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悲罪者的命運之逆
第1節
但最後詹姆斯想張開大嘴多吸一口氣!
詹姆斯只是充滿恐懼地大吼大叫,快點停手,或快點結束!
詹姆斯眼神獃滯地看著他。
醫生搖搖頭,緩緩站了起來:「不,毒液即使過期了還是毒液,這個人也的確死了。沒有心跳,瞳孔沒有光線反應,既然這個人已經死了,這裏就沒我的事了。」
沒有白光。
最後他們還是把多年前的案子查了出來,詹姆斯被送回了維吉尼亞州。
三管毒針再次流進他的靜脈,侵蝕著他充滿罪惡的肉體。
人生就是這樣,那個男人成了神跡,詹姆斯被逮住。
獄卒將三管新的毒針繼續插|進他的手臂,詹姆斯急切哀號:「我要上訴!我要上訴!死刑明明已經執行過了!!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這一點也不公平!」
地獄里怎麼還有這個傢伙?
「有人說,自由女神像、口香糖、電椅是美國的三大象徵。詹姆斯先生,你很幸運地躲過了現在已經不流行的電椅,我們現在處死像你這種畜生,用的是毒針。」行刑官冷酷地捏著他的臉。
四年前一個寒冷的冬天,詹姆斯在維吉尼亞州漫無目的地流浪,一對好心的夫婦收留又餓又冷的他過夜,還給了一張厚厚的毛毯。
「現在時間上午十點二十分,犯人詹姆斯•多納待,犯下一級謀殺罪,判處死刑確定——現在開始行刑。」行刑官宣布。
刀子進去了,男人不再動了。
一旁的獄卒沒閑著,立刻拿出三管新的毒針,等待命令。
「這是怎麼回事?還沒死嗎?」行刑官抱怨。
詹姆斯的牙齒打顫,渾身發冷。
但人不行。
「行刑第十五分鐘,犯人心跳停read.99csw.com止,瞳孔無光線反應。」
人渣是沒有資格擁有好運的。
他想大聲求救,他不想死了,他想用所有代價重新當個好人!
一旁的牧師也假裝沒看見沒聽見。
行刑宮瞪著協刑的獄卒:「該不會是毒液過期了吧?檢查一下。」
真不曉得,領國家薪水的行刑宮幹嘛羞辱一個快死的人?
該死,快點把毒針插|進我的動脈吧!他心想。
一個案子追一個案子,原本詹姆斯以為竟然可以因為忘了搶錢幸運逃過一死,卻還是被四年前的自己親自送上了死刑台。
他無法克制恐懼地流淚,不停搓著逐漸遲鈍的手指,不曉得在抵抗什麼……結果不是早就清楚了嗎?!
這張椅子充滿了罪惡的氣息,他聞得到。
這個狗娘養的行刑官說完一些自以為正義的話后,行刑的過程才開始錄像。
「……」詹姆斯獃獃地看著眼前的行刑官。
在餐廳後面的垃圾桶里找東西吃,每天在超市外徘徊等待過期的食物給扔出來,在公園樹下靜靜等待陌生人將僅剩最後一口熱狗的麵包留在長椅上。犯酒癮的時候,就像那天晚上一樣找個醉死的倒霉鬼搜刮一下,甚至得搶劫看起來有錢喝醉的其他流浪漢……
神父呆晌地跪了下來,拚命在胸前劃下十字,淚水爬滿了老臉。
「神父,救我!他們這樣對待我並不公平!」他快發狂了。
那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犯罪,現場留下了一大堆指紋跟血腳印,詹姆斯每次一回想起他一邊哭著說抱歉、一邊割開那男人的喉嚨,就覺得自己虛偽得想吐。
黑暗的盡頭會是白光嗎?傳說中接引死者到另
九*九*藏*書一個世界的白色吸力?
