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在陰道逆向行駛的英雄
第13節
老群智看著又開又關的電梯門,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學長。」
「我想……總得先吃個晚飯吧。」老男人一本正經的說。
「哼,方琳當然最乖啦!」
中年男子幫小女孩提起大書包,起身,用力牽起她的小手。
B
不敢回頭確認狀態,也不敢多想拿回衣服的事,老群智迅速右轉走下安全門旁的樓梯,用最快的速度直衝一樓。
「你好,我要掛耳鼻喉科。」男人將身份證放在櫃檯上。
什麼樣的改變……足以令自己失去因果上的存在理由?
電梯上了二樓。
老群智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九樓到了,電梯門打開,醫生與婦人走了出去。
「吃完臭豆腐,我們去看個電影,看完電影以後再去吃晚飯。晚飯之後再去看棒球,看完棒球以後再去吃宵夜,吃宵夜的時候我安排了一群小弟假裝調戲你,然後我一個打十個英雄救美的好戲。」老男人越說越順,終於恢復了平日的語氣:「打完以後,我會跟你去附近的汽車旅館擦個葯,之後看你想把我怎麼樣我就怎麼樣。」
不能再待在一樓。
「現在離午餐還很久耶。」
「好好好,打勾勾,叮咚!」
及時趕上電梯逃離飽受監視的一樓的老群智,應該要暫時鬆口氣的,但剛剛與那咳嗽男人的四目相接,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感覺到點滴微微晃動,感覺到有個影子停在他的臉上兩秒,感覺影子離去,感覺腳步聲走到門邊。門推開,又關上。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
即使面熟,即使八歲的自己曾經看過這一個男人,那又怎樣?
「今後每一天都充滿了朝氣呢,加油!」
電梯里鑲嵌著一面偌大的半身鏡,映照出老群智急速異常變化的身體。
「錯過了這次,還要等九年……還要等九年……」
電梯門打開。
好不容易站了起來,老群智稍微動了動,頭痛欲裂。
如同一根刺,一根像是不小心扎進指甲縫裡的細小竹刺,並非痛徹心腑,卻一秒也無法忍受。
不知是處於過度緊張的想象,抑或是處於面對無數次危機所產生的強烈直覺,老群智彷彿感覺到門口的警察已經注意到他。
一九_九_藏_書想到失敗的代價,下一趟的出發竟然要耗時九年才能再接再厲,老群智的心臟就快跳出喉嚨。刻意尋找公共空間的時鐘,一時之間卻找不到。
好不容易醒來時,老群智已躺在醫院病房。
老闆娘跟其他的前輩都還沒來,女孩子一個人將風扇打開,噴穩潔擦鏡子。
淡綠色的隔簾外,聽似兩個醫生的人物在對話。
走在老群智身後的中年男人一邊低頭咳嗽,一邊跟著走進電梯。
「請問有指定的醫生嗎?」櫃檯服務員頭也不抬,只是看著電腦。
不能直接出去嗎?
只剩下眼神里巨大的疑問與落寞。
自己即將不存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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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麼事?
好不容易才熟絡起來的空氣難道又要冰冷起來了嗎?
原本不可能有客人出現的時間,卻聽見門被推開,熟悉的風鈴的串響聲。
登。
電梯門打開。
「把拔遲到十分鐘,把拔不乖!」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
電梯門關上。
中年男子蹲下,摸摸小女孩的頭。
一個小女孩拿著印了九九乘法表的紅色墊板,一邊背,一邊向路口張望。
老群智全身劇震。
女孩干瞪著眼,努力想出這一句話。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
小女孩捏了捏中年男子的臉頰。
小女孩嘟著嘴。
一邊聽著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背著九九乘法表,一邊,愉快地走向車子。
老男人將一大束花放在櫃檯上。手裡沒了東西,反而有點不知所措。
挂號櫃檯前排著剛從上一台電梯走出來的民眾,男人跟著排隊。
「醫生,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中年大嬸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卻是哭中帶笑:「這三天我吃不下也睡不好,整個心思都在我兩個小孩身上,一想到我只剩一個月的時間跟他們相處,我的心就好痛好痛……謝謝你醫生,謝謝,現在我真的收穫了好多……」
電梯,六樓。
「哈哈,那方琳今天乖不乖啊?」
電梯門還沒自動關上,老群智便以最快的速度按向「1F」鈕時,他赫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狀態。
慢慢轉過頭。
「咳!咳咳咳……九九藏書咳咳……」
終於,熟悉的車影映入小女孩的眼帘。
電梯里空無一人。
「那就幫我洗一洗這顆光頭吧。」
前面的人群紛紛進了電梯,電梯里剩餘的空間越來越少。
醫生拍拍中年大嬸的肩膀,溫和的說:「別謝我,一切都要謝謝你自己。以後要是遇到什麼困難挫折,只要一想起你這三天來的煎熬,這個世界上就再沒有不能克服的事。」
很快便輪到了他。
渾身酸痛,腦袋裡一片亂七八糟的街道名稱,像蟲一樣啃著他的神經末梢。
為他蓋上毛毯,擠了一沱洗髮劑抓在手上,女孩站在老男人身後,擺好架勢。
怪怪的,明明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中年男子,為什麼自己要那麼在意呢?
