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么?烏瑟爾勛爵,以我繼承王權、君臨天下的權利,我特此褫奪你的指揮權,並解除爾等聖騎士的效忠。」
阿爾薩斯朝他看了一會,然後聳聳肩轉向吉安娜,搜尋著她的目光。一時間,就在那轉瞬之間,他看起來回歸了自我,極端認真、年輕、略為有些驚恐。
「我們沒有一兩天時間!」阿爾薩斯吼叫起來。「吉安娜,瘟疫影響人體只消幾個小時,或許幾分鐘。我……我在壁爐谷親眼見過。我們沒時間坐下來討論了,得採取行動。立刻行動。否則就太遲了。」他轉向烏瑟爾,不再理會吉安娜。
吉安娜感覺一陣頭暈目眩。他真的要這麼做了。他要殺進斯坦索姆砍下高牆之內每個活人的腦袋,不管男女老小。她搖晃著身子,握緊坐騎的韁繩。馬兒嘶鳴著朝她低下頭,口鼻中溫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她此時真是嫉妒它對眼前的事一無所知。
「這就是為什麼我昨天自個跑掉的原因。我知道,我不可能單槍匹馬拿下梅爾甘尼斯,但是——吉安娜,我只是做不到……就那麼坐在那,原地紮營修補鎧甲,你能明白嗎?」她默默地點點頭,現在她明白了。「而那個先知……我不管你覺得他到底有多強。我只是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把整個洛丹倫留個這個……這個梅爾甘尼斯。不管他到底是誰,我必須阻止他,不管得要怎麼做。我們要找到每一個裝著污染糧食的箱子,然後統統摧毀。」
我會挨家挨戶轉化整座城市,直到生命之火永遠熄滅。」梅爾甘尼斯笑了起來,他令人不安的聲音陰沉刺耳。
他搖著頭,「不,我不明白。我們需要清洗這座城市,不讓他們中任何一個有機會逃脫散布瘟疫,不讓他們中任何一個有機會轉化。這是一種仁慈,也是阻止這場瘟疫的唯一途徑。此時,此地,斬草除根。而這也正是我所要做的。」
她閉上眼睛淚流滿面。「對不起,」她悄聲重複道:「實在對不起。」
又是一陣大笑,接著這令人煩擾的聲音來得快也去得快。一大群亡靈突然從三面沖了上來,讓阿爾薩斯忙於自保。
他卻搖了搖金色的腦袋。「這就是為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出現了這麼多亡靈。糧食事先已經運到壁爐谷,這時間足夠磨成麵粉烤出麵包。」
她背棄了他。
「那我必須把這當做背叛的行為。」阿爾薩斯的聲音冷酷而急促。就算當面挨上一擊,也不會讓吉安娜比現在更為震驚。
「對不起,阿爾薩斯。我不能眼看著你這麼做。」
他的臉上沒有面罩遮擋,沒有冰涼的金屬仁慈地遮掩他的痛楚。他震驚和不敢相信的表情讓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她深吸一口氣,兩眼充盈著淚水,轉向烏瑟爾尋求他的同情和支持。烏瑟爾伸手扶她上馬,而她劇烈顫抖著伏在馬背上,心中感激他此刻的鎮定與沉著。烏瑟爾也上了馬,兩人拉動韁繩,開始遠離這場可怕經歷中最為恐怖的一幕。
「吉安娜?」
「他們現在看起來也許沒事,但變成亡靈只是時間問題。」
她從沒那樣想過。她的目光從阿爾薩斯移到烏瑟爾,又從烏瑟爾回到阿爾薩斯。「我read•99csw•com……我不知道。」
吉安娜放下吃了一半的麥粥,站起身來穿好衣服。她腦子裡飛速運轉著,想要冷靜地充分了解當前的局面,想要思索應對之道。在沉默無言中,他們拔營前往斯坦索姆。
「你怎麼能這麼想?」烏瑟爾叫了起來,朝他以前的學生走了過去。「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這可不是一棵枯萎的蘋果樹,這是一座住滿人的城市!」
阿爾薩斯……我的愛人、最好的朋友……請別這麼做。
「作為你未來的國王,我命令你清洗這座城市!」
「我發現了一件事。」阿爾薩斯開門見山地說道。「昨晚——我本來不想再提,但你必須得知道。」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單調,吉安娜感覺心中有些畏縮。起碼他沒像昨天那樣大喊大叫,但這某種意義上更為糟糕。阿爾薩斯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麥片遞給吉安娜,她一面聽他繼續說話,一面心不在焉地往嘴裏舀著。
