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曾幾何時,德萊尼的先祖們在厚重的石塊之下享受著死後的安寧,後來,他們卻連這一權力都沒有了。
「別的世界?」
「我再問一遍,」食人魔低聲說道。「什麼困境?」
一個獸人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形矮小健壯,和曾經的古爾丹非常相像。從這陌生人的五官和站姿來看,他依稀可以看到自己前任學徒的影子。新來的獸人那圓形的腦袋在燭火之下發著光,那些燭火都是獸人戰士們在大廳中放置的。這獸人系成流蘇的黑色長須中綴著幾點銀色。他身上穿著的黑袍上印有某種詭異的符文,而他的身邊也散發著一股能量光環,他的手中拿著一把華麗的法杖。
也許過不了那麼久。
「布萊卡特,」血魔低語道,很明顯他也推出了這一點。「真的是你么?」
「是,你答應過我的,吾愛。我也不會再放下你了。」他伸出手去,讓艾蕾莉亞緊緊握住。他們兩人不會再分離……直到最後的死亡。
「他們離我們還有多遠?」耐奧祖問道。
「幹得漂亮,」他對達納斯說道。「但是卡德加帶來了一些壞消息。耐奧祖不在這裏——似乎他知道我們會進攻,於是他就在我們到來之前離開了堡壘。我們認為,他把那些神物也隨身帶走了。」
那眼睛已經不在了。他一個頭上的右眼處有一塊詭異的金屬眼罩,很顯然那是焊接上去的;而另外一隻眼睛周圍刻著某種魔法紋身。他另外的那個頭被頭巾包裹住,在鼻子上面只有一隻眼睛,是普通眼球的兩倍大小。布萊卡特的身上布滿了奇異的符文,在他的胸前有一塊巨大的圖案,手臂上則各有兩個。那食人魔穿著一件寬鬆的法袍,蓋住了自己的雙肩,然後越過他的肚子,一條腰帶支撐著他的衣服。他的手腕上戴有碩大的護腕,在一隻超長大的手上,他拿著一把沉重的尖刺戰錘。布萊卡塔的強大力量和他龐大的身型總是讓人過目不忘,但是現在,他才真正配得起野蠻這兩個字。
「帶上我的一些遊俠一起偵察。」艾蕾莉亞說道。
等待著卡德加的到來。
「我們不能就這麼倒下,」血魔補充道。「我們人民的命運就取決於耐奧祖能否成功到達黑暗神廟。在那裡,他會進行一個可以拯救我們所有人的儀式。」他並沒有再解釋下去,但是沃匹爾和布萊卡特都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段時間,沃匹爾一直凝視著血魔。當他開始用其他的感官也開始觀察死亡騎士的時候,他的眼睛眯了起來。過了一秒鐘,他的雙眼大睜。「泰隆·血魔?」他問道。「這……是的,這是你的感覺,你被困在那堆腐肉之中了,」獸人們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互相不解地看著對方,但是他們還是信任著自己的首領。沃匹爾猶豫著,向前走去,「怎麼回事?是什麼鬼東西讓你的靈魂被囚在這裏?」
「沃匹爾!」耐奧祖在昏暗的燈光下眯起了眼睛,凝望著那陌生人。是的,他就是沃匹爾,在他的印象中,他是一個年輕而前景一片大好的雷王薩滿。但是他記憶中的那個沃匹爾有著一條濃密的髮辮,長得能觸及他的背部。他的鬍鬚也是又短又黑。到底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讓他變得如此蒼老,卻也給了他如此強大的力量?
