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背包客旅行的意義
第3節
呂旭大怔住。
到底在等什麼呢?到底要怎麼出發?在房間里做|愛的人又是誰呢?客廳里的大家,難道是在等剛剛做完愛的人從裡頭出來嗎?瞧這情況,該不會是要輪流進去跟裡頭的女人做|愛吧?做|愛是一種「宣誓入會的儀式」嗎?等入完了會,這才有專人帶往機場開始的特殊冒險旅行吧?
只知道:繼續待在這裏,必定非常危險。
正當呂旭大感到越來越煩操、思緒越來越亂之際,有個女人的聲音從綠色的塑料圓珠串成的門帘後傳了出來。
「我上上次在這裏遇到的一個傢伙,他也曾第一天就出發,至少他是那麼說的啦。不過他看起來精神有點不大正常,我想不管他最後出發到哪裡,應該都不可能回來了吧?」
「新人總是可以降低大家的緊張感啊,哈哈」一個滿臉鬍渣的中年男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房子的擺設極為俗艷,大塊粉紅的舊漆料霸佔了一半的視覺,另一半則由鮮綠色的新漆聯手破壞,極為刺眼。霓虹閃爍的燈泡星星般東掛西掛,大白天便閃閃發亮十分詭異。窗戶半開,半死不活的風吹得貝殼風鈴喀喀作響,碎花窗帘遮蔽了大半從外透進的午後日光,參与了屋內的不協調性。
領在前頭的老鄧也是一身大費周章的配備與打扮,應該不是窮極無聊的惡作劇,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呂旭大看著老鄧略微顫抖的背影,好奇心越來越強烈。
「別害怕,進去以後只要記住一件事,從頭到尾都把你的裝備背在身上。」臉上有疤的老男人拍拍自己肩上的背包。
這五個人全都是男人,個個都全副武裝,一副要去月球紮營的姿態。相比之下呂旭大自帶的裝備真是寒酸,雖然完全不曉得到底要去哪裡,但他忍不住認同老鄧看九*九*藏*書不起自己裝備時的輕蔑。
「一定很痛吧?」
皮膚黝黑的男子不斷深呼吸、吐氣、深呼吸、吐氣,雙手搓來搓去,就是遲遲沒有站起來。他不起來,倒也沒有人催他,任憑他培養情緒。
原來已在醞釀「出發」情緒的黝黑男子點頭默許,其他人也跟著點頭。
這六個「曾經出發過」的男人興高采烈地聊了起來,只是個個欲言又止,呂旭大在一旁聽了五分鐘都還是一頭霧水,什麼第幾天出發、聖女、把自己的指頭割下來吃掉、誰誰誰得償所願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老實說凍僵了,好像切的不是自己的肉一樣,哈哈,所以我乾脆直接烤了吃掉,味道棒極了——我的舌頭可沒凍僵咧!」年輕小夥子得意洋洋:「最後快餓了五天四夜的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忍耐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切掉健康的腳趾果腹咧!」
「想當初我第一次出發的時候,裝備比他還簡陋咧!」一個左眼用黑色眼罩遮住的老男人笑到直不起腰。
「笑完了,可以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了嗎?」呂旭大有些不高興,但剛剛那些笑聲讓他的神經很緊繃,彷彿大家要一起去乾的事有如駕著獨木舟就想橫渡太平洋似地愚蠢。
「喏。」老鄧從口袋裡拿出一疊事先準備好的鈔票,放在茶几上的水果盤裡。
「不好意思,我們的潛規則是,絕對不跟新人聊關於出發的任何事。」只剩八根手指的年輕男子微笑:「這全是為了你好。」
「一點也沒錯!在台北完全沒有我正活著的感覺!」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子伸出手,與老鄧擊掌。
一大片塑料圓珠串成的綠色門帘后,依舊傳來男女交歡的性器碰撞聲,其激烈程度令呂旭大有些臉紅心跳。為什麼有人會在卧房https://read•99csw.com裡幹得那麼大聲,這個部分老鄧完全沒有提過……
沒有人出聲,可視線都看著卧房的方向。
果然是做|愛吧?呂旭大看著那誇張難看的我是門帘,心裏納悶:既然真的要輪流進去跟那神秘的女人做|愛,怎麼沒有人先從裏面出來呢?
