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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哪,她腳上穿的是什麼東西啊?」

第四章 「天哪,她腳上穿的是什麼東西啊?」

在飛往法蘭克福的飛機上,克莉絲汀娜和我提起了那家位於航站大廈過道中的鞋店。在法蘭克福的四十五分鐘的轉機時間里,我們當然不會放過任何機會。果真如克莉絲汀娜所言,該店有好多漂亮的鞋子,真是太棒了!
「陰謀設計、圖謀破壞」是那種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人所慣用的方法。但此招往往最具成效,因為那雙肇事的鞋子從此也就銷聲匿跡、不復見矣了。不過可能造成的困擾是,你在對付鞋子的同時,鞋主的那一雙腳恐怕多半還穿在裏面。但如果你反正都已經決定使用最暴力的一招,那敵人的什麼腳不腳,恐怕你也根本不會放在眼裡了。人總是要隨時準備做出一些犧牲的,你說是不是?
說完上面的故事,我覺得為了公平起見,還應該將另一起真實事件也講出來。這個故事的主角是我身邊很親近的一個人(你們應該能猜到是誰吧?),在這個事件中,她本身並沒有因為鞋子的關係而受到傷害,但卻從此對很多人存有了敵意,尤其是那些對她的鞋子表示興趣的人更是如此。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實在是事出有因。
才稍一定神,我們就感覺到她們了。帶刺的眼神、輕蔑的微笑、充滿敵意的表情,那些親愛的同好。她們瞪大了雙眼直盯著我們手中的提袋,在漢堡機場時還沒有的兩個提袋,剛剛才多出來的兩個鞋店提袋!好嘛,我們也很抱歉讓所有的乘客等那麼久,但飛機並沒有因此而延誤啊?我們還是能準時起飛,不是嗎?
她:「新鞋?」
我們來個純粹的假設:你有一個好朋友,就像我和克莉絲汀娜一樣。你們非常要好,無話不談,你們彼此關心,互相照顧,不管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她。你們的電話費同樣高得嚇人,你們可以在一起笑鬧整個晚上。你們一塊出門旅行,讀同樣的書,她甚至和你一起分享對鞋子的熱情。但她的腳是37號,而你是39號,和我一樣。她的個子嬌小,只比一公尺高一些些,你卻有180公分的身量,像只大猩猩似的,和我一樣。她和義大利的鞋業大亨交情匪淺,你卻誰也不認識,和我一樣。她一天到晚有新鞋子穿,你卻沒有。好嘛,就算她的鞋子之中有一些奇醜無比,甚至根本不堪入目,只能算是一堆「皮革夢魘」。但那些怪物穿在她的腳上,卻又偏偏如此好看,瞧著她一扭一擺的招搖過市,你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就像我的感覺一樣。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看,因為她的好多鞋子都是又九_九_藏_書妖嬈又性感!好,就算你的朋友願意將她的鞋子借給你穿(事實上她不會的。因為鞋子可不比衣服或其他配件,可以說借穿就借穿。如果是她真愛的鞋子,她是不會借給你的。)你的一雙大腳還像兩艘船一樣粗大笨拙,就算用鹽將它們腌上一個禮拜,你還是不可能穿進那些嬌小細緻、只有灰姑娘才穿得下的玻璃鞋。所以還提什麼西班牙的菲力普王子?省了吧!怎麼辦?難道就不和她做朋友了?開什麼玩笑!不然裝聾作啞、避開鞋這個話題不談?你想知道我是怎麼做的嗎?
用這一招的時候有個先決條件,你必須很清楚對方的弱點,也就是說,你要能一出招就擊中對方的要害,擊中那雙讓人醋意橫生的鞋主的要害。「瞄準,發射!」就是這麼簡單。如此一來,當事人就不得不因為體重和她老媽的緣故,而必須忍痛放棄她的鞋子了!不過用稱讚的方式迫使對方放棄,通常腦袋要相當靈光才辦得到。這一招如果成功,不僅能讓鞋子從此銷聲匿跡,通常連鞋主大概也一併解決了;不僅解決了當下的問題,恐怕永遠也毋需再為此事煩惱了。而且要記住,過招時既沒有惡形惡狀,也沒有粗言穢語,贏得硬是風光漂亮!酷吧?