只有少數幾個暗影議會的成員活了下來逃出生天,回到了古爾丹的身邊,向他報道:墓地之城已經不再,而那些躲在裏面的任何德萊尼定然也都被殺死了。在那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靠近過那裡,時至今日,獸人們仍刻意避開白骨荒野,那片圍繞著奧金頓的區域。
「是的,他們已經無法再召集另外一支軍隊了,」達納斯說道。他來到他們身邊時,剛好聽到了圖拉揚最後的一句陳述。他的護甲上有著多處凹陷,而他的胳膊上、腿上和臉上也有著幾道傷痕,但是從他勒馬之後一躍而下的動作來看,他的狀態還算正常。圖拉揚為能夠見到他的中尉活著回來感到很高興,便在達納斯的肩膀上拍了拍。
艾蕾莉亞搖了搖頭。「古爾丹之顱和達拉然之眼不在一起?為什麼耐奧祖會讓一個神器留在他的視線之外呢?」
「我的主人已經離開了,」一陣低沉的聲音傳來,一個巨大的身形從陰影之中顯現,攔住了卡德加。當然,卡德加以前曾經見過食人魔,但是那都是成群的食人魔出現在戰場上,而他則和其他的法師一起站在遠處。這是他第一次和一個食人魔相距如此之近。當他向上……再向上看去時,他開始大口吸氣。那生物的頭幾乎擦到了天花板,而儘管它的面貌很是野蠻,它那雙深邃的眼睛卻閃著智慧的光芒。
「也許吧,」卡德加回道。黑暗降臨之時,他並沒有移動。幾秒鐘之內,他就和所有東西一樣,從視線中消失了。他的其他感官仍能夠幫助他找出食人魔的位置。卡德加又稍作等待,保持著不動,隨後將他的法杖朝地板砸去。法杖產生的震蕩波鎮開了黑暗,就好像是被震碎的黑色鏡子,在地板上留下了細小的碎片,而食人魔也被震倒在地。登塔落地時受到的撞擊幾乎和剛才的震蕩波別無二致。食人魔在疼痛中呻|吟著。
她開心地笑著,說道,「走吧。」
圖拉揚向https://read•99csw•com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謝,然後向達納斯說道,「你的任務就是幹掉耐奧祖,並取回那三樣神物。」
救了食人魔一命的並不是魔法,而是源於他本能的攻擊。他推開卡德加,設法站了起來,脖子上仍然留有一條燒著的黑印。登塔吼叫著,露出了他的尖牙,低著頭沖向了卡德加。但是人類法師橫跨一步,閃過了他的攻擊。就在食人魔衝過去的同時,卡德加揮出了他的佩劍,劃破了食人魔的上臂。
「好吧,那麼我們最好去追他們,呃?」庫德蘭回道。
「而你需要這兩樣東西?頭顱和那本書?」圖拉揚問道。
「這裏的牆壁依然堅挺,」基爾羅格說著。他向四周看去,點點頭以示贊同。耐奧祖很是欣慰。基爾羅格剛才還在自己嚇著自己,這一點著實讓他感到擔心。但是現在看來,基爾羅格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的心中是平靜的,他將效忠於自己。
「有些下部地道仍然完好無損,」血魔指出。「在向前行進之前,我們應該先去仔細偵查一下那裡。如果在那裡沒有……沒有什麼的話,也許在那裡設立要塞會是一個更好的主意。」
那生物點了點自己的兩個頭,「是的,」一個頭答道,「儘管可能不像你記憶中的那樣,」第二個頭補充道。
部落勇士們停了下來,看著前方。他們剛剛走出了森林的盡頭,放眼望去,儘是那灰色的大地,以及地上零零散散的碎片。這就是白骨荒野。奧金頓就矗立在荒地中央,石質圓頂的殘餘在地上突起,好像斷牙一般。再往裡看,那破碎的神廟正躺在當中,看上去就如同一顆被敲碎的腦袋半埋在土地之中。
「你發現了什麼?」耐奧祖問道。他站了起來,在他的大腿上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他和血魔在商討著緊急計劃,這一計劃有可能救他們所有人一命,但是他們還沒有完成它。