呂旭大不明究里,但氣氛瞬間變得非常詭異,無處發泄的怒火只好繼續壓抑下。
語畢,哄堂大笑。
比起這些怪異不協調的擺設,從客廳後面的卧房裡傳來了男女交媾獨有的喘聲與啪啪聲更讓呂旭大在意。
老鄧一言不發地僵在原地長達五分鐘,才將右腳重新抬了起來。
簡單二字,瞬間接觸了緊繃的氣氛……除了那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
眼前所見的景象和剛剛聽到的幾個關鍵字句快速組合,盡量用邏輯賦予秩序,在呂旭大的腦中拼湊出基本的圖像。
沒有到松山機場,也沒有到桃園機場。
這氣氛搞得呂旭大不由自主跟著緊張起來。
「咯咯咯想死啊大叔?沒問題的,十之八九你會得償所願的咯咯咯咯咯咯。」笑聲有點古怪的年輕男子,用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撥弄頭髮。那動作絕對是刻意展示自己傷殘的、反覆練習過的熟練樣。
「我上次是第五天去的,我的天,我只花了一個禮拜就回來了。」胸前吊著雷朋墨鏡的長發老男人皺眉道:「這次我一定要把握機會。」
「這就要看聖女對你的印象了,這次排到第二天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喜歡展示傷殘手指的年輕小夥子再度將他的右手搖晃起來,說:「我這兩根本來黏在手上的手指……還有左腳小趾、右腳無名趾都是在那一次出發搞丟的。不蓋你,還是我自己拿刀直接在雪地里烤著火慢慢割掉的,免得敗血病送了https://read.99csw.com命。」
「據說是第二天。」忘了是誰說。
「真厲害,我也想在第一天出發。」
「第一次?」一個臉上有疤的老男人開口,他還穿著有綁腿的軍用膠鞋。
這種微笑呂旭大已經從老鄧的臉上看過很多次,他的耐性已到了極限。
此時,卧房裡啪嗒啪嗒的交媾聲停止了。
不等呂旭大承認,老鄧便故作輕鬆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對啊,我介紹來的。他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他想死,哈哈。」
一台老舊的收音機放在窗下,播著沙沙啞啞的怪聲……頻率顯然沒有調整好,卻沒人在意,任憑它錯置在渾濁的頻道中掙扎。
主檣下盤踞著一頭巨大怪獸般的映像館凸面電視,電視上放著四隻幾年前非常流行的麥當勞Hello kitty貓公仔,公仔由沒拆封的塑料套好好包著,上面滿是細細的灰塵。
沙發沒位置了,兩人隨地坐下。
皮膚黝黑的男子閉上眼睛,雙手合握在胸口,面色凝重,彷彿在祈禱。呂旭大察言觀色,如果這些男人的「出發」有先後順序的話,下一個似乎是輪到這個皮膚黝黑的男子吧?