阿爾薩斯的宣布既魯莽又野蠻。吉安娜驚奇地眨眨眼睛,他肯定不是那個意思吧。
雲層遮住了陽光,灰濛濛的黎明越發陰沉。在寒冷刺骨的雨中,阿爾薩斯和吉安娜拉起了斗篷的兜帽,然而吉安娜還是被淋得澆濕,在達到那座壯麗城市的大門前時,她已經開始瑟瑟發抖。當他們拉韁駐馬,吉安娜聽見有聲音從背後傳來。她轉過身,看到烏瑟爾率領人馬順著如今滿是爛泥的土路趕上前來。這時候,阿爾薩斯又激動起來,朝著烏瑟爾露出一個辛辣的嘲笑。
「不!」阿爾薩斯尖叫著沖了上去。這是個盲目衝動的行為,要不是傳送法術已經完成的話,他可能在轉瞬之間被截為兩段。
阿爾薩斯心中湧起一陣喜悅,他是對的。梅爾甘尼斯就在這,他就是瘟疫的幕後主使。阿爾薩斯的手下也聽到了,他們轉身搜尋著聲音的來源,就在這時,一間藏著居民的房舍突然大門張開,一群喪屍從裏面沖了出來,身體上帶著綠色的病態光暈。
他的話噎在了喉頭。吉安娜突然明白過來,她呆坐了一會,呼吸變得困難起來,差點把剛吃的麥片吐了出來。
「你還不是國王,孩子!就算是,我也不會執行這樣的命令!」
「很高興你還能及時趕到,烏瑟爾。」他大聲說道。
一個想法突然浮生,短暫、閃耀而又尖銳:她是對的呢?
「背叛?」烏瑟爾激動地說。「你昏頭了嘛。阿爾薩斯?」
「這場瘟疫……這些亡靈……」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們知道那些糧食被瘟疫污染了;我們知道它能夠殺死人們。但事情比這更為嚴重,吉安娜。它不僅僅是殺死他們。」
「不,你知道。」他說的對,她絕望地意識到這一點。「你是寧願馬上就死,還是死於瘟疫?作為一位有思想的活人死個乾淨,還是作為亡靈復生,去攻擊你生前所熱愛的一切?」
他抬頭凝視著這隻生物,既恐懼又不敢相信,然而證據擺在眼前,這讓他一時有些失神。他聽過類似的傳說;也在王家圖書館和達拉然檔案室的舊書插圖上見過。但此刻面對這令人震驚的怪物矗立在眼前,他身後的天空https://read.99csw.com被血紅的火焰和深黑的濃煙所覆蓋——恐懼魔王是一種惡魔,存在於神話中的東西。它不可能是真實的——然而它就在這裏,就站在他的面前,如同他在種種可怖傳說中那樣。
他以為接下來會更容易一點。然而事情卻變得更加糟糕。阿爾薩斯不能退讓,士兵們把他視為榜樣;如果他動搖了,他們也將一樣,那麼梅爾甘尼斯就會大獲全勝。因此他始終戴著頭盔,不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臉,並且親手點燃火炬焚燒建築,不顧裏面擠滿的人群如何哭喊尖叫。他大步向前,不讓這可怖的景象和聲音拖慢自己的腳步。
「殿下,蒙您恩許,」法理克說,「我……呃……我寧可被砍成一千塊也不願被轉化成亡靈中的一員。」
短短几個字包含了千言萬語,這既是詢問,又是請求。她凝視著他,好像被毒蛇嚇呆的鳥兒一般。阿爾薩斯朝她伸出一隻戴著護甲的手,她凝視了片刻,回想那隻手曾一次次溫柔地將她摟在懷中,給她愛撫,閃耀著聖光治愈傷者。
「說得好像我忘了一樣。」阿爾薩斯回嘴道。他快步走上一個斜坡的高處,越過城牆俯視著城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也許是正常生命的跡象,他們及時抵達的跡象。能夠讓他看到希望,還能有所作為的跡象。「聽著烏瑟爾,關於這場瘟疫有些事你必須知道。那些糧食——」
吉安娜凝視著他,她的思想簡直沒法從這上面移開了。
恐懼魔王。
這句話可說錯了,她看到阿爾薩斯的臉板了起來。「吉安娜,我是要保護無辜的人。我發過誓要這麼做。」
不,不,不可能。要是她是對的,他就會成為一場大屠殺的兇手。而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知道不是。
直到天涯海角。
永遠不會,阿爾薩斯。永遠。
「阿爾薩斯,給我點時間。只要一兩天就好。我可以傳送回安東尼達斯身邊,召開緊急會議。也許我們能夠找到解決的方法——」
吉安娜半睡半醒中伸手摸向阿爾薩斯。
他搖搖頭想要擺脫這令人眩暈的恐怖,舔著突然有些發乾的嘴唇,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有些士兵跟著烏瑟爾離開了。很多……說實話,太多了。剩下這點人能拿下這座城市嗎?