基爾羅格點點頭,走了開去。血魔望著他的背影,然後向耐奧祖敬了個禮,跟著老戰士走了。在他還沒走太遠時,其他的那些死亡騎士就已經聚在了他的身邊。耐奧祖也轉過身去,雙手抓著他身旁的袋子,感受著袋子中那些神器的大致形狀。儘管剛才說了很多大話,但是他心中也不禁去想,他們會在奧金頓中遇到什麼呢?那些死掉的德萊尼是否還在裏面陰魂不散?他們是否會抓住他,要他為自己曾經習徒所犯下的罪行負責?抑或是他們也知道了古爾丹的背叛?這詭異的遺迹是否真的能夠作為他們躲避聯盟的庇護所,還是給獸人們帶來更可怖的威脅?他不知道。但是他也想不出來別的方法了,所以他們會去找到這一切的答案。耐奧祖只希望,他沒有做出一個致命的決定。
圖拉揚轉身面對著艾蕾莉亞和卡德加,「取回古爾丹之顱並關閉黑暗之門是我的職責。卡德加,你是唯一一個能夠跟蹤那個該死的東西的人。艾蕾莉亞……」他抿嘴一笑,「我答應過你,我永遠不會丟下你,讓你一個人留在後面。」
食人魔大笑著,他的牙齒小而鋒利,他的犬牙則大得驚人。「沒錯,」他回答道。「他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現在他正在去舉行儀式的路上,而你們這些聯盟還在這裏跟我們鬥著。」那生物板起了臉,咬緊下巴。「也許我們會在這裏死去,但是我們的犧牲將會保證部落繼續生存下去,無盡地征服其他的世界。」
「那就這麼決定了,」耐奧祖說道。「是吧,基爾羅格?如果把你一個人留下我會很遺憾的。」
耐奧祖朝下看去,放眼望去,底下至少還有六層。那場致命的爆破撕裂了它們的中心,剩餘的部分都暴露在外面。之後,其他人將耐奧祖拉到了一處寬闊地道中,那地道是從這中心地帶延伸出去的。
「那麼,你去追逐耐奧祖。他已經比我們快了一步了,所以庫德蘭,你和你的獅鷲騎士們先去前方偵察,找尋耐奧祖和他的同夥。看到他們之後,立刻展開攻擊——殺死他們,或者至少延緩他們的行動,之後回去向達納斯報告。他將會帶著地面部隊緊跟而來。」
但是那獨眼獸人狠狠地搖了搖他的頭。「肯定還有別的辦法的!」他雙手分別抓住耐奧祖和血魔的胳膊。「肯定有的!我們不能去奧金……不能去那裡!那裡將是我們的末日!」
圖拉揚凝望著他。「這麼說來,這些都是聲東擊西之計了。」
耐奧祖也在凝視著奧金頓。他禁不住這樣子。他上一次見到這裏的時候,這德萊尼神聖不可侵犯的安寢之所仍是那麼的宏偉壯觀,那麼的完整。而現在,神廟的牆上到處可見的都是寬大的開口,整個部分都已變為露天,曾經孕育著它的泰羅卡森林也已經枯萎,再加上隨處可見的白骨,他幾乎無法把面前的奧金頓和童年時候曾經讓他深感震撼的偉大遺迹聯繫起來。
「我們的先祖在向我們微笑,在我們需要幫助的時候,派你們來到了我們這裏,」耐奧祖說道。「了解一點,部落歡迎你們再一次歸來,也歡迎你們一同分享我們人民的勝利!」
沃匹爾發出一聲噓聲,和其他人一樣,向後跳了一步。他好好地看了看死亡騎士https://read.99csw•com,他那粗糙的臉上開始顯露出自己的恐懼。
基爾羅格點點頭,吩咐了幾個血窟戰士去探查這地道剩餘的部分,又派了幾個獸人去搜索附近的通道,不過他也吩咐過他們,不要走得太遠。最後,他派剩下的獸人去把附近的碎石搬到通道口,儘可能高的建起一座牆壁。然後,他、血魔和耐奧祖坐了下來,在等待的同時討論著接下來的戰鬥策略。
「而且我們還中了他們的計,」卡德加確認道。
周圍的大地似乎都在顫抖。剛開始,耐奧祖還以為這隻是因為他的鮮血在血脈中奔騰,他的心臟也因為這古舊的墓地之城而猛烈跳動。然後他才發現,這振顫並非來自他的身體。他觀察著周圍,自己的獸人們不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是在那裡無聲地四下走動。有些獸人在向四周看去,似乎是和耐奧祖一樣在尋找著相同的東西。之後,他向獸人們的身後看去,透過那樹林,看到了一些晃動著的身影。
