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出了月

語畢，聖耀突然往後一仰，視線瞬間凌亂、雙膝垂軟、兩隻手虛晃晃地盪著，而上官則從聖耀的身後慢慢走出，右手拿著一柄飛刀拋著。

被一切遺棄的它卻無法遺棄自己的存在

解脫可怖的命運鎖鏈

解脫無法掙扎的孤單

甚至銷融一切的阻礙

聖耀將黑色的袋子打開，讓怪力王靠在水塔旁，仰起頭來看著久未謀面的陽光。一陣風吹來。

上官又指了指地板上的怪力王，說：「聖耀，等一會將怪力王用塑膠袋裝起來，搭電梯到頂樓，趁著中午大太陽，讓他懷念一下陽光吧。」

飛出

聖耀伸展筋骨，說：「應該的。」又看了看上官，問：「老大，你的傷怎麼樣了？」

它安排了強大的連鎖巧合

「要殺人？」聖耀有些錯愕，又問：「我們不是已經不殺人的嗎？」

「然後我們就一起離開，永遠在一起。」聖耀喃喃囈語，進入夢鄉。

上官歉然地親吻被嘟著嘴的佳芸，拿起割包吃了一口，說：「獵血能免則免，我們的生命泉源是人類的血，而不是人類的生命，但現在的情況有什麼辦法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或許是句漂亮的推托之詞，但現實如此，要清除沒有辦法尊重人類的圈養派，就要有成大事的決斷。」

聖耀臉色一黯，上官立刻發覺自己說錯了話，歉然說：「失禮了。」

聖耀回到魚窩裡，佳芸已經將十幾個便當打開堆在地上，有滷味、排骨飯、雞腿飯、牛肉麵、割包、還有肯德雞外帶全家餐。

所以

「告訴我，你是誰。」聖耀看著血中那雙不屬於自己的眼睛，將最後一顆子彈填進掌心雷的彈莢，槍口抵著兩眉之心。

一個不被需要　不被渴望　不被允許的存在

他已經心如死灰，卻不再怨憤。

飛出了萬里殷紅

淚滴https://ｒｅａd.9９cｓw.ｃｏm下，子彈飛出。

飛出

「不會啊！」佳芸猛點頭。

聖耀撕破最後一包血漿，飲下黑暗世界的生命。

這種瀕死復生的能力或許是聖耀現在極為需要的，但，聖耀已自溺於「掙扎在沒有邊際的邊際的無助感」中。

飛出

血中的眼睛閉上。

聖耀看著身上的衣服，問：「那她人呢？」

刀劍砍不倒

「那是你啊。」上官輕輕撫摸佳芸的頭髮，說：「大多數的人類視我們為眼中釘，恨不得將我們從地球踢到月球，這麼多年來總有幾個吸血鬼領袖級的人物想跟人類談判簽訂合約，卻都遭到格殺或欺騙，所以第三個魚缸絕非妥協下的和平共處，而是彼此尊重的結果。」

聖耀看著上官手中的雞腿，無可奈何地咬在嘴裏。

「還要五天六天吧。」上官吐吐舌頭，說：「這段期間只好靠你的金剛不壞之身保護我們了。」

飛出

「不想再被拋棄了吧？」聖耀摸著平滑的眉心，說：「所以，你選擇了我？給我無法被毀滅的生命？」

「這就是你嗎？這就是你的執著嗎？」聖耀在血泊里舔舐自己的血，看著血里哀傷的眼神。

上官坐在電腦桌前，轉過頭來看著正打量自己與房間的聖耀，說：「佳芸來過了，她一開門就被我們的樣子嚇死了，幸好她是個很特別的女生。」

飛出

繼續飛出

佳芸剛剛才聽了上官這幾天的驚濤駭浪，作為一個親密愛人，佳芸的心情惡劣，作為一個知心好友，佳芸卻又非常願意體會上官的冒險生活，兩種矛盾的心境擠壓著佳芸兩道眉毛。

「黑道王者，亡黑道者。」聖耀摸著裂開的鏡子，說：「並不是我的使命，對不對？」

上官苦笑地看著這兩個「孩子」，說：「人類與吸rｅａd.99cｓｗ•ｃoｍ血鬼這兩個世界，若真能和平相處，靠的並不是一廂情願的屈就，你們以為我不咬人，人就不會對我動刀動槍嗎？」

