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八十封信,一張支票
1954年,希拉里爵士與夏爾巴人丹增·諾爾蓋完成世界首度攀登珠峰的壯舉后,他為自己設定了一個比攀登珠峰還要困難的任務——為貧困的夏爾巴社區興建學校,以報答他的高山協作夥伴在這趟壯舉中的貢獻。
安拉說:「破碎者是我所愛。」
計算機的複製粘貼功能讓摩頓森大開眼界,因為只要一天的時間,就能把原來花好幾個月才能打好的三百封信寫完。他在薩耶的指導下努力工作,直到完成預定的五百封信的目標。然後他再接再厲,和薩耶一起絞盡腦汁又補列了幾十位名人名單,最後共寄出五百八十封募款信。
「你的地址!」霍爾尼逼問道。
一個濃霧清冷的舊金山夏日,摩頓森抵達醫院準備上班時,佛漢醫生給了他一張撕下的處方箋。「這個人在喜馬拉雅基金會通訊上看到了關於你的報道,於是就打電話給我。」佛漢說,「他是個登山家,好像還是什麼科學家。實話說,聽起來他不太容易應付。他問我你是不是那種會浪費捐款的毒蟲。不過我想他應該很有錢,不妨打個電話給他。」
「我告訴他,我們沒有打字機。」拉瑟照相館的老闆卡西瓦·薩耶回憶說,「『現在已經是1993年了,你為什麼不搞台電腦呢?』然後他跟我說他不會用電腦。」
「初版書先搬!」摩頓森花了好幾年時間,在柏克萊黑橡書局搜集數百年來出版的登山書籍。這些書總共六大箱,再加上父親從坦尚尼亞帶回來的善本書,買主花了不到六百美元就全部帶走了。
「我知道,」霍爾尼說,「1974年我去過那裡,在去巴托羅的途中。」
「我和建築師以及斯卡都的承包商碰過面,估算過所有材料的費用。」摩頓森說,「我想蓋五個房間,四間當教室,一間當做公共教室給……」
摩頓森吐露了自己迷戀瑪琳娜的秘密,薩耶就替他出主意,幫他想各種約她出去的點子。「聽我的話,」薩耶勸他,「你年紀不小了,也需要建立家庭,還等什麼?」
在急診室里,大夜班的時間或者在血肉模糊的刀傷和流血的膿瘡中快速消逝;或者,到了下半夜,如果沒有危及生命的緊急事件,時間就以慢得無法察覺的方式爬向清晨。后一種情況下,摩頓森要麼在吊床上閉目養神,要麼和湯姆·佛漢醫生聊天。高高瘦瘦、戴著眼鏡、一臉嚴肅的佛漢是胸內科醫師,也是登山家,他曾攀登南美安第斯山脈的阿空加瓜峰,那是亞洲大陸之外最高的山峰。不過他們兩人真正投緣的地方在於,佛漢1982年曾擔任攀登加舒爾布魯木Ⅱ峰的美國登山隊的隨行醫師。
摩頓森把布洛考的信拿給湯姆·佛漢醫生看,承認自己的募款成果很不好。佛漢長期在美國喜馬拉雅基金會工作,他說服摩頓森試試向這個組織尋求幫助。佛漢寫了篇短文報道摩頓森攀登喬戈里峰的經歷,還有他為科爾飛的孩子蓋學校所做的努力,這篇短文被刊登在基金會的全國新聞通訊刊物上,在文章里,他向基金會的會員們——美國登山界的精英——描述了埃德蒙·希拉里爵士對尼泊爾的捐贈。
佛漢明白,能挑戰喬戈里峰這https://read.99csw.com樣的殺人峰且達到接近頂峰的高度,已經是一項很了不起的成就。有空聊天時,兩人總會談到巴托羅冰川的壯麗和荒涼,一致認為那是地球上最壯觀的地方。摩頓森也會向佛漢請教高山肺水腫方面的問題,這種海拔快速上升造成的肺積水現象,曾奪走無數登山者的生命。
「不會,先生,當然不會。我只想讓那些孩子接受教育。」他說「教育」這個英文單詞時,帶著中西部人誠懇的口音。「在喀喇崑崙山脈,他們真的需要我們幫助,那裡相當艱苦。」
