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我們的青蔥
汽車在緩慢的行駛,車內四人各有心思。停了的雪花又緩緩的飄了起來。霧蒙蒙的都市中,有個小女人就要成長。關淑怡看著窗外,看著熟悉的都市,看著熟悉的街景。許多記憶從腦海深處繁衍出來。
竇建業伸出手跟他回握並上下打量:「竇建業,以前關淑怡的同事。我在那裡見過秦先生吧?看著你面熟?」
關淑怡捅捅秦知,秦知把他背的那個大包包遞到前座。
寂寞的學校已然破敗,二層小樓的玻璃沒有幾個全換的。風中搖擺的國旗杆子還在標示著,這裏曾是一所教書育人的學校,大樓空白的牆壁上,多年前的黑板報還留著。最後的殘破的黑板報還能隱約的讀出內容。
竇建業開著車子,湊空扭頭看著掉眼淚的魏琴,心裏不知道怎麼搞的竟有些心疼,他空出一隻手,從身邊的紙抽盒裡抽出幾張紙遞給她。
「挺好看的。「秦知誇了一句,心裏有些難過,要是奶奶知道自己不想要孩子,一定會很難過吧!
秦知伸出手:「你好,我叫秦知。」
竇建業呆了一下,還是調了車頭。
秦知拍拍他的肩膀:「老兄,世事無絕對。」
「那是一個好女人,你要珍惜,現在,像這麼好的女人已經沒了,絕種了!」竇建業感慨道。
「我錯了,原諒我吧。」竇建業真誠的說。
「大紅的呢!」秦奶奶笑眯眯的在他耳邊說。
院子門口,一輛銀灰色的高級轎車停在那裡,竇建業憋著一肚子火的狂按喇叭。魏琴坐在邊邊的位置一副晚娘臉,嘴巴里說話也不好聽:「呦,不就耗費你一點油嗎,至於嗎?」
秦知點點頭,從心裏接納了這個人,竇建業這人不討厭,很隨和。如果可以,他倒是能跟他成為朋友。
開始是好好地唱著,到了最後,卻成了流著眼淚的吶喊。
秦知笑笑:「我是大眾臉。」
秦知雙手插在大衣兜,咧嘴笑了下:「恩,還是老樣子,天性如此,改變不了的。」
竇建業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關淑怡:「說吧,新娘子!今兒你最大,先去那裡?」
「……沒!」
竇建業苦笑一下,打開車門站出來說:「什麼小老闆?叫名字吧!恭喜你了,關淑怡。」
「小九_九_藏_書時候……」竇建業突然開口,他覺得無論如何,他也需要感慨一下。
兩位男士相互笑笑,開了車門坐進去。
「啊!那向陽的花開了。開在祖國的田野。我們是祖國的花朵,我們是祖國的未來。我們學習知識,我們理想遠大……我們在新時代的航船上……」
整一書包的《尼羅河的女兒》漫畫書。
「動畫片啊,阿拉蕾,你沒看過?」
「柱柱,快點快點!」關淑怡站在門口提著大包小包召喚自家老漢子,屋子裡的老太太一起抬頭樂。秦知換好衣服穿好大衣跟著關淑怡一起出去,他不能開車,今兒原本是想租車送請柬,末了的魏琴打來電話,說這事她包了。
「你……還記得呢?」她低著頭哽咽著說。
「恩,一輩子也忘不了吧?」關淑怡回答。
竇建業更加氣憤,他猛的打開收音機,將音聲調到最大。詭異的聲音從車裡很大聲的傳了出來……「我……我要……我要你……我要你的……我要你的愛……你為什麼不走過來……」
她們想起小時候的一篇關於去烈士陵園后的感悟作文。在那篇作文里,關淑怡是這樣寫的。
竇建業上下打量他:「你現在也很古怪。」
秦奶奶的臉笑成了花的過去跟老太太們炫耀自己的孫子,能幹,孝順,關淑怡有多麼好。老人家聚在一起熱鬧起來,熱鬧勁兒並不比年輕人差。
秦知想了下:「我奶奶說,我是個古怪孩子。」
魏琴覬覦關淑怡那套《尼羅河的女兒》已經很久,小時候她家境很一般,她父親是小小的派出所長,母親在農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吃父親那點死工資,她零花錢並沒有關淑怡多,所以,每次都是關淑怡買漫畫,她們一起看。一起分享,一起幻想。一起成長。
關淑怡沒理她那個茬,她轉身拉過秦知帶著一絲毫不遮掩的炫耀給竇建業介紹:「這是我家那個。」
操場那邊,那兩個女人突然一起大聲唱起歌來:「村長來嘍,唧唧唧唧!咚咚咚咚咚!比比比比,庄妮妮也來了,打開夢想的炸彈,太陽公公笑嘻嘻,豬先生呢?大家齊聚上流村!會發生什麼事呢?向前走吧,敬請期