聖耀倒下，過了幾秒后才發出呼吸順暢的喘息聲，看樣子是凶命將聖耀被拆解的身體重新組合完畢。

頂樓上中午的陽光炙熱刺眼，很適合做為個性濃烈的怪力王的棺木。

「天底下沒有真正的不死之身，如果我現在把你的頭割下來的話。」上官將飛刀交給嚇壞的佳芸，坐了下來。

拋棄了自己

承受不了的凶煞

飛出

飛出

拋棄了

上官的眼神嚴肅，繼續說道：「只有讓對方相信彼此都擁有毀滅對方的力量，才是贏取尊重的籌碼。」

「陽光將指引你通往天堂的道路，」聖耀看著陽光下細微的蒸氣，覆誦著上官的禱詞：「但我們都知道，你將勇敢地闖進地獄，一屁股坐在閻羅王的頭上。」

飛出

承受不了的一望無際

承受不了的拋棄與被拋棄

佳芸吃驚地看著聖耀，上官卻只是深深吸了口氣。

飛出

遠離死神鐮刀最遠的男孩，卻讓至親好友與死神靠得最近，這個男孩的眼神擁有不屬於他年紀的悲傷落寞。

「出去太危險了吧。」聖耀看著神色黯然的佳芸說。

變成吸血鬼后的聖耀，或許由於第一次接觸到的同類便是上官一行人，所以並未對吸血鬼的異種身分感到特別的恐懼與極端排斥，唯一支持他建立卧底意識的，只有稀薄空虛的使命感、與父仇不共戴天的情結。也許聖耀自己還沒發覺，在他的深層心底，他根本未曾真正卧底過。

「剛剛我明明可以殺了你，卻沒有這樣做，你知道是為什麼？」上官遞了一塊雞腿到聖耀的眼前，說：「那是因為我根本不想殺了你。你不是我的敵人，而是我九*九*藏*書的朋友，就這麼簡單。」

飛出

飛出

聖耀折斷雞翅，說：「我還會在這裏，而不是在山羊那裡，唯一的理由是——我以為待在這裏可以讓兩個世界都更美好的機會多一點，而不是想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去殺人！」

飛出

聖耀嘆了一口氣，將怪力王肩了起來。

「Why？」

飛出

「多吃一點吧，補充體力后，我們晚上可能要出去。」上官咬著大雞腿。

飛出

子彈殺不死

飛出

飛出

飛出

飛出

飛出

數以百計失魂落魄的亡靈選擇自我毀滅的解脫

上官隆隆的鼾聲中，聖耀趴在地上滴滴答答敲頭，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上官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說：「幫我們買東西吃，等一下就會回來了。」

「嗚呼！昊天蒼蒼，何故待我如此？」

含著淚飛出

聖耀的腦中只剩下憤怒，說道：「既然如此，我現在就殺了你。」

聖耀原以為自己早嘗盡孤獨的滋味，現在卻發現他身上的詛咒，才是世界上、歷史上，最永恆的孤獨。

鐵軌上，一個男人舉起雙臂迎接冒著黑煙的火車。昨天最後一個親人，他的小兒子，終於死於龍捲風般的黑死病。

聖耀醒來時，身上腥味撲鼻的骯髒衣褲已不見，替之以一身素凈的衣物，而原本像極屠殺兇案現場的房間已大致整理一翻，地上的血漬與碎玻璃已被清掃一空。

帝王舉劍大吼，身邊家臣將相身上插滿羽箭，個個雙目瞠大疑惑地看著帝王，嬪妃乘坐的馬車化成火球滾落山堐，帝王頹然看著滿山谷的兵屍，看著寶劍上的寂寞眼睛。吞下。

上官笑笑，說：「當然，她一邊哭一邊去廁所吐，又一邊把房間打掃好，很可愛吧。」

飛出

「我可以毀滅你，卻不這麼做，不因為利害關係，而是基於一片誠心，這份誠心就是reaｄ.99csw•cｏｍ尊重。」上官看著咬著雞腿的聖耀，笑說：「可惜人類還不明白我們的實力，而圈養派的笨蛋也大大低估人類的實力。如果我們剷除圈養派的勢力，人類也許能感受到一點誠意。」