「嗯,該怎麼說呢……」
「好吧,你的學校究竟要花多少錢?」霍爾尼不耐煩地粗聲問道。
摩頓森駕駛著「青春傳奇」,用食指控制方向盤,在下班高峰的車流中穿行。這台車才是適合他那雙大手的機器。他停下車,伸長手臂從車窗另一邊把信塞進郵筒。
「我所住的巴基斯坦村莊就沒有學校,所以我理解摩頓森努力想做的事情有多重要。」薩耶說,「他的動機很偉大,幫助他是我的責任。」
不久摩頓森就覺得,他和瑪琳娜之間開始出現一道關於金錢認識的鴻溝。登山旅行中睡在「青春傳奇」上,對她來說逐漸失去吸引力。一個乍暖還寒的下午,兩人正在前往優勝美地的路上,她建議奢侈一下,去住建築歷史悠久的阿瓦尼飯店,那是美國從大蕭條時期保留至今的珍貴的西部鄉村建築。但在阿瓦尼住一個周末,幾乎要花掉到目前為止為學校募得的所有錢,摩頓森斷然拒絕了。那個在潮濕的車內度過的周末,瀰漫著一觸即發、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摩頓森回憶道,「我只是把那些看起來很有影響力、很受歡迎或是很重要的人物列成清單,然後寫信給他們。那時候我三十六歲了,連電腦都不會用,可以想見我多麼沒頭緒。」
「就這麼一點兒?」霍爾尼懷疑地問,「你沒胡扯吧?一萬兩千美元真夠蓋一所學校?」
「您好,我是葛瑞格·摩頓森,湯姆·佛漢給了我您的電話。我打這個電話是因為——」
「是的,先生,」摩頓森回答,他聽到自己的心在突突地跳,「我很確定。」
摩頓森的心的確是留在兩萬公里之外的高山村落里,但他的眼睛卻沒辦法從一位名叫瑪琳娜·維拉德的麻醉科住院醫師身上移開。每當遇到她,他總是被電得神魂顛倒。「瑪琳娜是個美人胚子,」摩頓森說,「她也是個登山者。她從不化妝,烏黑的秀髮、豐|滿的嘴唇,令我無法直視。每次必須和她一起工作時,我都陷入極大的煎熬中,不知道該約她出去,還是躲著她以保持清醒。」
除了打字機用起來不舒服之外,主要問題在於摩頓森不知道如何下筆。「親愛的奧普拉·溫芙瑞女士,」他用食指指尖敲著打字鍵,開始打第五封信,「我是您的忠實觀眾。您對需要幫助者的真心關懷,讓我深受感動。我寫這封信是想告訴您,在巴基斯坦有個小村莊叫科爾飛,我想在那裡籌建一所小學。您知道嗎?在美麗的喜馬拉雅山地區,許多孩子根本沒有學校可去九_九_藏_書。」
霍爾尼的壞脾氣跟他的聰明才智一樣突出,每隔幾年他就會換新工作,一再和不同的商業夥伴起衝突。在他卓越的職業道路上,他所創立的五六個公司在他離開后,最終都成為了產業的龍頭,如仙童半導體、泰利代因、英特爾,等等。霍爾尼打電話找摩頓森時,他已年屆七十,個人資產有好幾億美金。
「摩頓森動作迅速,人又冷靜,非常適合急診室的工作。」佛漢回憶道,「但是跟他談醫學時,他的心卻並未專註於此。當時他給我的印象是,他在蟄伏等待,有朝一日他會回到巴基斯坦,他一直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您到那兒是去旅行,還是……」
從巴基斯坦回來,摩頓森就過著苦行僧般的節儉生活。大多時候他的早餐都是到麥克阿瑟大道上一家柬埔寨人開的甜甜圈快餐店,點一份九十九美分的特餐、一杯咖啡和一塊煎餅。早餐后他通常會一直撐到晚上,直到上班前才去市中心的墨西哥餐館吃份三美元的卷餅充饑。
「給我個數字!」霍爾尼打斷他。