九*九*藏*書待,大家齊聚上流村,會發生什麼事呢?向前走吧,敬請期待……」
關淑怡放下請柬,扭頭看著秦知,越看越滿意:「庄妮妮,別(biao)這樣說啊,我怎麼能素壞女人呢?我還是一個沒嫁人的壞女孩,女……孩!記住了。一天沒嫁,我就是女孩!」
到達公司,已經是下午時分。秦知跟竇建業躲在車裡沒出去。雖然關淑怡說了一大車皮的好話,但是秦知寧死不屈。死也不願意成為關淑怡的炫耀「工具」。竇建業害怕見到熟人。他們躲在小巷子的旮旯里說閑話。那兩個女人抱著,喜煙,喜糖,請柬去收舊賬。
「那就魂穿。裝成小嬰兒,連失憶都省了。」
秦知伸出手,抱住關淑怡的肩膀無言的拍打幾下。
秦知擺手拒絕:「就是個替老闆打工的打工仔。和果果開了家書店,你有空,想看什麼書了,就去坐坐。」
「跟他還您不您的,你現在不歸他管,得了,快上車,凍死了,快說去那裡?」魏琴在車裡探出頭喊著。
竇建業噗哧樂了,他扭頭看著憋著笑的秦知:「是企鵝村吧?」
關淑怡從小包包內拿出一大疊請柬:「回公司。我在公司上了那麼多禮,這次要一次討回來,少一份都不成。」
「七龍珠呢?」
竇建業扭過頭,吐了口吐沫:「我就是死了,化成灰,我都不要那個變態女人。」
小芳芳跟庄妮妮的感情,有很多是因為她們的共同愛好,收集漫畫書,很早很早之前,她們就一起收集《尼羅河的女兒》,痴迷的那個時代,這兩個傻丫頭喜歡趴在護城河欄杆上做白日夢,說神經巴拉的話,比如這樣:
「去哪吧。」
「知道鳳凰脖子街那邊的小學嗎?」
「你跳下去就知道了,小芳芳。」
「喂,庄妮妮,你說我從這裏跳下去,會穿越到那裡?」
秦知很認真的點點頭,爺爺奶奶那個時候賣水果,家裡很窮,沒有電視,沒有錢買漫畫書,他也沒有朋友一起分享。
「秦先生在那裡高就?」竇建業拿出一支香煙遞給秦知。
魏琴心裏酸酸的,她撫摸著那套漫畫。許多記憶都嘩啦啦的從腦袋裡繁衍出來,這之後,小芳芳便是別人的了,天
九*九*藏*書大地大的,卻剩下她一個,長大以後,她已經忘記了這套漫畫。多久沒做那些夢了,人說,長大其實就是個清醒的過程。這個過程真是令人不愉快。「恩,魏琴也是不錯的,你也要珍惜!」秦知對他笑。
這輩子,都收集不全了吧?」魏琴扭頭看著關淑怡,眼睛里,淚水已經開始向外流淌。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一下,秦知掏出手機,看看名字,不由愣住,簡訊是朗凝發來的。
「你在那裡?我跟班上的老同學都在你家等你。」
竇建業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老兄!你的童年很凄慘呢!」
魏琴瞥了憤怒的竇建業一眼,她什麼都沒說的只是輕輕的伸出手,手裡拿著一部寬屏手機晃了兩下。竇建業二話不說的關了收音機老實了。
竇建業氣的臉孔發白,卻又無可奈何,自從被抓住小辮子,他就成了這個陰險女人的狗腿子。
秦知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死了咋辦?」
秦知沖他笑笑,拍拍他肩膀。
班主任老師的批語是這樣的:「字跡很端正,理想……很遠大!」
「風俗啊,得了,只當哄我媽高興。他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關淑怡也很無語的看著自己家小弟,他拿著一根竹竿坐在紅布下面看錢,樣子拽的那叫一個二五八萬。
「你,你小時候,什麼樣?」竇建業問他。
魏琴笑了下,特大度的安慰他:「沒什麼,民族英雄我也喜歡,真的尤其是……林則徐老先生!」
秦知頓時呆了。
「這塊被面,奶奶早就給你預備好了,十年前買的,這麼好的上等的蘇綉,現在已經沒有了。你摸摸,多好的緞子。你掂掂,可重呢!」秦奶奶的語氣帶著誇耀,她強抓了秦知的手去觸摸被面。還掂掂重量,別說,那塊被面的份量還真挺壓手的。
學校的草場上疊放著很多建築材料。兩個女人拉著手一起在學校里溜達,尋找著自己的記憶。她們懷念著當初那些亮晶晶,黑漆漆的眼睛。雖然那些人的面孔已經看不到了,只能想起那些眼睛。一雙又一雙的滿是快樂的眼睛還有環繞在耳邊的小聲卻一層層的傳來。
