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我蹲在地上，氣得大哭大鬧。

不曉得是因為太過緊張或是吃壞了肚子，我考到第二天就得了急性腸胃炎，在考場里幾乎熬不下去，成績當然不好，只得在選填志願時將私立中學當作唯一的選擇。而他，他真的很聰明，他的聯考分數遠遠超過第一志願彰化高中五十分。

他卻從來不吝惜他的笑容，還有美味的咖啡。

「請問我還沒有沒機會，如果有，別忘了輕輕敲桌子鼓勵一下我喔。」

我根本沒辦法反應，只好訕訕地向他揮揮手打招呼就走進教室。

只要他還能對我綻放笑容、為我端上一杯溫暖的咖啡，我願意給我們倆一次機會。

「sorry......」他歉然說，看著小學妹捂著臉跑出人群。

「對不起。」我哭了。

兩個小時過後，掛在急診室門上的紅燈熄了。

「看這裏。」他看著我哭花的小臉，撿起草地上的照相機對準我。

他穿著白色襯衫、咖啡色長褲，笑嘻嘻地背著藍色布書包，站在校門口等我。

出門前，我看了看日曆，四月一號。

幸運的，我爸爸很高興我珍惜這份友情，於是答應了。

他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

他笑著，把臉上的眼淚都笑落了。

就要走。就要走出我的生命。

一個拿著籃球，畢業服亂穿的男生大叫。

只顧著保存他追求我的快樂時光，卻不敢攜手挑戰不可知的未來。

「對不起。」女孩子將臉埋在雙掌里。

「好無聊喔，這樣有誰會點這種咖啡？豈不是砸了自己的店招牌！」我大笑。

「我......我不是不當你的女朋友......我只是要你一直追我！」我紅著眼，大聲說：「我只是很喜歡很喜歡你追我的感覺，我好怕，好怕你跟我在一起以後，就突然不要我了嘛，嗚......」我一直哭，他也一直哭。

他從未見過我這麼胡鬧，氣竟消了一半。

他神秘地笑著，撐開雨傘。

我學著周星馳電影「食神」里的https://read.99csw.com經典對白。

數百個人圍觀一場鬧劇。

「不用對不起，不過你要明白，有些事，是一萬年也不會改變的。」

大學聯考前一個月，他陪著我到郵局劃撥一套音樂CD，當時在中午，來郵局辦事的人很多，他趴在我身邊看著我填寫劃撥單，不知在傻笑個什麼。

「應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吧！」他突然情緒爆發。

「你煮的咖啡太好喝啦，萬一我以後喝不到這麼好喝的咖啡該怎麼辦？」

「我搞不懂，一下要我滾，一下子說我走了你會死掉，一下子又叫我走開。」

「當然喜歡啊，雖然我每次都說隨便，但只有是你為我煮的我才會這麼回答，嘻，其實我寧願喝白開水也不願嘗別人煮的咖啡一口，我爸爸還會因為你吃醋呢。」我點點頭回答。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教你一個辦法。」他正經八百地卻又說著搞笑的內容：「你就開一間咖啡店，整天瞎煮一堆亂七八糟的咖啡，取名叫老闆娘特調，然後每次煮的內容都不一樣，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難喝的要死吧？接著規定這種爛咖啡每日只供應兩杯，一杯給自己、一杯得請老闆娘，如果點了老闆娘特調的話，就可以跟世界第一美女聊聊、聊一杯咖啡的時間。」