然而從某方面來說,希拉里爵士的道路比摩頓森要容易得多。征服了地球最高峰后,希拉里成了全世界最著名的人物之一,當他和企業界接觸,請他們捐款蓋學校時,這些企業家爭相支持他的「喜馬拉雅建校登山隊」。例如,《世界百科全書》就曾簽約擔任主要贊助商,在1963年捐給希拉里五萬兩千美元;而銷售「希拉里爵士」牌帳篷及睡袋的西爾斯·羅巴克公司,不但贊助相關裝備,還專門組建攝影組拍攝希拉里爵士的工作紀錄片。希拉里賣出影片的歐洲版權及新聞採訪權,並獲得登山書籍的版權預付款后,資金迅速累積起來,在他尚未到達尼泊爾之前就已到位。
霍爾尼對自己曾駐足過的喀喇崑崙山脈有著特殊的感情。他曾跟朋友說起,他對震懾人心的山景和巴爾蒂挑夫艱辛的生活感到震撼。
第二天摩頓森去了柏克萊公立圖書館,查詢霍爾尼博士的相關信息。他意外地找到了幾百份資料,大多是新聞剪報中有關半導體工業的報道。
乘飛機離開的那天清晨,摩頓森開車去送瑪琳娜上班,然後是最困難的割捨:在奧克蘭一間中古車店裡,他將「青春傳奇」倒進車庫,賣了五百美元。這輛費油的老車曾經忠實地載他從美國中西部來到加州,讓他正式成為一名攀登者;當他在募款的泥潭中掙扎,期盼找出頭緒時,這輛車曾是他的安身之所;如今,這輛車換來的錢即將把他送到地球的另一端。他拍拍「青春傳奇」的酒紅色車蓋,把錢塞進皮夾,然後背著大包走向等候的計程車,準備開始生命的下一個篇章。
「你說什麼?」
潔琳·摩頓森一直待在位於威斯康辛雷河市的新家中,獲得博士學位后,她被聘為西城小學的校長。她邀請兒子前來,為學校的六百個孩子做一場幻燈片介紹。
希拉里爵士在1964年的著作《雲端上的校舍》中,談到了他在尼泊爾的人道主義工作,並以遠見卓識提醒讀者,世界上最貧窮和最偏遠的地區——庫布和科爾飛這樣的地方——需要他們的援助。
等九*九*藏*書待霍爾尼的支票兌現期間,摩頓森變賣了所有家產。變賣所得用來支付機票錢還有他在巴基斯坦的旅費。他告訴瑪琳娜,自己將走完這條在他們相遇前就選擇的路,直到他兌現對科爾飛孩子們的承諾。摩頓森保證,在那之後他會做全職工作,找個真正的住所,不再過那麼隨性的生活,一切都會不一樣。
五百八十封信,一張支票
其他方面的進展則相當緩慢。寄出第一批五百八十封信后六個月,他終於收到了第一封、也是唯一的一封回信。湯姆·布洛考和摩頓森一樣是南達科他大學的畢業生,兩人都參加過學校橄欖球隊,甚至師從過同一位教練。布洛考寄了一張一百美金的支票,以及一張祝他好運的短箋。然而接下來陸續從各大基金會寄來的回函,粉碎了摩頓森的希望:他寄出的十六份贊助申請計劃書全被拒絕了。
摩頓森把十元美金都換成二十五美分的硬幣,然後用圖書館的付費電話打到霍爾尼位於西雅圖的家裡。
「儘管過程緩慢而痛苦,但我們看見全世界正在接受這個事實:富有及科技發達的國家有責任去幫助貧困落後的國家。」他寫道,「這不只是為了慈善,更是因為唯有通過這樣的方式,我們才有希望見到符合全人類福祉的長治久安。」
他們第一次約會時,摩頓森開車載瑪琳娜到蘇沙利多的一家水上海鮮餐廳,咬牙點了一瓶昂貴的白酒。他忘情地投入瑪琳娜的生活,奮不顧身地栽了進去。瑪琳娜在前次婚姻中生有兩個女兒,五歲的布萊姬和三歲的戴娜。摩頓森很快就愛上了這兩個孩子,就像愛她們的母親一樣。
摩頓森看著那張紙,在一個西雅圖的電話號碼旁寫著「吉恩·霍爾尼博士」。他謝過佛漢,把紙條塞進口袋,走進了急診室。