「我們喪失了整整四分之一的兵力,」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基爾羅格回到了耐奧祖身邊,向他報告道。此刻,老薩滿正靠在一棵大樹邊等待著他。「那些矮人們深知如何快速而有效地作戰,而且他們佔據了樹林的優勢。」從老酋長的口氣中,耐奧祖可以聽出他心懷嫉妒。作為一個精明的戰略家,基爾羅格總是會情不自禁地賞識那些優良的策略,哪怕那是來自於他的敵方。
他們需要儘快行動。
食人魔笨拙地鞠了一躬,然後開始了攻擊。它的兩隻大手向前擊出,似乎要把卡德加向後推去。綠光從它的雙手中湧出,這道能量波看上去就要包圍並碾碎人類法師。卡德加舉起了他的法杖,那道紫光變得更加強烈。綠色光波在他的面前散開,逐漸化為虛無。
「是的,」卡德加回道。「如果沒有它們,我無法完全關閉那些空間裂痕。」
「有幾處倒下了,但是大部分的天花板還在,而地板也可以供我們經過。我們可以再將戰士們分成更小的幾組,畢竟這裏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潛在的威脅,」他指向通道的另一端,那裡只有一片陰影。耐奧祖知道,他是對的——那邊的碎石要比較少,而且天花板看上去也並無任何損失。「我們可以在這裏建立一處防守站點。等我們進去了之後,聯盟想要再找到我們就困難多了。」
圖拉揚嘆了口氣。看著那些他所珍惜的人們被複仇之願所驅使讓他感到很是痛苦。但是他又憑什麼去品評別人呢?他並沒有過自己的所有士兵都被屠殺,而他自己卻不得不逃跑來尋求幫助的親身經歷。達納斯需要以自己的方式來驅走自己心中的痛苦,重新找回內心的安寧,就像艾蕾莉亞最終做到的那樣。他需要明白,作戰之時,心中不能存有仇恨之情——為某樣東西而戰,而不是反對著什麼。
「聯盟就在我們後面!」他大喊道。沒有了樹木的阻隔,他的聲音輕輕鬆鬆就被傳得很遠。「我們必須隱蔽起來!進入奧金頓!快點!」
「別跟個小孩一樣,」血魔嘲笑他道。「我們別無選擇!這是我們從聯盟軍隊手下存活併到達黑暗神廟的唯一途徑!」
接下來輪到卡德加。他用法杖指著食人魔的胸膛。紫羅蘭之光向前刺去,戳向食人魔的心臟。但是登塔用他的雙手將那道光波揮到了一旁,而他的雙手仍然散著綠光,保護他不受任何負面影響。
「以先祖之名!」耐奧祖低語道,從他微張的嘴唇中吐出這句話,而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他面前站立著幾個身影,一個是食人魔,另外的幾個……都是獸人!耐奧祖並不認識他們,而且他也從未見過這些獸人們的奇異裝束和飾物。
「你知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艾蕾莉亞說道。
來奧金頓真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有了這些新生的盟友,他肯定可以及時趕到黑暗神廟。
老酋長使勁地咽了下口水,低下了他的頭。「耐奧祖,你知道我對生者,對那些我能抗爭,能將他們撕成碎片的東西毫無畏懼。但是那裡……」他沉沉地談了口氣。「血庫氏族會跟隨耐奧祖的步伐的。」
奧金頓不止如此,這是絕對的。遠遠不止。在耐奧祖自己還只是一個嬰兒的時候,奧金頓就已經度過了上百個夏季。一如既往的是,那時的奧金頓仍然屬於德萊尼人,隱藏在泰羅卡森林的深處。老薩滿曾經告訴過年輕的獸人們,奧金頓是德萊尼人的聖地,那裡是他們的用來埋葬死者,以及回來和先靈交流的地方,就和獸人薩滿和他們的先祖交流一樣。年輕的耐奧祖和他同氏族的夥伴曾經潛過這座森林去探索那奇異的地方。他們首先看到的就是那高聳的石質圓頂。他們挑戰著對方,看誰有膽量進入那聖地。他們跑進了寬大的石質拱門,四處胡亂摸了摸,然後就返回了自己的氏族。他們之中沒有人敢於進入那裡。耐奧祖要比大多數人走得都遠一些。他潛伏著走進了入口,手掌在那粗糙的石塊上滑過。但是他不敢再向遠處走進。他氏族的薩滿曾經說過,「德萊尼的死者在保護著那裡,」沒有任何人曾經嘗試過侵入那裡。
