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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歐陽盆栽——每件事都有它的代價 第23節

殺手·歐陽盆栽——每件事都有它的代價

第23節

我想殺死小劉哥,想殺死冷麵佛老大。
但我現在好想殺人。
勝負揭曉。
牌面上,擁有鬼牌的賭神必然將鬼牌當作黑桃七,所以最大的狀態是「黑桃同色七,三條」。然而新賭客卻擁有壓倒三條的「順子」的可能。也就是說,萬一新賭客的底牌是機率最大的5……
從來我就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但如果我整天瞎忙著救一些白爛的代價,竟是身邊愛人的慘死,上面還有人管嗎?如果上面沒有人管,是不是下面也沒有人管?做盡壞事的人根本就不會得到報應嗎?
有那麼一瞬間,賭神面無血色,卻又旋即回復神采。
問題是怎麼個跟法?
此刻沉默地拿著槍的我,並不是一個殺手的身分。
「是。」賭神的眼睛蒼老,卻閃閃發光。
「該怎麼說呢?他媽的那一幕我永遠不會忘記。」發牌員點了根煙,笑笑。
賭船的氣氛變得非常詭譎,因為新一屆的賭神已經提前產生,但所有圍觀的賓客依舊屏氣凝神,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這倒數最後兩名的賭客生死對決,彷佛賭神易主並不是么重要的事。
若由我自個兒動手,用我擅長的「騙術」慢慢觀察機會,就時間上太匆促,在客觀條件上也同樣窒礙難行,尤其是小劉哥與冷麵佛都知道我有殺死他們的理由,我完全無法靠近。
「喜歡一個人,就要偶而做些你不喜歡的事。」這是小敏說的,牢記在我心裏的話。
我現在正看著鏡子,我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剛剛去了一趟地獄,而且還沒回過神來。但我接著要去的地方,比地獄還要可怕。而且連個名字都沒有。
今晚,我是小敏的男人。
「賭了這麼多年,我明白在場有許多我的敵人。」
我很樂意就這樣死去。
「從今以後,就得靠自己用力的活下去。」我平靜地將泥土拍實。
接著,牌桌上的四人展開了一場神乎其技的對決。
我不讓死神用任何方式惦量我的命,我不屑。
該死的計程車已經在對街等著了,閃著黃燈催促著我的槍。
如果這一把不跟,那就是新賭客贏走桌上籌碼。計算起來,兩人手中的籌碼將一樣多,屆時進入延長賽,依照規則將由兩人再單挑最後一局。
風歇了,全世界的雨同時落下。
「牌面我大,籌碼五注。」新賭客面無表情,將最高注限的一半推到前面。
不到一分鐘,船上所有人的手機都落進煙雨蒙蒙的公海里。
九把刀,後記
人生不是曲折離奇的小說。
兩天了。
量他縱橫一生,卻不曾見過這種怪誕的急轉直下。
不愧是一代宗師,願賭服輸。即使輸掉的東西,再也沒九九藏書機會贏回來了。
然而過了五個禮拜,在一場于交通大學演講過後的讀者咖啡聚中,我從一個擔任賭局發牌員的新讀者那裡,聽到了一個驚異非常的真實故事。
這個局面,當然新賭客也很清楚。
有個叫泰利的強烈颱風撲上台灣。
我只是給了雙倍的錢,暗示屍體處理人這不是一具「被殺死的目標」,而是一具需要多留點心的死人,希望屍體處理人能善待些。
方塊6。
雖然能讓新賭客湊成順的「10」只有1張,但已經確定這副牌「5」非常的多,至少有十二張——然而放棄看牌的其它兩名玩家合計卻只拿了兩張,扣掉賭神的一張黑桃5,還有驚人的九張沒有出現。
我不知道。