回到柏克萊后一個月,摩頓森收到母親寄來的一封信。她在信中告訴他,學生們自動發起了「捐一分錢給巴基斯坦」的活動,成堆的一分錢硬幣裝滿了兩個四十加侖的垃圾桶。他們總共募集了六萬二千三百四十五枚硬幣。將母親寄來的六百二十三美元四十五美分支票存進銀行時,摩頓森覺得幸運之神終於眷顧了他。「孩子們邁出了幫助建校的第一步,」摩頓森說,「他們用的是社會認為最沒價值的『一分錢』。但在巴基斯坦,這些『星星之火』卻可以燎原。」
反觀摩頓森,不僅攀登喬戈里峰失敗,而且一文不名。而且為了不太依賴瑪琳娜,以免破壞兩個人的關係,他大部分時間還是睡在「青春傳奇」上,也因此變成警察盤查的對象。他們會用手電筒把他照醒,逼得他不得不睡眼惺忪地開著車,在柏克萊地區兜著圈子,尋找清晨前警察們找不到的停車地點。
「我知道你要幹嗎。」一個帶著法國口音的聲音粗魯地打斷了他。「如果我給了你蓋學校的錢,你不會跑到什麼墨西哥的海灘吸大麻、和女朋友胡搞吧?」
摩頓森很快就發現薩耶是巴基斯坦人,而且來自中旁遮普省的一個小村莊巴哈瓦爾布爾。薩耶得知摩頓森租打字機的原因后,讓他坐到一台麥金塔台式機前,手把手地教他,直到新朋友摩頓森成為電腦read.99csw•com高手。
一個星期後,摩頓森打開了他的郵局信箱,裏面躺著一個信封,裝著霍爾尼寄給喜馬拉雅基金會並指名給摩頓森的一萬兩千美元支票,以及一張短箋:「別搞砸,祝好。吉恩·霍爾尼。」
然後就是最困難的部分,他應該請求對方捐出全部的費用嗎?「您所捐獻的任何金額都是最美好的祝福。」摩頓森決定這麼寫,不過他的手指頭不爭氣,把「祝福」blessing敲成了bledding,只好又把信撕掉重寫。
「我計劃建一座有五間教室,可以容納五個年級一百個學生的學校。」摩頓森用食指敲著打字鍵,「當我在巴基斯坦攀登世界第二高峰喬戈里峰時(我沒登到山頂就是了),我請教過當地專家,如果使用當地材料和工匠,用一萬兩千美元應該就能把學校建好。」
「很有意思,」摩頓森說,「一個從巴基斯坦來的人幫助我跨越障礙,好讓我幫助巴基斯坦的孩子接受教育。」
霍爾尼同時也是一位登山家。年輕的時候,他曾嘗試攀登珠峰,攀登的足跡遍布五大洲。他的體力和他的心智一樣堅毅強悍。有一回在山上,他靠在睡袋裡塞報紙,撐過寒夜活了下來。下山後,他給《華爾街日報》的編輯寫了封信,稱讚它是「有史以來最保暖的報紙」。
「我費盡心力解釋,才能讓成年人明白我為什麼要幫助巴基斯坦的學生,」摩頓森說,「但是孩子們馬上就懂了。看到照片時,他們感到難以置信:巴基斯坦的孩子竟然坐在戶外刺骨的寒風中,沒有老師教,卻努力學習。他們馬上決定做點什麼。」
「我……」
摩頓森把登山裝備拿到聖巴勃羅大道的「荒野交易」二手裝備店。過去幾年,他絕大部分的收入都花在那個地方。從儲藏室開車過去只要四分鐘,他卻覺得如同開車橫跨美國大陸一樣難忘,「我覺得自己正在漸漸駛離加州生活。」離開「荒野交易」時,他的口袋裡多了將近一千五百美元。
信寄出以後,摩頓森在休假時回到薩耶的店,運用他剛學到的電腦技巧,寫了十六份基金會贊助申請書,好為科爾飛的學校籌款。不寫信的時候,摩頓森和薩耶就談女人。「在我們的生命中,那是一段凄美的時光。」薩耶說,「我們常討論寂寞和愛情。」薩耶的母親在喀拉蚩幫他挑選了一位女子,兩人訂了婚,薩耶正努力存錢準備婚禮,好把她接到美國來。
兩個女孩待在她們父親家時,他會和瑪琳娜開車到優勝美地,睡在「青春傳奇」里,然後整個周末都在攀登大教堂岩之類的岩峰。孩子們在家時,摩頓森就會帶她們去柏克萊山的印第安巨岩,欣賞令人窒息的自然之美,並且教她們基本的攀岩技巧。
