頭的空氣也相當寒冷。
不知不覺?居然說不知不覺就動了手……?
放置日常食品的架子在最裡頭。醬油、味醂、沙拉油、麵粉、太白粉……這些東西幾乎都原封不動地成箱堆在架子上,最後終於看到麻油的箱子出現在眼前。
伯母的眼睛瞪得好人,愛麗絲也微微地倒抽了一口氣。
「我——」
「為什麼?」
伯母雙手捂住臉頰,肩膀微微顫抖。
「麻油啊!」
對著伯母點頭時,我的胸口卻隱隱抽痛。這已經連替死者代言都不是了。
「……就是這瓶了吧?」
伯母雖然仍一臉訝異,還是讓我們進了屋裡。
友造哥找到了——那落單的另一尊。
然後https://read.99csw•com和他一起繼續經營這家店。
我不知道,甚至覺得那不過是欺瞞罷了。然而我卻想不到其他辦法,或許無論怎麼想都不會有解答。這就是死者代言人該背負的痛苦。
我靜靜地等待這句話的涵義滲進伯母心中。
我差點「啊!」地叫出聲來。
「您看,這裏就是瓶蓋。這是沖繩一家叫作今歸仁制酒的公司釀造的酒,這兩尊呢……據說是風獅爺夫妻。」
「大概是想用不被友造發現的方式讓這家店關門吧?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了。」
「倘若其他所有的可能都不成立,剩下的可能無論再怎麼難以相信——仍然是不爭的事實。您說對吧?」
「……這個……是……」
我從架子的更深處抱出另一尊風獅爺。就在伯母面前,三尊獅子依偎蹲踞在冰冷的倉庫地板上。我凝視著最後一尊的頭,下定決心這麼說——
「那當然。你還不明白嗎?犯人唯有這次選擇了倉庫里現有的東西混進酒里,正是因為必須將東西留在倉庫里才行啊!」
「可是……您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其實伯父當初本來就想買一對,但聽說因為缺貨而只買到了一尊。所以友造哥一直在尋找另外一尊,直到禮拜六才終於找到。」
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兩尊風獅爺,比想像中沉重許多——或許是因為寄託了人的心意吧?
都那樣了?那就是理由嗎?即使讓友造哥努力保住的這家店倒閉也在所不惜?
「來了……唉呀?」
「我不會喝酒。雖然喝過一次,但卻不懂得品嘗味道。所以不知道伯父所說的『專屬於某個人的一瓶酒』九*九*藏*書是否真的存在。可是……」
「解決什麼?我怎麼完全搞不懂啊?意思是你知道犯人是誰了?」
然而卻沒有人懷疑過她。
「這麼說來,那孩子會和由美……」
的確有一個人。
有一個人?
「就因為這樣……只因為這樣的理由,您就要讓自己的店關門嗎?」
「其實……一開始……」伯母的聲音微微顫抖。「我以為只要讓店裡暫時無法營業,友造也會慢慢地改變心意,所以不知不覺……就動了手……」
「專屬於……我……」
因為太過簡單而理所當然——以至於沒有發現的,那個答案。
「這是我老伴的……可、可是……為什麼有兩尊?」
我們繞進岡林商店後頭,按下住家門口的電鈴。
「我想這尊應該是友造哥禮拜六那天買回來的。」
沒錯……
「所以說根本沒有人靠近過倉庫……」
「……你們找友造嗎?他去拉麵店啰。」
「聽說友造哥的父親曾講過:『任何人都有一瓶真正適合他的酒。無論對象是什麼樣的客人,我都希望能替他找到專屬於他的那瓶酒。』」
面色鐵青地站在那裡的伯母,也在這時頹然跌坐在地。
「不是有一個人嗎?」
愛麗絲似乎察覺了什麼而轉頭看著我,我向她搖搖頭,蹲下掀開了塑膠套。一尊五彩繽紛的陶制獅子——還有另外一尊同時出現在眼前,是一對風獅爺。
「嗚……」
伯母緩緩將手伸向風獅爺,撫摸著陶器光滑的表面。她將風獅爺挪到跟前,喃喃地說著些不成聲的話語,同時不斷地向我點頭。一滴滴淚珠不斷地落在成對的獅子頭上。
「一定在這裏。你別問了,快點找九*九*藏*書!」
「所以這其實是專屬於伯母的一瓶酒。」
愛麗絲的聲音比倉庫里的空氣更為冰冷。
進入走廊時,愛麗絲幾乎就要癱倒在地板上,我卻毫不留情地扶住了她。
「你該不會就是有子妹妹吧?我聽友造說過……你臉色很不好,不要緊吧?」
「監視器?可是你剛才不是寫程式查過了嗎?根本沒有人靠近過倉庫啊!」
「為了找尋那瓶酒而搜集了世界各地的酒,我覺得這樣的店家真的很棒。我不希望這樣的店在我懂得品酒之前就關門,所以……」
「呃……其實……我不是來找友造哥的。我想再進倉庫里檢查一次。至於我身後的這個,請不要在意。」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瓶。」
那成了他無法完成的遺願。然而——還有友造哥在這裏。
我在伯母面前放下風獅爺,發出了「叩咚」一聲。她聽到聲音倏地抬起頭,一雙眼睛已哭得又紅又腫。
「然後呢?要找什麼?」
「他為了這家店甚至放棄了上大學的夢想啊!隔壁超市開門後生意更難做了,這種破爛小店……根本沒必要硬撐下去啊!還不如跟由美結婚——」
我想著另一件自己該做的事,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話說到一半又吞了回去。身為偵探可以發表自身的觀感嗎?然而這時愛麗絲一直凝視著我,彷彿在向我點頭。所以我繼續說了下去。
結果愛麗絲自己似乎並不打算動手。反正她穿成那樣也不適合找東西,我是沒差啦……
伯母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就在這時,視野一隅的某樣東西吸引了我。
「你再仔細回想一遍。從友造分裝完酒離開倉庫到隔天發現混入物這九-九-藏-書段期間,你不是和我一起確認過所有錄影畫面了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喪服少女的剪影孤零零地豎在啜泣的伯母面前,一句話也沒有說。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怎麼辦呢?
「所以……如果伯母您同意,就請當作沒看過這尊風獅爺,將它放回原處。等到下個禮拜日從友造哥手裡拿到時再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麼就都解決了。」
伯母的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腿上。這時我的目光並不在伯母身上,只是凝視著眼前的一對獅子,彷彿是在對它們訴說似的。
「鳴海?」
「因為有監視器啊!」
問題是——究竟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呢?
禮拜日那天,發現酒被混入雜質的人正是伯母。也就是說,這個人在監視器之前堂而皇之地進入倉庫,就地取材在酒里混入麻油,然後宣稱又遭人下手了並引起騷動。
在此之前,愛麗絲想必已面臨過很多次這樣的問題了吧?是否要基於偵探的傲慢戳破某人深藏於心的話語——這樣做真的正確嗎?
「啊……」
但我搜尋過所有錄影畫面,從友造哥離開倉庫到隔天——
一如往常,愛麗絲將熊布偶壓在我的背上,雙手緊抓著我的皮帶。
出來應門的伯母看見我背後的愛麗絲時非常訝異。這也難怪。
我把瓶子拿給愛麗絲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去還得坐一次吧?」
即使隔著一層黑紗也看得出愛麗絲的臉色鐵青。別逞強啊你!
岡林商店早已沉沒在幽暗之中。相較於隔壁超市的燈火通明,更讓這份幽暗深重許多。我一停下車,緊緊環繞腰際的手臂便突然鬆開,害我連忙伸手扶住差點從置物架上滑落的愛麗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