「你們可以,」食人魔同意道。「但是首read.99csw•com先,你得先過了我這一關。」它舉起自己的雙手,每隻手都要比卡德加的頭還大。它的雙手開始閃著一道令人作嘔的綠光,似像是從它的皮膚中滲透出來的一般。「我是登塔,來自影月氏族。」
「我會殺掉所有敢於擋我們路的人,」布萊卡特舉起他龐大的戰錘,同意道。他舉得非常高,以至於鎚子上面的尖刺都碰到了大廳的頂端。「我們會把他們大卸八塊!」
他閉上了眼睛,口中低語著什麼咒語。其他人見狀,都向後退了幾步。卡德加身邊的空氣似乎開始有微光閃動。一陣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吹動著他們的頭髮和衣衫。之後,法師的眼睛突然睜開。在那一刻,他的雙眼映著一道明亮的白光,在眼睛中依稀可見的是一些奇異的景象。圖拉揚打了一個冷顫,移開了自己的目光。當他再回頭看去時,他朋友的雙眼已經回到了正常的狀態。
「我們別無他選,」耐奧祖重申道,先後凝望著基爾羅格和血魔。「我們必須去那裡。有一些地道肯定還沒有受損,至少有一小段距離。躲在那裡,我們也許能夠防守得住。沒有這種保護的話,聯盟肯定會把我們都殺了,而我們的種族也就到此為止了。」
似乎,有某些東西存活了下來,至少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這麼說。一道本應顯得十分典雅的破敗拱門矗立在樓梯底部,在它上面,耐奧祖看到了一些造型,這些優美得有些怪異的雕刻看上去更多是為了表現什麼,而不是為了展示自己的信仰。厚實的支柱曾經支撐過這裏高高的頂端,現在它們只有一部分被保留了下來。它們毫無點綴的粗糙表面和四周精雕細琢過的牆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牆上鑿有許多神龕,一排接著一排,龕中黃色和白色的東西告訴了耐奧祖,他在這裏將會找到些什麼:白骨。很顯然,所有的牆壁中都安放著這些德萊尼人的殘骸,也正是這些東西灑滿了白骨荒野。
穿過那座傾斜的巨大門口時,耐奧祖出於恐懼,打了一個冷顫。這座巨大的墓地仍有那些靈魂在守護著它,和他在那麼久以前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一樣么?還是他們已經在奧金頓崩壞的時候也離開了?
「謝謝你,」他向大吃一驚的食人魔說道。「現在我感覺好多了。」他向前猛力跺了一腳,輕微的震蕩讓登塔又一次跌倒。食人魔沉重地跪倒在地,低下了他的頭。他知道,自己的敵人要比自己強上許多。卡德加不想再讓他蒙羞。他提起自己的劍,向下揮動,全力砍向了食人魔暴露在外的頸部。法師向後退了一步,看著血肉和骨頭被乾乾淨淨地分開。食人魔的頭在地上滾動著,留下了一灘鮮血。
現在,艾蕾莉亞和庫德蘭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圖拉揚也向他們通告了這一消息。
卡德加迅速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法杖周圍的光線在不斷增強,直到它成為了一道實體的光柱,儘管它仍然帶著紫羅蘭的色調,但是它實在是過於明亮。他將環繞著紫光的法杖狠狠砸了過去,頂在食人魔的喉嚨上。登塔尖叫著,法杖頂端所到之處皆是血肉燒焦的痕迹。
走道的盡頭就在高塔之前。卡德加走了進去。他進入的房間十分高大,但是結構也十分古怪,就好像它是從什麼東西雕刻而來,而不是由人力建造而成。在另外一端的盡頭處矗立著一張怪異的座椅,它好像是用巨大的骨骼拼湊而成的——他顫抖著,思考著是什麼樣的野獸能夠擁有這樣的標本。它高大的靠背幾乎已經觸及了上方拱形的天花板。兩側火炬那陰暗的火光搖曳著。但是那王座卻是空的。
