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節
「他們」是指「昇平署」的那些太監——宮中的伶人。皇帝與他的父親宣宗,愛好各殊。宣宗不喜聲色,而且素性節儉,認為唱戲是件最糜費無益的事,雖不便裁撤點綴「盛世」的昇平署,但逢年過節,或遇太后萬壽這些慶典,演戲祝賀,只是有此一個名目,上得台去的腳色,穿的行頭拖一片、掛一片,簡直就是一群乞兒。蒙恩賞「入座聽戲」的王公大臣,私底下都在搖頭嘆息,說是天家歌舞,比窮鄉僻壤的野檯子戲都不如。
「張文亮在!」
「物有本末,事有始終,要說開頭,首先就要從道光三十年的廣西巡撫身上追究。」
因此肅順上了個摺子,奏請將廣西巡撫劉長佑,布政使張凱嵩,先行議處。
大阿哥倒沒有跟小太監找麻煩,伸手拉一拉張文亮的衣服,等他彎下腰來,大阿哥問道:「你怕不怕師傅?」
「好!」大阿哥大聲答應,表示滿意。
此外,皇帝也常去看昇平署的老伶工,為新進學生排戲,那在從「錢糧處」撥出來的幾間屋子裡。麗妃投其所好,一提那地方,皇帝果然嘉納。
大阿哥不作聲了,自然,怏怏之意是完全放在臉上的。
而當今皇帝卻最喜聽戲,並且精於音律。自到熱河行宮,才發覺嘉慶年間所制的行頭砌末,異常精美,雖已四十多年未曾用過,但以收藏得法,取出來依然如新。這一下,可真高興極了,特地由京城宮內傳了昇平署的好腳色來,經常演戲消遣。有時清唱,有時「花唱」,戲單都經硃筆點定,一唱總是兩三個鐘頭。
皇后的笑意越發濃了:「師傅怎麼說呀?」
「皇上不是老說他們有唱錯了的地方嗎?何不到錢糧處去看看?」
行了拜師禮,師弟各自歸座,景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只有諳達沒有座位,這也是老規矩。
餘下的功課是認「字型大小」,跟把筆寫「天下太平」的意思一樣,認了四個字:「正大光明」。這是入學第一天,點綴故事,顛來倒去讓大阿哥認得熟了,再把那四句《大學》背一遍,一字不誤,李鴻藻欣然合書放學。
「大阿哥明兒要上學……。」
「這才對。下來,找張之亮去吧!」
張文亮是謹慎當差的人,說話行事,頗知分寸,對於懿貴妃的怨言,不敢介面。跪安退出,又匆匆趕回煙波致爽殿,正好御膳剛畢,皇帝正在跟麗妃商量著,帶了大阿哥和大公主到那裡去散散心。
「大阿哥,給師傅作揖,叫『李師傅』。」
「好!」李鴻藻點頭嘉許,「我知道大阿哥最乖,最聰明,一說就懂!」
「怎麼三個月呢?」懿貴妃大為詫異,「不是半年一關嗎?」
等軍機大臣退出以後,皇帝才知道大阿哥已經等了好久。他自己身受師傅輔佐的莫大益處,所以把皇子典學這件事,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雖然已經累得不想說話,仍舊把張文亮傳了進來,細問一切https://read.99csw.com。又怕太監圖功討好,盡揀好的說,並特地找了景壽來問話,兩人所說的書房情形,大致相同,皇帝深感欣慰。
「對了!」李鴻藻大為興奮,「張文亮的話不錯,大阿哥真是最懂規矩。在書房裡,有什麼事,譬如你渴了要喝水,或者要解小溲什麼的,都要先告訴我,等我答應,不可以自己走下地來,那就是書房的規矩。懂了嗎?」
「那麼勞崇光呢?他在廣西多年,不更應該比劉長佑多負點兒責任嗎?」
皇后又把大阿哥那裡的首領太監張文亮傳了來,責成他用心照料,特別叮囑,寧早勿遲。因此,這夜四更天張文亮就把大阿哥喚了起來,袍褂靴帽,扎束停當,領著到皇帝、皇后那裡請了安,然後由奉旨照料的御前大臣景壽引領著,初到書房。
「懂了。」
