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破繭
四、薩拉熱窩
為了方便起見,下文就把謝家兄弟稱之為謝老大、謝老二。
「說誰誰知道!」二龍說。
到了謝家門口,二龍沒敲門,卻掏出手機,撥了謝老二的電話。
「嘮啥啊?潘大慶不都跟那哥兒倆嘮了快倆月了嗎?有用嗎?」
根據後來事態的發展,二狗認定:二龍是沒聽見。
沒錯,是謝老二出場了,一個人出來的。
橫劈,豎劈,側劈,一條龍表演。
「談談補貼的事兒啊。」
第二天一大早,丁小虎就接到了他哥電話。
「你要幹啥?」趙紅兵看著二龍長大,基於他對二龍的了解,他估摸著二龍干不出什麼太大的事兒來。
路上的行人看見二龍,沒一個不笑的。
伴隨著謝老大一聲渾厚的「操」字,剛才還氣宇軒昂,正在抓著謝老二頭髮開踢的二龍發出了一聲悶哼,應聲倒地。
鐵門開了。
「二龍!嘮歸嘮,你別對那哥兒倆動手!」趙紅兵對著二龍的背影喊了一句。
「那你就別管了。這事兒你就交給我辦吧!」二龍說著就轉身出了趙紅兵的辦公室。
「有事你說事兒,沒事兒我回屋了。」擁有半個村粉絲的謝老二還是克制了一下。
丁小虎哥哥的網吧里20幾台機器,沒5分鐘就坐滿了。
「再跟你說一次,別給臉不要!」
「二叔,這事兒你就交給我辦吧!」
「你要打架嗎?跟那哥兒倆打架?」
謝老二還沒明白咋回事,忽然臉上火辣辣地挨了一腳,一時手足無措。
「操!」丁小虎把電話掛了。
謝老大一刀就扎翻了二龍——腿功再高,也怕殺豬刀啊。
「你要去嚇唬那哥兒倆?」
「二龍,我們公司的,都是好兄弟!」丁小虎介紹道,「二龍,這是我哥。我家就我們哥兒倆。」
「實在不行就關了吧!」
「咋了?你想收拾他們啊!」
二龍跟了紅兵大哥,又身懷絕技——腿功,怕那謝霆鋒哥兒倆,可能嗎?
「你們有種進我家來打!」謝老大臉上被磚頭拍得鮮血淋漓,他雖然手中有刀,但面對這麼多人,他也怕。
站在謝老二面前的,是一個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皮鞋鋥亮,上身穿著「七匹狼」夾克,夾個夾包,理著個青茬髮型的帥小伙。當然了,是二龍。二龍九_九_藏_書也是一個人,但離他十米處,停著兩輛麵包車。
「誰嚇唬你了?嚇唬你用那麼多人嗎?我是路過這裏,就想跟你嘮嘮。」
據說那天只見二龍把那黑色的夾包往台階上一放,把「七匹狼」夾克往丁小虎胳膊上一搭,就開始劈腿了。
出來一個梳著溜光小分頭的人,尖下頜,嘴唇上面留著幾根稀疏的鬍子。下身穿緊身褲子,上身穿著一件西服不是西服、休閑服不是休閑服的外套——此人從長相到衣著品味都極像謝霆鋒。
「哥,生意咋樣?」
他們無暇和謝老大理論爭鬥,趕忙把二龍架上了麵包車,送到了醫院。
已經衝出了車的丁小虎、大耳朵等人本來是想出來拉架的,手裡什麼傢伙都沒拿。但眼前風雲突變,謝老大手持殺豬鋼刀沖了出來,怎麼辦?
此時的二龍,臉上開始變了顏色,呼吸開始急促、費力。丁小虎和大耳朵知道,此時不救,再救晚矣。
「哥,我和二龍走了啊!」丁小虎跟他哥打了個招呼,和二龍一起走了。
「那你啥意思啊?」
「哥,你看看,我兄弟練得咋樣?」丁小虎看著二龍的腿功,挺興奮。
「操!」
「來不來啊?」
「不都談了很多次了嗎?」
二龍一怒之下顧不得風度,扔了夾包,一把抓住謝老二的頭髮,掄起小飛腳開踢。據說謝老二也曾試圖去抓二龍的頭髮,但是一抓之下只抓到了二龍的頭皮,雖然撓出了幾道血印子,但是真沒抓到二龍的頭髮。二龍那青茬頭髮最多也就3毫米,他怎麼可能抓得住?