「喀擦！」

「小咪，你喜歡喝我煮的咖啡嗎？」在民宿吃晚飯時，他突然很認真地問我。

我想，應該是說再見的時候。

「對不起。」我。

我擦掉眼淚，說出他期待十四年的咒語。

然後深深一鞠躬。

我親手揮別珍貴的幸福，絲毫沒想過一次次拒絕他之後，他所嘗到酸苦滋味。

後來我看見他每天放學后都匆匆忙忙騎腳踏車離去，我才知道，原來他為了支付私立學校高昂的學費還就學貸款，每天晚上都到咖啡店打工。

然後，開始了多采多姿的大學生涯。

那天晚上，山上飄著細細小雨，他站在門口邀我夜遊。

知道后，我開九*九*藏*書始無法克制地大哭。

他笑了。

他拿著相機，賊兮兮地等待他盼望已久的瞬間。

「你們才是最登對的，再不走，我要被大家用石頭砸扁了。」 他身旁的小學妹淡淡一笑。

「答應他吧，讓我在畢業前留下一個難忘的美好回憶吧！」

「走開啦！」我捂著臉，不讓他拍照。

他堅定地說：「我永遠都在等你當我的新娘子。」

四年中，我深深害怕我一旦被他追到了，他就會像其它現實生活里的許多男生一樣，失去戀愛的熱情，失去當初追求時的活力，忘記在咖啡里添加那一點點，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他的雙親在他國小畢業典禮那天，不幸出車禍過世了。

我在醫院急診室外，不斷祈求上天別讓他離開我。

然後加上一句：

「全校第一美女，請問今天想喝點什麼？本店請客。」

他每次都端上風味不一樣的咖啡，拿鐵、摩卡、濃縮、哥倫比亞、美景三河、佛羅娜、蘇拉維西，還會貼心地附上一片小蛋糕，單就技術上絕不比阿不思遜色。

回想起來，我當時根本不明白自己心中的情緒，是一種叫做「喜歡」的東西。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你知不知道這年頭，要找到一個真正願意幫我擋子彈的人，有多...有多困難......」我的鼻涕跟眼淚攪和在一起。

「好久不見，以後請全校第一美女多多指教。」

我卻哭了。然後一直用力捶他罵他，叫他不要亂說話，害得我好好的假期卻無端哭累了眼睛。

所以老天爺給了他一個機會，也給了我一個啟示。

他驚慌地抓著我的肩膀，將我繞了一圈察看，我趕緊搖搖頭表示我很好。

所以我在高二時交了一個男朋友，高三的學長，高高帥帥，騎紅色FZR打檔車、穿刻意定做的打折褲上學，是所有少女心中的夢想。

「你去死去死啦！我以後都不要見到你！」我大哭，推開他的照相機。

一連哭了好幾天，每晚睡覺闔上眼睛時九*九*藏*書，彷佛都會看見他穿著麻衣、無助地跪在喪禮告別式的角落。我難過得無法入夢。

但到了私立高中報到、新生訓練的第一天，我嚇呆了。

「我警告你，在愚人節求婚的話我會很生氣。」

「答應他吧！」一個穿著畢業服的長發女孩擦著眼淚道。

自從大學畢業典禮那天以後，就屬那個時刻的笑容最燦爛了。

我用力敲了他的頭。即使我已經拒絕了他一百次的求婚。

大學聯考後，他因為右手還沒複原、計算答案時慢了半拍，所以沒考上國立的大學，填了台中的東海。

「不用對不起，你從未應允過我什麼。」他。

「對不起，我真的追不到你。」他轉身，就要走。

到了高中聯考，真是我的一場噩夢。

「你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煮咖啡給我、為我念精誠、陪我念書、拉著我逃課看電影、為我......為我擋子彈......嗚...都是騙人的！」我把鮮花摔在地上，號啕大哭。

他成績不好又貪玩，我便晚上押著他到我家、當他的小家教，教他到不想會也得會為止。

但我還不知道，那一點點特別的東西，是多麼珍貴。

「那麼，他就是你的下一任真命天子，當你遇見這樣的一個人，你千萬要珍惜他、別讓他輕易溜走，因為這樣的人，是帶著我託付的使命，帶著我的眷戀。」

他越說越認真，認真到，我的鼻子都酸了起來。

坦白說，我挺難過的，當時我真希望我爸還有沒教完的咖啡課程，如此我才能在偶而的下課晚上瞧見他的身影。

「女朋友就女朋友。」

而他就是在這個時候看見我家裡擺放的種種煮制咖啡的器具，那些都是我喜愛喝咖啡的老爸珍藏的寶貝，而他老是好奇地東摸摸西摸摸，我爸也就熱心地傾囊相授，教導他各種咖啡的知識、如何辨別咖啡豆好壞、甚至還跟他一起蹲在院子里用奶粉罐DIY烘焙生咖啡豆，兩個人像是忘年之交。

突然，有兩個搶匪read.99csw.com衝進郵局大叫搶劫不要動，我嚇呆了，他立刻緊緊從背後抱著我。半分鐘過後，我聽見一聲爆竹巨響。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人群的尖叫。