這樣一想,他自然就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估量著送個信的工夫還抽得出來,於是囑咐了手下的小太監小心伺候,同時又重託了皇帝面前最得寵的小太監如意,萬一上頭有所傳問,托他照應遮蓋。這樣安排妥當了,才三腳兩步,一路走,一路抹著汗,趕到了懿貴妃那裡。
傳見了張文亮,等他剛行過禮,懿貴妃先就繃著臉問道:「你是照看大阿哥的人,不跟在大阿哥身邊,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這可是大阿哥出世以來,最得意的一天!一路上只聽見太監宮女,遞相傳呼:「大阿哥下學了!」「大阿哥下學了!」進入中宮,但見廊上珠圍翠繞,皇后和各宮的妃嬪,正含笑佇候,只是獨獨不見大阿哥的生母懿貴妃。
張文亮當即磕頭謝賞,等王福取了銀子出來,懿貴妃接在手裡,親自遞給張文亮。這份恩榮比二十兩銀子又重得多,張文亮跪著接了,頗有誠惶誠恐的模樣。
於是麗妃如願以償,總算能把大阿哥送到懿貴妃那裡去了。
傳取氈條,自是要行跪拜之禮,李鴻藻趕緊向景壽搖著手說:「若行大禮,不敢奉詔!」
「不知道。」說了這一句,大阿哥忽然記起皇額娘的教導,馬上又加上了一句:「要聽師傅的話!」
「年例銀子關來了沒有?」
於是懿貴妃臉上,化嚴霜為春風,「倒難為你了!」她微笑著說,「起來說話。」
「怕!」
「那麼,咱們頭一天就按規矩來!」說到這裏,李鴻藻站起來向諳達們說,「請各位先帶大阿哥做功課!」
「噢!」皇后拉著大阿哥的手說,「來!告訴我,今天師傅教了你些什麼?」
這時,朝珠補褂,翎頂輝煌的李鴻藻,早就在書房外面站班伺候。把大阿哥迎入正屋,先按廷臣見皇子的禮節,請安行禮,然後由景壽引大阿哥進了東間書房,裏面已設下東西相向的兩張書案,西面一張是大阿哥的,張文亮拉拉扯扯地讓大阿哥在他自己的書案面前向東站定。景壽走到上面,read.99csw.com南向而立,李鴻藻站在東面書案前,與大阿哥面對面,其餘的諳達們,在南窗下站成一排,張文亮則退出門外。
廊下三、四個宮女齊聲答應著趕來伺候,懿貴妃單把替她管帳的,一個叫王福的宮女留了下來。
懿貴妃正是抑鬱無聊的時講,照她的打算,大阿哥下了學,見了皇后就會來見她,特為預備了大阿哥愛吃的菜和點心在等他。那知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最後聽小安子來說,皇上傳了麗妃,帶著大阿哥、大公主在煙波致爽殿東暖閣午膳,吃喝談笑,熱鬧得很。這一下把懿貴妃氣得飯都吃不下,越想越不是滋味,就這當兒,聽說張文亮求見,自然不會有好臉嘴給他看。
「你怕師傅?」
「我渴了。」
張文亮是把大阿哥的性情摸熟了的,若說「不怕」,可能就會指使他去跟師傅打交道。
「師傅,我渴了。」
「勞崇光現任兩廣總督,自然也脫不了關係!」
「喝了一盞玫瑰露,吃了四五塊點心。」
對於肅順的清理積弊,皇帝是深為嘉許的,但從咸豐八年科場案,因為肅順的堅持,殺了正考官大學士柏葰以後,皇帝總覺得他所主張的手段,是太過分了一些。象廣西的軍費報銷,現任的巡撫和藩台,延不遵辦,當然有他們的難處,十年前的一筆爛帳,要毫不知情的,隔了好幾任的官員來負責,未免說不過去。
皇帝還在御書房召見軍機大臣,此時任何人不準進入,張文亮不敢違背皇后的話,只好帶著大阿哥在那裡等著。
「也罷!」景壽向張文亮揮一揮手,臉卻對著李鴻藻:「按老規矩,大阿哥作揖吧。你可不許不受!」
因此,皇帝這天對大阿哥格外寵愛,把他帶到東暖閣用膳,又特傳麗妃帶了大公主來伺候,一堂之中,寵妃、佳兒、嬌女,笑語不斷,融融泄泄,皇帝左顧右盼,心情極其舒暢,因而胃口大開,這一頓飯吃得非常舒服。心裏在想,還是在熱河的好,一回到京城宮內,體制所關,不能如此隨便,那就再也享受不到這份樂趣了!