還沒等丁小虎等人衝下車,只聽得謝家大鐵門「咣」的一聲巨響,謝老大衝出來了。
「你別管了,反正我把這事兒辦成就行了!」
據說剛扎完二龍的謝老大當時有點兒獃滯,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刀就扎死了二龍,所以愣了二三秒。
二龍混了小半年社會白混了,說的還是小時候跟二狗等人鬥嘴那一套。
「啥意思啊?兩車人,嚇唬我呢唄?」謝老二說。
丁小虎沒說話,拉起了二龍。
二狗還記得當年丁小虎的哥哥在市賓館對面開了家網吧,生意很是一般。在二龍進入趙紅兵的公司后,有天中午,丁小虎和read.99csw.com二龍從那個網吧門口路過,丁小虎正好看見他哥哥在門口曬太陽。
「練劈腿去你那兒幹啥啊?」
人家二龍會劈腿,也就是劈叉,這個二狗就不行。二龍會劈叉這事兒不僅僅二狗一個人知道,所有認識二龍的人都知道。為什麼這麼說呢?話說二龍每當喝了點兒酒以後,出門見風都有點兒暈,然而這時二龍卻開始劈腿了。他把那小黑皮夾包往馬路牙子上一放,脫下「七匹狼」夾克,然後就在馬路邊上開練。練腿功:直著劈,橫著劈,各三四下,嘴裏還發出類似武林高手的「嘿」「嘿」的嘶吼。劈完以後,那熨得板板正正的西褲基本上是髒得不成樣子了。不過二龍的表情就跟剛練完一套降龍十八掌似的,爽快極了。
「我說了,你別管。一會兒,我下車去跟他們談,你們就在車裡坐著,車窗打開,不用下車就行了!」
「嗯,今天呢,我找你是想跟你嘮嘮,好好嘮嘮!」
「二龍,你叫我帶這麼多人去幹嗎啊?」
這兩個人距離實在太近,英姿颯爽的二龍根本來不及防禦,眼睛即被一拳擊中。這一拳學名叫「眼藍」。「眼藍」是當地混子打架術語,是指眼睛被一拳擊中后眼眶周圍迅速淤青,老遠一看,挺藍,所以稱之為「眼藍」。
二龍成竹在胸,想不戰而屈人之兵。
那幾天,二龍火一天比一天大。終於有一天,他去找趙紅兵了。
「我這兄弟不但會修手機,身手也不錯。腿功好,會劈腿!」丁小虎總是習慣幫朋友說話,朋友有什麼本事他都要顯擺顯擺。二龍實在是沒什麼可顯擺的了,丁小虎就顯擺他會劈腿。
「嗯,嘮嘮。」
就在這一愣神的工夫,丁小虎的磚頭子已經拍到了謝老大的臉上。
「好呀!」
手裡赫然攥著一把足有50厘米的超長殺豬鋼刀。
據一直在車裡的丁小虎說:謝老二出來后,二龍和謝老二倆人相距不超過20厘米,大概就是電影《赤壁》中諸葛亮和周瑜面對面的那種距離。
「來我這兒唄,練練劈腿!」
「我是二龍,你幹啥呢?」
「來,二龍,劈個腿給我哥看看!」丁小虎也閑得蛋疼。
導火索就是正在摸著石頭過河般混社九_九_藏_書會的二龍。謝家的門口,就是薩拉熱窩。
二龍也跟著潘大慶和那哥兒倆吃過兩次飯,每吃一次二龍的火就更大一些。終於有一天,二龍忍不住了。
對於二龍,二狗是十分了解的。雖然他小時候一直打不過二狗,但是二龍的身手還可以。他打不過二狗完全是因為,二狗小時候打架不但自己不要命,而且敢要別人的命。他怕二狗這樣玩兒命的。
「二叔,我看那哥兒倆就是欠收拾!」
這樣的毆鬥在民風彪悍的當地,每個月都會發生至少五起。按理來說,這應該算是小事兒,但這次不同。這次在謝家門口的鬥毆,最後不但改變了當地江湖的格局,也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二龍被紮成了血氣胸,再耽誤10到20分鐘,非死不可。
「他們不一樣,這個沒法比。」
謝老二滿臉鞋油。
「昨天中午你們在這兒練劈腿,我網吧一下就滿了!你們走了沒多大會兒,人就又走光了,操!」
「你說誰給臉不要呢?」謝老二是真不怕二龍。人家謝老二也算是村裡一霸。
不是用手,是用腳。
二龍「扇」的耳光。
「那你就別管了!」
畢竟丁小虎、大耳朵等西郊混子都經歷過大大小小百余戰,絕對不是白混的。他們順手從地上撿起磚頭子,根本不畏懼謝老大手中的殺豬鋼刀,迎面朝謝老大拍了過去。
「二龍,練絕活!」
「二龍,有空來我這玩兒啊,都是咱自己家。」丁小虎的哥哥挺熱情。
「不收拾不行!咱們給他的房子加上拆遷費加起來20多萬了,別人都高高興興接受,他憑啥就不幹?就他那兩間破房子,五萬都賣不出去!他還想咋樣?」
此時的二龍,卻早已收回了腳,依然夾著夾包,穩如山嶽般站在謝老二面前,一動不動。氣宇軒昂,英姿颯爽,那是相當的牛逼——這麼多年的劈叉真不是白練的。