基爾羅格被嚇了一跳,眼球突起,儘管他肯定早已知道了它的到來。「不……不!」他結結巴巴地說道。「不行!我們不能去那裡!」
有傳言說,在那片聖地之下埋藏著德萊尼的聖物。那些術士們對於自己的成功非常有把握,他們已經開始去想象自己神器在手時的強大了。
「自從古爾丹派我們來奧金頓洗劫這裏以來,我們就一直呆在這裏,」沃匹爾告訴他們道,「在這些通道勉強活了下來,希望有一天能夠回到部落。現在部落來到了我們這裏。我們很了解這座廢墟,因為這是我們多年以來的家。」他身後的其他人都點了點頭。「我們會和你們並肩作戰,抗擊這些人類,幫助你們打敗他們。」
「就當我已經完成了這個任務了吧,小夥子。」庫德蘭回道,轉過身去走向他的獅鷲。達納斯點點頭,朝圖拉揚敬禮,然後也離開了眾人去召集自己的士兵,讓他們做好長途跋涉的準備。
「很好。我們將會是對付那些隱匿在高牆之內的敵人的最佳組合。現在,召集我們的戰士,還有你的死亡騎士,」他命令著自己的兩個中尉,「我們必須儘快到達白骨荒野。」
「動起來,你們這群廢物,白痴!」基爾羅格附和著,橫過自己的斧頭砍向身旁一棵大樹,他的力量大得讓樹榦都開始抖動。剛才還在因為驚訝而出著神的獸人戰士們被老酋長所發出的聲音和動作喚醒,一個個都向著德萊尼建築那破敗的入口,跑了起來。
卡德加在走道中緩緩前行,拓展著自己的感官來研究前方的區域。他九_九_藏_書知道,食人魔仍然在那裡,但是似乎他並沒有在做什麼——沒有在施放法術,沒有任何儀式。他僅僅是在等待。
這麼說來,這將是一場光榮的決鬥了。「卡德加,來自達拉然。」卡德加舉起了自己的法杖,它的頂端開始散發一道明亮的紫羅蘭之光。
「耐奧祖?」他輕聲說道,聲音聽上去很是粗糙。「是你么?古爾丹呢?」
「我不知道,」卡德加說道。「但是我可以感知得到。」他笑了起來。「從戰爭中,我了解到了古爾丹的魔法光環,並且我也知道達拉然之眼所蘊含的魔法。」
在那之後的就是戰爭。獸人們聯合在了一起,不再和其他的氏族相互抗爭。作為一個強大的整體,他們攻擊了一向愛好和平的德萊尼,對他們進行大規模的屠殺。耐奧祖嘗試過不去記住他曾經在那場災難性的毀滅之中扮演的角色,亦或是那下令攻擊這些平靜且毫無威脅的鄰居們的生物。當耐奧祖拒絕讓自己的人民被一個外人掌控的時候,當耐奧祖抗拒了那陌生人的所謂偉大計劃的時候,他的位置被人替代了。他自己的習徒,古爾丹,自願地將自己奉獻給了那個陌生人,和那人立下了契約,宣誓要忠於他的意願。作為回報,古爾丹也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古爾丹讓部落變得嗜血,把獸人們變成了今日的荒蠻之徒。在那之後,他們摧毀了德萊尼人和他們的文化。只有少數德萊尼逃了出來,躲入奧金頓,希望獸人們不會追蹤他們進入自己的聖地。
「放輕鬆點,」血魔抬起一隻手,安撫著他。「是我,泰隆·血魔。」
「我在一種叫做人類的生物的身體中寄居,」血魔回道。他發現周圍的目光依然十分茫然,便補充道,「古爾丹創造了一個傳送門,讓我們到達了另外的一個世界——艾澤拉斯。這個人類就是我們在那裡遇到的眾多種族之一。」
之後血魔也走了過來。「他們剩餘的部隊仍在朝著我們邁進,」他確認道。「顯而易見的是,他們派出這些矮人來打頭陣,為的就是對我們造成傷害,讓我們慢下來。」死亡騎士看著躺在耐奧祖足邊的俘虜,露出他的牙齒。那矮人已經哼哼許多次了,但是他仍然沒有轉醒過來。
「媽的!」卡德加咒罵道。他已經明白了之前發生了什麼:獸人們把他們耍了!他們讓聯盟就這麼輕易地發動了進攻,只是為了讓耐奧祖能夠順利逃跑。「儘管如此,如果我們速度夠快的話,我們仍然可以追得上他們。」他挑釁地告訴那食人魔。
「尚有一天的路程,或者是兩天。而且照我們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絕對無法擋得住他們的攻勢。」