但若真想把敵人腳上的鞋子給「終結」掉,應該如何下手呢?
第一次點名呼叫我們時,我們正卡在通關的門檻內。我心裏開始有點發毛了。終於可以放開步子跑了。這通道怎麼這麼長?掛在手腕上的提袋,隨著步伐左右劇烈地搖晃著。我們再次被點名呼叫。「最後一次呼叫搭乘德航××號班機前往杜林的旅客葉玲郝斯和碧可小姐,請儘快前往××號門登機!」登機門遙遙在望!地勤人員氣急敗壞地朝我們跑來,三步並兩步,我們奮力一跳,跳上了停在那兒已等候多時的接駁巴士。全飛機的人早就已經等在那裡了,就差我們兩個!車子開動緩緩朝飛機駛去,我們舒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能及時趕上。
她:「新鞋?」
我猜你恐怕本來就是個喜歡結黨營私、圖謀破壞的陰謀分子,對不對?那麼相信你很容易就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組成一個專門以「終結」無辜鞋子為目標的組織,就好像俄國的黑道幫派、美國的中央情報局、X檔案、反對限制買賣武器集團或國際特異功能大會一樣。大家理想一致,目標一樣。
那位胖同事,後來還是付出了代價。在變換使用「直接詆毀」與「背後說壞話」兩種招九-九-藏-書數之後,直到今天,還是會有很多人只要一提起她,就會記得她那雙「穿繡花鞋的大象腳」。
那些同好一直到了杜林,都沒有來和我們說過任何一句話。我想惟一的理由就是那兩個提袋了。因為自始自終,我們沒有讓任何一位同好看到袋子裏面究竟裝了什麼鞋。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某一天下午,我們兩人避開眾人獨自上街,結果害得她們緊張地猜疑了半天。哈,那些親愛的同好恐怕再也想不到,我們其實根本不是去買鞋,而是在找一款Fendi的皮包。
當然相對來說也有一些人,同樣會因為鞋子的緣故把你當做敵人來看。不過有時候她們的敵意,倒不一定源自於穿在你腳上的鞋子,而是出自你手中提著的鞋子,裝在兩個醒目顯眼的袋子里!請看下面的故事。
第一個「她」我不喜歡,第二個「她」是克莉絲汀娜。
咚、咚、咚(就像壞人登場前陰鬱低沉的定音鼓驀然響起一樣),悲劇就要上演了!事情發生之快,讓人完全措手不及。同事胖妹忽然出現在門邊,只聽見她大叫一聲:「哇塞!漂亮!我可以穿穿嗎?」說時遲那時快,鞋子已經被她抓在手裡。她把鞋往地上一擱,將那至少41號大的腳丫子猛地就往那僅由幾條細繩編織而成的涼鞋中塞去!我們必須先弄清楚一點,這整件事情發生得非常快,通常只有在書裏面可以看到類似的「閃電」情節。全部經過大概不會超過三秒半的時間,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連慘叫一句:「不!不要!求求你!」都來不及說出口。我的朋友全身發軟,癱瘓在座位上。那位同事這時發現她的大腳根本就不可能塞進那雙鞋子里。略微感到懊惱,至少是相當尷尬,她把那雙鞋扔回地上,咚、咚、咚地又離開了房間。
她:「是啊,很棒吧?」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她」是克莉絲汀娜,如果不是因為克莉絲汀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大可不必忍受這一切。因為如果你喜歡的鞋子,是穿在隨便一個無所謂的女人腳上,那一切就簡單多了。因為不是朋友就是敵人,要對付敵人,我能告訴你的辦法可就多了!