老群智再次用力睜開眼睛。
好吵,好亂,幾個工人走來走去,顯示醫院的一樓正在進行整修,有個牌子立在原本的挂號櫃檯前,指示來看病的民眾挂號櫃檯暫時移到二樓。
蒼白的天花板,有點冷。
電梯里的對話,老群智一點也不在意。
老群智獃獃地看著鏡子中正在消失的自己。
「病人的情況怎麼樣?」
又進來兩個人,按了七樓。
「……」
門打開。
心裏有鬼的老群智走在整修中的大廳人群里,覺得每一個人都在偷偷注意他,病人注意他,工人注意他,每走一步都籠罩在狐疑眼神的壓力下,頭越壓越低。
「女神,我們能再見面嗎?」
「腦袋沒事吧?」
照片旁邊大剌剌寫著幾個字。怵目驚心。
「呂醫師的門診剛剛滿了喔,可以考慮洪敘祐醫師跟張馨元醫師。」
「醒來的時候記得通知護理站,晚點警察會過來做筆錄啊,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嘖嘖,背著降落傘到處亂跑,真是……」
中年男子假裝很痛的表情,令小女孩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樓到了,老群智想一鼓作氣走出醫院時,卻看見醫院門口有兩個警察在交談,還不時往大廳里瞧。其中一個警察拿起無線電對講機,眼神似乎透露著警戒。
仔細一看,不只是手指,整個手掌都變得透明……好像肉狀的果凍。
老群智加快了腳步,以一個箭步之差搶先原本走在他前面的男人進了電梯。
看著那張最不可能發紅
九九藏書的臉紅得像火一樣,女孩暗暗想笑。
光頭的老男人滿臉通紅地從口袋拿出,被膠帶粘的亂七八糟的兩張球票。
「請問是李祐辰先生嗎?」櫃檯服務員制式化確認資料。
「醫生,真的很感謝你們的計劃。」
怎麼了?不是變得越來越透明,而是變得越來越稀薄。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
皺紋不見了。
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之間真不知道如何開始。
「耶耶回家啰!」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
—完—
進門的老男人頂著一顆怪怪的大光頭,西裝筆挺,神色尷尬地拿了一大束花站在門邊。不僅出現的時間怪,那一束花更是與他散發出的氣息格格不入。
「回家啰!」
—因果未完—
一張,放置在密密麻麻文字敘述旁的黑白照片。
「只是受到撞擊,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還要繼續觀察。」
「去死啦!」
那中年男人抱歉似一笑,立刻走出電梯等下一班。
小女孩把頭撇過去,毫不領情。
登。
不斷咳嗽的男人,正在考慮是不是該用走的上樓時,另一台電梯立刻便來了。
不,是一定得將身上的病服給換下來,不然這一身病服走在大街上也太耀眼。問題是怎麼拿?直接衝到護理站問嗎?還是隨意闖進別的病房偷一件?
走到門邊,病房外只有拖鞋走動的劈啪聲,老群智索性直接推門出去,逃出了其實根本沒人在意的病房。一邊快走,一邊思索著是否要先把衣服給拿回來?
「!」老群智大驚。
A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
「我得阻止他,趁他還在醫院的時候,我得……」
思緒還停留在剛剛那個咳嗽男人的臉上,眉頭深鎖的老群智往後退一步,讓那兩個站在電梯門口的人進來。
額頭上緊緊痒痒的,好像被纏紮了繃帶,身上的多功能登山服被換成了醫院的綠色制式病服,所有繁重的裝備不見了,不曉得被護士收到了哪裡了,或許是警察局也說不定。
電梯門口站了兩個人,一個是穿著白袍的醫生,一個是滿臉淚水的中年大嬸。
國小校門口,九_九_藏_書放學的路隊早散了。
不知為何,他難以將剛剛那一個咳嗽男子的臉從腦海中抹去。
「下次不可以再遲到了啦,打勾勾。」
「根本什麼都還沒做啊……」
「現在才早上十點耶。」
發生了什麼改變?