「本來還多給你一點兒。你看,」懿貴妃苦笑著說,「肅順剋扣得咱們這麼凶!」
從這個表情,張文亮知道自己是猜對了,但看大阿哥悶悶不樂,卻又有些擔心,只好想出些話來哄著,哄得高興了,再抱著送到東間。
「張文亮!」大阿哥低聲問道:「師傅姓什麼?」
一面說,一面把大阿哥領了進去,皇后坐在炕上,親自替大阿哥摘了帽子,讓他靠在身邊,問他書房功課。事情太多,大阿哥有些說不上來,加以妃嬪們你一句,她一句地問,越發使他結結巴巴地弄不清楚。皇后把張文亮傳了進來,細問明白,再聽大阿哥背了那四句《大學》,知道一切順利,才算放下了心。
「對,對!」皇帝說道:「大阿哥不宜於到那些地方去,心會野!」
「喔https://read•99csw•com,渴了。」李鴻藻指著大阿哥的書案:「你回來坐著,我有話說。」
張文亮為哄他高興,便故意罵小太監:「快端玫瑰露來!
「是!」張文亮站起身來,又把書房裡的情形,略略稟告,最後加了一句:「大阿哥聰明知禮,師傅不斷誇獎,連奴才都覺得臉上好光彩!」
「凡事總有個開頭。」肅順抗聲爭辯:「若照皇上這麼寬大,積弊根本無從清理起。」
「敬事房首領太監說,是肅中堂新定的規矩。肅中堂說,各省錢糧催解不來,內務府經費困難,只好先發三個月。」
「聽見了。」大阿哥響亮地答應著,皇后這兩句話,他是完全懂的。
弓拉完了,大阿哥回書房讀清書——滿洲文。先從「字頭」讀起,由景壽坐在大阿哥書案旁邊,親自教授。
大阿哥念書念得渴了。快,快!」
既是老規矩,而且硃諭有「毋得固辭」的話,李鴻藻再要謙辭,就變得虛偽而有失師道了,所以不再多說,走到書案面前,微微偏著站定。
於是依舊由景壽帶領,送了回去。一入禁宮,張文亮把大阿哥一把抱起,前後小太監簇擁著,如獻寶似地把他送到皇后那裡。
因為自己先站穩了腳步,張文亮的應對就從容了:「回懿貴妃的話,皇后懿旨,先把大阿哥送去見萬歲爺,然後再送到懿貴妃這兒來。萬歲爺把大阿哥留下了,奴才怕懿貴妃等著,特意先趕了來送個信兒。」
「可真難為你!」皇后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轉臉又吩咐張文亮:「先把大阿哥送了去見皇上,回頭就送到懿貴妃那兒去。」
看師傅的臉板著,張文亮又垂手站在門口,不敢走近,似乎是怕師傅的樣子,大阿哥心存忌憚,一聲不響,乖乖地爬上椅子坐好。
「取氈條來!」
聽得這一聲,大阿哥身子一挺,從花梨木的大靠背椅上滑了下來,張文亮迎上兩步,把他抱了起來,到對過房間。那裡已擺好了活腿的小膳桌,讓他朝南坐下,取下帽子,先絞了熱手巾替他擦臉:「喝玫瑰露,還是木樨露?」
「好,是要守規矩,才象個人品貴重的大阿哥。」李鴻藻接下來又說,「規矩到處都有的,書房有書房的規矩。大阿哥,你可知道書房的規矩嗎?」