她:「才不是呢,早就有了。」
我的朋友費了好大的工夫,透過各種管道,終於如願以償地弄到了一雙Genny的銀色系帶式涼鞋,37號。一雙不知耗費了多少精神、眼力、用金絲銀線編織而成的手工鞋,簡直就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一樣。我的朋友非常得意,特別九*九*藏*書帶到辦公室去穿上它,到處秀給同事們看。一陣炫耀后回到座位上,由於實在不願將它放得離自己太遠,也實在捨不得把它收進盒子里,我的朋友於是將她的寶貝鞋子端端正正地放在她的書桌上,事情也就這樣無可避免地發生了……
我:「新鞋?」
「哎呀,你的鞋子真漂亮,好看極了!真是適合你的型,真是漂亮!太棒了,好看,好看,就是好看!」一天至少稱讚三回,一直稱讚到鞋主寧可放棄不再穿那雙鞋出現,也不要再忍受你永無止境的疲勞轟炸。這一招的秘訣很簡單,就是不斷增加讚美次數、不斷提高讚美頻率。
我們仔細欣賞並挑選了幾雙,前後試穿了幾回,始終下不了決心。最後,我們終於決定一人買一雙,於是到櫃檯結帳,鞋子包起來帶走。也不過就是買了兩雙鞋嘛,你知道花掉了多少時間?半個鐘頭,整整半個鐘頭!我們的手上除了原本拎著的手提行李,如今又各多出一個非常大的、極為醒目的手提紙袋,裏面裝著我們最新擄獲的獵物。就在我們想循路返回到轉機的登機門去時,赫然發現竟然必須先通過一個安全檢查站,一條蜿蜓曲折的長隊正排在我們面前!
我早已習慣用微笑來面對這件事情。我會想方設法讓自己靜下心來,平和理性地看著自己銀行帳戶上的餘額,然後將滿腹的嫉妒與不甘,化為單純的羡慕與高興,做到真正的「愛人鞋如己鞋」,發揮真正的博愛精神,保持成熟的態度。我會試著盡量不去想它,也不去談論這個話題。如果可能的話,我會盡量忽視這個事實,淡化自己的情緒。但若還是遇上了過不去的時候,我就自己出去喝它一杯,保持真正朋友應有的風度。
指令一:鋸掉鄔琪的細高跟!
最高的一招、也是最優雅的一招就是:自己也添置一雙一模一樣的,而且穿起來硬是比敵人更好看。
一家公司邀請克莉絲汀娜和我到義大利去,他們希望在當地為我們做產品介紹。於是我們便從漢堡出發,經法蘭克福轉機,再一路飛到杜林去。置身在漢堡國際機場時,我們就已經認出了若干同好,也是要飛到杜林去「辦事」的。
——蘇菲亞
「哎呀,你的鞋真是太棒、太理想了!我以前一直都覺得,一個人的體型如果已經太胖,就不應該再穿這種跟的鞋子到處亂跑了。但你穿起來卻一點都不嫌難看。怎麼,你是不是已經把那23公斤的脂肪都減掉了?唉,你穿這雙鞋看起來真的跟你媽愈來愈像了,而我是最九-九-藏-書欣賞你媽的人,你知道的。這雙鞋你到底在哪兒買的?真是太棒了!咦,你腳後跟上長了什麼東西?是不是長贅骨(腱鞘囊種)了?沒錯,我告訴你吧,事情都是這樣開始的,要小心會變得很不舒服喔。而且這雙鞋子這麼露,所有的人一看就看到了,你會不會覺得不太好?對了,那個凱恩太太還有莫琳小姐(這裏請舉出你們共同認識的人裡頭最沒眼光、最沒品味的人為例),她們最近也都買了跟你這雙一模一樣的鞋子呢!不過她們的腳跟還沒有出現這樣的問題……」諸如此類的話,繼續往下數落。
我:「嗯,是啊,你覺得怎麼樣?」
我的朋友漸漸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她翻身跳起,撲跪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雙剛剛還纖塵未染如今卻已被玷污的Genny涼鞋,開始仔細檢視,是否還受到了其他更嚴重的傷害,譬如皮製的心是否碎了?鞋身是否被撐大了?還好,一切無恙。
「疲勞轟炸式讚美」是簡單而又方便的一招:
嫉妒其實是一種健康的情緒。當然從道德的眼光來看,嫉妒不值得鼓勵,也壓根兒沒有什麼例子能被稱讚。但如果有人寫出像「情緒小哲學:羡慕與嫉妒」這樣主題的書,我就很有興趣看,而且是出於純學術的立場!嫉妒本身其實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人生而具有這種情緒,無可厚非。問題比較大的是,心生妒意之後該「怎麼辦」?當然要講理論很容易:不要受它影響,不要被其控制,讓它如清風拂面般而逝,把它當做小事一樁,過去就算了,千萬不要讓醋意真正橫生枝節!克莉絲汀娜就說過,反正裝聾作啞、自欺欺人就對了。
「當面批評、直接詆毀」是最誠實的態度,「直言不諱」向來是獲得解脫的最快的方式。「這雙鞋真是難看死了!」經常不懷好意地這麼說,而且不看時機,不論場合,確實是件很爽的事,但只怕沒有什麼大用。當然凡事都有例外,但根據我個人的經驗,這種逞一時口舌之快的批評方式,通常效果都不大。
我:「才不是呢,早——就有了。」
「背後說壞話」是屬於「火上澆油」型的補強招數。不論針對任何事情,記得它只能做輔助之用,單出此招發揮不了功效。不過如果你本來就是個感情豐沛、容易衝動的人,那相信你早就深諳此道了。我說的沒錯吧?