看著那顆傷痕纍纍的大光頭,女孩沒有像個小姑娘一樣偷偷捂著嘴。
「嗯……應該都差不多吧?」男人研究著櫃檯上的門診輪值時間表,隨意說道:「掛呂旭大醫生的門診。」
痛楚也不見了。
理髮店十點開門,每天九點半女孩就得拿鑰匙進去做簡單打掃。
電梯,三樓。
不可能吧,在這種年代?
登。
老男人坐下,坐在他的老位置上。
有點刺痛,原來是左手被埋了一針,針底的透明管子一直連到鐵架上的點滴,大概是營養劑或食鹽水之類的液體吧。
電梯,五樓。
一邊等候找錢,一邊摸摸額頭。
電梯,四樓。
震驚之際用力一抓,五根理當緊握的手指卻感覺不到彼此的「力量」,甚至是觸覺也變得很虛無,牽動整條手臂的連帶動感也很模糊。
用指甲摳掉粘在左手臂上的膠帶,一邊坐起來一邊拔掉埋針,老群智想直接下床,卻只是斜斜地軟倒在地上。傷到神經了嗎?還是躺太久躺到肌肉都麻了?老群智的左腿原本就有舊傷,此時反應更是遲緩,他用力敲打兩腿肌肉,咬牙切齒地詛咒自己一時的大意。
「那我們也一起吃個午飯吧,街尾巴那攤臭豆腐很好吃。」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
「球賽不是六點才開始嘛?」女孩瞪著他。
男人走出電梯時捂住嘴巴,勉強忍住咳嗽的衝動。
「照了X光,看起來沒有淤血,腦壓也正常。」
護隊老師吹著哨子整隊,維持交通安全的導護學生將長長的竹竿豎起帶走。校門口只剩下幾個小朋友背著沉重的書包坐在椰子樹下,等待著爸爸媽媽將他們帶回家。沒人在聊天,各自發著各自的呆,只有一兩個人乾脆拿出作業本潦草地應付今天的家庭作業。
「哪一個比較快看診就那一個吧?」
中年大嬸止不住淚地笑。
剛剛到底是做了什麼?
她哈哈大笑起來。
「是。」男人答。
今晚的時間九-九-藏-書,最好的座位。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脖子像灌了水泥般僵硬。勉強扭動角度左看右看,沒人看護?那自己大概不是在加護病房或急診室吧?到底自己是傷成了什麼德行才被送到醫院啊。
不僅光頭的老男人神色尷尬,眼睛腫腫的女孩也很尷尬。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那又怎樣?
女孩手裡還拿著穩潔與抹布,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電梯,八樓。
那一個趕不上電梯的中年男子……在哪裡見過呢?
電梯,七樓。
「曾在未來殺過一個人」的老群智,對自己被通緝的身份非常敏感,儘管在這個時間里他是一個清白人,但同時也是一個毫無身份的人,萬一被警察帶走,肯定會被密集盤問耽擱了越來越緊迫的時間……
不行,浪費太多時間了。沒時間了……得趕緊找到地圖,地圖地圖……
那醫生按了九。
白袍醫生語氣堅定地嘉許。
門打開,從三樓進來的兩個人走了出去。
「那我幫您掛洪敘祐醫師。挂號費先收您一百五十塊錢。」
白髮不見了。
「呼,幸好沒有發燒。」
醫院的後門在哪?一般在急診處都還有別的出口吧?
全身燥熱的老群智汗如雨下,遠遠看見一台電梯的門打開,便快步走了過去。
電梯自二樓直上。
今晚的約會,真期待老男人的一打十呢!
門關上,電梯繼續往上。
女孩的眼睛腫腫的。
姍姍來遲的老舊墨藍色裕隆房車停在校門口的黃線旁,一個中年男子開門下車,快步走向小女孩。雖然吃了葯還是有點咳,男子的臉上堆滿了抱歉的笑容。
「謝謝。」
幾點了?躺了多久?晚上了嗎?
到底幾點了?
「那個……這個。」
電梯超重了。
才二樓,電梯門便打開,除了老群智,裡頭所有人都走出去挂號。
男人付了錢,研究著門診編號與樓層分佈。
一股隱形電流從脊椎末端直竄,老群智頭皮發麻。
鐘聲敲了三遍。
正自焦切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病人不見了!」「快去找!」「還沒做筆錄,一定要把人找回來!」緊接著便是一陣騷動。
逼近無端憤怒的情緒高漲,一個畫面從老群智記憶的萬里深海底以光速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