竇建業覺得特感動的,雖然從校門這裏看上去,那兩
九九藏書個女人的背影真的很傻,卻也很純真。看上去……美得很,有人說,女人沒有友誼,今天看來,女人的友誼一旦建立,要比男人的義氣更加值得品味。
「這麼重……什麼啊?」魏琴打開包包,接著呆住。
院子里,新買的QQ車上貼著大紅的囍字,一群親戚圍繞著看著,關爸爸夾著一條香煙在派發,這周圍街區里,嫁妝里有汽車,有房子的關淑怡是獨一份,連帶的,她們全家都很體面,關媽媽出著大長氣的在院子里指揮大家勞動,二號鍋子的對面牆壁上,一副巨大的百元人民幣貼滿的大紅布正被眾人瞻仰。秦知無語冒冷汗的看著那邊對關淑怡嘆息:「太誇張了。」
「變形金剛?」
上下仔細的打量了一會,竇建業心裏微驚,秦知這個人的氣質非常好。有一股子從內到外的清風撫綠柳,淡雲飄枝頭的味道,他記得小時候父親常對他說,一個上位者的強勢並不是你梗著脖子綳出青筋大嗓門便能壓過別人了。真正的上位者他帶給你的壓力是無形的,就像面前這位先生一樣。他在打量你,你頓時覺得無所適從,只是怕那裡說錯,穿錯,於是倍加陪了小心。
「知道啊。」
結婚前最後兩天,家裡忙成一團亂,秦知大清早的就被奶奶拽起來。等他洗漱完畢出來,自己的床上一堆老太太已經鋪好棉花開始做被子,一塊百子圖緞子被面被放置在椅子上,秦知無語的看著那群老太太。現在,誰家還蓋棉被啊?
竇建業緩緩蹲下,也不嫌棄髒的盤腿坐下,他點燃香煙一邊吸一邊回憶起來:「小時候,我跟我哥哥住奶奶家,那時候很淘氣,正經玩具不玩,鐵絲,彈弓,鐵鍬,改錐不離手。我奶奶說,我長大一定是個建築工人。我還寫到作文里了。」
秦知看著關淑怡的背影,他臉上帶著滿滿的都是喜愛柔情。雪地里互相依靠著的,拉著手的兩個小女人,打著冰溜子滑行著走著。走了很遠,笑聲都能聽到,他就這麼看著,看著她們消失。
秦知剛要回答,關淑怡從後排座上探出頭:「老公,你冷不冷,快坐進來。」
竇建業想了下,倒是說出一句挺有意義的話:「是啊,覺得自己變了,其實什九_九_藏_書麼都沒變,我們還是我們,世界還是這個世界。」
關淑怡臉色紅彤彤的道謝:「謝謝您。」
她想了一會拍拍竇建業的肩膀說「小老闆,我不去公司了。」
秦知一臉迷茫:「什麼企鵝村?」
整個校園的深處,孩子的笑聲在兩個小女人的記憶力流淌,她們爬到水泥預製板的頂端,看著國旗杆。神情肅穆的行少先隊的隊禮。
竇建業愣了一下:「啊?」
關淑怡跟魏琴站在那所已經破敗的小學校的門口,城市合併后,這間小學已經消逝在城市的塵埃里成為建築公司的倉庫。給了看門房大爺一盒煙之後,這些人推開了學校破舊的大鐵柵欄門。
竇建業:「果果?」
「哎?小老闆?」關淑怡驚訝的彎腰看著竇建業,這人怎麼會來?魏琴這傢伙幾天沒見,都混成上等人了?小老闆都用的動?
剛下過雪的路面很滑,竇建業的車子開的極其緩慢,關淑怡靠著秦知,大大咧咧的她,直到這一刻才有了自己要嫁人了的認知,她扭頭看著秦知,再過兩天,他們就要組成一個家庭了?跟這個人嗎?這種感覺是如此的不真實。
秦知看著那副百子千孫圖,想起一件事,跟關淑怡的第一夜,兩人都過分激|情,沒穿安「安全服」。這萬一要是有了?這可怎麼好?他不想自己的後代走自己的老路。別人的孩子生出來,起跑線,人生起 點是同等的。而他的孩子生出來,這個世界十分之七八的職業不能幹,性格好便罷了,若像了自己,那又是一個痛苦的前半生。如果沒有一個好伴侶,那麼整個的人生都會很悲慘。
「……沒?」
關淑怡點點頭,歪歪嘴巴:「那傢伙,她坑死我們了。」
「……我長大了,要做一名拋頭顱,灑熱血的革命烈士……」
「我有一全套的七龍珠,還有聖子到,閑了來我家。」竇建業邀請到。
魏琴噁心了幾下,回頭伸出手:「去北京的禮物呢?老女孩!」
微妙的氣氛在蔓延,魏琴哭了,關淑怡也哭了,的很傷心。
車子緩緩開動,魏琴扭頭沖關淑怡笑:「其實你是去炫耀的吧,壞女人!」
秦知一臉慚愧,真的真的很不好意思的搖頭:「沒,我……我看過黑貓警長,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