就在我接到這封電子信件后,正好是凌晨四點。
賭神看著地上的屍體,平靜地拿起手機說道:「但我想說的是,各位若願意與躺在地上,這位莫名其妙傢伙交個來不及的朋友,請將身上的手機丟到這海里。」
原本心高氣傲的賭神,是不可能相信新賭客的底牌會讓他的牌湊成順,但桌上這由四副牌共同隨機篩選后的詭陣牌,玩到了最終局,大家對牌的內容已經瞭然於心。
「如果你真有你說的氣魄,就該自信如果你被換了牌,還是會換到順子,那麼你就該氣焰囂張地把十注籌碼都推出。你很怕我踢掉你的順,騙不了我。今晚我受夠了你的氣,沒理由讓你活著下船。」賭神淡淡說道,將五注籌碼推前,然後翻手,又加碼了十注。
牌桌上,一張鬼牌都沒有出現。
新賭客此話一出,賭神當然也想聽聽這位工於心計,把把欲置他于死地的陌生對手到底想說什麼,於是將手槍放回桌上,深呼吸。
我想這位來不及交的朋友,此行是凶多吉少了。我所能做的,也不過就是用我的鍵盤,將他委託的故事重新改寫一遍,將他「每件事都有它的代價」那句話的精神,帶進我與讀者間的文字對話里。
我並不抽煙,我總認為在手指間夾上一根煙是個很多餘的動作……至少不符合我個人的人體工學。但我還是撐起歪歪斜斜的黑傘,走到樓下街角的便利商店買了一包煙,用火柴點上一根插在桌上的黃金葛盆栽里,遙祭著一位素未謀面的,從不殺人的殺手。
「同色6三條,大過你的雙對。」新賭客微笑。
聽到此句,賭神一笑:「就算我拿的是鬼牌,也未必相信你是順子。」
發牌員、警衛、船醫一齊衝上前,在慌亂中遺憾地確認了新賭客的心臟停止跳動。奇變陡生,全場面面相覷,接著陷入一片九-九-藏-書嘩然。
「不,你不是。」賭神睥睨。
「你把你的所有身家都輸光在這張桌子上,就為了這最後的騙局。了不起。」賭神微笑,舉起放在桌上填滿子彈的手槍。
「在你扣下板機之前,請聽我說幾句話。」新賭客點了根煙。
賭船開始新賭神的加冕儀式,卻沒有人擊杯交談,大家都異常的沉默。
我無法停止地看錄像帶,一卷看完又推入一卷,完全沒辦法停下來。然而,我的眼睛看著電視屏幕上的詭陣賽記錄,腦子卻崩成了兩塊,矛盾地彼此嘶咬,
然而這場賭局最精彩的部份,竟是從結束的那一秒才開始。
很羡慕,歐陽盆栽能找到一個可以為她而死的女人,然後義無反顧實踐他的愛情。很老套,但這就是男人的浪漫。真的非常非常的,非常的羡慕。
收音機里中廣新聞傳來:「泰利颱風行徑詭譎多變,因為地形阻撓,結構遭破壞,颱風分裂為兩個中心,低層中心早上7點半已經從宜蘭花蓮之間登陸,不過,結構遭到破壞成了熱帶低氣壓,高層中心在台中外海,形成副低氣壓中心持續西北前進, 預計要到傍晚過後,台灣才會逐漸脫離暴風圈。泰利狂掃台灣一整夜,上午的台北雨勢減弱,不過,陣陣強風還沒有減緩的趨勢??」
「——」
一艘開往公海的豪華郵輪上,一個從未在行家賭博界嶄露頭角的新面孔,穿著染血的白色西裝,帶著滿箱鈔票與債卷,面無懼色,以令人嘖嘖稱奇的干擾戰術在三十九局詭陣初賽中贏了二十一局,取得坐在當世賭神面前,互賭性命的瘋狂資格。
怕死的我很高興,某一天我終於發現有個代價比死還更不想遇到——就是我為了活下去,竟可以丟棄我身上除了命之外的所有東西。
全場歡聲雷動,舉杯灑酒入海,一敬那位不知名的怪異賭客。
賭神睜大眼睛,錯愕看著新賭客扣下板機,沸騰的鮮血飛濺在自己臉上。
每件事都有它的代價。
到了此時,新賭客只說了一句話,就讓其它已不需要靠最後一局分出勝負的兩名行家蓋牌退出,讓整張賭桌只剩下賭神與他兩人。
而我的人生差不多,也面臨一分為二的痛苦狀態。
賭神深呼吸,將底牌翻出,果然是鬼牌。