聖光啊!不!已經磨了,已經烤了,已經……阿爾薩斯突然間面無血色,他瞪大眼睛,被這可怖的一幕完全驚呆了。「太晚了,我們來的太晚了!糧食……人們……」他接著說道,「這些人全都被感染了。」
他憤怒地轉過身,朝她吼道:「吾意已決!」
「阿爾薩斯,不!我們不能這麼做!」話從她的嘴裏脫口而出,他轉過身來,海藍色的眼睛寫滿憤怒、受傷和絕望。她立刻意識到,阿爾薩斯真的認為這是唯一的選擇——要讓其他未受影響的生命活下去,就必須犧牲那些被詛咒的人,那些無法挽救的人。吉安娜衝上前去,阿爾薩斯的臉色稍稍柔和了一點,而她在阿爾薩斯打斷她之前說道:
「吉安娜?……吉安娜!」
對付那些復生的死者很容易。它們是敵人;不再是人類,而是生前的邪惡倒影。砸碎它們的頭骨、砍掉九_九_藏_書它們的腦袋並不比幹掉一頭凶暴的野獸更為艱難。
「那些感染了的人怎麼辦?」他突然問道,一時間陷入令人驚懼的安靜。「他們會殺掉那些孩子的,吉安娜。他們還想殺死我們……然後分散四處繼續殺戮。無論如何,他們都會死,而當他們復生的時候,會幹出生前絕不會做、甚至連想也不曾想的事來。你作何選擇呢,吉安娜?」
「如你所見,你的人民現在是我的了。
哦,是的。那個神奇的時刻,這些神奇的話語。而今全都反了過來。她真的就這麼做了……拒絕了他,然後背叛了他。該死,換作是她也會同意的,在她被瘟疫扭曲,成為一切善良、純真、自然事物的敵人之前被乾淨利落地殺死。
他痛苦而癲狂地吼著,對著空氣狂暴地揮舞戰錘,直到徹底耗盡氣力。他汗流浹背,拄著戰錘靠在上面,在挫敗和狂怒中顫抖著啜泣起來。
恐懼魔王仰頭大笑。「說的倒是勇敢。」他聲如雷鳴。「不幸的是,我們不會在這裏了斷。」梅爾甘尼斯笑道,咧開的烏黑嘴唇下露出鋒利的尖牙。「你的旅途才剛剛開始,年輕的王子。」
士兵們竊竊私語表示贊同,阿爾薩斯也振奮起來,握緊了手中的戰錘。「我們並不樂於去這麼做,」他說,「只是出於嚴酷的現實。只是為了以最小的傷亡代價,在此剷除瘟疫。高牆之內,那些人已經註定要死去。我們深知這一點,所以哪怕他們沒死,也必須迅速而乾脆地殺死他們,不能再等瘟疫對我們做同樣的事。」他依次看過每一個人,這些士兵們沒有逃避自己的責任。「必須殺掉他們,毀掉他們的住宅,以免那些我們來不及挽救的人躲藏其中。」他的手下理解地點點頭,握緊自己的武器。「這場戰鬥既不偉大也不光榮。它是醜陋的、痛苦的。事有不得已而為之,對此我衷心感到惋惜。但我也完全明白,我們必須這麼做。」
「什麼!」烏瑟爾叫道:「孩子,你瘋了嗎?」
「阿爾薩斯……」吉安娜低聲說。
「我真正的命運?」憤怒和疑惑令阿爾薩斯的聲音顯得沙啞。「你這是什麼——」他的話突然斷在了口中,梅爾甘尼斯周圍的空氣開始閃耀著旋轉起來,而他見識過這一情景。
「吉安娜?」阿爾薩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和腦海中顫抖著迴響……除了……邪惡……沒有詞能夠形容。克爾蘇加德說過,一個恐懼魔王。黑暗的存在,黑暗的名號。「我是梅爾甘尼斯。」
這個味道,用污染的糧食烤出的麵包特有的怪味,在雨後的潮濕空氣中絕不會弄錯。
阿爾薩斯震驚了,這個生物體型巨大,他藍灰色的皮膚看起來像是活動的石頭,光禿禿的腦袋往前生出兩支長角彎曲向上,背後一對蝙蝠般的翅膀如同活動的陰影。他向後彎麴生著羊蹄的雙腿包裹在綴滿釘刺的金屬鎧甲里,上面裝飾著骷髏和骨頭的圖案。他傲慢地笑著,露出尖利的牙齒,在兩眼中閃耀的綠光下閃閃發亮。