「那種鬼地方我也去過一次,你是去哪一種?」
「然後呢?」呂旭大雙耳發熱。
「去過了那些地方,千辛萬苦回到這裏……嘿嘿,你會發現這裏假到不行!根本就是一個人類刻意製造出來的虛假世界,太容易生存了,反而讓人一點存在的真實感都沒有。」老鄧科科科地笑著。
「……」
不過這次不是捧腹大笑的嘲笑,而是一種「唉,這其中滋味我也可以體會」的頗有同感大笑。這種大笑徹底將呂旭大排擠開來。
呂旭大當然很好奇的打量這五個人,可這五個人同樣好奇地盯著他猛瞧。
「打個岔。」呂旭大舉手九九藏書,像個小學生一樣難堪發言:「麻煩你們其中的誰告訴我一下,現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學長……」呂旭大咕噥。
「為了讓你擁有百分之百的瀕死樂趣,噤口是最基本的禮節。」伸了個懶腰,老鄧竟幫那些陌生人的腔:「話說回來……小呂,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往上走樓梯到三樓,老鄧停住腳步,喘著氣,若有所思的看著腳底。
過了好一陣子都沒有人從卧房內出來,這六個男人也沒有任何動作。
下車改步行的時候,呂旭大充滿了困惑。
「……」呂旭大跟著照做,這是老鄧事先叮囑準備的「旅費」。
「嘖嘖……很少在這裏遇到第一天就出發的人,大概十個有九個都得、償、所、願吧。小子,你真幸運,搞成那個樣子能回得來!」
眾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不要輕易把死掛在嘴邊啊朋友,死神會盯上你的……」一個胸前吊著高檔雷朋墨鏡的長發老男人,彎腰從沙發上一掌拍落呂旭大的肩,力道之大差點讓他咳嗽起來。
「第二天啊……雖然不是第一天,但也無法挑剔了。」老鄧點點頭,語氣中充滿了既興奮又害怕的顫抖。
一棟平凡無奇的二十年公寓底下,老鄧按了電鈴。
你看我,我看你。
「上次我出發也是在第二天,嘖嘖……一望無際的沙漠啊。」
大家連交換一下眼神的動作都省下了,一起露出神秘的微笑。
「把你的手機號碼寫在月曆上。」老鄧指著牆上的月曆。
「他什麼都沒有帶,連水都沒帶!那模樣讓人很不舒服啊。」
計程車到了永和的四號公園旁,一條通往捷運永安市場站方向的巷子里,兩旁都停滿了通勤族的機車,巷裡的店家賣吃的賣喝的賣些小玩意兒,非常熱鬧。
老鄧笑了。
「怎麼說?」
終於走到了九九藏書五樓,從樓梯的高度與四樓以下都不一樣可以推知,這一層樓是頂樓加蓋的格局。紅色略微老舊的鐵門開了一條縫,顯然是剛剛打開了等老鄧,老鄧推門走進去。
所有人都笑了。
老鄧逐一點頭示意,呂旭大也跟著向大家點點頭。
「我去了四次,每一次出發前都很害怕。」老鄧緊握拳頭。
「我第一次出發只拎了一桶五千西西的礦泉水,哈哈哈哈哈比起來這傢伙算是個膽小鬼啦哈哈哈!」一個皮膚黝黑到幾乎滲出醬油的中年男子拍掌大笑。
呂旭大反手帶上了門,跟老鄧一樣沒有脫鞋就走進客廳,因為早他們進來的五個人都沒有將鞋子脫下。
「對了,有人知道這是第幾天了?」老鄧也不理會他帶來的「責任」。
沒人回答呂旭大。
樓上沒有問話,鐵門直接打開,老鄧與呂旭大一前一後進去。
「?」呂旭大心中火起。
「對了,既然聊開了……這裡有誰有過第一天就出發的嗎?」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把握住此時熱烈的氣氛,打探起情報來。
「那你呢?這身黑皮膚別告訴我是天生的啊。」
老鄧這時開口了:「要不要我們讓新人先進去,我們在外面多聊聊?反正下一次要這麼樣聊天,不曉得又要等到什麼時候……說不定……」
「進來。」
「為了你好。」皮膚漆黑的男子附和。
「該怎麼做,一切就聽從你自己的身體吧。」
那月曆是前年的,很久都沒換了,上面已經滿滿都是一串串的手機號碼,有的還用紅筆再三圈了又圈。不多問,問了也是白問,呂旭大依言將手機號碼抄在上頭。
客廳里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水果盤早堆滿了鈔票,一捆一捆都用橡皮筋好整以暇捆好,呂旭大隻是用眼睛快速瞥了一下,大概有十捆左右。參加這一趟冒險之旅的人還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