「哎呀,我好像是在你那兒修過手機。」丁小虎哥哥挺閑,沒什麼生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二龍瞎鬧。
二龍最喜歡劈腿,最喜歡跟別人顯擺他會劈腿。因為他剛混社會沒幾天,他要樹立起武林高手的形象。
「咋就沒辦法呢?我小時候,二叔你們跟李老棍子干、跟趙山河干,把他九_九_藏_書們個個都打服了,難道這哥兒倆還能比李老棍子他們還牛逼?」
謝老二比二龍先火了。
雖然二狗沒有目擊當天的現場,但二狗可以認定:二龍和謝老二雖然距離夠近,但是他倆之間交換的眼神肯定沒《赤壁》中諸葛亮和周瑜的那麼曖昧。因為當二狗看《赤壁》時,總擔心諸葛亮和周瑜隨時會親一下。二龍和謝老二距離雖然近,但肯定不會讓人有此想象。
前前後後二龍練了起碼十分鐘,那時候六中的學生正好中午放學。一群高中生看見二龍在網吧門口練腿,紛紛駐足觀看。這些大孩子可能覺得一直盯著二龍看有點兒不好意思,都假裝去網吧上網,實則是透過玻璃窗看二龍劈腿。
「你和二龍今天中午有事兒嗎?」
「這你別管!」
「嘮嘮?」
「嘮啥啊?我和你有啥好嘮的?潘經理說的都不算,你說的更不算了。」
據說,兩車人都在謝老二這句話后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沒幹啥啊,在家待著呢。找我啥事兒?」
氣宇軒昂的二龍剛展示完腿功,即被來了個「眼藍」。
「哥,我這兄弟劈得好嗎?腿功咋樣?」
話說二龍和趙紅兵談話的當天下午,二龍叫上丁小虎,帶了20幾個人,開著兩檯面包車,就去了「謝霆鋒」哥兒倆的家裡。
二狗就煩二龍這點,有時候跟人吵架都不如個好老娘兒們,動輒就翻白眼。
謝老二實在沒想到二龍居然真敢動手打他——這年頭有幾個人敢動手打動遷戶的?除了二龍這樣的摸著石頭過河一樣混社會的。
「是嗎?」丁小虎的哥哥笑著看著二龍。
「這你別管!」
「嘮就嘮唄!」謝老二估計聽出了二龍的語氣有點兒不對,但人家謝老二也不是善茬,他認定對方不敢對他這樣的動遷戶下手。
「你誰啊?你說誰呢?」
「操!沒他媽的幾個人!」
二龍真沒客氣,又開練了。而且二龍還練上了癮,停不下來了!
「啊……好!好!」丁小虎的哥哥做夢也沒想到這麼一個20多歲的成年人,居然大白天的在網吧門口真練起了劈叉,「雷」得他虛汗直流。
「是吧?咱好像見過!」二龍也挺客氣。
也不知道二龍究竟是聽見還是沒聽見。
「你先告訴九-九-藏-書你想咋干?」趙紅兵納悶:潘大慶跟著他混了十幾年了,對潘大慶辦事兒的能力,趙紅兵是相當認可的。他想不明白,什麼事兒潘大慶解決不了二龍卻能解決。
「你帶二龍來,多練會兒劈腿,晚上我請你倆吃燒烤!」
雖然二龍佔了優勢,但是在車裡的丁小虎等人看見打起來了,怎麼也得下去拉架啊!丁小虎等人還是識大體的,知道不能隨便跟動遷戶打架。
丁小虎被他哥「雷」得夠嗆。這主意,也就是他哥能想得出來。當然了,這也得益於二龍的傾情表演。
趙紅兵也知道那哥兒倆的事兒,也挺愁。他覺得他給的條件夠優厚了,想不大明白為什麼那哥兒倆就是不同意。趙紅兵一直想和平解決,因為趙紅兵這樣的人,一旦暴力拆遷,那事兒就大了。趙紅兵畢竟不同於其他開發商,他是惡名在外。他要是對拆遷戶恐嚇或動手,人家肯定告他黑社會,一告一個準!趙紅兵寧可多花點兒錢,讓潘大慶多說點兒好話,也不願意訴諸武力。他可不願意因為這點事兒惹上一身騷。趙紅兵太注重社會輿論了,說什麼也不敢幹暴力拆遷的事兒。
劇痛中的謝老大胡亂刺出一刀,一把拉起謝老二,兩步就進了自己家門。
但丁小虎一回頭,他哥人沒了。原來忽然之間網吧里來的人太多,服務員忙不過來,他哥進去幫忙登記了。
「幹啥?」
前文說了,謝老二也絕對不是什麼善茬。在一愣之後他迅速揮出一拳,直接打向二龍的眼睛。
二龍的絕活有二:其一是朝天一字馬;其二是單腳站立,然後把另一條腿搭在牆上或樹上,倆腿間的角度至少180度。
「你說你要幹啥?」趙紅兵實在不知道二龍究竟要做什麼。
「我也上火,咋整呢?」趙紅兵可能火比二龍還大,也挺愁。他一點兒也不怕混子賴皮,但是就怕老百姓賴皮。
「哥,我這兄弟挺牛的,以前他就在鐵路影劇院對面那兒修手機。他修手機那是真的很牛!」丁小虎還向他哥哥推銷二龍修手機的技術。
「關了我幹啥去——這兄弟是誰啊?」丁小虎的哥哥不認識二龍。
「人吶,不能給臉不要臉。」二龍轉移了話題,斜了謝老二一眼。
「我就是找他們哥兒倆嘮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