詹姆斯甚至為了好久都沒發泄出來的性|欲,在還在抽搐的男人屍體旁強|暴了崩潰的女人,然後再邊哭邊說我沒有選擇地切開了女人的喉嚨。
不知道過了多久,行刑官兩眼無神地轉過頭:「神父?」
若非美國是一個富裕的國家,這種人渣早餓死了。
殺人這種事即使做了兩次,還是沒辦法習慣,他嚇壞了,丟下趴在垃圾堆里的男人拔腿就跑。
詹姆斯可以感覺到心臟被刺破時的奇異觸感。
「嗝。」那男人打了一個讓他羡慕不已的酒嗝。
是了是了,這不就是詹姆斯人生的寫照嗎?他總是被瞧不起,有記憶以來從沒有人給他真正的重視……除了那晚收留詹姆斯的好心夫婦。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詹姆斯真厭倦了流浪的日子。
這種極端的痛苦沒有停止,每根血管像充滿了瓦斯,隨時都在點火燃燒。
「……」詹姆斯獃獃地扭動脖子,想找出說話的人。
不到半分鐘,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麻了上來,好像有一百萬隻螞蟻同時咬著詹姆斯的雙腳,沿著他的血管跟骨頭一路往上啃著、鑽著、咬著、吸吮著。
一個醫生模樣的人嚇了一大跳。
行刑官冷漠地看著那名叫詹姆斯的男人。
他沒有閉上眼睛,卻什麼也看不到。
詹姆斯在越來越囂張的痛苦中等待著地獄的使者,卻什麼也沒等到。
行刑官的動作越來越粗魯,表情越來越氣急敗壞。
繼被詹姆斯殺死的賽門布拉克之後,詹姆斯成了世界上第二個活死人。
詹姆斯不想閉上眼睛墮入黑暗,他太害怕了。現在發生的一切與詹姆斯在牢房裡幻想的https://read•99csw•com大相徑庭,他的意識沒有因為毒液變得遲鈍、反而異常清晰,看樣子死亡要詹姆斯徹徹底底感受它,不輕易饒過。
這次,詹姆斯一點感覺都沒有。
往事皆可埋葬。
行刑官笑笑看著詹姆斯。
「借點錢。」詹姆斯簡潔扼要地說,還亂裝愛爾蘭腔。
「現在時間,早上十點三十七分,由於犯人詹姆斯•多納特尚未死去,依法繼續執行死刑確定。開始。」行刑官像是在洩慾的神情,這個變態傢伙一定很滿足自己的工作就是合法殺人。
那表情卻彷彿在說:真好,劑量出了問題,這個人渣果然得死兩次才夠。
「……」詹姆斯想點點頭,但全身僵硬,什麼反應也沒有。
真想用頭朝堅硬的任何地方猛撞猛撞,想在地板上像陀螺一樣打滾,想從高樓跳下,想拿槍朝太陽穴連捫三次扳機!!
見詹姆斯沒反應,行刑官繼續用非人的語氣說:「流浪漢應該將不少舊報紙當棉被蓋吧?我提醒你,在二〇〇六年的時候,佛羅里達州對一個叫戴安茲的犯人注射毒液,過程竟然持續了三十四分鐘。二〇〇七年的時候,俄亥俄州對一個叫牛頓的犯人注射毒液,那次竟然花了兩個小時,嘖嘖,那裡的行刑官還前所未有允許牛頓中途上了一次廁所。毒液沒那麼管用,讓那兩個畜生死得很痛苦,媒體跟專家都說是意外,但我知道——這是報應。你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意外』……很讓人期待啊。」
詹姆斯獃獃地聽著醫生的宣判,腦袋一片空白。
「……孩子,你得親自向上帝解釋你的罪。」神父手按著聖經。
醫生左手撐開他的眼皮,右九*九*藏*書手拿著小型手電筒簡照著他的眼睛。
牧師帶著詹姆斯讀聖經,假惺惺為他祈福。一本正經的行刑官宣讀著他的罪行及引用的法律條例時,其餘獄卒就將他雙手雙腳固定在椅子上,牢牢地綁緊,一股將死的窒息感籠罩著他。
都好!
