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在哪裡站了多久，才聽見背後一個男人道：「你做了這麼多事情，好像根本就沒有一點用處。」

「好像有人！」

師韶道：「你好，閣下是血門中人么？」

誰知而陸卻道：「錯了，他是死在他自己手上！他已經不死不滅了，天下間除了他自己，誰也殺不了他。」

「怎麼了？」

川穹道：「我不是關心他，是關心我自己！只有江離的元神不滅，我才有可能回來，否則就完了。」

登扶竟呵呵笑道：「自然不是，能夠開啟小通道的只有洞天派，要像這次這樣大開諸門，那只有四宗聯手才做得到！你應該是血門最後一人了吧？都雄虺沒跟你說起這事么？」

川穹道：「沒有。現在那裂縫還沒達到自我擴張的界點，還在靠我師父的力量維持著。」心道：「看來而陸子沒有對師父動手，或者動手了卻打不過他。」忽然身子一輕，似乎就要離地而起，川穹大驚道：「不好！宙空快完成了。」對有莘不破道：「記住我的話！保重了！」

「嗯。」登扶竟點頭道：「上一次玄戰也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可當崑崙之門再次大開，這裏的山川河流依然如故。所以這個地方也許本身就是一個超越現實的虛幻存在，一切本是烏有之一氣，只是在有人來到的時候才重組起來。」

而陸道：「什麼感應？」

那人道：「過來，我試試幫你們復明。」他倒不是好心，只是想試試本事。

眼前的一切，就read.99csw.com在冷寂與曠遠兩種狀態中交替著。

師韶問登扶竟道：「繼續上路，還是看看是什麼人？」

桑谷雋沒有動手，只是靜靜地跟著她。

桑谷雋的聲音很溫和，但妹喜卻已經被刺|激得跳了起來：「不！不！不會的！就算城破了，他也未必就……」

而陸道：「也就是說，如果回下界的門全部關閉，留在這裏的人有可能也會一起消失，是吧？」

師韶背著登扶竟，踏進長生之界的入口。

妹喜逃下崑崙，然而呈現在她面前的，卻是一座改易了旗幟的血火之城。

「江離！」有莘不破叫了起來，就想衝過去，卻被川穹拉住。

川穹道：「看這裂縫擴張的速度，也許我等不到渾沌與是非的重疊穩定了！我得搶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上去阻止。如果我成功了，那自然萬事大吉！如果我被吸入至黑之地，也還有回來的可能。但如果是第三種情況，那可就危險了，你一定要想辦法在它吞噬整個崑崙之前關閉最後的通道，同時把江離帶回下界去。」

有莘不破望著流淚的獨蘇兒，不知道為什麼心忽然痛得厲害。然而他不能哭，那是雒靈的囑咐！

登扶竟嘆了一聲道：「你已經超越我了，你決定吧。」

登扶竟和師韶同時心中一震，登扶竟笑道：「這麼說來，那次感應是真的了。」

那人道：「我在做事，別來煩我。」

登扶竟道：「那就不清楚了，多半再也回不去了九九藏書——除非有洞天派的高手接應。當然也有另一個可能，就是在所有通道關閉之後，整個崑崙都消失了。」

師韶想起自己參悟樂理至道時候的狀態，也嘆息一聲，知道恩師說得沒錯，對而陸所在的方向說了一句：「保重！」便背著登扶竟向混沌之界而來。

「重生？」師韶道：「重生什麼呢？」

師韶沒得到回答，又道：「小哥，我們要去渾沌之界了，你一起去嗎？」而陸還是不開口，師韶又叫喚了幾聲，都沒聽見對方的回應。

川穹仰頭望著那越來越明顯的暗黑區域，有些擔憂地道：「季丹留給我一種力量，應該可以摧垮它——可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也許我反而會被吸進去，或者空間裂縫會變得更大！」