麗妃口中唯唯地附和著,心裏卻頗感為難。自上個月應|召到中宮,從皇后的微帶責備的語氣中,引起了甚深的警惕,宮中因寵遭妒,受人暗算的事,她聽得多了,如今輪到自己頭上,不免害怕。她頗有自知之明,以懿貴妃的精明強幹,自覺決非她的對手,就算無懼於懿貴妃,憑自己所受皇帝的寵信,大可周旋一番,她也不肯這樣去做,唯願息事寧人,和睦相處。
這話自然不便跟皇帝明說,反覆思量著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皇帝進用這頓午膳的時間相當長,大阿哥一時不能下來,把張文亮可急壞了。他知道皇後宮內的一舉一動,九-九-藏-書懿貴妃無不瞭然,此時定已得到消息,正在等著大阿哥,去晚了必惹她動怒。當然,皇上留著大阿哥,是個天大的理由,但懿貴妃如這樣說呢:「你就不能先來送個信兒?你那兩條腿這麼尊貴,多走一趟也不行?」
「大阿哥怕不怕?」
才說了兩個字,李鴻藻趕緊趨蹌數步,雙膝一跪,後面的諳達們,也都紛紛跪下,只有六歲的大阿哥,還不懂這些禮節,依然站著。
「可吃了點什麼沒有?」
這最後兩句話,讓懿貴妃聽了很舒服,心一平,氣一和,覺得倒是錯怪他了,同時想到正應該趁此籠絡張文亮,把他收為一個好幫手。
「不管什麼,快端來!」大阿哥一本正經地說,「我念書念得渴了。」
跪在地下的張文亮,高聲答道:「沒有哭,大阿哥在書房裡乖得很,師傅直誇獎!」
這是早已教導好了的,大阿哥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喊一聲:「李師傅!」
「大阿哥!」李鴻藻徐徐說道:「今天第一天上學,我把書房的功課跟你說一說,每天一早上了書房,先拉弓,讀清書,然後讀漢書。現在是半天的功課,只要你早早做完了功課,我就早早放你的學,好不好?」
「守!」張文亮附和著說,「大阿哥最懂規矩!」
「做人要學規矩,越是身分貴重的人,越要有規矩。」說到這裏,李鴻藻扭過臉來問張文亮:「大阿哥平常可守規矩啊?」
這一天召見軍機的時間特別長,不但因為要皇帝裁決的大事甚多,而且為了戶部一個摺子,君臣之間頗有不同的意見。戶部滿漢兩尚書,實權在滿尚書肅順手裡。肅順以能清除積弊自許,認為自洪秀全金田村起事,派官軍剿捕以來,時隔十年以上,而各地軍費報銷,猶多未辦,因此,從軍興之始的廣西下手,查出自道光三十年,特命林則徐為欽差大臣,並派固原提督向榮,前雲南提督張必祿,領兵分路至廣西會剿開始,到咸豐二年,洪楊出兵兩湖,廣西的軍事告一段落為止,三年之中,撥過軍餉一千一百余萬兩,延不報銷。戶部一再行文廣西催辦,又奉旨勒限於上年年底趕辦完結。到現在限期過了三個月,還是拖在那裡。
於是景壽繼續傳旨:「大阿哥今日初入書房,師傅已派定翰林院編修李鴻藻充任,師道尊嚴,雖皇子不得例外,應行拜師之禮,著李鴻藻毋得固辭。欽此!」
說到這裏,景壽朝門外喊了聲:「張文亮!」
書房不比宮內,太監除了傳旨以外,不得與廷臣交結,更不準干預任何事務,而且看李師傅方正凝重,一上來就給大阿哥立規矩,可知是個難說話的人。所以一聽大阿哥的話,馬上把個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等各人站定了位置,景壽從身上取出硃諭,高聲說道:「奉旨……。」
