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還記得這一點就夠了
「公,如果你媽好起來了,一定要試著努力把我追回去。」毛大哭,全身劇顫。這是我今晚聽到最不中聽的話,但我又能怎樣?
一直未能游完的泳票。
六年又十個月的愛與眷戀,都對彼此意義重大,陪伴對方在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成長,共同構畫「在一起」這三個字包藏的,人生地圖。
毛皮:
我很愛毛,非常非常愛毛。但是我很自私。
毛該是,輕輕鬆鬆談一場近距離戀愛的時候了。七年來,我們不斷奔波往返的日子就要結束。毛在期間的辛苦遠大於我,這些日子毛都以不可思議的行動力在實踐她戀愛的理念。而我,竟還沒當兵,愛的時空距離始終無法縮短。
但錯了,錯得離譜。
每當我抱住昨晚的枕頭,閉上眼睛,
握拳,輕放在心口。
百貨公司底下,我們再無法壓抑,緊緊相擁在一起。
在更遠的未來,我跟這個家的距離還得更加靠近。這個距離很自私,很撕扯。就在我最愛毛的時候,出現兩人「愛」的轉化
九九藏書問題。沒有誰對誰錯。在一起。
兩人坐在百貨公司裡的樓梯轉角,長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討論媽的病情,以及我們為什麼都變得不快樂。
曾經重要的東西,我一個也不會忘記,
我流淚,開始說著,我們已經不能在一起的、很現實的理由。
我該是專心照顧媽的時候了。
公公
中間的那道牆消失了。
但毛很天真爛漫,記憶力並不好。以前如果聊起曾發生的趣事,常常要我在旁補充情境,毛才會一臉恍然大悟。
在沒有說明白前,我們之間已有了悲傷的默契。
「下輩子,換你很努力跟我在一起了。」毛哭。
「妳沒看見嗎?我們之間的紅線斷了。」
一大早,毛搭公車去學校教課,我獨自在床上回想媽生病後、圍繞在我身邊諸事的峰迴路轉,其中諸多巧合。
永遠都在新竹客運後用力揮手的窮小子
「記憶我們之間點點滴滴這件事,就交給我了。我會保存得很好。」我說,沒別的辦法了
read.99csw•com。最後,是我在交大的學生證。
附近的賣車活動,大聲放著〈Let it be〉的英文老歌。很貼切的背景音樂,如同每部愛情電影最後一個,最浪漫、最催淚的畫面。
一根耳杷,掏盡多少溫柔陪伴,我會一直記得,妳喜歡挖上面。
草草吃了頓糟糕透頂的晚餐后,毛看起來還是不快樂,我也很悶。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毛哭了,卻也沒有反對。
不可以忘記是誰教妳換氣,叫妳小海龜。
我依言,然後張開。
好飽滿的愛情。與此生永遠相繫的親情。
進過圖書館與計中上千次,在竹北的電影院也買過好多學生票。
想留下這三樣東西給妳,希望妳能偷偷藏起來。
都會在我夢裡出現。
妳的味道,妳的胖,妳的可愛歡笑,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曉得毛到底還愛不愛我。
我們之間的愛,已經可以了。
毛一直希望我送一隻大熊給她抱。
我說,毛同意。
突然難以自己,我哭了。九九藏書
「我真的很愛妳,真的很愛妳…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就是妳跟我媽媽…」我泣不成聲。
我很愛妳。
然後挪放在毛的心口。
毛接受了我最後的祝福。在〈yesterday〉的音樂下,我們牽手離去。
在掌心上的,是個李小龍橡皮鑰匙圈。
我們約定以後還是要當好朋友,要一起看電影,因為這是難得的共同興趣;要一起討論我的新故事,免得毛變笨;如果毛跟他生出來的小孩頭髮有一撮黃毛,乳名還是得叫「Puma」。
我們約在台北車站前新光三越底下見面,只是那晚,從我看見毛毛狗第一眼開始,我就感覺到兩人之間有道不好親近的牆。
現在我終於送了,她選的另一個他。夠大隻了。
我不是記憶力好,而是我經常回憶,經常在腦子裡再三播放那些我割捨不下的畫面。所以要忘記,真的很難。
我們一起回到板橋的租屋,收拾東西,檢視過去的回憶。
想到這些,就很難再睡著。
圓了夢,竟到了散場九*九*藏*書時分。
那是好多時光的相互取暖,它買過幾十張交大中正堂的電影票,
毛很愛我,非常非常愛我。但是毛很自私。
二○○四年,太多太多很糟糕跟很美好的事。
即使分手幸福,但兩個人都好傷心,哭到眼睛都腫了起來,直到深夜兩點,我在床上幫毛挖最後一次耳朵,毛才哭累睡著。
很高興,毛到了這個時候,都還記得我喜歡的東西。
收拾好最後一箱東西,我寫了封信放在桌上,留下三樣東西。
是的,可以了。
「我們結的是善緣,誰也不欠誰,下輩子,就讓我們彼此報恩吧。」我閉上眼。
照顧媽媽是最重要的事,毛跟我已變成兩個禮拜見一次面的可憐情侶。
不是我一個人的世界,一直都不是我一個人的世界。
「沒有比這樣,更幸福的分手了。」
「毛,可以了。」我止住哭泣,凝視毛的臉。
從國中開始,腳踏車便常經過民生國小附近的咖啡店「醇情時刻」,那間店外表是白色的石砌,很漂亮,在晚上還可見到從玻璃九_九_藏_書透出的溫暖黃光,想必氣氛一定很浪漫。當時我許下心愿,一定要跟這輩子最喜歡的女孩子喝下午茶,但總是無法如願,每個女孩都把我甩得一塌糊塗。好不容易遇見了毛,但毛幾次到彰化玩,我竟都忘記這件事,直到毛前兩週來彰化探望媽,我才猛然想起,騎車帶毛到連我自己也沒進去過的「醇情時刻」,圓夢。
那隔閡毛也感受到了,但兩人就是無法將它打破,只好持續令人窒息的氣氛。
但某天晚上輪到大哥或三三照顧媽,我衝去台北見毛。
眼淚從那時候開始的二十幾個小時,便一直無法收止。
那是妳我的共同地圖,不是我一個人的世界。
「公,閉上眼睛。」毛說,有個禮物要送我。
但不能再在一起了。
毛跟我之間,始終處於分分合合的狀態。
對於曾經重要的事物,我深恐忘記。許多朋友都誤認我記憶力非凡,對諸多小時候發生的事情如數家珍,甚至能背出當時的對話與情境。
當妳開始淡忘我們之間的記憶,只要還記得這一點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