然而，我的手從來都吝惜傳達我的情感。

我想我傷透了他的心。

我別過臉，但隱藏不住幸福的笑意。

我還單純地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呵，也算是學以致用吧，我爸知道了還很得意他的徒弟終於青出於藍。

「我哪有說我會死掉！」我抽抽噎噎地笑了。

「答應他吧！」　 「答應他吧！」

我又哭又笑，站在走廊上將滿臉的眼淚揩乾，將電話卡插|進話機里，告訴那個學長我想，分手。

他不明白，但停了下來。

他走了過來，說要跟我合照。

「隨便。」我想說既然他請客，那就隨便吧。

「至少當我的女朋友吧！我連你的手都沒牽過！」他開心地嘶吼著。

畢業典禮，他穿著黑色的禮服，神色有些落寞地站在路思義教堂前的寬闊草坪上與同學、學妹合照，我終於鼓起勇氣，哭著向他大聲告白。

「一點都不無聊。如果有一個人，每天風雨無阻，就算走路碰上下雪、就算開車遇到龍捲風、就算大地震將他前面的路裂成好幾條縫，他都會克服萬難，敲敲你的門，一臉靦腆地向你說：老闆娘特調，兩份。」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咬著嘴唇，看著草地上的小野菊。

我幫他拿志願卡去登記時，瞞著爸爸，將我的志願卡上第一順位「台大心理」用橡皮擦偷偷擦掉，填上一個象徵機會的數字。

「嚇死我了。」他鬆了一口氣，我卻看見他的右手袖子上，都是血。

雖然我還是可以見到他勉強擠出笑容，彎著腰、伸出手，紳士般問我：

往後的四年間，他當完兵、在新竹找到一份工作，我則在一間出版社上班，擔任小小的美術編輯。我們之間，也再度經歷了上千杯的咖啡。

一個周末，他開著剛剛分期付款買下的新車，興高采烈載我到竹東的關霧渡假，還讓九*九*藏*書根本沒有駕照的我偷偷開了一小段路，想想真是驚險。

我哭了，躲在浴室里偷偷地哭了好幾天。

「不要走！」我大叫。終於下定決心。

東海大學畢業典禮，大草皮。

「你有沒有怎樣！你有沒有怎樣！有沒有哪裡很痛？」

我偶而會到那間咖啡店寫作業，老闆跟其它的工讀生都向我誇讚他的手藝是全店第一，客人都很滿意。

所以我一直沒答應他的追求，眼睜睜看著他跟學妹手牽著手，走在美麗的文理大道上。

但我還是很笨，即使我越來越喜歡他。

心如刀割，我才明白我自以為付出甚多，其實我多麼自私。

雖然我的舌尖沒有特別敏銳，但我總是可以感覺到在每一次不同的口味后、藏在他手藝里的，那一點點特別的東西。

「我的努力一直都沒用！都沒用！我追你那麼久你都不肯跟我在一起，別人一牽你，你就跟人家跑了！我算什麼！上個月你網友說要追你，你竟然說要好好考慮一下？！干！我比不上一個你從未看過的男人嗎？」他把相機丟在地上憤怒咆哮。

「嫁給我！」他大叫。

「不用對不起，有些事，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努力是沒有用的。」

他總是笑嘻嘻地穿著白色圍裙，彎腰問我，故意裝紳士。

「答應他吧！」　 「答應他吧！」

「不要！」我也大叫。

「對不起。」他嘆口氣說。

於是，我鼓起勇氣告訴我爸爸，我不想念私立中學的初中部，想到他讀的、位於八卦山山上的彰化國中，繼續當他的好朋友、照顧他的情緒，以免他變成自閉兒或是學生流氓。

圍觀的數百人，也一起哭。

「全校第一美女，請問今天想喝點什麼？本店請客。」

他笑了，笑的很開心。

上了國中，依親的他沒有錢吃營養午餐，於是我每天從家裡帶兩份便當給他吃。

當大家都在為分離培養情緒假哭時，我看著導師走到他身邊說了幾句話，他一聽，倉皇不知所措地從會場跑去醫院，我不懂，於是嚮導師問明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