「……他已經死了。」醫生宣布。
更可恨的是,詹姆斯甚至忘了將刀子拔|出|來!
一瞬間死亡好近,好近,就在他的身體里!那麼痛苦!
一分一秒過去了,肉體持續感受著痛苦的窒息感。
也沒有什麼吸力。
後來詹姆斯才知道是麻醉用的流噴妥鈉、神經阻斷劑與肌肉麻痹劑泮庫溴銨、停止心跳的氯化鉀,每一種毒藥都能夠單獨處決犯人,搭配起來更是萬無一失。
「是劑量出了問題嗎?真糟糕啊。」行刑官背對著錄像鏡頭微笑。
再怎麼想藉死亡脫離這個不喜歡他的世界,無法呼吸的詹姆斯還是本能地掙扎。
他知道自己隨時都可以停下來的,但他沒有。
行刑官走了過來,搶過聽診器確認詹姆斯的心跳,用力拍打他的臉。
沒有黑暗也沒有光,詹姆斯還是好好地坐在死刑房裡。
等到詹姆斯跑了三條街回過神,才開始後悔為什麼既然殺了人、卻忘了搜搜那男人身上的錢包。那才是他原本的目的不是嗎?沒拿錢就閃人,搞得詹姆斯連買一場暫時忘記殺人的大醉都辦不到。
是誰?是誰在說話?
「你聽到了我說什麼,這個人,確確實實已經死了。」醫生鄭重地說。
醫生模樣的人一邊確認詹姆斯的身體狀況,一邊喃喃自語:「這真是難以理解,明明就沒有心跳了,怎麼會……這完全就不合理。」
「心跳的
九*九*藏*書確是……」那個醫生模樣的人拿著聽診器按在詹姆斯胸口。「等等……我……」詹姆斯太害怕了,剛剛的感覺還得再體驗一次嗎?
是誰說死刑里最人道的是毒針?是誰說的!自己來試試!
不麻不痛,也沒有最痛苦的呼吸困難。
他該死,他真的很該死。罪有應得。
幾個月前,詹姆斯流浪到紐約,在巷子里搶劫了一個喝醉酒的路人。
「原來這就是死亡!」詹姆斯很著急,拚命想呼吸,全身發狂似抽搐。
都好!
詹姆斯越恐懼,行刑官就越得意,但詹姆斯卻孬種地停不下求饒。
「詹姆斯•多納特,你可知罪?」
肌肉扭曲,爬滿臉的淚水像鹽酸一樣腐蝕著他的視線,皮膚好像在冒煙。
多吸一口氣再死!
「死了?」行刑官瞪著醫生,瞪著詹姆斯,瞪著空掉了的六管針筒。
沒有尊嚴的卑賤人生,早點死去就是早點解脫。
沒錯,如你所想,一個不該屬於詹姆斯的神跡錯給了他。
他是人渣。
干叫了幾分鐘,在行刑官跟醫生的錯愕沉默中,他慢慢靜了下來。
詹姆斯茫然地看著獄卒將針筒野蠻地刺進他的手臂,涼涼的透明液體流進靜脈。毒液一共有三管,依序流進他的體內。
詹姆斯回報這對好心人的方式就是到廚房拿了一把刀,走到卧房割斷他們的喉嚨,然後把床頭邊的保險箱撬開。
誰沒事想殺人?詹姆斯發誓只是想嚇嚇那男人、弄點酒錢,根本沒有要殺他的意思,但那男人卻用奇怪的姿勢將背迎向詹姆斯手中的刀子。
算了算了,這樣也好,他自我放棄地這麼想。
氣管的肌肉忽地緊繃起來,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住,捏住,快要爆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