飛出

飛出了日

聖耀坐在魚缸下，閉上疲憊的眼睛。

「好，那就幫我，幫我奪回我的朋友。」聖耀的聲音單調機械。

「我不去，你也別去。」聖耀的聲音有些憤怒，拿起一隻大雞翅敲著自己的額頭。

那可是幾千年的孤獨才能風化出的蒼涼啊！

最孤獨的它

「這種緊張時刻在網路上買血的風險太大，送血的人可能都被八寶君盯哨或收買了，我們只好隨機挑幾個長得比較像壞人的人類咬一咬，算是心理安慰吧。」上官蠻不在乎地說。

飛出了千年

飲下了冰冷的鮮血，聖耀站了起來，看著鏡中支離破碎的自己。

聖耀張大嘴巴，說：「房間是她整理的？我的衣服也是她換的？」

剛剛才可以正常走路的上官，居然讓聖耀在眨眼間雙肩雙膝脫臼，連下巴也被敲得天旋地轉。

高塔上的小女孩變成一隻風箏，落下落下，想捕捉她記憶中逐漸模糊的一切。

不斷的飛出

聖耀看著殘留的斷指，努力地從陽光的爪牙下逃出似的，聖耀小心翼翼拾起了怪力王唯一堅持苟活下來的拇指，心中起了異樣的波紋，便將拇指放進口袋裡。

但現在的聖耀，這個無法被殺死、也無法殺死自己的「東西」，已經不是吸血鬼了，而是一頭「怪物」。真正的怪物。

陽光自由行

然而

尼羅河上十艘小船浴在耀眼的火焰里，一個女人尖聲擁抱著火焰。她的家人被王室的火焰吞噬，她只能擁抱孤獨的火焰。

所以

荒謬！太荒謬了！這根本是主張武力凌駕一切的荒謬邏輯！

飛出

書生啼泣，看著井邊被馬ｒeａd.9９cｓw•ｃｏm賊姦汙刨殺的妻女，陰森的樹林里吊著滿村子人，夜鶯哀鳴，老狗哭吠，書生看著井底水波幽冥，閉眼跳下。

帶來無可抗拒的黑洞命力

聖耀看著血中的眼睛，聲音不再顫抖。

飛出

「這就是你嗎？」

炸彈被溶解

佳芸悶悶地抱著肯德雞外帶全家餐的大桶子，跟甫進門的聖耀點頭問好，聖耀看了佳芸一眼，也悶悶坐下。

聖耀吃著雞腿，說：「英雄總有最偉大的藉口，這就是英雄最可怕之處。」

怪力王破碎的巨大身軀慢慢融化，每一片枯槁的肌肉都沸騰成泡沫，蒸發在金光閃閃下。

金髮大盜拿著酒瓶，酒瓶上映著彎彎曲曲的人形木炭，木炭的眼睛黑窪窪地凝視大盜，燒焦的味道遊盪在西部大賊窩裡，大盜打了個嗝，眼神迷濛喃喃自語：「It's gone……everything left me alone……」拿起左輪手槍，眼睛眯起看著槍管里的子彈。他沒這麼近地看過子彈。

怪力王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破碎的衣物，還有一根被風吹到樓梯邊陰影的斷指。

聖耀拿出打火機，一把火將衣物燒盡，若有所思說：「至少你有地方可以去，永別了。」

飛出

聖耀傻住了，「第三個魚缸」的理念不該是這樣的吧？應該是人類與吸血鬼和平共處的大同世界啊！

上官沈默地看著劍拔弩張的聖耀，佳芸的眼中卻綻放出光芒，指著自己的脖子大聲說道：「對！你如果真要出去殺人，那就咬我好了啊！咬啊咬啊！反正我本來就很想成為吸血鬼啦！」

「危險也沒辦法，想要我的手腳恢復得快些，我們就得獵血，越多的血越好。」上官說。

「我的使命，只是陪伴著你吧。」聖耀捏碎鏡片，手指迸出鮮血，卻又在下一秒回復。

「江山負我！國破！國破！天亡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