「不,」吉安娜說,「他是對的。如果他們已經吃了糧食,他們就會感染;如果他們感染了瘟疫……他們就會轉
https://read•99csw•com化。」她拚命思考著,他們一定還能做些什麼。安東尼達斯曾告訴過她,如果一樣事物是由魔法產生,那麼也就一定能用魔法與之抗衡。如果他們肯花點時間來想想,如果他們能冷靜下來,用理智而不是感情來作出反應,或許能夠找到治療的——「整座城市必須被凈化!」
恐懼幾乎將阿爾薩斯壓倒了,可他知道這會令他不堪一擊,然後死在這個怪物的手中……甚至未能與之一戰。完全是靠著意志的作用,他擺脫了心中本能的恐懼,用另一種更合適的情緒取而代之。仇恨!正義之怒。他回想那些倒在自己戰錘下的活人和死者,有貪婪的食屍鬼,也有驚恐的女人和孩子,他們不明白自己是要來挽救他們的靈魂。犧牲者的面孔支持著他,他們不能……也不會無謂地死去。阿爾薩斯緊握他的戰錘,不知怎麼的,他現在有了勇氣與這惡魔當面對視。
「我們現在來作個了斷吧,梅爾甘尼斯。」他高喊道,聲音堅強有力。「就咱倆。」
但是,忠誠並沒有封住他的舌頭。「你正在逾越一條危險的界限,阿爾薩斯。」
「聽我說。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感染。他們有些人可能根本沒吃過污染的糧食;另一些人吃的份量可能不足以致命。現在我們甚至都還不知道多少才會致命。我們知道的太少了,不能僅僅出於自己的恐懼就把他們當成牲口一樣宰掉。」
正當他說著,風向突然一變,一種說不上難聞的味道傳入他的鼻腔。但是,阿爾薩斯感覺如同肚子上挨了狠狠一擊。
講述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似乎讓阿爾薩斯再次焦躁起來,他站起身走來走去。「烏瑟爾到底在哪?」他說,「他有整整一晚的時間來趕路。」
他不在身邊,吉安娜立刻一翻身坐了起來。阿爾薩斯已經起床穿好衣服,正在為兩人烹煮一些熱麥粥。當他看到她時,嘴角彎了起來,眼神卻看不出笑意。吉安娜飛快地朝他笑了笑,然後抓起袍子籠在身上,用手指梳了梳頭髮。
她想知道烏瑟爾會不會對他過去的弟子武力相向。然而烏瑟爾誓言過要效忠於他的王子,即便已經被解除了軍權也是一樣。吉安娜看到烏瑟爾的脖子上青筋隆起,幾乎能聽到他咬牙的聲音。然而他沒有自己的儲君動武。
然而她不能握住這隻手。
她的臉皺了起來,「我……要我個人選擇的話……如你所言。但是我們不能代替他們作出決定。你難道不明白嗎?」
阿爾薩斯揮舞著微微閃光的戰錘,朝著一無所有的天空語無倫次地喊叫著。「哪怕直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給逮到!你聽到了嗎?直到天涯海角!」
他一揮手臂,指著阿爾薩斯手下的士兵,鋒利的長爪子在吞噬整座壯麗城市的火光中閃耀。「召集你的軍隊,來極寒之地諾森德找我吧。只有在那裡,你才會得知自己真正的命運。」
一些斯坦索姆的市民開始反抗,他們根本無力對抗職業士兵和訓練有素的聖騎士,但至少現在不是……用吉安娜的話來說,跟屠宰牲口沒什麼兩樣。現在自衛的本能緩解了那種可怕的感覺,讓他們感到了一陣解脫。