歸還了貨卡,我離開了危險的故居,換了幾台計程車繞了幾圈,確定沒有人跟蹤我后,我就找了一間破亂的汽車旅館窩著。
而新賭客則補進了一張黑桃6,底牌在未掀開的情況下,最大的牌面是同色6單一對,仍舊輸給了賭神的雙對。
最佳的狀態下,我還可以帶著半條命搶登上九*九*藏*書麗星郵輪,渾身是血地坐在詭陣四方桌上,好好地贏賭神一把,完竟小敏的心愿,解除我的殺手制約。
「怎會忘記?」發牌員聳肩。
我看著碰碰震動不已的窗外,雨水以我前所未見的橫向姿態在大樓間狂掃而過,白色的雨波一盪一盪的,透過狂風囂張的模樣看清楚這個颱風的生命力。
那是無懈可擊的賭魄,刺探著新賭客的瞳孔反應。
這個颱風帶來十年罕見的十七級颶風,風速強到雨量根本就追不上。
賭神補進了一張黑桃5,所以牌面上是7、5雙對。依舊非常強勢。
甫獲得新任賭神桂冠的詭陣參賽者,忍不住咕噥起來:「如果你真是順子,怎麼只喊十注?你錯估了賭神不可能被唬倒的精神力。」他嘆氣,因為他能夠贏垮賭神,百分百並非技勝一籌,而是全仗大家同舟共濟擾亂賭神的運牌,至於策劃者正是這位不知名的新朋友。如果可能,他希望舉槍自盡的人是賭神,而不是這位奇特的盟友。
此時賭神的身影突然拔升巨大了起來,斜斜地壓向賭桌的另一端。
新賭客臉色不變,任由發牌員將他的方塊八抽走。
那樣我根本不是一個人,更不會是小敏的男人。
END,歐陽
泰利颱風的中心已經移往大陸,留在台灣的,只有讓大地同聲的滂沱大雨。
斷掉的纜線在空中飛舞,其中一條時不時毆打著我眼前的窗戶,隨時都會將玻璃給掃破。
賭神丟出鬼牌,說:「我跟,再加十注。然後我要用鬼牌踢你的方塊8。」
但報仇的真正意義,在於痛苦得以沸騰的過程,而非模稜兩可的結果。真正去計較勝算的話,一開始我就應該逃,逃得遠遠的,而不是坐在這裏寫信。
我故作輕鬆,洗澡,叫東西吃,睡覺,做夢,看錄像帶。然後寫這封信給你。
然後我將所有的盆栽打包,租了一台小貨卡載到陽明山山區,分門別類擇土栽種。我曉得,不管這些小傢伙覺不覺得跟我這個主人說話很有趣,讓他們的根回歸到大自然的泥土,他們絕對更高興。
新賭客砰然倒下,斜斜的身體撞在地板上,太陽穴兀自冒著刺鼻的煙。
我沒有特別交代屍體處理人該怎麼料理小敏的屍體,畢竟人都死了,剩下的殘餘我並不特別看重,我只是不想跟警方交涉、徒給自己麻煩。小敏可能被草率地火化,然後骨灰被作成教室用的粉筆;或是被倒進絞肉機里碾成狗罐頭裡的營養成份;或是被橫七豎八埋在深山裡的枯樹下。
他媽的我倒是很願意承認,就算真的有地獄報應這種事,我還是很想在現在就殺死他們。報應存在與否,根https://read•99csw•com本無關緊要。
賭神嘆了一口,很長的氣。
我從不後悔我救了這麼多人,也沒對割掉包皮的事耿耿於懷。
兩個小時后,舊任賭神的手機鈴響。
幾隻不知所以然的紗窗張牙舞爪在半空中吹浮著。
看似與賭神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新賭客,最後竟為了讓賭神活下去,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只為了一句不知道會不會被承認的話。
那個沒有人看過的新賭客,牌技雖好,但決稱不上頂尖。相對的,新賭客的思路卻極其狡詐,不斷用遠交近攻的來回縱橫法,邀集另兩個行家共同利用鬼牌惡意破壞掉賭神手上的牌,在搭配拒絕與賭神進行交易的孤立策略,讓賭神從第八局以後就在三打一的情況下,一路吃別到底。
「真是好一場,神乎其技的賭局。」我熱淚盈眶,激動握緊拳頭。
新賭客的底牌,是「5」的機率不小。
這算什麼?