等皇帝一走,皇后少不得也有一番叮囑,她拉著大阿哥的手說:「要聽師傅的話,不要淘氣。聽見了沒有read•99csw.com?」
「關來了。」王福答道:「三個月,一百五十兩。」
「道光三十年的廣西巡撫是鄭祖琛,革了職,現在不知那兒去了。以後是林則徐以欽差大臣兼署,未到任死在潮州。再后是周天爵,廬州之役陣亡了,接著是鄒鶴鳴,也早在江寧殉節了。」
一遇到這種時候,小太監就要起戒心,不知道有什麼淘氣的花樣想出來。
「大阿哥都怕,張文亮自然也怕。」
於是反覆展開爭議,皇帝疑心肅順有意跟劉長佑為難,但以那班軍機太臣都附和著肅順說話,而且他也相當累了,懶得多說,終於准了戶部的奏請,以「明發上諭」將劉長佑和張凱嵩「先行交部議處」。
「我想起來了,叫李鴻藻!」說了這一句,大阿哥玫瑰露也不喝了,點心也不吃了,兩隻眼睛望著空中骨碌碌轉,一個人傻嘻嘻地笑著。
「大阿哥年紀小,全靠你照應。你多費心吧,誰好誰歹,我心裏全有數兒。」說到這裏,喊了聲:「來啊!」
張文亮一上來就碰個釘子,心裏在想,這一趟還真省不得!看懿貴妃的樣子,生的氣不小,如果不是先來送個信,回頭帶了大阿哥來,她心裏更不痛快,碰的釘子更大。
「哼!」懿貴妃冷笑了一聲,又換了一副臉色吩咐王福:「你拿二十兩給張文亮!」
李鴻藻照例先磕頭謝恩,等站起身來,向景壽表示:「皇上天高地厚之恩,鴻藻感戴不荊但是,名分攸關,大阿哥要行拜師之禮,實在不敢當,求額附奏稟皇上,豁免了這個禮節。」
「大阿哥!」李鴻藻問:「傳張文亮幹嗎?」
諳達們把大阿哥帶出去教拉弓,景壽也跟了出去看著,李鴻藻仍舊留在書房裡,把黃綾硬裱,裁成方塊的「字型大小」和朱書的仿格,都整理好了,然後坐下來喝著茶等。
「姓李嘛,木子李。」
咿咿啊啊,讀了五個滿洲文的字頭,休息片刻,再上漢書,李鴻藻先把著他的筆,寫了「天下太平」四個字,然後開蒙第一課,讀《大學》四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李鴻藻教大阿哥自己用硃筆點斷。讀了有個二十遍,便能琅琅上口,大阿哥頗為得意,走下座位來,高聲喊道:「張文亮!」
小太監也就有意地裝得手忙腳亂,端來調了蜜的玫瑰露,一大盤御膳房新出爐的「小八件」,四五個人圍著大阿哥團團轉。
張文亮一看這場面,趕緊把大阿哥放了下來,皇后第一句話就問:「在書房裡哭了沒有?」
「師傅誇獎大阿哥懂規矩,聰明。」
「你不必太謙了!本朝最重師傅之教,大阿哥今天行了禮,也讓他自己記得,師傅應該尊重,這樣子他才會虛心受教。」
因此,她希望早早把大阿哥送到懿貴妃那裡,這倒不是為了討好,只是將己比人,體諒懿貴妃此時的心情。而且也怕懿貴妃久盼大阿哥不至,因怨生怒,把這筆帳又記在她頭上,越發冤讎難解。