登扶竟道：「沒用的，他已經聽不見你說話了。」

看不見前路的他們只是憑靠其他感覺一步步向前走去，時而有粉碎的血肉從身邊飄過，他們也不在意。忽然，登扶竟道：「等等！」

王都，已經陷落了！

有莘不破道：「為什麼這麼說？」

師韶道：「那就把他留在這裏？萬一他來不及逃跑被宙空吞噬了怎麼辦？」

師韶道：「下界的事情差不多已經定了，崑崙的玄戰也該是時候結束了。我們正打算回去呢。希望能趕在渾沌之界的通道被關閉之前。要不然我們就得在這裏過一輩子了。」

師韶道：「嗯，不過大概已經離開了吧。」

但而陸卻沒有進一步解釋他在做的事情九*九*藏*書，實際上，他又開始專註起來。

登扶竟道：「好像在收集什麼東西吧。」

果然，江離消失了，九鼎消失了，巨樹消失了，祭台消失了，火山冰海、雪峰桃木都消失了，只剩下肉眼看不見的是是非非，連是非也平息之後，一切又恢復為斜月方寸山的孤寂。

「你說。」

有莘不破道：「說起來，你師父哪兒去了？是不是發動宙空之後他就死了？」

「消失，那也就是死……」而陸喃喃道：「但這麼粉碎，只怕實在是來不及。」

妹喜倏地回頭，見到了桑谷雋！

而陸沉吟了一下道：「崑崙的通道，不是四大宗派都能打開的么？」

那人聽見這兩句問答看了他們兩眼，忽然道：「你們是瞎子？」

「藐姑射來過。」登扶竟說。他雖然很衰弱，但感官卻敏銳如初。

「江離！」兩人一起叫出聲來，川穹心頭一動，握住了劍鋒，劍鋒割破他的手，同時也隔破了時空，眼前的一切都混亂起來：東方是一片春日下的桃林，西方是秋殺萬物的雪峰，南方是夏雨中的火山暴怒，北方是冰凍萬里的無邊海域。而在這一切的中央，卻是一片厚實的黃土祭台，祭台上一株直徑三千丈的大樹，大樹垂下若干枝條，勾住九座龍紋巨鼎，排成洛書之圖。九鼎下面，立著一個衣衫淡薄的少年。

師韶想了想，道：「先探探吧。如果長生之界發生了什麼事情，說不定會影響整個崑崙的。」他的眼睛看不見，但他的心眼有htｔps://ｒead.９９cｓｗ•com時卻比肉眼更加管用，感應了片刻，便轉了個彎走來，在感應到的那個人面前停下。

「別動！一切都還沒穩定！你會被兩個世界交替的力量撕碎的！」

有莘不破道：「哪種可能性高一些？」

桑谷雋道：「你師妹化解了我對你的仇恨，可是，你自己又重新添上了一筆。」

那人橫了他們一眼，也不理會。

登扶竟道：「這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測，作不得准。」

奇點之界早被關閉，是非之界戰況未卜，因此他們師徒二人便選擇了長生之界這個本應無人把守的領域——都雄虺沒上崑崙的事情，此時登扶竟等人也已得知。

登扶竟和師韶一次怔住了，而陸又道：「這裡是長生之界，你們又不是四宗的人，來這裏幹什麼？」

「看這樣子，你的男人好像已經完了！」

他問得雖然直接，師韶倒也沒有見怪，微微一笑道：「是。」

川穹道：「不知道。有莘不破，我們作個約定吧。」

「嘿！我叫而陸子，你們說的那人我曾給他磕過頭，算是我師父吧。」

師韶道：「師父，我怎麼沒聽過這種說法？」

「沒有。」而陸想了想，又道：「那如果那最後的通道也被關閉，困在這裏的人會如何？」

「有人？不會吧。」

有莘不破道：「你好像很關心江離。」

「消失了？」

一隱一現的空間跳躍中，川穹漸漸靠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陸沉默了好久，才道：「重生。」

妹喜跌跌撞撞地逃走了，不是在九九藏書逃避桑谷雋的追殺，而是在逃避現實。

登扶竟道：「是的，有這個可能。」

誰知道師韶卻搖了搖頭道：「不用，我們已經習慣了。這位小哥，聽你的聲音似乎年紀不大，你叫什麼名字？和都雄虺大人如何稱呼？」

師韶皺了皺眉頭，道：「師父，聽出他在幹什麼么？」

川穹手裡的劍鳴叫起來，有莘不破接了回去，在他拿到劍柄、川穹的手尚未脫離的片刻，劍上閃過一個人影。

川穹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上次我被我師父送到至黑之地，就是因為江離才能回來的。」

這一天，離崑崙玄戰完全結束已經很久了。

登扶竟嘆道：「那也沒辦法。他現在的狀態，已經是『入神』了，生死存亡對這時候的他來說，只怕也不如他現在所做的事情重要。」

妹喜後退著，她在害怕，但害怕的不是桑谷雋，而是……

「不破……對不起，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未必就死，對吧？」桑谷雋道：「可是他是天子。城陷了，國破了，對他而言，也就是死亡！」

在血火之中，妹喜找到了和大夏王有關的消息——他果然還沒死！她一路向南追去，根本沒理會背後還跟著一個桑谷雋。終於，她在大荒原西界找到了丈夫，然而他們的團聚並不長久，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把這對男女的絕望與生命一齊埋葬了。

登扶竟道：「都雄虺大人已經死了，而且是死在你手上，沒錯吧。」

師韶道：「粉碎？來不及？你到底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