明天早上十點,麗星郵輪就會拉起沉重的錨,駛向世界賭神大賽的海。
我的意志堅定,為此我很快就弄來了一把槍,兩顆手榴彈,還有三十六顆子彈——如果我有幸全都用完的話。
所有原本開始鼓噪的圍觀人群,全都靜了下來。
「請你,代替我殺了冷麵佛。」新賭客微笑,竟舉起賭神剛剛放下的手槍。
新賭客毫不迴避賭神的眼睛,緩緩道:「因為我知道他拿的是鬼牌。」
「好想看你贏賭神的樣子喔。」小敏說這句話的模樣,讓我不能自己。
發牌員各自補了一張牌給用罄鬼牌的賭神,與被強制換牌的新賭客。
「你可以不信,但我沒看見你把籌碼推出來。」新賭客冷笑:「我花了十二局在動搖你的運,而你這把卻跟定了。不跟,你就等著在延長賽把自己的腦袋轟掉吧。」
你猜對了,新賭客根本志不在獲勝,他的敵人只有賭神一個,他所有的牌都在用力拉扯賭神的氣運,錯亂賭神運牌的「呼吸」。
如果第二天沒有在報紙社會新聞的頭版上,看見冷麵佛跟那背信忘義的人渣的死訊,那就是我翹毛了。據說你最近在寫關於殺手的小說,希望這封信能夠讓你有些啟發,迸點靈感什麼的,只要記得將其中幾個相關人物的名字換一換就行。你了的,我沒什麼可失去的,我的人生在三天前就已繁花落盡,請你保護我曾經救過的人,那點小小的卑微存續。
新賭客的牌:黑桃6,紅心7,方塊8,黑桃9,跟一張誰也看不|穿的底牌。
在任何消息都還來不及從郵輪上傳回台灣陸地的時候,賭神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七通電話,每一通電話都意味著大筆大筆的鈔票瞬間燒盡。
是的,我很樂read•99csw•com意用不是我的風格,不是我的算計,就這樣大大方方地衝進冷麵佛戒備重重的豪宅,把所有的子彈用罄,雙手拉開手榴彈保險,跟這兩個人渣一起變成熱騰騰的肉屑。
但我不爽別人幫我動手。
新賭客沉穩道:「我聽過一句話。要成為英雄,就得拿出象樣的東西。」
遇上了聳拔的中央山脈,連颱風都分裂了。
「最後,那個男人贏了嗎?」我問出口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我打了通電話給幾乎每個殺手都擁有名片的「屍體處理人」。
他不得不跟。不跟,輸了這一把,代價就是死。
突然一陣暴響,電線杆上冒出青色的火花。
新賭客微笑,掀開底牌。
我不是神,也不是師父,我深知身為一個人的無奈與極限。
沒錯,下一場未必能拿到決定八成勝負的鬼牌。賭神這把贏面居大,可說是跟定了。如果放棄不跟,真實狀況卻是自己該贏未贏,等於是斷了自己的氣,那是賭的大忌。
原來,新賭客利用這副詭陣5很多的特質,偽裝成順子,欺騙賭神拆掉強牌同色7三條,去毀掉新賭客自己區區的同色6一對。為的是什麼?為了獲得「再進一張牌」的機會——買6,買9,買鬼牌。而新賭客,就這麼千驚萬險地蒙到了6。
就這麼干!
殺手是不懂報仇的。
「他們手上的牌你還記得嗎?」我熱切地問。
我說不上來。我想應該說是一種,只有賭客才能體會到的義氣吧。
到了最後一局,新賭客與賭神並列最後。賭神的籌碼略勝新賭客,但誰多輸了這一把,幾乎就得把命留在海上。
「——」發牌員莞爾。
九把刀,看出來了吧?這是我最後寫的信,一個殺手他媽的諷刺人生。
你一定在笑,畢竟我的確不是那種拿慣槍的殺手。我攢下的鈔票大可以聘僱一個可靠的同行,甚至是萬無一失的殺手G ,讓那些真正殺過一堆人的真正專家,去宰掉他媽的我想殺的那兩個人渣,讓他們領教死亡的悲慘顏色。
那故事發生在颱風過後的大雨天。
「賭神,這輩子你可曾愛過一個女人。」新賭客看著賭神的眼睛。
我將手伸出去,雨水真稀薄,卻都狂亂地以高速飛撞。
冷麵佛在三溫暖里胡天胡地時,被三個頂級的職業殺手轟得支離破碎,結束了他七日一殺的邪惡人生。
高大的賭神眯起眼睛,以君臨天下的氣勢打量著新賭客無底洞似的眼神。
賭神的牌:黑桃7,黑桃7,方塊K,黑桃5,底牌則是一張可變換成任何一張牌、或強制更換對手任一張牌的鬼牌(當然那時除了賭神自己,誰也不知道他的底牌是鬼)。
發出野獸的痛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