「你們是誰?」他停在了那些陌生人面前幾步處,問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在奧金頓的深處?」
「不知道,但是他的確這麼做了。頭顱在北方,而達拉然之眼則向西南方前進了,現在應該正在經過泰羅卡森林,我想應該是這麼叫的。我感應到麥迪文之書也在那裡,這讓我想,耐奧祖應該走的就是那一邊。我以為他在意識之中需要古爾丹之顱的幫助,就像我需要用麥迪文之書和那顆頭顱來關閉傳送門一樣。但是現在他把頭顱送到別的什麼地方了,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當然了,長官。是的我想。」
「什麼困境?」那個耐奧祖早先注意到的較大的身影問道。他向前走了上來,加入了眾人的對話。「你們遇到威脅了么?」正如耐奧祖所意識到的,這個生物是一個食人魔,但是他並不只是一個食人魔。火炬的映照顯現了他肩膀上的第二個頭。雙頭食人魔非常稀少,而雙頭食人魔術士——那食人魔身上散發出來的黑暗能量告訴他,這是一個術士——就更少了。耐奧祖記得,在暗影議會的高層中,只有兩個雙頭食人魔:一個是古爾丹的副手,寇加爾,另外一個——
耐奧祖點點頭。「那我們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他陳述道。「我們必須前往奧金頓。」
耐奧祖開始有些不耐煩了。「當我們的世界行將毀滅的時候,古爾丹打開了一座傳送門,讓我們到達了另外一個被稱為艾澤拉斯的世界。在那裡,我們遇到了這些人類,而血魔的靈魂佔據了他們的一具屍體。等一下我會告訴你更多的東西,但是現在,我們想要聽聽你的故事,因為那有可能對我們現有的困境有所幫助?」
這是很正確的。耐奧祖從來沒有和布萊卡特直接交流過——在古爾丹控制了部落之後,他親自招募了這個食人魔——但是他曾經不止一次地見過他,那個梳理著戰士髮辮,有著一雙能穿透人心的黑色雙眼的高大生物。
圖拉揚皺著眉頭,思考著他們是否得到了任何好處。「不管怎麼說……毫無疑問的是,他們大多數的戰士都在這裏,而我們已經消滅了他們。我們也拿下了他們的堡壘,儘管耐奧祖已經不在這裏了,但是這裏仍然是他們的大本營,而它現在屬於我們。他們軍事實力的破碎給我們帶來很大優勢。」
卡德加平靜地注視著那快速逼近的法球,然後從劍鞘中拔出自己的佩劍。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外。那顆光球接觸到他的肉體,徑直打在他的手掌上——然後它就消失於無形,完全被卡德九*九*藏*書加所吸收。
三人轉身離開了已經被聯盟佔領的堡壘和遠方的黑暗之門。他們將會找到那件可惡的遺物,關閉那道裂痕,一了百了。抑或是,在這一過程中犧牲自己。
隨後,他明白了它所說的話,心中對那枚戒指產生了一絲謝意。正是這戒指才讓他能夠聽懂其他的語言。「離開了?」
他們身邊的戰士們歡呼著,嘴中高喊著「耐奧祖!」「沃匹爾!」「布萊卡特!」和「部落!」的名號,時間之久,足以讓這裏的牆壁全部坍塌。耐奧祖笑了。
他們錯了。古爾丹對於力量的渴求是永無止盡的。他的新主人答應過他,只要他能夠將德萊尼人從這個世界上剷除,他將獲得難以想象的強大力量。於是古爾丹就從他的暗影議會之中挑選了一隊術士來完成這一任務。正是暗影議會在幕後控制著部落的大酋長,黑手。
「我找到它們了,」卡德加說道,身體輕輕依著他的法杖。「儘管這並不容易。結果是它們出現在截然不同的兩個方位。」
這裏的地板也由石塊製成。匠師用小型的瓦片組成了一種十分精妙的圖案。寬大的階梯連接著各個樓層。
那一刻,他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在王座室內四處張望著。儘管他早已知道,登塔說的都是真的。他低下頭看著食人魔的屍體,點了點頭,感覺很是滿足。卡德加快步走了出去,尋找圖拉揚。