白天不上班的時候,摩頓森一封一封地敲了幾百封募捐信,然後寄給每一位參議員。他甚至會在公立圖書館泡上一整天,翻找過去從來不翻閱的流行文化雜誌,抄下電影明星和流行歌手的名字,然後加進他放在密封塑料袋裡的名單——那是他從一本介紹美國百名大富豪的書里抄下來的。
——阿比爾海爾《無名小卒,無名小卒之子》
募集資金期間,為了省錢,他決定不租read.99csw.com公寓。反正他有間私人儲藏室,而且「青春傳奇」的後座和沙發一樣大,比起巴托羅冰川上的帳篷,這已經算是不錯的安身之所了。他保留了攀岩館的會員資格,一方面可以有個地方沖澡,另一方面還能每天練習攀岩,維持體能。每天入夜後,摩頓森駕著「青春傳奇」在柏克萊低地的倉庫間穿梭,希望找個夠暗、夠安靜的地方好好睡一覺。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了家庭,」摩頓森說,「我發現這是我真正想要的。如果蓋學校募款的事情能更順利,我會更加滿足快樂。」
讓悲傷的渴望深藏心中,
霍爾尼是美籍瑞士物理學家,擁有劍橋大學學位。他和一群加州的科學家自稱為「叛逆八天才」,因為他們一起逃離了以脾氣暴躁聞名的諾貝爾獎得主威廉·肖克利的實驗室。後來霍爾尼發明了一種電路,促成了日後硅晶元的誕生。某天沖澡時,他想出了將信息塞進電路的方法——看著水從手中流過,他領悟到硅晶應該也可以用類似的方式一層一層加到電路上,大大增加表面積和容量。他將這種方法稱為「平面處理」,並且申請了專利。
任你破碎的心,悲傷吧!
摩頓森發現自己每次想開口約瑪琳娜出去的時候,舌頭就會打結。不過當醫學中心空閑的時候,他開始給她講喀喇崑崙山脈的事情,還有他的建校計劃。摩頓森盡量不去想她美麗的眼睛,沉浸在回憶與敘述中。然而每當他從救援凡恩的經歷、巴托羅冰川的迷路驚魂或是在科爾飛受哈吉照顧的日子中回過神,一抬頭,總會發現瑪琳娜的眼睛熠熠發亮。終於,在摩頓森講了兩個月的故事後,瑪琳娜結束了他的煎熬,主動開口約他出去。
「一萬兩千美元。」摩頓森很緊張,「不過不管您捐多少……」
有一天摩頓森又去克里西那影印店,意外地發現門是鎖著的,只好走到最近的另一家影印店——夏圖克路上的拉瑟照相館,想租台打字機用。
接下來就是他一直感到為難的地方。他不知道是否該直截了當談到「捐錢」,還是只說請求協助就好。如果要請對方捐款,是不是該提一個確定的數字?
永不放棄,永懷希望,
一整天下來,這樣的成績不算好,但總歸是希望的起點。摩頓森告訴自己,之後的進度會快些,而事實上他的確得加快速度才行,因為他定下了「寄出五百封信」的目標。開著「青春傳奇」加入向西的舊金山灣橋車流,他覺得有點飄飄然,彷彿自己點燃了一根引線,即將引爆一堆好消息。
打字機對葛瑞格·摩頓森的手來說實在太小了。他老是一次敲到兩個鍵,只好撕掉信紙從頭開始,這樣成本就更高了。這台IBM古董打字機一小時一美元的租金看似合理,但耗了五個小時,他只完成了四封信。
等摩頓森回到急診室值夜班時,裝進信封、貼上郵票的,總共只有六封信。一封寄給著名的脫口秀節目主持人奧普拉,另外給四家大電視台的新聞主播一人一封,包括CNN電視台的新聞主播伯納德·蕭,因為他覺得CNN的規模已經不比其他電視巨頭差了。還有一封是臨時起意寫給演員蘇珊·薩蘭登的,因為她隨和可親,熱衷於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