不過還有一些人,很單純的就是敵人,並不因為她們有什麼鞋子是我們沒有的。譬如說我前夫的現任新歡,譬如說穿著鮮紅漆皮高跟鞋的應|召女郎,九*九*藏*書譬如說穿著「環保鞋」的歐巴桑,只要一遇上下雨天,就會傳出令人作嘔的異味。
我:「新鞋?」
這兩種回答有很明顯的區別。第一個「她」不怎麼喜歡我,第二個「她」是我的好朋友。
至於「寫黑密告函」這一招,基本上你必須跟媒體有很好的關係。不過現在你已經認識我們了,其實也就夠了。但有一樣東西還是需要,就是一份足以讓廠商回收其產品的證明文件,像是醫學報告之類的東西。報告中很清楚明確地描述了某一雙鞋子(當然就是敵人腳上的那一雙)的問題,聲明它會引起無法根治的過敏性疾病,同時還會有極為嚴重的皮膚併發症。
打自失戀以來,你的心情一直鬱悶難當,食不下咽,喝空的酒瓶堆得比案頭的書還要高。幾個星期過後,你終於又有了餓意,決定在星期六的中午出去買一些食物。沒想到就在超市的生鮮部,你碰到了那個可惡的情敵,但同時你也在她那雙帥斃了的包頭軟鞋中,看到一個明顯凸起的腳關節。哈,夠了!沒什麼好計較的了!
我們並不認識她們,只是認出了她們。相信一位出身萊茵河畔的屠夫,也同樣具有這種本能。好比說在聖誕節期間,來自世界各地的信徒為了聆聽教皇的訓示,一直不斷地湧出教廷所在的聖彼得廣場,我們姑且說有二十五萬人好了。這位老兄在擁擠的人潮中,湊著他老伴的耳朵,小聲對她說:「你瞧,親愛的。那邊那個還有這邊這個,他們都是干我們這行的。那個保准來自德國北部的屠宰場,而這個則是梵蒂岡當地的。」
「不予置評、保持緘默」是真正「英雌」的作法。因為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憋很長的一口氣,而且還需要很多人的配合,大家都必須跟你一樣,裝聾作啞,保持沉默。不過我可以保證,這一招絕對有效,是惟一有用的方法。
如果情況比較困難,不那麼好擺平,「反諷式讚美」則可以在必要的時候提供協助:
「送所有的人同樣一雙鞋」是最奸詐的一種方式,但此招帶來的樂趣也最大,而且可以讓你在最短的時間之內交到最多的朋友。
有的人腳上確實穿著身價匪淺的高檔貨,但稍微仔細一瞧,卻發現她的腳癬已經相當嚴重,那雙再漂亮的鞋子也不足為羡了。還有那些穿著「金履鞋」的女人,她們腳上的確穿著由真金編織而成的涼鞋,但她們的小腳趾卻終年帶傷,結滿厚痂,而且塗著指甲油的腳趾因為老與編結摩擦,始終斑斑駁駁的。既然已經夠難看,也就沒有什麼不爽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