「古爾丹已死,那個叛徒。」基爾羅格向陌生人吼道,用自己的獨眼憤怒地看著他。「為了他自己丑惡的志向,他幾乎把我們都送上了絕路。耐奧祖又一次統治了部落!」
「我們可謂勢均力敵,」食人魔拍了拍手,評論道。當它展開雙手時,黑暗如同浪潮般翻滾著,吞噬了整座房間。
但最終還是出了點岔子。他們找到了一件古物,但是卻發現在那當中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存在——他們讓某種生靈重獲自由,儘管無人確信那是故意而為還是出於他們的自大和粗心。在那生物的脫逃帶來了奧金頓的毀滅,巨大的石頂崩壞,其中那壯觀的神廟也被轟成了碎片,就連埋藏著德萊尼死者的那些地下通道也土崩瓦解。奧金頓的崩壞讓方圓數公里內的森林也被摧毀,就連四周的大地上都撒滿了那些原本在地下墓地中歇息的德萊尼死者的白骨,現在的這片土地更顯得格外荒涼。
「我……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老大,」戰士回道,他的嘴現在咧得更開了。這讓耐奧祖感到很是激動。不論他們發現了什麼,很顯然這個戰士並沒有把它當作一個威脅。耐奧祖示意那獸人在前面帶路。他跟在後面,走出了他們剛才佔據的房間,走過那條長長的通道。其他的獸人們都聚集在那裡,當耐奧祖走進時,他們都開始向後退去。
那陌生人點點頭,看上去並沒有對這則消息感到驚訝。「那我將服從於您的領導,耐奧祖,」他說話時有些不順,似乎是很久都沒有講過話了一樣。「我是沃匹爾,曾經屬於暗影議會,不過可能你並不認得出我。」
直到現在。
圖拉揚點點頭,「那麼我們就需要去追尋這兩樣東西了,」他決定道。圖拉揚看著其他人,在腦海中進行著選擇。「達納斯,我認為你想要再去殺一些獸人。」
基爾羅格嘴中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血魔不屑地看著他,紅色的雙眼微微眯起。「耐奧祖說的對,我們別無選擇。但是我們必須謹慎行事,我可不想喚醒些什麼我們根本打不過的東西。」
幾個小時之後,有一個基爾羅格派出去的偵察兵回來了。那戰士的雙眼大睜著,但是他的臉上卻有著一道淺淺的笑容。「我發現了些東西,您可得親自來看看!」
登塔出於憤怒的吼叫變成了疼痛的哀號。綠光再一次從他的手中產生,儘管這一次的光在不停地顫動,同時還有星星點點的猩紅光芒閃動其中。登塔又一次將自己的雙手舉起,讓能量充斥于其間,直到最終形成了一個完全由魔法製成的圓球,仇恨之力在球中不斷翻騰。他用盡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將法球擲向卡德加。
「不會的,」耐奧祖冷冷地回道。他將對方的手臂扭開,凝望著老獸人。「奧金頓是一片令人生厭的廢墟,是我們過去那段醜惡時光的殘餘,僅此而已。」
「聯盟就在我們後方,」基爾羅格說道。「我們先前所提到的那些人類,還有和他們合作的其他種族。他們的人數遠超我們,如果沒有幫助的話,我們根本無法和他們抗爭。」
「好消息!」當圖拉揚第一眼看到卡德加時,他向法師開始大叫。「我們控制了堡壘!」
現在沒有時間來讓他思考這些東西。他加快速度,進入了奧金頓,穿過了一個洞口,進入了迷宮的殘餘部分。基爾羅格和血魔在他的身邊,還有基爾羅格最信任的幾個戰士在他們的四周。地底下的奧金頓要比上方更為宏大,它的雕刻也更為精緻。
「我們被耍了,」卡德加開門見山地說道。「耐奧祖不在這裏。他在攻擊開始之前就離開了,並且還帶走了那些神物。我不知道他是否把古爾丹之顱也一起拿走了。」
現在,血魔向前走了一步,因為他也曾經隸屬於古爾丹的暗影議會。「沃匹爾?」他低語道。「你怎麼會在這裏,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