他簡直不敢相信。好一會兒,他九*九*藏*書只是愣愣地凝視著她遠去的背影。她怎麼能就這麼拋下他?她了解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他,甚至比他更了解自己。她總能理解他。他的思維突然回溯到他們成為愛侶的那夜。先是沐浴在橘紅色的火光中,接下來是清冷的藍月光。他摟著她,請求道。
「我已經等候多時了,年輕的王子。」
「阿爾薩斯!」吉安娜震驚地尖叫起來,「你不能就這麼——」
但是其他的人——他們看著全副武裝的士兵,看著他的王子,起初是困惑,接下來則是恐懼。一開始,大多數人甚至沒去拿起武器;他們認識這徽章,知道這些前來奪命的士兵本該是要保護他們的。他們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該死。當阿爾薩斯擊倒第一個人的時候,他的心因疼痛而緊縮。這是個年輕人,幾乎剛過青春期。他棕色的眼睛不解地望著阿爾薩斯,開口問道。「大人,為何——」阿爾薩斯吼叫起來,既是為了不得已而為之的痛苦,也參雜著別的因素。他一錘砸上那個男孩的胸膛,有些惘然地意識到戰錘上不再閃耀著聖光。
「該死!烏瑟爾,我們必須這麼做!」阿爾薩斯迎了上去,兩人的臉距離只有一英寸。在那可怕的一時間,吉安娜還以為他們倆要拔劍相向。
烏瑟爾是個耐心十足的人,可這時候他也來脾氣了。勞神費力的人並不是只有阿爾薩斯和吉安娜。「注意你對我說話的口氣,孩子。你也許是王子,但作為聖騎士我仍然是你的上級!」
也許聖光也因為這不得不做的可怕行為而悲痛。他強忍著撕心裂肺的悲泣,轉身面對那個男孩的母親。
「我不會讓這事發生,梅爾甘尼斯!」阿爾薩斯叫道。他的心中鼓脹起來,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就算他們死在我的手上,也好過成為你的死亡奴隸!」
吉安娜的眼中溢出了痛苦的淚水。
不要拒絕我,吉安娜。永遠別拒絕我。
沉寂在緊張的氣氛中打破了。
阿爾薩斯永遠沒法說清,那天到底花了多長時間來殺盡城中的每一個活人……以及死人。但最後終於結束了。麵包店已經成為一棟燃燒的建築,然而毒麵包的甜腥味仍然洋溢在空中,與血腥和硝煙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讓阿爾薩斯幾欲作嘔。他渾身顫抖筋疲力盡,明晃晃的鎧甲上沾滿血跡和膿液。但他知道這還沒有結束,他知道自己在等著什麼。果然,片刻之後,他的敵人從天而降,落在了一幢尚未被毀壞的建築房頂上。
她盯著他,而阿爾薩斯轉身看著他的手下。士兵們沉默而謹慎地站立著,等待這場爭吵的結束。「願意拯救這片土地1失!」
她把他獨自拋下了。就算一刀捅進他的肚子,也不會比這更為痛苦。
「它通過某種方式……轉化他們,把他們變成亡靈……對嗎?阿爾薩斯,請告訴我,我想錯了。」
「為了聖光!」他高喊著舉起戰錘。士兵們舉起武器,應聲附和。阿爾薩斯轉向城門,深深吸一口氣,然後直衝了進去。
「他們就是無辜的人——他們是受害者!這並不是他們自找的!阿爾薩斯,城裡面還有孩子,我們不知道他們是否也被感染了。未知因素太多了,不能就這麼斷然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